大诰初编
74条,1385年颁布
序
朕闻曩古历代君臣,当天下之大任,闵生民之涂炭,立纲陈纪昭示天下,为民造福。当是时,君臣同心志同一气,所以感黄天后土之监(鉴),海岳效灵。由是雨旸时若,五谷丰登,家给人足。斯君臣之逝,遐且久矣。育民之功,载诸方册,犹如见存。君子读诵至斯,陡然情怀感激,仰慕于千万古之下,恨不能目击耳闻,乐此升平以为庆幸。昔者元处华夏,实非华夏之仪,所以九十三岁之治,华风沦没,彝道倾颓。学者以经书专(传)记熟为奇,其持心操节比格神人之道,略不究衷,所以临事之际,私胜公微,以致愆深旷海,罪重巍山。当犯之期,弃市之尸未移,新犯大辟者即至。若此乖为覆身灭姓,见存者曾几人而格非?呜呼!果朕不才而致是欤?抑前代污染而有此欤?然况由人心不古致使而然?今将害民事理昭示天下,诸司敢有不务公而务私,在外赃贪酷虐吾民者,穷其原而搜罪之。斯令一出,世世守行之。
洪武十八年十月朔序
一 君臣同游
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务为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缺。显祖宗于地下,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专在竭忠守分。智人悟之,有何难哉!今之人臣不然。蔽君之明,张君之恶,邪谋党比,几无暇时。凡所作为,尽皆杀身之计,趋火赴渊之筹。
二 官亲起稿
曩古之君,除尧、舜、禹、汤、文不过《尚书》略节之纪,余无备载,难以测云。其秦不可法。自周至于汉、晋、唐、宋,当时贤人君子,臣于斯历代者,受任方隅,所任之事,各必躬亲理之,所以视吏卒如奴仆,待首领官若今之参谋,善者礼之,不善者奏闻黜之。凡所施行诸事,议论已成,正官、首领官亲行草稿,役吏精书之,而乃书押印行,所以事多端正,并无过误稽迟。所以食天之禄,安如磐石,名流万古,耿耿而不磨。
三 胡元制治
胡元入主中国,非我族类,风俗且异,语意不通,遍任九域之中,尽皆掌判。人事不通,文墨不解,凡诸事务,以吏为源。文书到案,以刊印代押,于诸事务,忽略而已,此胡元初治焉。
三十年后,风俗虽异,语言文墨且通,为官任事者,略不究心,施行事务,仍由吏谋,比前历代贤臣,视吏卒如奴仆,待首领官若参谋,远矣哉。
朕今所任之人,不才者众,往往蹈袭胡元之弊,临政之时,袖手高坐,谋由吏出,并不周知,纵是文章之士,不异胡人。如户部侍郎张易,进以儒业,授掌钱谷,凡诸行移,谋出吏,己于公廨袖手若尸。入奏钱粮概知矣,朕询明白,茫然无知,惟四顾而已。
吁!昔我中国先圣先贤,国虽运去,教尤存焉,所以天命有德,惟因故老。所以不旋踵而雍熙之治,以其教不迷也。胡元之治,天下风移俗变,九十三年矣。无志之徒,窃效而为之,虽朕竭语言,尽心力,终岁不能化矣,呜呼艰哉!
四 荐举首领官
或有忠臣在职,数观首领官吏,倘有大智之士,屈在下僚,一时不能上达,其忠臣不特己用其贤能,又将速荐,以安社稷,致君尧、舜,岂肯泛用无藉,隐匿非常之才。古者圣臣,尝以此为常,又不以为罕矣。
五 谕官之任
朕命诸司官前往任所,每常数开谕,导引为政,勿陷身家。其谕之辞曰:
“汝知不才者乎?今所在有司,坐视患民,酷害无端,政由吏为。吏变为奸,交头接耳,议受赃私,密谋科敛。愚奸既成,帖下乡村,声征遍邑,民人嗟怨。此果交头接耳、密谋征敛,机轴之深乎!民人既怨,何谋之良哉!
汝不见事觉之后,受刑在禁。议罪已明,身居工役之场,赃在数千里外,妻子收存者有之,眷属无之者有之,多在异姓收藏,临期欲以为用,安得而至耶。是致家破身亡,赃为他人所有,比若是而无益。
守俸如井泉,井虽不满,日汲不竭渊泉焉。贿赂之财何益之有哉!汝往任事,勿蹈前非。
六 军人妄给妻室
山西洪洞县姚小五妻史灵芝,系有夫妇人,已生男女三人,被军人唐闰山于兵部朦胧告取妻室。兵部给与勘合,著落洪洞县将唐闰山家属起赴镇江完聚。
方起之时,本夫告县,不系军人唐闰山妻室。本县明知非理,不行与民辨明,擒拿奸诈之徒,推称内府勘合,不敢擅违。及至一切内府勘合,应速行而故违者,不下数十余道。
其史灵芝,系人伦纲常之道,乃有司之首务,故违不理,所以有司尽行处斩。
七 刑部追问妄取军属
刑部尚书王时,将史灵芝并本夫及妄取军属奸夫,尽行提取在部,不行明坐妄取他人妻室为妻之罪,又不问乡贯同否,曾无日前有奸,却乃吹毛求疵,询问出史灵芝三岁时,曾定与奸夫唐闰山兄为婚,其人未出幼已故。灵芝长成,与姚小五为婚,已生男女三人,王时尚欲差人原籍,勾取三岁媒合之人,意在动扰良民。持权妄为,有乖治体,非止一端。
八 尚书王时诽谤
刑部尚书王时,持五刑以弼五教,时所习者,先圣之道;及其行也,不体先圣之教,纵奸顽之志,郁良善之心,怀暴诽谤,惟在沽名。
凡奏刑名,增减情辞,故行出入,每每不当。御史唐铎按实将欲勾问,其王时面伤唐铎,径引唐则天故事,上侮朝廷,下慢执法之官。其词曰:“你入我罪,久后少不得请公入瓮。”
今所言王时之事,不过一二尔,不才多矣!
九 陕西有司科敛
陕西布政司、按察司官,府、州、县官王廉、苏良等,害民无厌,恬不为畏。造黄册,科敛于民;朝觐,科敛于民;买求六部宽免勘合限期,科敛于民;征收二税促逼,科敛于民;造上中下三等民册,科敛于民。
其赃官赃吏实犯在狱,招出民人官吏,指定姓名,各寄钞银、毡衫、毡条、毡褥、毡袜、头匹等项,各照姓名坐追。其布政司、府、州、县闻此一至,且不与原指寄借姓名处追还,却乃一概遍府、州、县民科要,平加十倍。如此害民,其心略不将陕西百姓于心上踌躇。
民人苦楚,且如西凉、庄浪等处,河州、临洮、岷州、洮州军人缺粮,著令民人趱运,地将盈雪尺余,深沟陡涧,高山峻岭,庄农方息,劳倦未苏,各备车辆,重载涉险,供给军储。中路车颓牛死者有之,人亡粮被盗取者有之。若牛死车存,人在中途,进退两难,寒风凛冽,将欲堕指裂肤,上畏法度,谨遵差期。虽死不易,苦不胜言。设若到卫交纳,淋尖跌斛,加倍输纳,无敢妄言。
如此艰辛,布政司、府、州、县官,按察司官,果曾轸念于民?为此,法所难容,各科重罪。
十 山西运粮
山西布政司、按察司、府、州、县官关贤、武宣等,赃贪无厌,视民岂如禽兽。且如泽、潞等州,平阳等府,粮饷北供,山高风猛,地概溜冰,雪盈川野,冷切入骨,寒逼牛心,中途车摧牛死,虽有人存,进退两难。
且纳粮之难,犹颇少苦,其纳草之艰甚矣。一车之草,比度雁门,止足泽、潞车牛之用。民人负细软,诣大同、蔚朔、雁门等处,易草输纳。有司欲取民财,实难言语,故行刁蹬,必欲本处载去。致使民人转运艰辛,不胜之苦,惟天可知,呜呼哀哉!
有司食天之禄,岂有天灾人祸不至者耶!今之所犯,法所难留。
十一 凌说山场竹木
湖州府官吏刘执中等,不谋公而谋私,将籍没凌说山场所产木植,砍伐二十九万,设计差夫搬运,卖遍府、县,然后止差五千人搬运。后与各各人夫,及推官吕惟贤等,通同作弊,除各匿人己外,止解二万余根至京。自取之祸,安可逃乎!
十二 五府州免粮
应天、宣城、太平、广德、镇江五府州,为是兴王之地,久被差徭,特将夏秋税粮不时全免。惟元、宋人官田地,我朝籍没之田,民田全免,官田若令全免,民难消受,所以减半征收。凡免粮去处如此,但凡民粮,不一概全征。
其应天等五府州县,数十万没官田地夏收税粮,官吏张钦等通同作弊,并无一粒上仓,与同户部官郭桓等尽行分受。君子详观,果可容乎!
十三 武进县夏税
常州府武进等县官吏邓尚文等,将民人夏税,十分以九分上仓,一分入己,声言民人科敛未足,巧于富户处借纳,如此害民。既征不足,借于富户,果后以何陪还?以此观之,富民不免致害,终无陪还之意。
十四 庐州府夏税
庐州府夏税,知府韩克佐等,不忧民艰,言十八年夏税小麦,秕细不堪为粮,欲令民抵斗米折。朕谕户部:天时所收如此,当以此上仓。况此际时当六月,旧收稻粮已绝,小民盼望新麦已成,若不征麦而征米,是故虐其民。其庐州府官之罪,户部之罪,可得而逃乎!
十五 张梦弼私递赃私
通政司经历张梦弼,子在朝,父在乡,父子同谋,夤缘朝官,构为党比,私递赃私,坐名前去山西沁水县追取。其本县官朱坦等,不于本家追取,一概以为营计,科敛吾民,扰动一县,代奸陪赃。其县官及张经历父子,果可释乎!
十六 吏殴官长
各处有司,惟务奸贪,不问民瘼,政声丑陋,愚民所耻。所以苏州常熟吏人沈尚等,衢州开化吏人徐文亮等,眇视二县官长邓源、汤寿轻等,于厅殴打。罪虽吏当,官何人也?
十七 皂隶殴旗军
苏州府昆山县皂隶朱升一等,不听本县官李均约束,殴打钦差旗军,罪至极刑。若旗军纵有赃私,所司亦当奏闻区处,安可轻视。
十八 皂隶殴舍人
金华府县官张惟一等,出备银、钞、衣服等项,赍送钦差舍人。舍人不受,就欲擒拿,特令府官封收其物。府官自知其难,舍人临行,其府官发忿,故纵皂隶王讨孙等殴打舍人。事觉,皂隶断手,府官之罪,又何免哉。
十九 揽纳户虚买实收
各处纳粮纳草人户,往往不量揽纳之人有何底业,一概将粮草付与解来。岂知无藉之徒,将钱赴京,止买实收,粮草并不到仓。及至会计缺少,问出前情,其无藉之徒,惟死而已。粮草正户,罚纳十倍,奸顽还可逞乎。
二十 雨泽奏启本
各处有司诸事奏启本及雨泽奏启本赴京,中间多有不书写姓名,有写而不称臣者。以数千里、数百里造文一纸,以对人君,姓名尚不谨书,此果为人臣之礼乎?于中不恤吾民可见矣。
二十一 勾取逃军
十二布政司、按察司、府、州、县官,为兵部勾取逃军,或有顽民犯法,各部勾取。其布政司、府、州、县贪图贿赂,不将正犯解官,往往拿解同姓名者。因赃迷惑其心,止知己利,不知良善受害,无可伸诉。若将犯罪受刑之苦,以己推之,岂有贪赃害于良善者。且罪人受刑,罪重,昼则枷项杻手,夜则系项钤足;轻则銕索牵行,父母妻子悲啼。送程仓卒,一时催起,路无盘费,是后父母妻子,收拾盘缠,意在往供。有司刁蹬,不与引行。既而买引,沿途追赶,有中途病死者,有饮食不节而负病者。所勾之人,惟恐违限,日加棰楚,虽有微命,犹在几死之间。若法司审理不明,即作真犯拟罪。若上官既明,吏不枉法,方得放归。其苦万端,当时法司肯将此苦量推于己,岂有良善受害哉。然有司因此无辜于善良,天鉴不远,一旦发露,罪及身家。如此者,数数开谕,每每加刑,曾有几人而省此祸殃!
二十二 婚姻
同姓、两姨姑舅为婚,弟收兄妻,子承父妾,此前元之胡俗。朕平定之后,除元氏已成婚者勿论。自朕统一,申明我中国先王之旧章,务必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方十八年矣。
有等刁顽之徒,假朕令律,将在元成婚者,儿女已成行列,其无藉之徒,通同贪官污吏,妄行告讦,致使数十年婚姻,无钱者尽皆离异,有钱者得以完全。此等之徒,异日一犯,身亡家破,悔之晚矣。
胡人之俗,岂止如此而已。兄收弟妇,弟收兄妻,子承父妾,有一妇事于父生子一,父亡之后,其妾事于正妻之子,亦生子一,所以夫妇无别,纲常大坏,与我中国圣人之教何如哉。设理旧事,难为者多矣,所以元氏之事不理,为此也。
今后若有犯先王之教,罪不容诛。
二十三 卖放浙西秋粮
户部官郭桓等收受浙西秋粮,合上仓肆百伍拾万石。其郭桓等止收陆拾万石上仓,钞捌拾万锭入库。以当时折算,可抵贰百万石,余有壹百玖拾万未曾上仓。其桓等受要浙西等府钞伍拾万贯,致使府县官黄文等,通同刁顽人吏沈原等作弊,各分入已。
二十四 谕官生身之恩
朕常命官,每谕生身之恩最重。其词云何?曰:汝知父母之慈乎?且初离母身,乃知男子。母径闻父,生儿矣。父既闻之,以为祯幸。居两月间,夫妻阅子寝笑,父母亦欢。几一岁间,方识父母,欢动父母。或肚踢,或擦行,或马跁,有时依物而立,父母尤甚欢情。然而鞠育之劳,正在此际。所以父母之劳,忧近水火,以其无知也。设若水火之近,非焚则溺。冬恐寒逼,夏恐虫伤,调理忧勤,劳于父母,岂一言而可尽。及其长也,有志四方,能不致父母之忧,此为孝也。更能异闾里之子,出民上,衣食丰奉于父母,温情之道以时,送终之期设备,人子之道,无以加矣。
今为官者,往往不才。父母在堂者,忘鞠育之恩而妄为。彼虽不知父母之慈,父母之慈未尝有间。良妻在室,故忘夫妇之道,乌合野妇。彼虽不知良妻之节,良妻之节,未尝有间。
且如福建道御史于敏,初任卫知事,犯法遭刑,其妻击鼓以救。朕屈法以赦之,以全贞良之妇。朕谓敏曰:“京师人烟辐辏,刁诈容貌者多。少年妇女居京,一心于夫者鲜矣。惟欲夫终日不归,岁月不还,得以自由。今汝之妻,孰父母之良哉。柔训如是,间有者也,是勿自弃。”谕后,复任御史。不逾年,复作非为,罪当徒役。其妻复救,仍准贞良,赦之。复谕曰:“良哉之妻,汝勿自弃”,仍前御史。复不逾岁,大肆奸顽,交结朋党,比周京内。一犯之后,朕亲审问。自知罪恶渊深,朗然自笔奸党之情,略无阻滞。朕谓曰:“汝何若是?”对曰:“人到神思昏处,不知如何又作非为,大抵吃不过内外人朝说暮说浸润,一时见利忘身。”朕谓曰:“此时如何?”曰:“臣临刑方觉,悔之不及。”此于敏若是而对。朕所审况非一日,所对未尝异词。
呜呼!愚顽终化不省,临刑方觉,死而后已。呜呼!生身之恩既不能报,贞良之妻自弃不抚,古至于今,若此者鲜矣。
二十五 开州追赃
有司务在问民疾苦,抚安良善,罪奸治顽,伸冤理枉。其大名府开州州判刘汝霖,系江西布政司九江府耆儒。受任以来,不将所学运用以持心,而乃弃先圣先贤之道,私邪妄作,上谤朝廷,下虐良民。
其北平布政司、按察司官吏李彧、赵全德等,通同六部官郭桓等,十二道丁廷举等,寄借赃钞。各官事发,坐名定数,遣人追取。本州官吏罗从礼等,分寄一万七千贯。州判刘汝霖,竟不将前项所寄赃钞照名追还,却乃帖下乡村,遍处科民,代陪前项钞贯。
朕知诸处有司一体如是,故出诏播告天下官民人等:所有物件钱物寄借,须凭文约;如无,诸司不理,理者抵罪。其州判刘汝霖,视为泛常,仍复出帖科民,甚至禁锢其民,逼令纳钞。其帖之词曰:“民不以朝廷追赃为重。”致有开州耆民,不忍坐视民患,赴京面奏者五人焉。即遣人按治,果如奏状,于是将州判刘汝霖枭令于市。
二十六 朝臣优劣
洪武十八年,户部试侍郎郭桓事觉发露,天下诸司尽皆赃罪,系狱者数万,尽皆拟罪。或曰:朝廷罪人,玉石不分。吁!朕听斯言,所言者理哉。此君子之心,恻隐之道,无不至仁。此行推之于君子则可,小人则不然。
且都察院詹徽,刑部掌部事唐铎,二者异同,下人所事亦异同。徽刚断嫉恶,不容奸伪,所役之吏,发蓬面垢,容愁肌瘦,不异羁囚,盖不得肆其贪有若是。其铎,始友及臣,至今三十四载。其人交不知变色,绝不出恶声,德有余而才少不足,屡被小人相累,陷极刑者二三。朕深知其德,宥而弗罪,以眷其德也。
今奸人小人不然。徽刚则谤讪满朝。铎重厚无疵,其奸人小人,反为懦而无为,一切行移计禀,皆舞文弄法以愚之,贿赂公行,铎无奈何。呜呼!聪明决非者以为非,渊泉其德,海容其物以为愚。人心之不古,有此耶。
当诸司酷害于民,有能恻隐民艰,不与同类;科敛之际,或公文不押,或阻当不行,或实封入奏,以恤吾民。此际不分轻重,岂不妄及无辜!每每科无阻当,征无恻隐,混贪一概,又何分之有哉!
二十七 问赃缘由
如六部有犯赃罪,必究赃自何而至。若布政司贿于部,则拘布政司至,问斯赃尔自何得,必指于府。府亦拘至,问赃何来,必指于州。州亦拘至,必指于县。县亦拘至,必指于民。至此之际,害民之奸,岂可隐乎!其令斯出,诸法司必如朕命,奸臣何逃之有哉。呜呼!君子见而其政尤勤,小人见而非心必省。
二十八 京民同乐
在京人民,朕于静处,少有暇心,即思必与同乐,不期愚民为胡、陈所诱,一概动摇,至今非心不格,面从心异。曩者愚民奔走门下,纷然竞起,构作马前之卒,为奇谋、为吏役之道自庆,奸狡蔽其仁心,是非迷其本性,由是身亡家破。
迩年以来,坊厢人户,不许差役,使得遂其生。今者诸司犯法,赃在坊厢,其坊厢村店人等,不奉朕命,固替奸贪隐匿,直至身亡家破而后已。今后天下内外城市乡村,凡我良民,无得交结官吏。设若家道生受,误用官吏赃私钱物,才闻官吏发露,即于所在官司首告,与免交结之罪。
二十九 官民犯罪
今后官民有犯罪责者,若不顺受其犯,买重作轻,买轻诬重,或尽行买免,除死罪坐死勿论,余者徒、流、迁徙、笞、杖等罪贿赂出入,致令冤者不伸,枉者不理,虽笞亦坐以死。法司罪同犯者。此犯不分赃之巨微,除失错公罪不坐,凡私的决,并不虚示。
三十 僧道不务祖风
僧尼、道士、女冠,敢有不务祖风,混同世俗,交结官吏,为人受寄生放,有乖释道训愚之理,若非本面家风,犯者弃市。
三十一 民不知报
民有不知其报,而恬然享福,绝无感激之心。因不知其报,不知其感激,一日天灾人祸并至,茫然无知其由,忧愁满室,抱怨横嗟,孰不知不知其报而若是耶。
且以社稷言之,古先哲王立坛以祀之,严恭祗奉,未敢有怠。何也?盖社,五土之神;稷,五谷之神。五土发生五谷,为民立命,天子不能遍祭于天下,则诸有司立坛所在而祭之。又立大社、大稷于雉阙之右,与庙相对,亲之也。所以春祭于社,祈嘉谷之生成;秋之祀,是报成也。凡良民造理者,居一方一隅,食土之利,不拘多少,其心日欲报之。其诚何施,以其社稷立命之恩大,比犹父母,虽报无极。良民有此念者,家道不兴鲜矣。
方今九州之民,有田连数万亩者,有千亩之下至于百十亩者,甘于利其利,而不知其报者多矣。然而未尝不为富破其家资以保其富。呜呼!至此之际,怒贯神人,天灾人祸由是。所以破家资,不过贿赂有司,君差不当,小民靠损,所以不知其报在此也。若欲展诚以报社稷,为君之民,君一有令,其趋事赴功,一应差税,无不应当。若此之诚,食地之利,立命之恩,斯报矣。
咸云:君养民,果将何以育之?君之服食,皆民所供,衣食既系民供,果何养民哉?然君之养民,五教五刑焉。去五教五刑而民生者,未之有也。所以五教育民之安,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既兴,无有不安者也。民有不循斯教者,父子不亲,君臣不义,夫妇无别,长幼不序,朋友不信,强必凌弱,众必暴寡,鳏寡孤独,笃废残疾,何有之有焉。既不能有,其有命何存焉。凡有此者,五刑以加焉。五刑既示,奸顽敛迹,鳏寡孤独,笃废残疾,力弱富豪,安其安,有其有,无有敢犯者,养民之道斯矣。
今之顽民,罔知立命之由,妄破家资,买嘱官吏,故犯宪章,身亡家破,由人神之监见也。百祥百殃,信矣哉。
三十二 水灾不实
有司牧民,水旱灾伤,是为急务。自朕即位以来,各处水旱灾伤,虫蝻生发,民人告灾,有司多不准理。
及至准理,通同无藉顽民,以荒作熟,以熟作荒,以荒作熟,小民愈觉艰辛;以熟作荒,无藉顽民以为得志,孰不知天灾人祸,至有日矣。
呜呼!
君子小人得有司之位者,当灾伤之际,君子所以难为,小人易为。
云何?
君子受理,被顽所诬,所以受与不受者两难哉?
且如高邮州民有水灾,朕令进士诣踏,未至灾所,其有司民人即以灾册至,进士谓曰:未曾沿坵履亩,先进是册,为何?
曰:马前册。
呜呼!
民有不淳者,其同知刘牧,不才尤甚,若允马前册以进,更微与颜色交谈,马前册为实哉,贿赂公行矣。
其进士不诺,必欲亲诣灾所,其同知刘牧与顽民议,将已熟禾稼尽行剷去,引水灌其地,若此者若干顷亩。
呜呼,所以君子未敢受理者,为此也;同知刘牧易为受理者,亦为此也。
三十三 奸吏建言
绍兴府余姚县吏叶彦彬,父亦在闲之吏,其子邑呼曰小疾灵,以黄冠符篆印作县印,用使批文,下乡骗民,被弓兵史敬德觉露,本吏贿于有司,虚有罪,实释之。
后以吏役起赴京师,其吏心怀旧恨,外名仁义,内包祸心,建言便民事理中含报雠于弓兵史敬德等二人,依所言章,皆以人至法司对问,间所言事内巳虚三件,况实报雠告人,御史王式文徇情,出妄告之罪。
御史王式文因别事不公者,多由小疾灵因事发露,墨面文身,挑筋去指。
书吏梁仲真亦然。
既刑之后。
皆系狱中。
系原问小疾灵之官,不余数日,乃与小疾灵同狱。
疾灵系是有罪之徒,因罪未决,得以纵横。
𮞚房代人书写疾灵事内。
被告者知疾灵奸诈百端,难以口对,免曰:母我对词。
疾灵知被诈者畏惧,谓曰:若毋对,尔将何我?
益曰:以银相送,时在狱中,不便取与人,各与花押一枚为照。
是后各出系狱,果送钞银、布疋。
时朕亲问诸司,疾灵他犯,又将及身,促为所知,畏惧罪责,乃以钞银攺绢、布疋赴通政司首。
呜呼!
人不畏法,有若是欤!
疾灵系狱处所,黠剌断筋者盈牢呻。
三十四 仓库虚出实收
天下仓廒并库藏等处,官攒、斗级人等,有犯赃私,问赃自何而得,必供虚出实收,与纳户某人接受钱物若干。
当此之际,凭招勾纳户到官,加倍追陪。
当该法司不行,如𠡠究问追征,罪如犯者。
三十五 行人受赃
行人受命而出,或捧制书,或寻常差使,或催督六部都察院公事。
所在受赃者,问赃自何而来,必供诸司所与,擒至诸司,问此贿赂钱物从何而至,必供取之于民。
其害民之奸,岂可隐乎?
其害民之奸,岂可隐乎?
当此之时,除民人被其威逼科敛不罪外,官吏与者、受者罪同。
三十六 民陈有司贤否
自布政司至于府州县官吏,若非朝廷号令,私下巧立名色,害民取财,许境内诸耆宿人等,遍处乡村市井,连名赴京,状奏备陈。
有司不才,明指实迹,以凭议罪。
更贤育民及所在布政司、府州县官吏,有能清廉直干,抚吾民有方,使各得遂其生者,许境内耆宿老人遍处乡村市井士君子人等,连名赴京状奏,使朕知贤。
凡奏是奏非,不许三五人、十余人奏。
且如府官善政,槩府所属耆老,各县皆列姓名具状。
其律内不许上言,大臣美政,系干禁止。
在京官吏人等,毋得徇私党比,紊乱朝政。
三十七 籍没揽纳户
揽纳户揽到人户诸色物件、粮米等项,不行赴各该仓库纳足,隐匿入己,虚买实收者,追物还官,然后处以重刑,籍没家产。
三十八 安保过付
所在府州县安保之家,并说事过钱,人皆以口舌利便说诱,是致君子一时被其昏愚,陷入宪章。今后敢有如此者,处以重刑,籍没家产。
三十九 诡寄田粮
将自已田地移坵换叚诡寄他人及洒泒等项,事发到官,全家抄没。若不如此,靠损小民。
四十 冒解罪人
所在有司官吏,上司着令勾解罪人,往往卖放正身,将同姓名良善解发。今后若此,该吏处以重刑。
四十一 折粮科敛
浙西所在有司,凡征收害民之奸,甚如虎狼。且如折收秋粮,府州县官发放,每米一石,官折钞二贯,巧立名色,取要水脚钱一百文,车脚钱三百文,口食钱一百文,库子又要辨验钱一百文,蒲篓钱一百文,竹篓钱一百文,沿江神佛钱一百文,害民如此,罪可宥乎?
四十二 重科马草
马草事。户部侍郎郭桓等官,受要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五府州纳草人徐添庆等户赃钞,不行追征合纳马草,却于已纳安庆府人户内,多科补纳五府州原欠数目,以致农忙时月,勾取各各人户到官,问出前由害民之奸,才方显露。
四十三 谕官无作非为
诸衙门官到任,朕常开谕:无作非为,显尔祖宗,荣尔妻子,贵尔本身,以德助朕,为民造福,立名于天地间,千万年不朽,永为贤称。去后,曾几人依朕所谕。到任之际,掌钱谷者盗钱谷,掌刑名者出入刑名,使冤者不伸,枉者不理,致使衔冤无诉。纵然欲诉,下情不能上达。间有达者,朕知其然,擒奸贪,获无道,置之极刑,或加流窜,刑以徒役,决以笞杖,是非分明。
死者且已,生者以是饰非,谩朋友,诳乡曲,皆曰本身无罪,乃云朝廷刑暴,如此谤讪者多矣。朕尝开谕之际,甚是明白,往往不依朕言,反自取祸。且如恶人犯罪,善者过误遭刑,二者有畏笞杖伤及肌肤者,有畏死而不得生者。二者畏罪甚矣,乃以金帛贿赂于当该。其当该者,反不以扬祖宗、荣妻子、贵身惜命为重。前二者畏死买生,为官者反不畏死,径接受其赃,将自己性命,故人宪章。临刑赴法,才方神魂苍惶,仰天俯地,张目四视,甚矣哉。悔之晚矣。岂止晚矣,终不获生。
如兵部侍郎王志,为勾补逃军等事,受赃二十二万。朕亲问之:“尔贪何若是?”对曰:“财利迷其心,虽君亲亦忘之。”曰:“今如何?”对曰:“臣临刑方觉,悔不及矣。”呜呼!财利之迷人,非正人君子、至贤之士,不可得而免矣?呜呼!免何难哉,其不用心尔。
曩元末之时,群雄并起,孰不以子女玉帛为先,良骑美服为上,酣歌作乐为奇,生离人父母妻子为妙。朕亦扰攘中,于斯数事,为何不能?其保身惜命而不敢。当未定之时,攻城略地,与群雄并驱十有四年余,军中未尝妄将一妇人女子。惟亲下武昌,怒陈友谅擅以兵入境,既破武昌,故有伊妾而归。朕忽然自疑,于斯之为,果色乎?豪乎?智者监之。朕为保身惜命,去声色货利而不为,盖为慕声色货利者,数数朝兴暮败。监此非为,终不同其愚志,量岂难哉。
四十四 社学
好事难成。且如社学之设,本以导民为善,乐天之乐。
柰何府州县官不才酷吏,害民无厌。
社学一设,官吏以为营生,有愿读书者,无钱不许入学;有三丁四丁不愿读书者,受财卖放,纵其愚顽,不令读书。
有父子二人,或农或商,本无读书之暇,却乃逼令入学,有钱者又纵之,无钱者虽不暇读书,亦不肯放,将此辏生员之数,欺诳朝廷。
呜呼艰哉!
天灾人祸,若不灾于此官此吏,载在祀典之神,无凭可敬。
似此善道难为,惟天可监。
智人详之。
朕恐逼坏良民,不暇读书之家,一时住罢。
复有不知民艰,茫然无知,官吏害民者,数言社学可兴。
吁!古云为君难,诚如是,为臣不易,果然哉!间有忠良,同凶顽之徒联衔,日被所污,终不能清。
不易哉!甚矣!呜呼,惟天可监。
凶顽之徒,何父母所生,造恶以陷人,终化不醒,神明监焉,祸有日矣,迟疾焉。
四十五 耆民奏有司善恶
今后所在布政司、府州县,若有廉能官吏,切切为民造福者,所在人民必深知其详。
若被不才官吏、同寮人等捏词排陷,一时不能明其公心,远在数千里,情不能上达,许本处城市乡村耆宿赴京面奏,以凭保全。
自今以后,若欲尽除民间祸患,无若乡里年高有德等,或百人,或五六十人,或三五百人,或千余人,岁终议赴京师,面奏本境为民患者几人,造民福者几人,朕必凭其奏,善者旌之,恶者移之,甚者罪之。
呜呼,所在城市乡村耆民智人等,肯依朕言,必举此行,即岁天下太平矣。
民间若不亲发露其奸顽,明彰有德,朕一时难知,所以嘱民助我为此也。
若城市乡村有等起灭词讼,把持官府,或拨置官吏害民者,若有此等,许四邻及阖郡人民指实赴京面奏,以凭袪除,以安吾民。
呜呼,君子目朕之言,勿坐视纵容奸恶患民。故嘱。
四十六 文引
凡布政司、府州县耆民人等赴京面奏事务者,虽无文引,同行人众,或三五十名,或百十名,至于三五百名,所在关津把隘去处,问知面奏,即时放行,毋得阻当。
阻者论,如邀截实封律。
四十七 民知报获福
方今富豪之家,中等之家,下等之家,富者富安,中者中安,下者下安。
去古既远,教法不明,人不知其报,反造罪以陷身。
富者田多诡寄,粮税洒派他人,中者奸颇少同,下者因无可恃,岁被靠损者有之,上中数犯罪责者有之,有倾家覆产者有之。
盖由不知其报,而致然耶?
若使知报之道,知感激之理,则于闲中起居饮食不时,举手加额,乃曰:税粮供矣,夫差役矣。
今得安闲,上奉父母于堂,下抚妻子于室,虽笃废残疾,富有家资,除依差税外,余广家资。
本身生不能捍本家之患灾,其凶顽之徒,孰敢称名道姓而盗取之云何?
盖君,礼法之所治也。
礼,人伦之正,民间安分守礼者多,法治奸绳顽,二者并举,遍行天下,人民大安。
所以孝子顺孙,得奉祖宗父母,父母已逝者,除岁时祭祀外,余有其有优游于家庭,遂欢妻抚子于一生,绝无祸殃为何?
盖为知其报矣。
四十八 伪钞
宝钞通行天下,便民交易。其两浙江东西民有伪造者甚。
惟句容县杨馒头,本人起意,县民合谋者数多,银匠密修锡板,文理分明,印纸马之户同谋刷印,捕获到官。
自京至于句容,其途九十里,所枭之尸相望,其刑甚矣哉!
朕想决无复犯者。
岂期不逾年,本县村民亦伪造宝钞甚焉。
邻里互知而密行,死而后已。
呜呼!
若此顽愚,将何治耶?
四十九 郭桓造罪
造天下之罪,其造罪患愚者,无如郭桓甚焉。其所盗食粮,以军卫言之,三年所积,卖空前者。
榜上若欲尽写,恐民不信,但略写七百万耳。
若将其余仓分并十二布政司通同盗卖见在仓粮,及接受浙西四府钞五十万张,卖米一百九十万不上仓,通筭诸色课程、鱼盐等项。
及通同承运库官范朝宗偷盗金银,广惠库官张裕妄支钞六百万张,除盗库见在宝钞金银不筭外,其卖在仓税粮,及未上仓该收税粮及鱼盐诸色等项课程,共折米筭,所废者二千四百余万精粮。
呜呼!
古今贪有若是乎!
其郭桓不才,乃敢如是,其中所分入己者几何?
罪及同谋愚顽者,生死纪必枚焉。
空仓廪,乏府库,皆郭桓为之。
五十 扬州鱼课
扬州瓜埠河泊所欠鱼课钞四万张,其郭桓著令追陪,通同扬州府知府战慎,不令网业户及湖官陪偿,却乃行下富户追陪。
追钞既足,各人分受入己,变买银两。
其所欠四万赃钞,行下湖官原籍江西布政司追陪。
及其钞至,犹且因循不进,意图入已,虽未入己,由是而犯。
呜呼!
扬州鱼户欠钞,指以湖官原籍江西,著令江西布政司追陪。
其布政司不才,将平民一槩科陪。
又非扬州河泊所民,初本所欠四万,今两处共追八万。
扬州四万已行入己,重复追征四万,又欲侵欺,君子监焉。
人有如此无状者。
五十一 吏属同恶
府官、州官、县官、府吏、州吏、县吏、一切诸司衙门吏员等人,初本一槩民人,居于乡里,能有几人不良?
及至为官为吏,酷害良民,奸狡百端,虽刑不治。
朕思是官是吏,其父母妻子闻此酷害良民,如何并不推己以戒之,以谏之,致令身家祸焉。
详观其属,非同恶相济,岂如是耶?
五十二 纳粮入水
纳粮人户及收粮仓官斗级人等,身亡家破,皆自招也。
且如大军仓廒,每间不下万余石,良民务以乾圆洁净上仓。
奸顽无藉之民,但知己之图利,不知所坏甚多。
且如有纳一千石者,通同仓官人等,入水上仓,比所纳者止是一千,入于万石之中,一蒸之后,满廒尽坏,所纳甚少,所坏甚多,天灾人祸,岂有不至者耶?
五十三 纳豆入水
马料豆年年有等奸顽人户,通同仓官人等,拌水袢豆,以增斛面,弊同乎米,米坏尚有可食者;豆坏,六畜不食,人何用之?
每仓一间,不下万余石,因一户奸顽,搀水交纳,湿热一蒸,盈廒皆坏,如此者多矣。
及期拏住官攒人等,治以极刑,无知朝廷艰辛者,乃曰刑酷。
孰不知此等之徒,奸顽无厌,近为郭桓败露,仓拆廒移,平基毁墙,得见官攒人等造祸之深有如此。
将米豆稻成千余石或百石,尽行埋瘗于地下,一槩毁烂,其数不少。
设心如此,君子监焉。
五十四 造册科敛
置造上中下三等黄册,朝觐之时,明白开谕,毋得扰动乡村,止将黄册底册就于各府州县官备纸札,于底册内挑选上中下三等,以凭差役,庶不靠损小民。
所谕甚明,及其归也,仍前着落乡村,巧立名色,团局置造,科敛害民,此等官吏,果可容乎?
五十五 积年民害逃回
积年民害官吏,有于任所拿到,有于本贯拿到。此等官吏,有发云南安置充军者,有发福建、两广、江东、直隶充军者,有修砌城垣二三年未完者。
这等官吏,皆是平日酷害于民者。
且如勾逃军,卖正军,解同姓,朝廷及当该上司勾拿一切有罪之人,卖正身,解同姓,朝廷著追某人寄借赃钞,皆不于某人处正追,却于遍郡百姓处,一槩科征代陪,就中克落入己,不下千万。
其余生事科扰,及民间词讼,以是作非,以非作是,出入人罪,冤枉下民,衔冤满地。
其贪婪无厌,一时笔不能尽。
此等之徒,见在各处,军者军,工者工,安置者安置。
设若潜地逃回,两邻亲戚即当速首,拿赴上司,毋得容隐在乡,以为民害。
敢有容隐不首者,亦许四邻首。其容隐者同其罪而迁发之,以本家产业给赏其首者。
五十六 差使人越礼犯分
皂隶,系是诸司衙门执鞭缒镫,驱使勾摄公事之人。此等之徒,往往承差于所属衙门干办公务,或勾罪人径入公廯,据公座而坐者有之,当道直行者有之,从正门入者有之。
呜呼!
公廨,朝廷所设,禄君子,贵贤人,分理庶务,民人瞻仰之所,岂是奴仆皂隶人等,入正门,驰当道,坐公座,有乖治体。
此等之徒,父母不教,妻子不谏,致使奴仆之体,亵慢官制。
今后敢有如此者,全家迁入云南。
当该主使者临遣之时,不行省会,毋得犯分,杖一百。
其容令入正门,驰当道,坐公座,此等衙门官吏不行举觉,杖一百,流云南。
已将洪武十八年秋九月为水灾事,扬州府差皂隶宋重八下高邮州传递事务,其高邮州同知刘牧,辄令本卒入正门,驰当道,坐公座,刘牧跪与执结。
呜呼!
其同知刘牧不才,不如一妇人尔,自贱其体,受皂隶宋重八辱。
兴化县知县敖德真,皂隶宋重八到县,亦欲如此,知县敖德真执法不从,以致事觉。
已将同知刘牧,皂隶宋重八杖断,流入云南烟瘴,兴化县知县敖德真受赏。
呜呼!君子小人有若此之异乎?
自今以后,各宜慎之。敢有不遵者,当该受辱衙门拿赴京来。吏员承差人等,敢有如此者,其罪尤甚。
若六部、都察院、在京诸衙门及驾前校尉、力士、旗、军行人等,非捧制书,止受批差,敢有似前越礼犯分者,许所在官长实封入递。
今后除朝廷差委各处要招打断外,其布政司、都司、按察司、盐运司、府州县,毋得辄差吏员、承差、皂隶人等,于各衙门要招打断。
敢有如此者,罪亦如之。
五十七 祭祀不敬
开谕为一郡一邑之主,岂止牧民而已,其鬼神必欲依之阴阳表里,以行人道,故谕之出则辞于神,入则告于神。
官长既敬,民必畏从之。
民人既敬,鬼神奠安一方善恶灾临福临,必不至于妄加。
谕后,曾几人处恭寅畏,岂止不畏。
江浦县知县刘进等盗其祭帛,巩县知县饶一麟等未祭而先食其牲牢脏肉。
闻喜县丞周荣以活鹿送人为玩物,以死肉奉祀于山川社稷之神。
呜呼,人有不才者如是,然不旋踵而亡者几人,其祸安得而逃耶?
五十八 乡饮酒礼
乡饮酒,礼朕本不才,不过申明古先哲王教令而已。所以乡饮酒礼,叙长幼,论贤良,别奸顽,异罪人。
其坐席间,高年有德者居于上,高年淳笃者并之,以次序齿而列。
其有曾违条犯法之人,列于外坐。
同类者成席,不许干于善良之席。
主者若不分别,致使贵贱混淆,察知,或坐中人发觉,主者罪以违制。
呜呼!
斯礼始立,先哲王之制,安良民于宇内,亘古至今,兴者乡里安,邻里和,长幼序,无穷之乐,又何言哉!
吾今特申明之。从者昌,否者亡。
五十九 乡民除患
今后布政司、府州县在役之吏,在闲之吏,城市乡村老奸臣猾顽民专一起灭词讼,教唆陷人,通同官吏,害及州里之间者,许城市乡村贤良方正豪杰之士,有能为民除患者,会议城市乡村,将老奸臣猾及在役之吏、在闲之吏,帮缚赴京,罪除民患,以安良民。敢有邀截阻当者,枭。令拿赴京之时,关津渡口毋得阻当。
六十 沉匿卷宗
金吾后卫知事靳𮘹,始由小吏起取赴京,见其年壮聪敏,径授金吾后卫知事,操持案牍,掌管卫兵。
初见聪敏,朕以为必然至诚,托以心腹,虽有机密事务,亦曾使令究焉。
几岁间,事颇不律,如不律者皆罪之,独谦且免。
𮘹不知其恩,数犯以为常。
朕方知非是怀恩之士,命断事官稽卫卷宗,令谦亲挟卷宗,赴断事官觌面考对。
及其至官,一卫卷宗十不存一,于是着追明白。
谦终日支吾,独以肌肤以拒刑,又令妻妄击鼓以诉,核之不实。
断事官覆奏,朕亲问之,𮘹不以卷宗奏答,却言断事官诽谤朝廷。
试将与断事官周士铭对问,委实谤言。
朕复问谦:断事罪巳,尔一卫卷宗安在?
𮘹不答。
复问卷宗有无,亦不答。
再问到了卷宗有无,谦回言到了无,于是凌迟处死。
呜呼!
金吾后卫,谦未任之先,军七千余,自𮘹到任,增至八千余,其一切赏赐月支,其数浩大。
谦盗卖仓粮数多,克落月支并赏赐,其数亦浩大,故不立案,必欲支吾,意在偷生,安可免乎?
六十一 马站
站马之设,远在万里,报不逾二旬,安民之道甚矣。洪武初,兵方息,民方生,余资何有,彼时自京至于西凉、北平、山西、山东、辽东、四川皆设马驿,着定民人自备。
其良民奉命,竭家资以备走递时,一马千贯者有之,九百贯者有之,七八百贯者有之,贵矣哉!
以此观之,何民不因马驿而贫矣。
呜呼,良矣哉!
古先哲王之教,民间相传,良民趋事赴功,终不为怨,教之良矣,良民之良,良尤甚矣。
洪武十四年、十五年,狱有囚者,命人视审之,谓曰:死者欲生乎?
徒者欲免乎?皆曰:愿。
曰:尔破家资买马入驿,以便走递,代先劳之。
民从之。
于是脱羁去禁,各着驿所。
一至驿所,即买病马以应之。
未久马死,数以钞赂驿官,不半年余,其贿赂之财,可买上等马一疋。
其奸顽之徒,宁可不买马入驿,惟务贿赂驿官,以致使臣至驿关马,令人舆行,事发,着买马二疋,复工役无休。
于斯之时,奸民愈愚。
呜呼!中上之民,着令走递,终岁人马不阙,虽是家道窘逼,亦不敢有违。
以此观之,良者愈良,奸者愈愚,验矣哉!
六十二 开谕粮长
粮长往常民间不便,盖是有司官不肯恤民,止是通同刁诈之徒,生事多端,取要财物,民人一时不能上达。
如今教你每户家做粮长。
民有事务,粮长除纳粮外,闲中会乡里一万石粮内长者、壮者与他说:各处府州县,从古设社稷坛塲官长每祭祀,春谓之祈,风雨以时,五谷丰登,秋谓之报成也。
民有事务,粮长除纳粮外,闲中会乡里一万石粮内长者、壮者与他说:各处府州县,从古设社稷坛塲官长每祭祀,春谓之祈,风雨以时,五谷丰登,秋谓之报成也。
古先哲王所奉之社,五土之神,稷,五榖之神。
五土发生五榖,立人性命,王者不能遍祭,所以所在食其利者,令有司设坛以祀报之。
又于京内皇城之外阙之右立太社、太稷,以对宗庙而祀之,特亲之也。
所以春祈秋报,为民造福。
今民有数千亩、万亩或百亩、数十顷、数十亩者,每每交结有司,不当正差。
此等之家,不知千万亩田千万亩,天覆数百十顷亩者如是。
其风雨霜露,与地相合,长养五榖,其家食其利以安生。
往往不应正役,于差靠损小民,于粮税洒派他人,买田不过割,中间恃势移坵,换叚诡寄他人,又包荒不便,亦是细民艰辛。
你众粮长会此等之人,使复为正,毋害下民。
了毕,尽图贴说,果有荒田,奏知明白除豁。
粮长依说办了的是良民,不依是顽民。
民有不遵者,具陈其所以。
六十三 妄告水灾
镇江、丹徒民有告水灾者,曹定等所告二百三十七顷,所踏止一百六十五顷。
踏官拘草稿而视之,其稿中之辞曰:某顷某坵,可作某顷某坵,以熟作灾,以灾作熟。
初,朕闻水灾,急令人踏,意在赈济佃户有产之家罢给,岂期刁诈之徒有此。
所以各处有司,每逢人间水旱灾伤,往往不受理者,为其刁诈之民相累也。
且如丹徒曹定等,以熟作荒者六十八顷九十八亩,本家田万亩有奇,以熟作荒者四顷七十三亩。
彼为状首将民閒余灾不报,以荒作熟,坑陷善良。
为此着修城一百五丈。
呜呼!
镇江府京师羽翼之郡,肇基先劳之民,天下既平,数免征税,止是当夫。
自洪武十四年免征秋夏税粮,至洪武十八年、五年,并不曾征税。
今年妄告水灾,竟不知奸出何意,所以不赦者,为此也。
六十四 奸贪诽谤
奸贪无福小人故行诽谤,皆说朝廷官难做。且府州县止以秋粮夏税言之,民人已将秋粮夏税纳矣,不甚劳于有司,二税办矣。
其府州县官,有就仓盗卖者,有与顽民相通,接受赃私,虚出实收者,此果民人难管,二税艰征,陷官于罪责耶?
实由贪而自取灭亡耶?
府州县官专一宣布条章,辨民曲直,民有户婚田地,斗殴相争,一是一非,初招明白,不甚难于官吏。
既知是非,辄起贪心,倒持仁义,接受赃私,祸善福顽,以招自身之祸。
此果刑名之难欤?
实奸顽之自取欤?
呜呼!绝贤辅我,所用皆非忠志之士,自作非为,强声君过,妄彰君恶,逢亲友于所在,掩非饰过,昧已谩人,天灾人祸,岂有不遇者耶?
六十五 设立粮长
粮长之设,本便于有司,便于细民,所以便于有司。且如一县粮该十万,止设粮长十人,正副不过二十人,依期办足,勤劳在乎粮长。
有司不过议差部粮官一员,赴某处交纳,甚是不劳心力。
呜呼!其不才有司官吏通同奸顽,寅缘作弊,故行零碎,先后设计,留难紊乱,不劳心力之事,自取灭亡。
教化风俗,乃有司之首务。
民有风俗未美者,朕何尝速责于有司,必待自渐而成刑名。
失出失入,为其人人精神有限,智识短长,未曾轻责。
失出失入之官。
钱粮尽在民间,征敛不足,其顽在民,何尝即责有司?
所以责者,接受赃私,故行出入罪名,于粮虚出实收,就仓盗卖,有时妄起科征,如此虐吾良民,所以罪者,为此也。
便于细民之说,粮长就乡聚粮,其升合斗勺、数石、数十石之家,比亲赴府州县所在交纳,其便甚矣。
柰何愚民犹有谤言,乃曰受害。
此人情之难处。
有等粮长贪婪无厌,将自己合纳二税,尽为众户所包,少有不从,倚官挟势,临门□吊打,细民从之。
有等粮长,心怀仁德,性体柔懦,上不倚官,下不挟势,并不令细民包纳本户二税,从实催征。
民情不然,欺侮懦弱,故行过期不足,反累善良。
呜呼!吾言至此,惟天可监。君子详观。
六十六 征收不时
呜呼!有司官吏不才,害民有若是耶!专以二季征税为奸计。
麦方吊旗而催夏税秋税,榖秧方节,早催秋税,窘民于青黄不接之时,逼民于结实未坚之际,频于箠楚,得赃缓矣。
及其粮成期至,可以上仓,其官吏人等故行迁延,刁蹬留难,不得便于上仓,直待有益于巳而后已。
呜呼!
天灾人祸不至,其徒自死,必有日矣。
六十七 户部行移不实
户部尚书茹太素,左侍郎张易、右侍郎张文质,本部郎中吕士威、王士廉、刘景颜、员外郎蒲如真、黄安及主事傅友文、王毅、徐阜、良接恭、李益、王肃、部文烨、姚德荣、蔚绶、方彦逸等官,故推阘茸,将应施行事务故不施行。
及至督责,口称事务繁冗,发落不开。
于是命总目日事若干,以凭考验。
十月十八日早来呈十七日事件,数该一百四十三件。
𠡠给事中张衡、监察御史胡昌龄,比日考对,所单之数,各各公文,皆非十月十七曰本日公文,尽是十月初三日,连日累至十七日,故不施行。
垛下数目,才命稽考,却乃星夜将半月,故行沉滞公文,妄作十七日接纳,发放一百四十三件面欺,以为冗繁,细察,所以,十七日、本日止有公文六件行移。
以此观之,面欺平诳一百三十七件。
海内智人观之,奸顽无藉之徒,擅敢肆侮如是。
六十八 御史汪麟等不才
广东道监察御史汪麟,户部主事王肃,系洪武十八年进士,登科之后,朕尝爱惜,分布各司,于公文并不署押,政事与正官一体施行。
所以不押字者为何?
恐见任官不才,有累进士,所以事虽办而字不押。
倘有事务差迟,罪归见任,特意优容进士。
其诸进士不才者多,恩且不怀,奸猾日务,独汪麟、王肃尢甚。
见其恩不怀而诈日习,于是实授以职,命事诸司。
未久,户部主事王肃藏匿锦衣卫力士支赏册,内力士四千名,本卫知事累次索取,推称亡去,终不肯与,致令卫知事陈叔铭奏闻。
朕亲问之,其册安在?
曰:亡矣。
朕谓曰:斯册一失,弊大矣。
所赏人各钞壹锭,布二疋,计钞四千锭,布八千疋。
尔若坚执不与,本卫必重造关支,支则支矣。
其后将不逾月,小吏通同库藏,凭所亡之册,一槩盗支,罪甚矣哉!
尔可免乎?
朕言至此,明旦,主事王肃以册来首。
呜呼!
郭桓死而未朽,尔乃疾蹈其踪,灯窗之学安在?
广东道御史汪麟,初在北平道,不押公文,特使涉历诸事。
其汪麟常不居道,四散优游。
都御史题名榜示进士,汪麟不着道为何,明旦恳告诸生于都堂求免,从而去之。
既授监察御史之任,辄怀己私上言。
其首辞曰:各部所任之官,动履紊错,日获谴责。
然诸事不能一一尽理。
次曰妙选布政司有司;三曰御史,本达情以广言路,问刑名失职。
方今刑名轻重为能事,问囚多寡为勋劳。
如此怀私,妄诞惑乱。
朝政曲赦其罪,窜居金齿,以成见在志人。
六十九 刑余攒典盗粮
龙江卫仓官攒人等,为通同户部官郭桓等,盗卖仓粮。
其官攒人等已行墨面文身,挑筋去膝,盖,仍留本仓守支。
不逾半年,进士到仓放粮,朝发筹二百根,至晚乃收二百三根。
进士诘焉,乃是已刑之吏康名远,仍肆奸顽,偷出官筹,转卖与一般刑余攒典费祐,盗支仓粮。
呜呼!
当是官是吏受刑之时,朕谓斯刑酷矣,闻见者将以为戒。
岂意攒典康名远等,肢残体坏,形非命存,恶犹不巳,仍卖官粮。
此等凶顽之徒,果将何法以治之乎?
七十 和州鱼课
和州判官唐仲芳与同知州邵杰,将本州青沙坊等河泊所原办课钞一万九千四百四十贯,各分入己。
及至上司催督起解,却将本州人户不分城市乡村,一槩科敛,每户一贯、二贯者有之,或三贯者有之。
以此补纳前项课程。
本州人户数多,科征钞数倍于课额,除陪官外,仍复各分入己。
如此贪婪无已,罪恶贯盈,致有人吏计彦彰首告发觉,良民被其剥害,不可胜言。
七十一 教官妄言
天下府州县学官,咸怀先圣先贤之道,于斯至精者,方敢领受是任,敷演先圣先贤之道,以开天生上智之人,以明中材之士,以训下愚之徒。
学校之设,岂非礼之徒易居之所,实乃贤人君子端本澄源之所设使君子居是,其徒日渐君子矣;恶人居是,其徒日渐凶徒矣。
洪武十八年冬十月,宁国府教授方伯循实封宁国府知府韩居一,其辞曰:于斋戒未祭先食牲牢肉赃,又且饮酒,及其勾问其府官,并无二项,非为,余罪不律者有之。
询其所以,府官严督学校,以致教授方伯循、生员张恒等五名,憾是督责,遂于祭祀之际,窥伺府官饮茶,教授方伯循自行饮酒,径率诸徒诣斋所,将府官祭服四面楸捽,若奉上司明文,擒拿有罪者,如此,非为人神共怒。
询其所以,府官严督学校,以致教授方伯循、生员张恒等五名,憾是督责,遂于祭祀之际,窥伺府官饮茶,教授方伯循自行饮酒,径率诸徒诣斋所,将府官祭服四面楸捽,若奉上司明文,擒拿有罪者,如此,非为人神共怒。
且府州县教官,礼义风俗,忠孝出焉,凡遇祭祀,则当训诲生徒,明以持心守戒之道,至期率赴坛所,陪祀群神,非独本礼诚敬,将后生徒为政不劳,祀神熟矣。
其宁国府教授方伯循,不独不本礼以奉神于坛所,大辱掌祭之官,可谓罪不容诛,又有余罪。
出纳学粮不明,攺换文案,以致本府捡举,非止一端。
呜呼!有司提调学校,助君之急务也。
生徒有奸顽者,师卒不能化,且得府官助其威严,以成成效,岂不美欤!
柰何反与不才生徒诬辱提调官,罪当皆死。
所在学校,想宜知悉。
七十二 成造马船
云南乌撒、乌蒙、东川、芒部、水西、松潘、客叠、碉门、黎雅等处,每岁进马不下二万余疋。
为是各处递运所官夫作弊,故将船只缺少,以致将川江船只打过,往往不得依期回还。
所以着令沿江州郡,每处添造船二十只。
其各郡钦依造完者有之,十分中完备七分者有之。
惟太平府同知陈汝器、繁昌县知县王景东、当涂县丞张郁、芜湖县主簿周仁等,监工官仓大使潭演道,副使胡海、高泰、房景□等,指以造船为由,将阖郡一槩科敛,剥削于民,止造到船二只。
及至递运,仍缺船只,复将川江船打过赴京。
事觉拏到,问出情弊,罚各官自于龙江成造四倍,终岁不起。
各官亡者,仍拿家属并工造完。
似此奸顽,还可逞乎?
七十三 冒解军役
凤阳临淮知县张泰,县丞林渊,主簿陈日新,典史吴学文为勾捕逃军事,受要逃军陈保仔钱钞,逼令民人管伍、管歪儿兄弟二人,充当异姓军役。兄顶陈保仔军,弟顶王虎子军,各各着役,以致告发。又河南嵩县知县牛承,县丞毋亨,主簿李显名,典史赵谷安,亦受要逃军赵成钱钞,逼令征进云南有功,留守乌撒军人赵成子铁驴代充逃军赵成军役,以致告发。此两县官员尽行典刑。
七十四 颁行大诰
朕出是诰,昭示祸福。一切官民诸色人等,户户有此一本,若犯笞、杖、徒、流罪名,每减一等,无者每加一等,所在臣民熟观为戒。
大诰续编
87条,1386年刊布
一 申明五常
今再诰一出,臣民之家,务要父子有亲;率土之民,要知君臣之义,务要夫妇有别,邻里亲戚,必然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众尊有德,不拘年之壮幼,不序长幼之分,此古人之大礼也。
此诰也,朕本非能,不过申明先王之旧章,而民从之,家和户宁,吉哉!
倘有不如朕言者,父子不亲,罔知君臣之义,夫妇无别,卑𭰗尊,朋友失信,乡里高年并年壮豪杰者,会议而戒训之。
凡此三而至五,加至七次,不循教者,高年英豪壮者,拿赴有司,如律治之。
有司不受状者,具在律条。
慎之哉,而民从之。
二 松江逸民为害
自开国以来,惟两浙、江西、两广、福建所设有司官未尝任满一人,往往未及终考,自不免乎赃贪。
官固非人,实由所在吏卒,并在閒不务生理之徒,安保茶食之辈,浸润说诱,陷害者多。
间有执法,为政以仁,超然而出,其甚不多。
今洪武十九年,松江府吏卒有犯,都察院询问害民之由,其所供也,止松江一府。
其不务生理者,专于衙门阿附役吏、皂隶,寅缘害民。
吏其名曰正吏,曰主文,曰写𭛁,皂隶具名曰正皂隶,曰小弓兵,曰直司牢子,其名曰正牢子,曰小牢子,曰野牢子。
此三等牢子,除正牢子合应正役外,余有小牢子野牢子九百余名,皆不务生理,纷然于城市乡村,扰害吾民。
询情至此,官贪于上,吏卒横加虐害于下,其吾松江之良民,岂不哀怨而动天乎?
朕闻之,愈加宵衣,不遑宁处。
于是复诰,再与吾民约:从吾命者,五福备于身家;不从吾命者,五刑备坐于家身。
所以约者,里甲要明,户丁要尽。
户丁既尽,虽无井田之拘,约束在于邻里,除充官用外,务要验丁报业,毋得一夫不务生理。
是农是工,各守本业,毋许閒惰。
巨贾微商,供报入官,攺古之制,常年守业,消之不堪,复入官报,更名某业,不许在閒。
此诰既出,贤者良者互相劝勉,乐天之乐。
呜呼!诰由是而不遵,未有不刑者也。
三 互知丁业
先王之教,其业有四:曰士、农、工、商。昔民从教专守四业,人民大安,异四业而外乎其事,未有不堕刑宪者也。
朕本无才,申先王之教,与民约告,诰出,凡民邻里互相知丁,互知务业,具在里甲。
县州府务必周知。市村绝不许有逸夫。若或异四业而从释道者,户下除名。
凡有夫丁,除公占外,余皆四业,必然有效。
若或不遵朕教,或顽民丁多,及单丁不务生理,捏巧于公私,以搆患民之祸,许邻里亲戚诸人等拘拿赴京,以凭罪责。
若一里之间,百户之内,见诰仍有逸夫,里甲坐视邻里亲戚不拿其逸夫者,或于公门中,或在市闾里,有犯非为,捕获到官,逸夫处死。
里甲四邻化外之迁,的不虚示。
一、知丁之法,某民丁几,受农业者几,受士业者几,受工业者几,受商业者几?
且欲士者志于士,进学之时,师友某氏,习有所在,非社学则入县学,非县必州府之学,此其所以知士丁之所在,已成之士为未成士之师,邻里必知生徒之所在,庶几出入可验,无异为也。
而且想成为读书人的人立志读书,入学时要拜老师和同学,在什么地方学习,不是在社学就是在县学,不是在县学就一定是在州府的学校,这样就可以知道读书人的所在,已经学成的读书人是未学成的读书人的老师,邻里一定知道学生的所在,差不多就可以验证出入的情况,没有什么异常。
一、农业者,不出一里之间,朝出暮入,作息之道互知焉。
一、专工之业,远行则引明所在用工州里往必知方臣细作,为邻里采知。臣者归迟,微者归疾,工之出入,有不难见也。
一、商本有巨微,货有重轻,所趋远迩,水陆,明于引间,归期难限其业,邻里务必周知。
若或経年无信,二载不归,邻里当觉之。
询故本户,若或托商在外,非为邻里勿干。
朕所以命知丁者,但愿民得其寿尔。
若不申明先王之教,使民恣肆冗杂,搆非成祸,身堕刑宪。
乃朕不能申明先王之教,致民堕于刑宪,将不得其死者多矣。
若或遵朕申明之教,顿然皆入仁寿之乡,乐天之乐,岂不快哉!
而民从之。
四 辨验丁引
此诰一出,自京为始,遍布天下,一切臣民,朝出暮入,务必从容验丁。
市村人民,舍客之际,辨人生理,验人引目生理是其本业,引目相符而无异。
然犹恐托业为名,暗有他为。
虽然业与引合,又识重轻巨微贵贱,倘有轻重不伦,所 微细必假此而他故也。
良民察焉。
五 验商引物
今后无物引老者,虽引未老,无物可鬻,终日支吾者,坊厢村店拿捉赴官,治以游食,重则杀身,轻则黥窜化外。
设若见此不拿,为他人所获,所安之处,本家邻里罪如之。
六 再明游食
再明游食,互知生理。此诰一出,所在有司,邻人、里甲有不务生理者,告诫训诲,作急各著生理,除官役占有名外,余有不生理者,里甲、邻人著限。
游食者,父母兄弟、妻子等,一月之间,仍前不务生理,四邻里甲拿赴有司,有司不理,送赴京来,以除当所当方之民患。
设若不拿,此等之徒,非帮閒在官,则于閒中为盗,帮閒在官,教唆官吏,残害于民,不然为贼乡里。
是诰一出,四邻里甲文,能拘拿赴官赴京,此人或为盗,或帮閒,为吏,为皂隶,所为不善,犯之日,四邻里甲同坐,其罪的不虚。
示。
七 明孝
呜呼,古先哲王之要道,流至于今,朕不能申明敷教于臣民,致臣民之愚,有若是耶?
洪武十九年三月四月,所在有司耆宿举到人材,皆称孝廉。
朕谓来者曰:有司耆宿举尔是否?
对曰:是。
曰:孝何孝?
曰:父母根前晨省昏定,供奉饮膳,说的言语,不敢违了。
朕复谓曰:止此乎?
曰:是。
呜呼愚哉!
以尔所言,人子之道,未见尽善,而称孝廉,不亦难乎?
且孝冬温夏凊,晨省昏定,饮膳洁净节之。
父母有命,善正速行毋怠。
命乖于礼法,则哀告于再三。
父母已成之业毋消,父母运蹇,家业未成,则当竭力以为之。
事君以忠,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居处端庄,莅官以敬,战陈勇敢,不犯国法,不损肌肤,閒中不致人之骂詈。
朝出则告往某方,暮归则告事已成未成,纵过归期,父母指方而眄望,不致忧戚。
呜呼!
孝子之节,非止一端,岂有但供饮膳而巳?
设使供饮膳为孝,孰不能之?
其各节行孝幽微。
备明于首,注于足,从吾命者,家和户宁,身将终老,世将治焉。
冬温夏凊,晨省昏定,饮食洁净节之。
父母有命,善正速行毋怠。命乖于礼法,则哀告再三。
父母巳成之业毋消。父母运蹇,家业未成,则当竭力以为之。
事君以忠,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居处端庄,莅官以敬,战陈勇敢,不犯国法,不损肌肤,閒中不致人骂詈。
朝出则告往某方,暮归则告事巳成未成。
八 耆宿
从古至今,所在有司,凡公事有大者,非高年耆宿不备。
所以古设耆宿,务必德行超群,市村称善,所以拔居群民之上,名为耆宿。
凡贤人官于是方,公事疑难,则会而请决之,所以必此而事备。
以其高年历事也多,听记也广,其善恶易难之事,无不周知;以其决事也必当。
凡诸有司用是耆宿无不昌焉。
今之为官者,官虽善而吏不善,官虽善,不知用耆民之道;吏不善,惟务赃贪,更加所用耆宿,又非其人,宫虽善而事不行矣。
至此而事不行者何?
盖吏贪而捏巧,耆宿不才,以同谋虐民之祸,由是而蜂起。
所以甚者云何?
盖谓充耆宿者,皆系无藉小人,苟回寿至于高年,是等有昔为皂隶者,有为簿书者,有屡犯过恶者,有弓兵者,有说事过钱者,皆为今之耆宿。
其善人官于一方,皆不审实明白,去此之徒,崇尚德人,又将同恶相济,以患吾民。
诰至所在有司,务必崇尚德人,上助朕躬,下福生民。
无藉之徒见此即早退去。
若或年高不能生理,居家格非,抚儿孙以善已,得终天年,岂不智哉!
设若不奉朕命,仍复在官,应当耆宿,运不良之谋,陷有德之官,害天民之善者,非有天灾,又必假手于法司,身亡家破有日矣。
诰至,所在高年有德者,一闻有司礼请,速出赞襄,广吾求治之道,以安生民,不言天祐之,阴骘既行,岂有不昌耶?
九 有司超群
洪武十八年以来,府县正官、佐贰官超出群职者十有三员,朕悉加劳。
一、安庆府怀宁县丞陈希文,
一、徽州府祁门县知县何敏中、县丞李善、主簿李文鼎,
一、常州府宜兴县主簿王复春,
一、建阳县知县郭伯泰、县丞陆镒,
一、池州府知府王希颜、推官林惟贤,
一、嘉兴府崇德县知县毕辉、县丞齐搏,
一、诸城县知县朱允恭、金坛县丞李思进。
十 如诰擒恶受赏
前者大诰一出,民有从吾命者,惟常熟县陈寿六,为县吏顾英所害,非止害已,害民甚众。
其陈寿六率弟与甥三人擒其吏,执大诰赴京面奏,朕嘉其能,赏钞二十锭,三人衣各二件。
更𠡠都察院榜谕市村,其陈寿六与免杂泛差役三年,敢有罗织生事扰害者,族诛。
若陈寿六因而倚恃凌辱乡里者,罪亦不赦。
设有捏词诬陷陈寿六者,亦族诛。
陈寿六倘有过失,不许擅勾,以状来闻,然后京师差人宣至,朕亲问其由。
其陈寿六岂不伟欤!
十一 有司不许听事
凡诸司衙门,如十二布政司不许教府、州县官吏听事,府不许教州官吏听事,州不许教县官吏听事,县不许教民间里甲听事。
呜呼!听事之名,实贪赃之臣祸,所以民误生理,官废公务,凡有此者,获罪甚焉。
今后有司呼唤里甲人等,亲诣衙门听事,故行留难,刁蹬捶楚,非罪捶楚而裂吾民肌肤者,罪不赦。
敢有如此,许民赴京面奏。
呜呼!吾惜民而畏天焉,臣从之乎?
十二 妄立干办等名
往常布政司及诸有司,但闻系是朝廷差遣人员,不问有无承制,或是六部差使,五军遣行,各卫勾军。
如此数等,不辨,一槩阿从。
所以承差之徒,不拘贵贱,所到衙门,径由中道,直入公𪠘,据公座,口出非言,诸司阿奉,略不奏闻。
布政司听六部所嘱,府州县听布政司嘱,州县听府嘱,县听州嘱。
所以布政司吏员、皂隶承差入府州县,径由中道,直入公堂,据公座,口出非言,凌辱府州县。
其无藉为政有司之徒,其身不正,虽辱无诉。
所以府吏皂隶及非朕旨意,乱政坏法,巧立名色的当人、干办人,擅差至州,径由中道,直入公厅,据公座,口出非言,州差下县者,与府同。
呜呼,世绝君子乎,贤人乎?
非朝廷立法,閒民擅当的当名色、干办名色。
呜呼!官擅与立名,民擅承之,岂不知乱政坏法之律,罪当处斩,公然为之,异日拿至京师,官民皆枭于市,又何怨耶?
此令一出,仍蹈前非,必罪有所归。
十三 戒吏卒亲属
天下诸司所用走卒,不可无者,持簿书亦不可无者。然良家子弟,一受是役,鲜有不为民害者。
朕今独条,特谕,诸走卒持簿书之父母、兄弟、妻子。
呜呼!戒之哉,毋为民害。
良心𭛁于父母,嘉言起于妻子,善行询于弟兄。
凡走卒簿书之家,有此三戒,害民者鲜矣。
为人父毋、妻子、兄弟者,善听吾言,戒哉戒哉!
十四 吏卒额榜
今后十二布政司、府州县诸司衙门,凡有当佥应役皂隶,或亲身,或代替,或佣他人。
在任之官,将额设名数,明出榜文,告之于民。
其榜之辞曰:除榜上有名外,余有假以衙门名色,称皂隶、称簿书者,诸人擒拿赴京。
十五 遣牌唤民
十二布政司府州县,凡有临民公务,遣牌下乡,指乡村坐地名下姓氏,遣牌呼唤,民至抚绥发落,有司不如命者,民赴京诉。若牌至民所,三呼而民不至,方遣皂隶诣所在勾拿。民至,必询不至之由,所以询者为何?恐民单夫只妻,为生理而远出,或近处急事有妨。果如是非民得罪也!若加以罪,实有司故虐吾民,设若有辞,有司之罪,臣微不赦,戒之哉!
十六 滥设吏卒
诸司衙门,官吏、弓兵、皂隶,祗禁已有定额,常律有规,滥设不许。
今所在有司,故违法律,滥设无藉之徒。
其徒四业不务,惟务交结官府,捏巧害民,擅称的当干办、管干名色,出入市村,虐民甚如虎狼,律有常宪,乱政者斩。
所在官吏并非吾良民者搆此非为奸狡百端,致令吾良民受害。
当地的官吏中那些不是我的良民的人,制造这种不良之事,奸狡的手段多种多样,致使我的良民受到损害。
今再诰一出,敢有仍前为非者,的当人、管干人、干办人并有司官吏族诛。
诰不虚示。
设若诰不能止其弊,所在乡村,吾良民豪杰者、高年者,共议擒此之徒,赴京受赏。
若擒的当人一名,干办人一名,管干人一名,见一名,赏钞二十锭,的不虚示。
十七 官吏下乡
十二布政司并府州县,往常官吏不时亲自下乡,扰吾良民,非止一端,数禁不许,每每故违不止。
洪武十七年,将福建布政司右布政陈泰拿赴京师,斩首于市。
𠡠法司行下诸司,毋得再犯。
此行诸司承受禁文,非止一纸,动经五七次,诸司明有卷宗,其无藉杀身之徒,终不循教,仍前下乡,扰吾良民。
且如洪武十八年、十九年,无为州同知李汝中下乡扰民,罪已不赦。
湖州府官吏、乌程县官吏易子仁、张彦祥,不将被水灾人户赴京赈济,通同豪猾,当告水灾之时,以熟作荒,以荒作熟,以多作少,以少作多,以多作少者,为其善人。
被灾本多,当报之际,减灾报数,以少作多者,为与富豪交结,将少作多,以荒作熟亦如之,以熟作荒亦如之。
致令乌程县民傍湖者缺食,朕终不能明其数,所以赈不及之,至今慊慊,无可柰何。
十八 民拿下乡官吏
十二布政司及府州县,朕尝禁止官吏皂隶,不许下乡扰民,其禁已有年矣,有等贪婪之徒,往往不畏死罪,违旨下乡,动扰于民。今后敢有如此,许民间高年有德耆民,率精壮拿赴京来。
十九 擅差职官
十二布政司及诸司去处,仓塲库务、巡检、闸垻等官,各有职掌,暂时不可离者。
前十二布政司及府州县官,往往动经差使,仓塲、库务、湖池、闸坝、巡检等司官员离职办事,罪得乱政之条,合该身首异处。
前事巳往,今后敢有如此者,比此罪而昭示之。
其各官擅承行者如之。
二十 粮长妄告叔舅
吴江县正粮长张镠孙,系张奇二亲侄,副粮长朱太奴,系盛𧃍外甥,其侄因粮告叔,外甥告舅。
初朕不知,止知此二粮长告凶顽之户,不行输纳官税,差人提取至京,问间一名张奇,二系正粮长张镠孙亲叔,一名盛𧃍,系副粮长朱太奴亲母舅。
呜呼!古先哲王大道养民,务在彝伦攸叙,否此民不堪命。
今粮长张镠孙等,正告叔,副告母舅,绝灭纲常,彝伦大坏。
其告也,正陷叔父于聚众,副陷母舅同恶。
呜呼!倚恃官威,多科吾良民多矣。
其钱一万贯,米六千石,更除包纳本户外,犹不能本彝伦而优亲长,岂不枭令于乡闾?
其科也,一斛面粮三斗,一,使用粮三斗,一水脚舡钱、神福钱一万贯,科已毕矣,各各侵欺入已,复回乡里,团局造册,每户复科三斗。
朕观如此,若不速治,将不久而民不聊生。
朕问间,其叔面奏其侄弟役身于马驿,盘费不供;父犯事,军役云南,终岁不供,存亡不问,骗诈他人之妻,回家宿娼于市肆。
朕听是言。
鸣呼,枭令之刑,宜其然乎!
二十一 粮长金仲芳等科敛
粮长之设,首便于有司,次便乎良民。所以设立之时,定殷实之家,当关勘合之际,面听朕言。
朕乃竭气语谕之再三,曰:毋害吾良民。
更兼前大诰内戒𠡠分明,岂期所在粮长,不遵大诰,仍前为非,虐吾民者多矣。
且如嘉定县粮长金仲芳等三名,巧立名色,凡一十有八:一、定舡钱一,包纳运头米一,临运钱一,造册钱一,车脚钱一,使用钱一,络麻钱一,銕炭钱一,申明旌善亭钱一,修理仓廒钱一,点舡钱一,馆驿房舍钱一,供状户口钱。
一、认役钱一,黄粮钱一,修墩钱一,盐票钱一,出由子钱。
二十二 粮长瞿仲亮害民
上海县粮长瞿仲亮,被纳户宋官二连名状告,科敛太重。
纳粮既毕,拘收纳户,各人路引刁蹬,不放回家为农,致令告发,差人拿至。
朕谕粮长瞿仲亮曰:汝除淋尖跌斛外,更科使用神福钱一万贯,尔如何使用?
对曰:神福钱。
其纳户密迩,近拜问粮长,又是支吾,各各当而对奏:官二等粮起松江,本府烧愿一次,至苏州一次,无锡一次,皆是官二等自备,直至出江,方才照舡俵钞,每舡六贯。
朕谕粮长:余钞何用?
曰:舡钱用。
纳户曰:官二等一十七石,葛观一、黄观二二户各一十石,皆系自挑赴仓。
呜呼,当面的对,如此为纳户所艰,支吾不行,惟俯首而已。
呜呼!既已富豪,朕命办集钱粮,为朕抚恤细民,无生刁诈,广立阴骘,以待子孙绵远,岂不善哉!
何本户该纳粮储,众户已行包纳,犹且无厌,巧立名色,需索百端,以致告发,身亡家破,临刑却乃神魂仓皇,莫知所知,惟欷歔而乞免,可得免乎?
二十三 俏家
嘉兴府有父母不教,逸民徐戬等共七名,虚造印匣,用物包裹。
当粮舡行时,将此印匣负背循河而行,以为催粮者所在,声言督责。
至江都县杨子桥止,临路民舍,以案置匣于上,架笔砚于傍,点视,诘众多粮舡,留难刁蹬,以取钞贯。
被给事中缉捕至彼,各人难隐奸顽之情,诣前首告:徐戬等系是俏家,官肯容乎?
必当厚谢,致被擒获赴京,以罪罪之。
今民间如此者尚未巳。
鸣呼,若不互知丁业,其顽民无藉者多游食。
者广,良善何当,朕将焉治?
所以知丁之条,吾良民必助吾以行,即日升平矣。
二十四 韩铎等造罪
工部侍郎韩铎,洪武十五年,以儒士起发赴京,任吏科给事中。
至洪武十七年,与同科给事中彭允达、吏部尚书陈敬等,将取到十二布政司儒士与谏院等各官私下定拟职名,作见行事例,朦胧奏启。
事觉,法司以交结近侍律处斩,妻子流二千里。
朕闵初任,释放宁家,因眷恋干才,复取赴京,顿挫奸顽,发往云南烟瘴盘江安置,使攺非心。
抵所在,不数月取回,命为工部司务。
到任之祭,察知堂上并四子部人各赃贪。
其铎得此缘由,职虽在微,一时作威作福,阖部群官因铎知巳之非,被铎抚楚辱詈,虽堂上之官亦俯首以受,莫敢谁何。
不两月余,诸人奸贪尽在铎之腹中矣。
其铎后升本部侍郎,敛威结党,遂同诸官赃贪乱政一次。
洪武十八年月日不等,卖放木瓦匠顾受四等一千五百名,土工孙贵等三百名,木匠狄阿演等五百名,木艌匠王富二等一百五十名。
又与工科给事中杨霖卖放人匠一百名,得钞一万三千三百五十贯。
给事中哈安七百□□郎李祯二千一百五十贯,员外郎陈□、主事郭升各分一千八百贯,郎中陈恭分一千三百,王十□,员外郎郝彬、主事邵炳、鲁赡各分三百贯,郎中俟恒礼分二百贯,杨霖又分一百五十贯。
铎本名分四千三百贯,入已一次。
十八年八月九月,关支人匠金斗等食钱,同侍郎李祯克落钞三千贯,郎中侯恒礼、主事郭升各分五百贯,员外郎郝彬、主事邵炳各分一百贯。
铎与侍郎李祯、员外郎陈侃各分六百贯,入已一次。
十八年九月二十日,同侍郎李祯、员外郎王大用盗卖芦紫二万八千来,得钞一万四千贯。
侍郎李祯、员外郎王大用各分三千贯,主事张凤、司务宋原各分二千贯,铎分四千贯,入已一次。
洪武十八年七月二十七曰,与本部尚书徐本、侍郎李祯于奉天门奏:大胜关抽分塲见在抽分木炭九十万斤,奏旨撇运,为无人夫,未准撇运。
后两月余,发放搬运原奏炭数,不期铎窥俟万机之冗,以为朕必失记,故将前项炭数止存九万余者,尽皆分卖,著令搬运原数。
其铎面欺应对。
原奏炭止九万斤,知铎大肆奸顽,送法司穷问。
铎以前情供招在官,已将前项炭数盗卖不存。
呜呼!铎之在任,节次赏钞七百余贯,先犯死罪释免,安置烟瘴,使攺非心,想必从化。
及其取至,都无半年,诸奸并作,遂致杀身。
总计韩铎荨节次取受赃一,除隐匿入已外,实供招到官,共该三万三百五十贯,术炭八十一万斤,侍郎韩铎八千九百贯,侍郎李祯五千七百五十贯,郎中 恒礼七百贯,郎中陈恭一千三百五十贯,员外郎陈 二千四百贯,员外郎郝彬四百贯,员外郎王大用三千贯,主事郭升,二千三百贯,主事张凤二千贯,主事鲁瞻三百贯,主事邵炳四百贯,司务宋原二千贯,给事中哈安七百贯,给事中杨霖一百五十贯。
二十五 礼部盗出财物
礼部试侍郎章祥等六员,出自民家,祥任礼部试侍郎,始初精神才干,可以作为,然虽礼乐巳定,临期亦要支分。
本官到任半年余,持节行册妃礼,巳娶三府王妃。
朕生日之期,冬至之节,贺正之礼,皆大会朝班,凡经三次,参差并无。
及其命部赏赐婚礼,银钞出库,通同近侍盗出银锭,虚出钞贯,同谋事觉,虽未供指,本官巳行,神思荒促,凡所作为,不数日间,颠荒恍惚,于事莫知所知。
拿至法司,未及治罪,因病身故。余者员外郎辛钦等五名受刑。
二十六 教人受贿
徐州丰县丞姜礼,在任之时,家至户到,敛民宝钞,替犯人纳赃,指此为名,尽行已用。
为此作积年民害,拿至法司,𭛁付修城,未久,释免,降等叙用。
未行,恐本县部民中在京职序班身役朱士廉泄,在任害民尢甚,亲诣本官下处,送钞一沓,请勿泄弊。
□官畏罪,不敢领受。
县丞姜礼曰:你不接,久后无钱工役,撇甚□清。
呜呼!已罪方免,又教人受赋,陷人于□地,愚莫□于此,奸顽更何以加?遂致巳身不免。
二十七 重支赏赐
十二布政司起到能吏,𭛁付在京掌 亲军文册,其事至易,各吏众口一辞,来诉甚多,皆言不解 军吏事。
朕谕曰:尔虐吾良民多矣,今见管军无取,故不欲是役,岂是无知 军吏事?
且军律法巳定,队伍分明,开国至今巳有年矣。
且如百户□□所□□军旗军人等一百一十二名,虽不下文墨,屈指□□,□无尔言。
不能者为何?
尔役有司,钱粮,臣者数□万,细微冗旷者升合勺撮,刑名则有户婚、田地、水火盗贼问刑。
则人情难辨,拟罪则法律幽微,教化则贤人善为,小人不能。
今尔自府州县以能吏起,至能前项如许,今不能 百人之数,是其诳也。
呜呼!其奸贪小人,置之于仁寿之乡,不能顺受,径欲且趋凶折之地,愚由是而不迁,陷身而后巳。
鸣呼愚哉!及其著役也,通同上下,结交近侍,关支月粮,报名赏赐,重支一次者有之,冒支两三次者亦有之。
事觉穷之,皆无文案可考,所以观隙重支,其罪显然,皆杀身而后巳。
所以杀身者,镇南卫吏范□彰、王复、李坚、孙子才、于孜、费敏、张谷玉、王时彦、刘汝昌、土显、李秉、府军卫吏李中、王显、王俊荣、李守德、张彬、吴玄保、王麒、陈关生府军左卫吏张整、宗文富、田彦实、鿄弘道、王宗道、□文、贺仁、罗以文、过权、柏居敬、王希顺、万本成、王留住广洋卫吏刘顺、崔居从、张士延、陈子山、邵茂、陈德名江阴卫吏柳公逸、金吾后卫吏陈惟善、府军后卫吏杨刚、神策卫吏刘彬、天策卫吏艾仁美江浦卫吏李茂德虎贲右卫吏,金润龙骧卫吏张文恕、骁骑右卫吏陈应𭛁鹰扬卫吏。
刘骥羽林左卫吏,李升水军左卫吏。
张曙留守左卫吏,姜敏留守右卫吏,王用留守中卫吏李春、燕企源武德卫吏王希文、程安、龙江卫吏纪彦良。
呜呼!若此犯非一番,杀非数人,吏笔易为迷惑,其心,终化不醒,身亡家破者多矣。
二十八 用囚书办文案
五军都督府首领官掾吏陈仔等,自到任以来,并不亲笔起稿,凡有书写,多令典吏、囚人起稿立意,然后押字施行。
及至事理参差,朕乃驳问。
其各守领官,惟皇皇瞠目四视,凡奏目内事,惟知大意,本末幽微,莫能解分。
结交近侍兵科给事中孙勖等,支出征官军盘缠赏赐工役军人,优给幼官儿男,恤赐军属,动経数十万锭,其数甚大。
経历都事陈仔等,却乃盘桓曲折,用尽机谋,幽微其情,妄出钞锭,亦不下数十万。
于此等却乃善能。平昔不务公而务私计,至杀身而后己。
二十九 科取巡拦
应天府宣课司官点与巡栏,其大使张从义等定计害民,自将以为良计,岂知由此计而杀身。
且如巡拦时子清一户,家有三丁,一丁充军,常川在役;一丁身役巡拦,本官计役一丁,□做饭名色,常欲差占,每朝要肉三斤,副使于进二斤,司吏攒典陈礼等人各一斤。
皆系巡拦出办,故难本户待买之后方巳,事觉身亡。
三十 故脱贼党
山西都司断事陈允中,为管州山贼不时劫民,被承差采取木植,旗军张士能等于无人烟可疑去处,拿获男子二名,问系送粮供给贼人人数, 下断事厅会石州同知俞桓问备细情由,本民从实供招。
其断事、石州同知等官吏陈允中等通同受财,将供送贼粮民人脱放,反将捕获军人张士能等各杖一百充军。
为此各人处斩。
呜呼!军士在野,获得可疑之人,军之役分当然,或者错拿,别无骗诈情由,亦无纵放奸顽,安有治其罪耶?
三十一 枉禁凌汉
十二道按察司为朕耳目所在,激浊扬清,进贤退不肖,岂期任非其人,所在事枉人冤。
且如淅江按察使陶晟,赃贪不巳,治下皆轻薄小吏。
洪武十八年,将会稽县知县𭰗汉,吹毛求疵,入狱收监五月有余,有罪无罪,并不与决,故意枉禁𭰗汉。
及朕觉,陶晟巳待罪在京,朕思伊父相从之旧,巳行释免,在闲为枉禁𭰗汉复枷项前去,浙江按察司,取𭰗汉至京。
其陶晟至按察司,公然项带沉枷,径趋公座,将𭰗汉出狱,至其前,其晟大肆无礼,身巳受刑,犹憾𭰗汉,谓曰:尔汉何由使上知尔在禁?
汉对曰:外无代诉者。
晟曰:家有甚人?
汉曰:二子皆稚,长,不出十一,次方八岁,一女七岁,远在河南。
自到任以来,并入禁月日,妻子未知存与亡。
汉语既,晟又令狱卒复收,入禁,半月方起。
晟如此奸顽。
初,朕命晟带刑往取,星驰前来。
所以星驰者,为汉年高,恐疾于狱中,所以救之速者,为此也。
晟故不畏法,乃敢复淹禁半月而后行。
及其抵京也,就舡又监四日,方交法司。
呜呼!晟有罪,朕宥之,复有罪,磨难令省之。
终不自省,愈肆奸顽,杀身后已。
三十二 钞库作弊
宝钞提举司官吏冯良、孙安等二十名,通同户部官栗恕、郭桓、户科给事中屈伸等,并钞匠五百八十名,在局抄钞,其钞匠日工可办十分,诸匠等止认办七分。
朕明知力尚有余,从其认办,所以得存三分,不欲竭尽心力。
后三处结党,诸匠尽力为之。
洪武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造钞起,至十二月天寒止,尽力所造钞六百九十四万六千五百九十九锭。
临奏钞数,已匿一百四十三万七千五百四十锭,于广源库杂诸处所进商税钞堆积,所奏进者五百五十万九千五十九锭,将混同商税钞堆积,以代外来啇税课程。
且如太平府进纳折收秋粮钞,并江西承差李民宪等解课程钞一十万至,其进钞人先谋通户部及钞库官内,将十万就库检沓,如数贴作折收秋粮钞并课程钞名色,虚出实收来人执凭。
外,十万钞与解来人四处共分,事甚昭然。
呜呼!当计此之谋,为利所迷,自将以为终身不犯,岂知不终年而遭刑。
古先哲王谕之曰:毋作聪明。观今此之徒,先王之谕,良哉!今不循者堕命矣。
三十三 鱼课扰民
所在湖池河泊地理所在,从古至今办集课程,一定不易之所。
迩年以来,奸邪小人受任,将从古以来不系办课所在小沟、小港山涧去处,下流虽通办课去处,其小□小港山涧及灌溉塘池、民间自养鱼鲜池泽,皆已照地起科,并不系办课去处。
小人生事,贪心无厌,搜求扰民,将农民小沟、小港、山涧、灌溉池塘、养鱼池泽,取鱼 网罩笼之类,一槩搜拿,声言要奏,如此虐民。
今后敢有仍前夺民取采𫚥鱼器具者,许民人拿赴有司,有司不理,拿赴京来,议罪枭令,以快吾良民之心。
三十四 东流鱼课害民
东流江口河泊所官陈克素,通同业户人等,侵欺本所鱼课一万贯入已,复通同东流、建德两县官吏王文质等,诡言两县不行阑栈江口,致使鱼随水去,有亏国课。
因搆成谋,将两县山村人民验丁敛钞。
二县之民所敛之钞不下数万,及其敛就官数,犹不纳足,其余尽皆分受入已。
及其进纳鱼课,其河泊所官陈克素起程之曰,假有亲丧,遽然丁忧,呜呼愚哉!
其罪何逃!
捕至,不能隐其情,从实供招在官。
呜呼!先次尽一所鱼湖课入已,犹心不足,通同有司,尽敛两县民财均分,犹且未厌,尚将官课有亏,致身死而后已。
智人戒之。
三十五 湖池水面钱
所在湖池,民舟经涉,其河泊之官,敢有妄取水面钱者,罪不赦。
三十六 追赃科敛
洪武十八年,为郭桓不法,通同诸司,将天下钱粮尽行废坏,事觉诸司官赃有所在,于是遣人诣所在追取。
所在见任有司,皆系不才之徒,通同原寄借之人,借此追赃名色,一槩遍邑科敛,扰吾良民。
巳敛百分到官,所进惟原赃耳。
以数论之,所进者百分之一。
其原寄借之人,亦有良心发见者,从实送还。
有等无藉,与官吏同谋,一文不出,所科良民钞内,犹且有分送至京也。
朕恐民顽,后复如此,交结官吏,仍欲寄借诱引为非,所以纳钞毕,修街盖房,以磨顽愚。
以朕观之,盖房、砌街之役,险哉,几死而免,今尽行脱去,未审此际曾无省者乎?
设若不省,终不循朕化,命将弃焉。
何以见?
初寄借之时事觉,临追之际,有司不才,令民代陪,众皆入已。
今诰遍天下,再有如此者,有司悔过者不敢,民知诰不与,所寄借者必欲赴官纳后,工役不免。
呜呼,险哉!可不戒乎!
三十七 妄奏官属
艾祖丁系回回人氏,任大理寺左少卿,凡详审刑名,其心务在出入。
其同任在寺进士杨吉执政明刑,其艾祖丁等官,数皆不律。
内大理乡边泰,被进士唐盛等具奏情状,已行治罪。
其艾祖丁心生妒忌,生事罗织,杨吉为无短可讦,止将出人缘由罗织,朦胧具奏。
其辞日,杨吉不遵礼法,于公堂上大辱臣等。
朕𠡠都御史按问。
及其复命也,乃艾祖丁诬奏杨吉,祖丁抵其罪而无憾,诛之。
三十八 匿奸卖引
兵马指挥赵兴胜,系是国初旧根,刻期人数年深,命为瓜州巡检,制胡惟庸心腹人。
同僚两员,皆被胡惟庸朦胧收下一名月鲁帖木儿巳死,独兴胜狱存。
垂亡之际,妻击登闻鼓取至京师,后升为南城兵马指挥,警巡坊厢,一切非为之人。
洪武十八年夏,民人陈来安首平凉侯男造反,兴胜匿而不奏,被同僚指挥法则刺不从,才,方朦胧奏闻,又不详细。
及至鞫问平凉侯男,其弊多端,因而将兴胜平昔职掌稽求,所以又路引之弊赃多。
凡出军民引一张,重者一锭,中者四贯,下者三贯,并无一贯两贯引一张者。
其引纸皆系给引之人自备,兴胜却乃具文关支官纸,三年间一十五万有奇,巳往之年不追,止追十八年半年纸札,其钞巳盈万计。
呜呼!中奸臣之计,垂亡活而复官,家给人足,柰不知感恩之报,乃又匿告反之情,所以不赦而诛之为此也。
三十九 董演虚诳
军吏董演,初以小吏起到,发充兴武卫六合屯军吏。因公道经山下,遇虎搏人,人皆惊走,独演夺军手枪,挺身捕虎,其虎舍已搏之人,径来趋演,演乃格杀之。
本卫官以演格虎之状来闻,朕嘉雄猛,即受承𠡠郎养威于近侍。
其演不数月,侮于寡妇,法司具奏如律。
朕释之方免,未久,逢人狂妄,假势 人数入京师上元县分付公事,沮坏县治不巳,忽陷仓脚夫王三等于死地,捏词具状来闻,朕将以为是,准其所奏,得旨后私下没杨三玄保家产,伪造非言,上罔朝廷,下虐黎民。
其应天府京尹孙凤等,明知虚谁,辄便党比阿从,都不期年,乱政坏法,岂止一端。
由是囚而皆杀之。
四十 刑狱
所在官于司狱,役于狱典狱卒者,曩古役是者,机秘而理焉,所以机之幽微。
其在禁者,皆自招其祸而至刑,非善之善者也。
虽罪有轻重,其狱情外不得而知之者,以其轻重同牢,若一囚事泄,阖狱之情露矣。
先王之治狱也,使幽其情,令囚内外忧之。
呜呼!
囚体深远,外而父母妻子,不得而易见者也。内而囚心悬望,欲眷属之语,何由而至耶?虽隔壁不闻其音,对门无复可语,间出狱外,遥见眷属,岂若路人。
呜呼,圣人之治良哉!
云何为先王之制此刑此法,顿民之顽心。
罪轻者,异日与决之后,囚获生归,眷属以谓死者复生,妻子又谏,父母兄长,诫昔友者,劝皆诉狱之幽情机秘之状,由是而良心𭛁见。
囚亦为是而云系狱之不易也。
所以先王举此制,而司狱、狱典狱卒奉行毋怠,所以囹圄长空。
今之主典者不然,内外情通,教囚番异,刑具颠倒临人,所以颠倒临人者,应柙而枷,应枷而锁,应杻而脱者,应锁而不锁,非柙而柙,非枷而枷,非锁而锁,非杻而杻,为何?为欲财也。呜呼!”“是致囚买生而离死,其主典者见利忘害,经受财而趋死焉。所以趋死者,教囚番异,接受赃私,纵囚自在,走泄狱情,纵囚在逃,令服毒药,狱杀囚徒。所以今之狱囚,轻重颠倒,犯者相继,囹圄不得而虚也!呜呼!囚畏死而贪生,罄家资以贿赂,主典贪财,致身亡而覆姓。吁!是诰一出,不奉朕命,仍复为之,世将焉治。
四十一 再诰刑狱
再诰刑禁司狱狱典狱卒,人人必要深知禁囚之机。凡在禁之囚,司狱狱典狱卒,但系畏惧刑法,保身惜命之人,一切囚词,不教他人走泄狱情自已。
虽然,主典亦不肯将囚词轻与闲人知会,何况纵人走泄事情?
其囚罪轻重,虽然如律巳定,主典亦不与囚易知,此所以机之幽者为此也。
夫贤人君子之典狱也,保囚即保身也。
囚无横死,身无祸殃。
设使囚亡非法,重则累及其身,非重泛滥,而苦囚愆,延于后嗣。
所以贤人君子之典狱也,不分囚之轻重,常以善言妥之,苦寒则置温之,炎暑则置凉之,饮食则节之,病则医之。
所以主囚之道,古人必此而为之理焉,所以前诰机秘而理幽为若是。
呜呼!凡职于典狱者,役于监狱者,知此机秘理幽,行朕所申先王之道,未尝不家妥而身子昌焉。
朕所以重诰者,自乱世方定以来,知理者亡,无籍者进,所在刑狱,非罪而死者多矣,有罪而非法死者亦多矣。
所以无罪而死者多,由苦寒而逼,炎暑而蒸,饮食不节,病无医药,盖谓主典欲财而无与。或受他人之财,代其报仇,无罪而死者由是。有罪而非法死者,亦因寒暑饮食医药并欲财而无与,不待律法定而人已亡矣。所以非法死者为此也。
呜呼!朕出是诰,凡主典刑禁之人,父母妻子、亲戚朋友,当以朕言劝诫之。
行朕之道,其阴骘之理,恻隐之心,以为常道,行之于岁月曰时,将后阴骘博被于狱囚,虽释道处身于物外,俦灯侣影,苦行于终身,何若此修之速疾也。
呜呼!凡人父母妻子、亲戚朋友,必以朕言诫勉之。
四十二 相验囚尸不实
呜呼,人心危险,果若是欤?朕自驭宇以来,务必人人同仁,使身不遭凶祸,所以切切图治,必欲人安为何。
朕尝以已之父母推之,以已之妻子推之,代他奸顽不才之忧,皇皇无巳,所以皇皇无巳为年壮者,非为父母在堂,妻娇子幼,一旦杀身致老。
父母思昔襁哺,朝夕玩爱,提携抚育,至于身壮。
子虽不才而至刑。
其父母慈子之情,未尝以子不才而有间,所以朝夕瞠目四视,子在而游方,终不获生归矣。
夫妇年迈,新妇娇弱,有孙孩童,艰理家事,切思若是,将必窘于衣食。
情怀至此,哀伤感忆,昼夜□歔而不巳。
神人闻之,亦也感伤为此。
朕恶人不思父母妻子,妄为百端,所以刑奸顽不孝之徒。
意在所刑者少,归善者多。
人人必思父母之劬劳,为夫纲子纲必能,岂期刑愈重而犯愈多。
洪武十八年、十九年,一样奸谋朝弃市数人,当日同谋死罪者又数人。此数人不鉴朝杀者,奸与己奸同。呜呼!前诛血未干,尸未移,本人已造杀身之计在身矣。
且如洪武十九年春三月十四日,刑部子部总部、司门二部郎中、员外郎、主事、都吏等官吏胡宁、童伯俊等,恣肆受财,纵囚代办公务,书写文案,被司狱王中以状来闻,觉奸顽之情态。于是朕亲诣太平门,将各官吏棰楚无数,刖其足发于本部,昭示无罪者。呜呼!以此法此刑,朕自观之,毫发为之悚然,想必无再犯者。岂期未终半月,其都官员外郎李燧、司务杨敬将在禁死囚邵吉一尸,停于狱内,通同医人、狱典、狱卒等作三尸相验,以出有罪者张受甫二人,受财四百八十贯。人心之危,有若是耶!吁!以此观之,世将安治,智人观之。
四十三 故更囚名
刑部、比部主事、吏员王进、阮贞等,不鉴总部、司门部官吏胡宁、童伯俊等来手,一切书写文案,尽皆囚成。
各官心在出入人罪,贪婪无厌,致囚钟渊无钱使用。
虽然召保在外,终羁不得而归,致令阖家死者二十口,皆非有罪,一旦绝灭,并无噍类。
事觉,断足于部,生者苦楚不禁,血尚不止,死者尸未远移。
其比部主事王进、吏阮贞等,将工役囚徒纳册于役所。
一名丁洪僧临剌也却作工洪生;一名马伴舅却作马道四。
一名朱宅保却作朱哲保;一名余关住,却作于关住;一名王阿转,却作王阿专;一名杨添孙,却作王太僧;一名祖复奴,却作祖佛奴。
一名黄甫名却作黄福名;一名蒋均路,却作蒋均禄。
一名郑守真,却作郑寿真;一名朱友常,却作朱友恒。
呜呼!朕驭宇内,□□一二年。间民乐雍熙之治,其刃顽之徒,得居官位吏役者,务以善为恶,以恶为善,凡百务要颠倒其事,取利肥已,此等终不能免其凶罪。
虽然刑死者多,生者未尝肯戒以此官此吏,顺音更人姓名,以有赃私,觉而伏罪,岂不愚哉!
四十四 追问下蕃
前军断事官、提控案牍司吏施德庄等,于洪武十九年三月十四曰,刑部、总部司门部官吏胡宁、童伯俊等,纵囚书写文案,各官吏来手,在闲就令囚人杨遇春说事过钱,各受赃私。
被司狱王中觉其事,人各刖足鞭背,不知数目,不过半昼,巳死数人,活者半存。
当刖足鞭背之时,特令五军断事官、大理、刑部、都察院十二道,会视刑之。
岂期前军断事等官吏施德庄、杨耀、乔方,于四月初四曰,问泉州卫指挥张杰等私下蕃事,接受指挥张杰等银四百七十两,钞五百三十贯,施德庄、杨耀各分钞一百七十贯,乔方一百六十贯,施德庄分银一百七十两,杨耀、乔方各分银一百五十两,将原告百户范源拟作虚告,朦胧奏闻,意在杀无罪而脱有罪,身受赃私。
朕命诸司会审,露出奸情。
呜呼!前番赋私未终二十日,人巳死讫一半,此等官吏不将非者为戒,杀身为寒心,公然冤枉无罪者。
今各官人各死于有罪,是其宜也。
四十五 洒派包荒
民间洒派包荒诡寄,移坵换叚,这等俱是奸顽豪富之家,将次没福,受用财赋田产,以自已科差,洒派细民,境内本无积年荒田,此等豪猾买嘱贪官污吏及造册书筭人等,其贪官污吏受豪猾之财,当科粮之。
际作包荒名色征纳。
小户书筭手受财,将田洒派,移坵换叚,作诡寄名色,以此靠损小民。
此诰续出,所在富家,当体朕意,将田归于已名,照例当差。
倘不体朕意,所在被害人户及乡间鲠直豪杰会议,将倚恃豪杰之家捉拿赴京,连家迁𭛁化外,将前项田土给赏被扰群民的不虚示。
四十六 粮长妄奏水灾
粮长之设,初关勘合,朕谕粮长曰:今勘合上不许将地方犬牙相制,易为催办。
其中户多有买田不过割的,教过割了;田多洒派了的,教收在本户自身里。
移蚯换叚的,各归本主;诡寄的如之,不从的来奏。
若区内果有积年荒田,有司不行除豁,其刁顽之徒,借此名色包荒虐吾民者,尔粮长从实具奏,以凭除豁。
积荒吕民佃种,凡有水旱灾伤,将所灾顷亩人户姓名,从实报官,凭此赈济。
其粮长唐谦等目击耳闻前去,心生谲诈,将前所谕数等民艰,尽行隐匿。
洪武十八年水灾,粮长唐谦等&置不良之户,以灾一分,具告十分,中间以荒作熟,以熟作荒,以灾作熟,以熟作灾。
其状首巳被拘拿,本人暗中使钞,买嘱官吏,亦用钱物买嘱该收粮卫分,不行具奏。
本人粮未至朦胧,直待农忙,见将吴江县粮长葛德润准灾,又顾常、陆仲和准灾。
唐谦等才方出奏,万石之粮,止纳一千者有之,二千者有之,余有八千、九千不纳者。
为此刁顽,拿下鞫问情由,却乃从实供招在官,以致罪发云南。
呜呼!朕,君也,与民约,民失信,不从教而置身于祸,愚哉!
设使良有司对彼宣布条章,阐敷五教,此等顽民,岂不侮之甚也欤!
四十七 粮长邾阿仍害民
粮长邾阿仍自朕命有司召粮长面听宣谕,其邾阿仍坐视不出,令徐添长代替赴京。
本人在家朋党谭理、徐付六、周伯贤、谭真五、张二、徐付三、在寿二、胡付四,起立名色,科扰粮户。
其扰民之计,立名曰舡水脚米、斛面米、装粮饭米、车脚钱、脱夫米、造册钱粮局知房钱、看米样中米、灯油钱、运黄粮、脱夫米均需钱、棕软篾钱一十二色,通计敛米三万七千石,钞一万一千一百贯。
正米止该一万,便做加五收受,尚余二万二千石,钞一万一千一百贯。
民无可纳者,以房屋准之者有之,揭屋宅准者有之,变卖牲口,准者有之,衣服 疋布帛之类,准者亦有之,其锅灶、水车、农具,尽皆准折。
呜呼!似此奸顽,贪婪无厌,虐民之心,甚如蝮蛇,其仁心莫知所在,直至身亡家破而后巳。
呜呼,愚哉!临期悔者晚矣。何不早推巳以及人,朕终化不醒,直至临刑不免,顽矣哉!
四十八 逃吏更名
呜呼!人不能自生,终于取死者,无如苏、松、嘉、湖四府之吏,终于取死,不得自生者。
顾显等,罪之魁者,无出于显。
且显初本原显,因犯工役,在逃还家,攺名顾源,仍复为吏,拘拿赴京,着令工役,亦复在逃,改名顾显,依然县吏,至杀身而后巳。
其次更名,一次者有之,二次者有之,更其字而捏怪多端者甚广。
其次是更改名字,有更改一次的,有更改两次的,更改名字并捏造怪名的就更多了。
朕今将各人名题于首,犯注于足,所在臣民观之,戒哉!
一名陈玄,一名顾源𬤊,一名郑恒,一名王允,一名蒋思贤,
一名黄仲达,一名王文,一名高文,一名王文达。
四十九 常熟县官乱政
凡任有司职掌,务在牧民。其牧民之道,务在兴民之利,除民之害。
洪武十八年,常熟知县成 奇到任未久,从奸则听苏州府知府张亨分付,参逃囚、逃吏黄通等,各各更名为吏,自已所用,尽收市乡无藉之徒为吏,掌行文案,明知不可,略无畏惧,恣肆妄为。
未及周岁,动止满前,皆是小人。
呜呼!志人受任,清奸顽而进良善,所以民受其福,已功亦成。
今知县成曳奇,罔知君臣之道,昧于牧民之理,朋党小人,乱政坏法,自取灭亡。
呜呼!不膺福而膺祸,愚之哉!
一、沮设粮长,以致秋粮不足。
一、粮长之设,本便县司干计,民人自当。尔成 奇交结无藉粮长沈玠等,违朕旨意,将地方犬牙相制。
臣者征收,细微蒙蔽,以致本县比常设粮长之数内缺一名,以致万石不足。其间所在奇零数户,意在使朕艰知,今也难逃刑宪,又何怨哉!
五十 朝臣蹈恶
六部、六科给事中、承𠡠郎、参军、仓塲卫分,日逐随朝,朕之所言,目击耳闻。
弃人于市,有同僚,有异司异府,异塲异科,各各不等衙门,此非一二人耳。
各人身亲见之,其尸未移,各人继踵而为非。
今将各人名题于首,犯注于足,智人观之。
一、吏部主事萧惟一,
一、鹰扬卫知事王贞,
一、六科给事中并承𠡠郎、尚宝司各卫知事,交结朋党,互相蒙蔽。
盗出银钞衣服,给事中言信,盗出入已钞六万三千五百贯、衣服二十二件。
卢敏、王庭分钞三万贯袄子二件,李悦分钞万贯袄子二件;孙询分钞二万五千贯袄子二件。
张德规分钞五千贯,袄子三件,刘士贞分钞一万一千贯,袄子一件,张悦分钞八百贯,董思敬分钞一千贯,沈炜分钞五百贯,杨菀分钞一千二百贯,俞诚分钞八百贯,张绶分钞一千三百五十贯,杨宾分钞三百五十贯,叚子一疋,倪濬分钞九百五十贯,叚子一疋,栾执中分钞一千四百五十贯,吴亨分钞七百贯,魏庭实分钞一千六百贯,田礼分钞五千二百五十贯,王列分钞七百贯,王荣祖分钞一千五百五十贯,任企宗分钞五百贯,刘存礼分钞八百一十贯,钱德仁分钞五百贯,许讷分钞一千四百贯,常铭分钞五百贯,张谊分钞一千二百一十贯,徐焕分钞四千贯,王鹤分钞六百五十贯,杜鲁分钞一千五百五十贯,贺裕分钞四百贯,杨永分钞五千二百贯,刘士原分钞四百贯,崔振分钞一千二百一十贯,张文甫分钞四百贯,陈廉分钞四百贯,羊廷显分钞一千一百五十贯,圆领一件,刘谧分钞一千二百贯,王鹏分钞七百二十贯,路𫐄分钞七百贯,马翱分钞五千贯,彭子敬分钞一千贯,陶镕分钞五百贯,李让分钞五百贯,焦愉分钞三百贯,靳俊分钞四百贯,孙敬分钞四百贯,周仲义分钞四百贯,王玘分钞四百贯,孙𪾫分钞五百五十贯,许文辉分钞一千贯,袄子二件,张文中分钞五百五贯,和雍分钞千二百七十贯,胡肃分钞九百贯,康宁分钞八百五十贯,伍子开分钞六百贯,黄顺理分钞六百贯,赵璧分钞一千一百贯,哈安、孟达善分钞一千五百一十贯,张均礼、黄普分钞九百贯,参军王斌分钞二千贯,史玄龄分百贯。
承𠡠郎殷裕分受钞一千二百十三贯,萧韶分受钞贯,黄耕分受钞六百五十贯,谢文分受钞六百五。
承𠡠庶吉士廖孟瞻分受赃。
金吾前卫知事侯时举、尚宝司少卿姜徐关分钞三百五十贯,尚宝司丞安寿分钞三百五十贯。
龙骧卫知事彭景中分钞一千八百贯,龙江卫知事汪傒任分钞一千八百贯。
锦衣卫知事陈叔铭分钞四千贯,府军右卫知事李润分钞四百贯,江阴卫知事吴中分钞七千贯。
前军都督府经历陈仔分钞四百贯,都事刘仲宁分钞四百贯;后军都督府都事杜清分钞五百贯,虎贲左卫知事赵信分钞二千贯,豹韬卫知事郭麟分钞五千五百贯,留守右卫知事辛谅分钞三千贯,广武卫知事王清分钞五千贯,兴武卫知事王规分钞五百贯,羽林左卫知事蔡均分钞四百贯。
一、龙江抽分塲副使李兴,
一、金吾前卫千百户纸德等四员,
一、监察御史武希颜,
一、监生陈孜,
一、虎贲右卫吏魏叔温,
一、留守左卫吏李仲恭
一、广洋卫百户洪福,
一、留守右卫百户吴祥、李英。
呜呼!此辈皆系洪武十八年新诛奸恶贪婪之后,人人不畏其法,仍继踵而为非。吁,可谓之难教者欤,难禁者欤!
五十一 诸司进商税
洪武十九年十二布政司率诸有司及鱼湖诸色司局等衙门官吏进呈十八年金银、钞锭、钱帛之类,总计府州县、司局等衙门二千四百二十七处。
至之日,所进之文,奏本一,启本一,诸物件文册一,量此三件。
甚不繁冗,当措办此件,巳有数月,其来,有七千里至京者,有八千里至京者。
进奏之时,令人细阅奏目启札,有倒使印信者,有漏使印信者,有全不用印信者,有不书名姓者,并身不称臣者;文书有有总无撒色者,有有撒无总者,有县局不分课程混淆者。
如此者,布政司、府州县皆如之。
朕谕群职曰:尔等数千里、数百里,为此办集,凡经半年,今至也,皆无人臣之礼。
当未起之时,孰罪加临?
尔等皇皇其心,诸事颠倒,尔必欲奸贪,故作此态乎?
今执尔来文,不消加刑问罪,即此真犯,别何辞焉?
群职默然。
呜呼!
前尸未移,后尸继至。
此番群职若论如律,数千中得生者轻,罪者浑无。
为其初任,故且释之,令戴罪往悛。
其得罪布政司一十二处,盐运司一处,府一百六处,州一百二十九处,县九百八十一处,税课司、局八百二十八处,河泊所三百七十九处,库二处。
五十二 解物封记
呜呼艰哉!朕竭心力,不能化聪愚之不善,柰何?且如立一法,去奸去弊,必欲保全臣民。
其所立也,多因事而制,虽因事而制,未尝轻发,必虑之万全,然后敷于臣民,久之终未见成效。
呜呼!艰矣哉!且如洪武初,天下诸司差人解物赴京,照该仓库送纳一至中书下部,照数收受。一起解捐者,数具千匹,该部点掣二百,以为不堪,着令解物人再进,堪中换去,其解物者收买依数兑换,备数送库,交纳了当。赴部欲取原捐,部官吏已入矣,并无有还者。
著解者以状来闻。朕知此弊非起于洪武之初,其来久矣。所以知者为何?为拿住贪官污吏,问出前情,已将各官吏弃市矣。
朕筹虑数月,立法布于诸司。
今后诸司,凡有解进之物,于本衙门公同印押,封记牢固,省令解物人休开。
物至,朕号令该部,毋得擅开封缄,直抵当该库,分库官辨验开封,堪中则如法收受,不堪则如数奏闻。
此便于臣民者也。
此出未久,其所在诸司通同起解者,并不公同缄封,惟是散盛解行,却乃广用印信封皮,令解物人于身藏带,于所解之物无所关防。
沿途或以微抵臣,或以贱易贵,或虚买实收,止纳一半,观朝廷之隙,为之全不纳者有之;有抵库而不如数者有之。
鞫问其由,其印信封皮悬带在身,至京方用,谓曰:何若是?
对曰:已与官吏交通,自起至京,便于抵换,亏折自由。
呜呼!前为中书六部库藏人员刁蹬留难解物者,朕特设此法,以便解物之人,更不陷官吏于不易。
此法之良,虽神天亦谓之便,而况人乎?
其趋死之徒,见此法此行,难以作弊,故不依允,直至杀身而后巳。
五十三 经该解物
今后各府州县解纳应合入官诸色物件,非正官、佐贰官、首领官或该吏,须得一名亲起解则可。
若或不然,仍差无职役、无藉顽民及无底业者解送,则治罪官吏,甚不轻恕。
所以禁者为何?
自开国以来,朝廷小人在位者多,动止互相朋党,所以天下有司,数差无籍之徒解纳诸色物件,及至京也,有周年不纳,虚买实收而归者有之,有使讫一半而妄言原本不足而来者有之,及其稽也,原来本足。由此杀身,岁非一二人,犹不能止其奸,岂不罪在有司。今后敢有如此者,倍追之后,官吏杀之,妄承行者亦杀之。
五十四 江西解课
江西左布政使冯𠮏等,通同广济库官攒江日新等,将在库诸色课程、赃罚等项偷盗,分受入已,临差进呈。
其布政使冯𠮏等,不将旧经首尾库官江日新差来进呈,却差新到任库官朱恕,恕不能推脱,就而承行,虑恐不便,索率库攒人等起解赴京。
其所奏状启札内,将诸色物件混淆槩闻,不分何者,税课若干,赋罚若干,如此欺侮朝廷,岂人臣之□哉!
呜呼!
因利所迷,其谋愚若是耶?
若将奏状、启札云及稚子老妻,亦难蒙蔽而上闻朝廷,可乎?
吁!尝闻世不绝圣,国不绝贤。今朕驭宇,所用之人咸若是,柰何于心岂不愁焉忧矣乎?
无巳。
五十五 民拿经该不解物
诸处有司解纳诸物,差官吏亲自解赴京纳,连年通同户部、兵部、刑部、工部、户科、兵科、刑科、工科给事中,阴谋结党,虚出实收,每常事觉,语谬者甚多。余人复任是职,不数月,仍蹈前非,如安庆府、苏州府、江西布政司等处临解物之际,多不差经该人员,每每着令富户起解,故意虐吾良民。此诰一出,凡在官之物起解之际,须差临监之守者,若是布政司、府州县不差临监之守,故差市乡良民起解诸物,因而卖富差贫。许市乡年高耆宿非耆宿老人及英壮豪杰之士,将首领官并该吏绑缚赴京。
若或深知在闲某人,或刁狡好闲民人,教此官吏一𭛁帮赴京来。
有司官吏精目是诰,勿堕此宪。
敢有故违,族诛之,何故极刑如是。
盖谓此差一行,及至抵京,仓库等处,朕一时不知,其不畏死之徒,往往刁蹬留难,动经数月,弗得归还,或半载未归者有之,必贿赂而后巳。
当起解之时,有司托此名色,使用钱已敛民矣。
及其行也,令民自备,为因重复,害吾良民。
此等官吏,一犯族诛,为其害重也。
一、湖广黄州府原感湖河泊所鱼户刘复三,
一、湖广衡州府桂阳县解物人翟用等,
一、苏州府胡达等,
一、江西九江府赤湖河泊所钱福六,
一、淅江绍兴府伧塘税课局大使莫仲和
一、安庆府𮧻南莲若湖河泊所官郑德荣
一、湖广辰州府辰溪县知县蔡德茂
一、北平府通州三河县。
五十六 科敛驴匹
蒲州知州孙景德到任未及周岁,其剥削于民,其奸有不胜之巧。
朕初命官牧民,务在先王之教敷,使民复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鼓腹而歌曰:无官逼之忧,无盗厄之苦,是以作息自然。
朕尝慕此。
何期此辈同人之人,心神禽兽,罔知稼穑之艰,征敛吾民,急如倒悬,其诛也宜其然乎!
犯注于尾,君子详观。
一、知州孙景德。
五十七 吉州科敛
有司之务,专在兴民之利,除民之害。民有好善者,有始无终,则有司导引以进其善。
民有不善,顽恶者,屡化不悛,则执法以刑之,论罪轻重以施行,毋使过不及。
务必三纲举,五常施。
其贤人君子之为有司也,必欲上佐朝廷,下福生民,惟学校为之急务。
洪武十九年,山西平阳府吉州乌仁关巡检吴子昱以状来闻。
吉州知州游尚志为生民之患,岂止一端,指以生员。
为由,逼令为生员者二百余户,勾至受赃放归,以中盐事,客商巳缴原买官引毕矣。
其知州游尚志复征民加倍,每一引重追引五道,无者追钞五贯。
又每户用紫(泥)五十斤,炭一十斤,以巡阑为由,多差人户卖放,少点应当。
进纳商税课程,科民驴二百四十头,每头要钞三贯。
向后除存留外,其余尽行卖去。
呜呼!有司兴举学校,实为朝廷端本澄源之所。
其知州游尚志不能端本澄源,上沮朝廷之意,下酷害于生民,指学校为名,贪要赃私,沮坏作养之意。
观其情状,可不诛乎?
五十八 钱钞贯文
钞法之行,皆云贯锭,铜钱之行,皆云万千百文。若以钱云文数,一文至千百数万,可以言之。
以钞云文数,并无奇零十文、五十文。
今会稽等县河泊所官张让等,故生刁诈,广衍数目,意在昏乱。
掌钞者如会稽鱼课钞本该六千六十七贯二百文,所进钞本,却写作六百六万七千二百文。
及至关勘合入库交纳,其钞并非奇零文数。
巳将各官吏治以重罪,今后敢有如此者,同其罪而罪之。
五十九 民间差发
官府一应差发,皆是细民应当,正是富家,却好不曾正当官差,算起,买嘱官吏,不当正差,私下使用钱物,计算起来,与当差不争来去,不知如何愚到至极之处,你这等豪民,却买免不当。
贪官污吏,故差豪民,使你等买免,卖尽豪户,然后定差贫民。
贫民无物可买,著实应当。
呜呼!似此小民尚且应当,此害此苦,年年有之。
不曾见细民家破人亡,大户刁顽,直至家破人。
亡后巳,此诰一出,豪富之家,闻有差发,随即应当,不许出钱买免。
尔若出钱买免,官吏贪污,心无厌足,其差故叠叠至门,不买官吏,著实应当。
其官吏无可奈何。
今后一体朕意,倘有官吏刁蹬百端,尔勿贿赂,少加窘逼,缚吏赴京来奏。
所在良民,必依朕言,官吏自清,民无横害。
不依朕言,诱引官吏贪污,事发,全家迁于化外,不许与艮民同于中国,的不虚示。
六十 克减赈济
河南水灾,连并三年,民患水甚二次。𠡠驸马都尉李祺、梅殷赈民于灾处,赈后终岁不闻责弃儿女.
洪武十八年灾,𠡠户部差行人斋钗诣河南,会布政司、按察司,当该府州县赈如前例。
赈后未及终岁。朕闻之,民有卖儿女者,陈州民亦有易其妻者。呜呼哀武!
海内之乱,朕凭诸英俊,委命大将军中山武寅王、开平忠武王等,躬擐甲胄,不五年而偃兵,纪年洪武,今十有九年矣。
岁不能任贤,以致水灾之济不周,致陈民卖妻,郑民卖子,原武之民艰甚。
呜呼!兵,凶事也,尚可平之。
奸贪小人,甚若凶器。五教不循,五刑弗惧。无如郑州知州康伯泰、原武县丞紫琳,各将赈民钱入已。
康伯泰一千一百贯,紫琳二百贯,布政使杨贵七百贯,参政张宣四千贯,王达八百贯,按察司矢事谢毅五百贯,开封府同知耿士能五百贯,典吏王敏一千五百贯。钧州判官弘彬一千五百贯,襄城县主簿杜云升一千五百贯,布政司令史张英一千五百贯,张岩五百贯。
贪匿之后,天寒地冻,其严凝之气,御非其宜,则有堕指裂肤。
其灾民腹饥,被体之衣且薄,更兼曰无可炊之粮,老幼艰辛,未免号呼于天。
其贪婪之徒,岂不天讨有罪乎?
其郑州知州康伯泰、原武县丞紫琳,布政司参政张宣、开封府同知耿士能、钧州判官弘彬、襄城县主簿杜云升等,坐视民患,略无惭色,由是捕鞫之,情理昭然。
除参政张宣等功臣之子免死充军外,其有司官吏,宜其然而死乎?
六十一 路费则例
今后每岁有司官赴京进纳诸色钱钞,并朝觐之节,朕已定下各官路费脚力矣。
若向后再指此名头,科民钞锭、脚力物件,官吏重罪。
每有司官壹员,路费脚力共钞一百贯,周岁 炭钱五十贯。
吾良民见此,若此官此吏仍前不攺非为,故行搅扰,随即赴京伸诉,以凭问罪。
一、进商税路费脚力钞一百贯;
一、朝觐路费脚力钞一百贯;
一、周岁紫炭钞五十贯。
六十二 闲民同恶
今后敢有一切闲民,信从有司,非是朝廷设立应当官役名色,而于私下擅称名色,与不才官吏同恶相济,虐害吾民者,族诛。
若被害告发,就将犯人家财给与首告人有司凌迟处死。
六十三 不对关防勘合
噫!贪官污吏,财利迷其心,不才有若是耶?苏州府知府张亨、知事姚旭,视朕命如寻常,以关防为无事。
□者无官诈称有官扰民,非官差而私造印信,诈称差使,骗诈取财,扰害吾民。
数次拿获,尽行典刑了当,想必人畏。
未久数数又犯,所杀又多,其禁不止。
于是设置勘合。
凡布政司、府州县、管军、都司等军职衙门,命各收一册,皆系半印勘合。
凡有差使,若往某衙门公干,即将应该去处填写勘合,前去干办公务。
本处衙门闻有差使人员到来,即索勘合比对。
如无帮缚赴京;纵有勘合比对不同,亦行拿赴京来。
其令所出甚是。
其苏州府知府张亨,知事姚旭,被假千户沈仪赍伪造御宝文书至府,不行比对勘合承接,即便当厅开读,行下属县,意在通同,扰民作弊,被巡按御史雷升及百户戴能盘获。
事发假千户沈仪并伴当四名人,各凌迟处死。
知府、知事枭令。
今后布政司府州县、都司、军职衙门等有勘合去处,凡遇称系差使人员,即要勘合比对。
如是仍蹈前非,不对勘合,以致奸邪扰乱。
事务虽不同,情罪同。
苏州府官,的不虚示。
六十四 奸宿军妇
给事中王默,进士易聪,序班洪文昌,斯三人两志士,一人才,正当精英少壮之时,以学问则已超群类矣。
洪文昌虽非学校之出,出自民间,巳超民矣。
所任之职,或周旋于朕前,或从游于殿庭,以贤者论之,贵矣哉。
今三人心忘立志,性务奸顽,苟合无藉之妇通奸不已,败常乱俗,法司所以论如律者,为此也。
六十五 关隘骗民
各处关隘把截去处,巡检、弓兵,将逃军逃囚一槩受财,纵令逃去。
及至拿住贼盗,不行火速解官,却乃教唆诬指平民,拿获私盐,尤其骗诈民甚。
此等不才,诰布之后,仍前为事不公,事发到官,治以重罪。
六十六 纵囚越关
巡检之设,本为察奸顽而捕私邪,使境内民安,是其责任也。
其所任巡检皆不得其人,人皆不度其所掌,是其重事也。
往往将越关逃军、逃囚,虽髡发墨面,文身受财而纵行之。
鸣呼止知目前之利,不知向后之害。
洪武十九年四月初十日,苏州府管下七县地方,捉拿黥面文身、髡发在逃囚徒一十三名,无黥刺一十九名,逃吏二十五名,逃军六名,下法司并各卫鞫问,経过隘口,受财脱放情由,一一供招在官。
因此囚徒罪及贪婪,巡检七名,弓兵一十五名,皆不免死。
此诰一出,所在把隘去处,应有囚徒,不许卖放。
如前受财纵放囚徒在逃者,自将以为不犯。
岂期大诰一出,乡里之人不容拿获到官,问出前情,罪不能免,岂不险哉!
六十七 阻挡耆民赴京
洪武十九年(公元一三八六年)三月二十九日,嘉定县民郭立二等二名,手执《大诰》赴京首告本县首领弓兵杨凤春等害民,经过淳化镇,其巡检何添观刁蹬留难,致使弓兵马德旺索要钞贯,声言差人送赴京来,如此沮坏。除将各人押赴本处,弓兵马德旺依前《大诰》刑诛,枭令示众,巡检何添观刖足枷令。今后敢有如此者罪亦如之。
六十八 岁进野味
应天府河泊所、常州府武进县,江西布政司、湖广布政司皆为岁进野味,湖广原本进鹿改写麂进,江西本进天鹅攺写天鴈。
其解物者,物有活者,则途中宰食之,存皮以进,又以死易活进,以肥易瘦,以微抵臣。
龙江河泊所进鲟鱼,于光禄司作鲊,其所进之人,将鲟鱼去首去尾,以为已用,所进者不过中身一块尔。
呜呼!因朕不才,三纲不明,五常弗度,致使言□有司官吏并解物无藉之徒,罔知君臣之义,放敢肆侮。
常州府工房吏杨仲和、猎夫孙华一等,以香貍进数本五枚,甲首先食其一,该吏又食其一,所存者三。
及其进也,死者又一,止有二焉。
呜呼!其敬之心安在?此果臣民乎?
六十九 民擅官称
民有不才,越礼犯分者,朕今谕诫之。呜呼!书不云乎: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朕自驭宇以来,民有无官称官者,往往皆然。
一日,闻称官者谓曰:尔官称,由祖至今始尔曾职。
对曰:自祖父以来,并不曾有为官者。
曰:祖既无官,尔亦无职,人称尔为官为何?
曰:人相敬尔。
曰:尔无赧乎?
曰:久矣,市乡多如此。
噫!圣人之教远矣。
朕申明未周,至民无礼,狂民越礼犯分,岂无祸焉?
书不云乎:臣无有作威作福,作威作福,凶焉。
尔庶民擅官称,擅官称,且无赧,岂不由是而根祸?
朕谕之后,乡民有曾充粮里甲者,则以粮里甲称,非粮里甲则以字称。
若遇耆民,长其父者则称伯,下其父者则称叔,长于已者则称兄,下于巳者则称弟,岁如父者亦称伯。
本朝曾官者则以官称,兄弟皆官称。
子孙舍人称,虽一人,终考而无痹。
再无为官者,子孙同朝称舍人,兄弟称官,随朝世世称官,称舍人。为官的,子子孙孙都称为官,称为舍人。
无官者毋敢擅称,称者、受者,各以罪罪之。
果顽而违令,迁入遐荒,永为边卒,是其禁也。
听戒之。毋犯。
七十 居处僭分
民有不安分者,僭用居处器皿、服色、首饰之类,以致祸生远近,有不可逃者。
诰至,一切臣民所用居处器皿、服色、首饰之类,毋得僭分。
敢有违者,用银而用金本,用布绢而用绫锦、纻丝、纱罗。
房舍栋梁,不应彩色而彩色,不应金饰而金饰。
民之寝床舡只,不应彩色而彩色,不应金饰而金饰。
民床毋敢有暖合而雕镂者,违诰而为之。
事𭛁到官,工技之人与物主各各坐以重罪。
呜呼!天尊地卑,理势之必然,富贵贫贱,神明之鉴焉。
有德有行者至于贵,阴骘无疵者至于富,德行俱无,阴骘杳然,刁顽奸诈至于贱。
此数说也,宰在天地鬼神,驭在驭世之君,所以官有等差,民有富贫,而至贱者也,岂得易为而用之乎?
七十一 逃军
诰到之日,所在有司官吏往日曾受逃军财物买嘱,不行起发,今《大诰》遍满天下,两邻里甲,不许影射。若不早为晓谕,有司官吏必是两邻里甲,照依《大诰》事内拘送赴京,那是有司官吏其罪难道。诰到肯听朕言,将境内逃军省令里甲亲戚人等,或百或千或十,各各令里长送赴京来,一里长十名者,送十名,五名者送五名。当该有司差佐贰官该吏,用前路关文,一程程关给食米。不致逃军失所,送赴京来。若逃军改名换姓,影在境内,闻诰到日,三五人自行赴官首告,赴京着役,如在京卫,分赴京卫分。各都司卫分,赴各都司卫分。虽是在逃十年、十五年、十七八年,三五年亦行尽皆出首,与免本罪,仍前着役。如不出首,两邻里甲见了大诰毋得隐藏逃军,虽是至亲,必须首告,免致乡村良民被捉拿逃军,连累受苦。
敢有违朕之言,仍有勾逃军官吏生事,搅扰良民,其良民中豪杰之士、耆宿老人会议,捉拿赴京,见一名赏钞五锭。
如是仍前影射,被人告发,或挨勾得出,两邻并影射之家,尽行拿充军役。
众百姓,我说的言语听著。你若不听,便三家两家垛一丁为军。
比及如此,你众人只休隐逃军在乡,却不免致动了。
你每户下人丁,看了我的言语,你每众百姓将附近逃军家下影射的逃军众人好生抚绥,送出来,各卫军亦不缺役,你每众百姓安乐。
便是你百姓受了逃军财物,隐藏十年之上,如今送出来,也不问你每要罪。
呜呼!因无藉不良之家,心生奸诈,屡次故违号令,影射逃军,致令贪官污吏卖遍同名同姓异姓者,亦皆受害。
呜呼!朕居京九重,知天下拿逃军,扰害吾良民,民怨已满朕耳。
你影射逃军之家,如何不将仁心发见,改革前非,坐视群民受害。
一家父母妻子兄弟,并无一个为善者,皆是同恶相济之人。
此诰出后,仍前故违,许令邻里耆宿并豪杰之士会议,将隐藏逃军之家,全家拿赴京来,迁居化外,家私就赏捉拿之人,免致捉拿同名同姓,逼抑异姓良民。
朕言至此,耆民豪杰之士必从朕命,方乃是安。
此患不除,终无宁息。
智人见之,毋视寻常。
七十二 吏卒赃私
吏卒赃贪,岂能尽革?然曩古至于近代,吏卒人等,虽要赃私,取于末节,纪纲大法,未尝敢坏。
所以纪纲大法,罪之轻重。
招词卷宗款词不异卷宗,分明年月次序日期,题判不紊粘联,使稽无遗失之患。
刷无倒判。
之奸。
此等大纲大纪既立,赃贪于未节,虽盈满贯,岂不容诛?
是诰再三,岂止刑而说?
一切钱粮金帛,诸等事务,当体前说焉。
智人觉之。
七十三 容留滥设
容留罢闲,擅便滥设,祗禁吏员等项,律巳有条,所在诸司,往往故违律法,委身受刑,容留此辈,以致剥削吾民,每每加罪于此等官吏,人谁不知?
今洪武十九年,有司仍然故犯。
一、溧阳县知县李皋,容留闲吏在乡,结党害民,亵狎皂隶潘富等非为。
一、苏州府知府张亨等,将屡犯在逃黔刺之吏,分付常熟县参充县吏黄通等五名。
其吏在逃数次,一得承行文书,结党下乡虐民,得钱多少,拆字戏云。
其云且如得钱一万,乃呼一方;得钞一千,更称一撇。
呜呼!剥吾良民脂膏,不知足而不知惧,拆字终日以为戏尔。
是官是吏,其罪可得而免乎?
一、长洲县丞吕直等,容积年害民野牢子叶清甫等四十三名,营充弓兵,顽民周子能等一十七名,把持县事,说事过钱。
周继先等十二名,专一恃顽,替人出官。
逃囚朱𤪽等六名,纵容在县,如此长恶,罪在不赦。
一、嘉定县知县张敬礼等,纵容闲吏陆昌宗匿过,复入衙门,把持官府,以秋粮为由,买批下乡,骗诈小民。
一、浙江按察司佥事王翰等,故纵绍兴逃军杜康一等一十四名,在乡扰民,告发到官,又行迁延不问。宪司本以除恶,乃今纵恶,罪将焉逃?
一、高邮州吏顾仲可等并书手一十三名,已经造罪,黥刺回家,仍然在州教唆词讼,结揽写𭛁,扰害良民。
一、南昌府新建县丞郑宗道,容留罢闲官吏杨杰。等在县说事过钱一连江县土著猾吏郑世环等三十二名,在乡结党害民,致使本县以状来闻,各吏罪将焉逃?
七十四 罪除滥设
民有不能修福而造祸者,无如苏、松两府市井良民中,刁顽不良之徒,造祸有如是耶?
人皆市井之徒,民有四业,此等之徒,一业不务,惟务好闲,结搆官府。
此等之类,松江一府坊厢中,不务生理,交结官府者一千三百五十名,苏州坊厢一千五百二十一名。
呜呼!务业者有限,此等不务生理者如许,皆是市井之徒,不知农民艰苦,余业费心。
此等之徒,帮闲在官,自名曰小牢子、野牢子,直司主文,小官帮虎,其名凡六,不问农民急务之时,生事下乡,搅扰农业。
栽种之时,栽种在手,农务无隙。
此等赍执批文,抵农所在,或就水车上锁人下车者有之;或就手内去其秧苗,锁人出田者有之。
呜呼!公务有不急者,尚不□农时,况无事乎?
今二府不良之徒,除见拿外,若必欲搜索其尽,每府不下二千人,皆是不务四业之徒。
呜呼!此等之徒,上假官府之威,下虐吾在野之民。
野民无知,将谓朕法之苛,野民止知如此,不知此等之徒,上假朝廷,下假官府,朕朝治而暮犯,暮治而晨亦如之。
尸未移而人为继踵,治愈重而犯愈多,宵昼不遑宁处,无可柰何。
设若放宽,此等之徒,愈加昌炽,在野之民岂得而安生?
呜呼,艰哉!
刑此等之徒,人以为君暴;宽此等之徒,法坏而纲弛,人以为君昏。
具在方册掌中,可见,其为君者不亦艰哉!
朕除此无藉之徒,诸处不良之徒,见朕是诰,当戒之哉!
勿蹈前非,永保吉昌。
设否此诰,身亡家破矣。
戒之哉,戒之哉!
七十五 市民不许为吏卒
今后诸处有司衙门皂隶、吏员、狱卒,不许用市井之民。
其市井之民,多无田产,不知农业艰难。
其良善者将本求利,或开铺面于市中,或作行商出入,此市中之良者也。
有等无藉之徒,村无恒产,市无铺,无本作行商,其心不善,日生奸诈,岂止一端,惟务搆结官府,妄言民之是非。
此等之徒,设若官府差为吏卒,其害民之心,那有厌足?
所以良民受害不已者,为市井无藉之位,为簿书之吏,为祇禁狱卒等,其毒甚如蝮蛇。
诰布民间,有司仍前用此,治以死罪。
市井之徒见充此役者,见诰即早退去;若仍前擅应此役,及暗搆为是,皆死。
闾巷邻里知而不拿,长成奸恶,自取扰害,治以罪责。
知此无籍仍应此役,众耆民及少壮者,拿赴京来,以凭区处,的不虚示。
七十六 庆节和买
天下府州县,今后毋得指以庆节为由,和买民物。往往指此和买名色,不还民钱者多。
此弊虐吾民久矣。
诰出,敢有如此者,许被扰之民或千或百或十,将该吏拿赴京来斩首,以除民患。
七十七 造作买办
朝廷凡有诸色造作文书,明下有司,止许官钞买办,毋得指名要物,实不与价。
果有违吾令者,许被科之民或千或百或十,赍大诰拿该吏赴京,物照时估给钞,将该吏斩首,以快吾良民之心。
七十八 议让纳粮
催粮之时,其纳户人等,粮少者,或百户,或十户,或三五户,自备盘缠,水觅舡只,旱觅车辆,于中议让几人。
总领根随粮长赴合该仓分交纳,就乡里加三起程,其粮长并不许起立诸等名色,取要钱物。
其议让领粮交纳人,既是如三领行,毋得破调不敷。
若科粮之时,民有顽者,故不依期,刁顽不纳,粮长备书姓名,赴京面奏,拿与粮长对问,非是粮长排陷,实是顽民故违,阖家迁于化外。
粮长捏词朦胧,奏闻,罪如之。
七十九 断指诽谤
蒸民之中,有等顽民,其顽也如是,其好也如是,其愚也如是。
呜呼!非顽、非奸,非愚,盖去古既远,老壮相传,为民之道迷矣。
由相代之帝,敷教而不精,致令民颇聪明者而作聪明,所以反成至愚。
今朕不能申古先哲王之道,所以奸顽受刑者多。
洪武十九年,福建沙县民罗辅等十三名,不务生理,专一在乡搆非为恶,心,恐事觉,朋奸诽谤,却说:如今朝廷法度好生利害,我每各断了手指,便没用了。
如此设谋,扇惑良善,以致告发,拿捉到官。
朕谓曰:尔等既断了手指,诸事艰为,安坐无忧,凌暴为何?
辅等默然。
呜呼!人皆说人君养民,朕观之,人君宫室服食器用,皆民所供,人君果将何以养民哉?
所以养民者,在申古先哲王之旧章,明五刑以弼五教,使民知五常之义,强不得凌弱,众不敢暴寡,聚兵积粮,守在四夷,民能从化,天下大安,此人君养民之道也。
尔辅等不遵治化,造罪渊泉,自残父母之遗体,是谓不孝;捏词上谤于朝廷,是谓不臣。
似尔不臣不孝之徒,惑乱良民,久则为祸不浅。
所以将尔等押回原籍,枭令于市,阖家成丁者诛之。妇女迁于化外,以戒将来。
吁!朕制法以养民,民乃搆奸而自罪,全家诛之,朕岂得巳乎?
智人鉴之。
八十 交结安置人
昔先王之治人,有罪而非甚者,则屏于化外,使不得与良民同于中国。
维时民良,见有罪者则羞与之齿,心甚疾之。
所以教化流行,人民大安。
朕尝慕此法,古为治罪奸制顽,欲惩一而戒百,奈何今之人心不然,见善则远而不从,见恶则趋而党比。
如李子中等九名,先为造罪渊深,迁徙福建沙县安置,磨其奸顽之心,使得自省。
其李子中等怙恶不悛,搆非日甚,复入衙门,交结官吏顽民汪澄、林均泽等。
其澄等不以子中得罪于朝廷,辄与交友朋党搆非。
吁!使子中等之罪,纵朝廷罪之不当,澄等岂得与之来往?
况子中等罪恶贯盈,法不容宥而宥之,澄等既不能疾恶,却乃同恶相济,杀身之罪,可得而逃乎?
八十一 力士催砖
自元兵乱,豪杰最多,朕尝抚恤头目军士,并无失错,所以肯听号令的。
如今封公封侯,做指挥、千百户、卫所镇抚,这的是抚绥的成效。
近年以来,起取民间有力壮士充校尉,随驾出入。
因见好汉,著令四方打差,实是恩抚这等壮士。
为甚么这般说?
因各衙门皂隶,驾前行人,遇有差使,至其所在,虽不需索动止,便以财物相送。
再思皂隶行人,于朝无功,于民无益。
到处所受赃私,动经千百,此等赃钞,并无人讦告,禁也禁不住。
为此令力士打差。
若得此财,却不恩养壮士,随驾出入。
岂期力士周金保等八名,为催办城砖事差。
往常州等府,至彼受财无厌,又行脱放有罪囚徒,受彼赃私,经九月不至,差人诣所在捉拿。
本人巳于本处娶讫妻室,盖造院宅,置买牲口,就彼为家。
呜呼!不知恩者有如是。
若止接告状钱物,怀归,分送若干,归家养父母,留若干已用,更知朕恩,终身无患。
一旦被酒色财物,迷惑其心,恩不知害,不见,以致杀身。
八十二 牙行
天下府州县镇店去处,不许有官牙、私牙。一切客商应有货物,照例投税之后,听从𭛁卖。
敢有称系官牙、私牙,许邻里坊厢拿获赴京,以凭迁徙化外。
若系官牙,其该吏全家迁徙。
敢有为官牙、私牙,两邻不首,罪同巡阑。
敢有刁蹬多取客货者,许客商拿赴京来。
不应税而税者。
且如海南民有取新妇者,其县官将下礼牲口并新妇俱要税钱,已行拿赴京师,治以死罪。
今山东胶水县丞欧阳祥可不鉴前非,又将人家下礼牲口索要税钱,诈取财物,自取之罪,安可逃乎?
所以罪同海南县官者,为其蹈恶也。
八十三 秦升等怙终
呜呼!人有怙终不悛者,果然。曩为昆山县水灾事,朕命进士秦升、张子恭、王朴往视灾所,务必以实归告,赈济细民。
升行之曰,朕谓升曰:尔年壮方行,朕有嘱焉。
此行防民奸诈,其诱说非一端。
其诱说之道,或以女色,或以金银钱钞,或以疋帛,或以诸等玩好,觇视尔情,果何等,可以动尔之心。
设使数等不能动其心,必又以丰美肴羞,盛筵以待,尔果志坚,勿堕此计。
升既听诣所在,即违此教,首与旧识教谕漆居恭会次。
与茜泾巡检姚诚会,亦是同类生员,其漆居恭为教谕,姚诚为巡检,因与相合,浸润说诱筵宴银钞叚疋、衣服、靴布等物,尽行受纳,将民人成熟田二万二千六百亩,作灾妄奏,致令监生覆踏不同。
彼时秦升已升户部左侍郎,张子恭、王朴除工科给事中,虽是作弊,分明,不肯轻易,便问本人诣灾所,拿到原根杳踏水灾,随从人员,问出作弊真情,未及十分,十分中不过三四。
朕谓法司曰:升等年幼方仕,未可尽究其弊,略知一二,不解见任,姑待革非,止是画影图形,昭示刑状,顿剉成人。
升巳亲笔供𭠡在官,明曰见出示象形,升乃以是饰非,意在上谤朝廷,指名摭拾当道御史将亲笔所𭠡尽皆不认。
复命法司更道,复问被原根查踏水灾,皂隶、弓兵、吏员人等,将升等本末作弊缘由,罄其所以,露升非为。
及将升亲笔所𭠡置升面前,升默然无对。
初不欲究尽其弊,止知一二,既是怙终,必要务知本末,所以不能隐讳奸贪。
其所得之赃,除衣布、银两、靴物外,钞该一千一百贯,亲招在官,令法司引赴奉天门。
朕谓升曰:朕教尔多矣,今终不从,此际何如?
升对曰:初好来,知县李均与瓜一个,曾推腹痛不食。
后为教谕漆居恭、巡检姚诚、吏卒陆安等皆曰:此间知县巳去十五矣,官人逃不去,升被说不过领受赃私。
今日死得是,死得好。
朕谓升曰:未尝曾教尔死,已命法司不解见任。
待尔去非就善。
今不听朕命,吾何救尔!
令锦衣卫与尔刃器,给尔绳索,从尔自尽。
内除王朴,性不怙终,见任不解。
升荨默然而往。
诣玄津桥观刃器,视绳索,谓傍曰:临终也,上且加恩于我,就绳而缢。
呜呼!造恶渊深,不能自活者,有如是耶!
八十四 查踏水灾
进士、行人差遣查踏水灾之子,从实踏勘,以灾来闻,奸诈奏罪,民瘼备知。
有等。
父母不教之徒,所在州县民瘼,不问贪要赃私,接受马前文册,或彻票批,坐视过期,动经旬月。
及其归也,一槩诬词妄奏。
计不才者一百四十一。
名进士秦升、张子恭、王朴、李哲、陈益、海永清、卓闰、缪均、赵泰、张端、卫善初、王蒙、张莹、黄惟清、谭子英、甘友信、卫俊明、杨志明、庞清、金惟一、宋仁桂、𭰗辂、顾𬤊、刘观、陈绶、刘庸、张义、胡本、周从善、张和、李伯冲、陈洵仁、张翥、陈善生、刘 孙翥、向宝、赵刚、蔡玄、谭彦方、丁麟、辛民、熊政隆、黄健、张𫐄、韩毅、田忠、彭庆、齐肃、彭仁俊、叶耀、张山、沈志远余二十八名。
行人李良、张鲁、丛观、薛昭、饶礼、吴贯、吴武、冯吉、张仁、高仁寿、薛秉彝、邢楷、邓仲保、姚伯华、杨京、床中、唐诚、刘允、赵士弘、赵景春、熊士良、谭文渊、毕敏、何原琛、熊文渊、熊希远、李进、薛贞、郑士玄、朱名辉、朱邦宪、马奉先、李焕然、杨勉学、聂恕、孙铭、刘仲辅余二十三名。
八十五 水灾不及赈济
往为有司征收税粮不便,所以复设粮长,教田多的大户管著粮少的小户。
想这等大户肯顾自家,田产必推仁心,利济小民。
当复设之时,特令赴京,面听朕言,关给勘合,不许地方犬牙相制,只教管著周围附近的人户,易催易办。
若区内田有洒派的,教收在自户下,不过割的便过割了。
如果有积年荒田,明白,具本来奏,除豁了。
各各粮长目击耳闻,前去一至本乡,巧立名色,其弊多端,剥削吾良民,不可胜言。
地方依旧犬牙相制,民间洒派包荒不过割的,俱不来奏知,却通同刁猾顽民,妄告水灾,本灾一分,告灾十分。
及至差人诣所在查踏,却乃多方设计,贿赂所差进士、行人、监生,扶同准灾,捏合回奏。
其被灾人户,灾本一分,今告十分,并不敢将此等人户一槩赴京赈济,以致实灾小民混淆,难以分别,至今不得赈其贪乏,使朕宵衣,皇皇无已。
吁。朕设粮长,本欲便于细民,不期此等之徒,奸贪无厌,身家不顾,实为民患。
惟天可鉴,智人详之。
八十六 婚娶
古至如今,凡人父母,未有不慈者。其慈之道,非是强为,实是自然之道。
有等愚父母,止知宽爱为慈,岂知宽爱及害于子。
其宽爱害于子者为何?
宽则无教,爱且姑息,致子诸事不能,止靠祖业,父母方逝,身既不能,产业日消,窘于衣食,是其不慈也,是其反害也。
有等慈父母,外加严容,内怀宽爱,善教不堕刑宪。
比子长成,诸事善为,终世不乏衣食。
虽曰严容,其宽爱之道显矣。
朕自开国以来,凡官多用老成,既用之后,不期皆系老奸巨猾,造罪无厌。
及至进用后生,皆是年壮英俊。
初父母且贤,致令习学经书,通达古今,已成士矣。
其父母宽爱之道,得其宜也。
至此之际,各各父母反为愚夫愚妇。
子既年壮,公私作为,无有不可者。
朕既授以官,且有厚禄,只身在任,朝出暮归,寒暑为之自调,汤药亦为之自奉。
其父母愚而不与之娶,致令孤守厚禄,淫欲之情横作,一旦苟合于无藉之妇,暮去朝来,精神为之妄丧,财物由是而空虚,天生诚实之性因而散乱,虽古智人君子,莫复其原,岂不艰哉!
今以诰告,凡在京有官君子之父母,即早婚娶前来,以固子天生自然之性。
不然,暂染娼优,污合村妇,性一乖为,莫可得而再治。
其诸父母早为之计。
八十七 颁行续诰
朕出斯令,一曰大诰,一曰续编。斯上下之本,臣民之至宝,𭛁布天下,务必户户有之,敢有不敬而不收者,非吾治化之民,迁居化外,永不令归的不虚示。
曩为天下臣民不从教者多,朕于机务之隙,特将臣民所犯,条成二诰,颁示中外,使家传人诵,得以惩戒而遵守之。
诰行既久,近监察御史丘野奏:所在翻刻印行者,字多讹舛,文不可读,欲穷治而罪之。
朕念民愚者多,况所颁二诰,字微画细,传刻之际,是致差讹。
今特命中书大书重刻颁行,使所在有司,就将此本易于翻刻,免致传写之误。
敢有仍前故意差讹,定拿所司提调及刊写者人各治以重罪。
洪武十九年冬十有一月二十五日谕。御制大诰卷五
大诰三编
43条,1386年颁行
序
朕为臣民有不善者,往往造罪渊深。及其犯也,法司究问,情弊显然。以其弊也,弊甚多端;以其情也,情甚奸深。由是法司原情拟弊,凡律所该载者,各随所犯,备施五刑(墨、劓、刖、宫、大辟)。
如此者非一年矣。其奸顽之徒,未尝肯格心向善,良民君子每被扰害,终无一岁优闲。
朕才疏德薄,控驭之道竭矣,逐于洪武十八年(1385)冬十一月,首出大诰前编,以示臣民。其诰一出,良民君子欣然遵奉,恶人以为不然,仍蹈前非者叠叠,不旋踵而发觉。发觉速者为何?为良民君子知前诰之精微,一心钦遵,有所怙恃,乃与奸恶辨所以。强凌人者,众暴人者,以计量赚人者,设诸不正邪谋之徒,专以此为良善之害者,一施即为良善之所擒,所以发觉之疾也,所以良善之志伸矣,含冤者渐少。
然无藉奸顽,尚不知善良,秉大诰以除奸顽,设心无知,轻生易死,犯若寻常,上累朝廷用刑之惨,下灭身家,若此者又非一二人。朕虑不忍,以续编再出,警省愚顽,使毋仍蹈。诰出,良民一见,钦敬之心,如流之趋下。巨恶之徒尚以为不然,中恶之徒将欲迁善而不能。云何?以其恶巳及人,盈干胸怀,著于耳目矣,终被善良所擒。
朕观若是,斯二诰于民间,良民君子坦然无忧,伸于诸恶之上。
其奸顽之徒,屈于善良之下,虽不死者,终是囚徒。
以前二诰,良民君子钦遵有益,人各获安。弥来凶顽之人,不善之心犹未向化,朕复出诰以三示之。奸顽敢有不钦遵者,凡有所犯,比诰所禁者治之。呜呼!良民君子之心,言不在多,其心善矣。凶顽之徒,虽数千万言,终不警省,是其自取也。此诰三颁,良民君子,家传人诵,以为福寿之宝,不亦美乎?
洪武十九年冬十有二月望曰序。
一 臣民倚法为奸
于戏!世有奸顽,终化不省,有若是。且如朕臣民有等奸顽者,朕日思月虑,筹计万千,务要全其身命,使扬祖宗,显父母,荣妻子,贵本身,共安天下之民。
朕所设一应事务,未尝不稳,一一尽皆的当。
其不才臣民,百般毁坏不行,依正所行,故意乱政坏法,自取灭亡。
往往如此数百数千矣。
故入此奸顽,终了杀身者,莫知其数。
且如朕为布政司、府州县并军职衙门,恐各官吏才力不及,特设良法使行之。
其法巳定,其法巳良有等不才奸顽,故意妄生枝节扰乱,使上不能清其事,官吏人民易为作弊。
及至事发,使彼自清,簿书少减,轻其罪。
当此之时,意在求生,其心切切,及其理也,自亦莫能知,是乱之极也。
呜呼!其贪心勃然而起,迷其真性,造恶如此,虽欲自求生路,亦也不能。
况朝廷及他受害者。
如府州县官不能,朕设良法,使安其禄位。
其常熟县秋粮四十万石有零,教粮长三十余名掌之。临催粮时,省会三十余名,人粮办已。本以大户为粮长,掌管本都乡村人民秋夏税粮,其官吏见法正且清,却乃设计乱法。乱法之计,将粮长不许管领本都乡村纳粮人户,调离本处,或八九十里,一百里,指与地方,使为粮长者,人户不识,乡村不知,其本都本保及邻家钱粮,却又指他处七八十里,百十里人来管办,务要钱粮不清,田地不真,易为作弊,如此扰害细民。朕将原设三十余名粮长割去,从本县并各处有司,设法自办。其常熟官吏用之百有零里长催办,其为首者既多奸民,乘此其弊纷然。常熟县官莫能谁何,加以自取肥己,一旦发露,官吏杀身,奸民又罪若干。皆乱政坏法自取也。
二 进士监生不悛
呜呼!为人子不才,徒劳父母鞠育慈爱之心,莫甚于进士监生王本道等三百六十四名。
且如父母养儿女也,初无儿女,才觉有孕,夫妻不胜之喜。
月分既足,得生男子,以为大喜,女生亦为之喜。
既生,百日之间,酣睡中时或为之笑,父母视之,亦为之喜。
将周或肚踢或擦行,或马跁有时依物而立,父母尤甚欢。
情。
然而鞠育之劳,正在此际。
所以父母之劳,忧近水火,以其无知也。
设若水火之近,非焚则溺,冬恐寒逼,夏恐虫伤,四时增减,衣服,调理忧勤,劳于父母,岂一言而可尽。
今王本道等不能推父母之慈情,立志在于禄位,显扬祖宗,丰奉父母,而乃奸计曰生,杀身之道数履在近者每朝面谕奸迷其心顽不肯遵选行者谕之尤甚,人各面从心异。
朕言如水,人心如石,沃之既久,未见少润;加以镌凿,未见成文,不能化者,有如是耶?
王本道等将前所说父母之劳,数十年,灯窗之苦,不数月,一时尽丧。
呜呼!君子观之,岂不惜哉!志士岂不恨乎?
且诸生年幼,况初入仕,凡有所犯,必免之更免,以待成人。
独王本道等两犯不悛,至于四犯,由是虽有一犯者,不得不诰之天下。
今将各生所犯名题于首,槩注于足,所在志士、贤人君子目此以推心成人于悠久,立名于天地间,未知听乎?
四犯 死罪 进士 王本道
三 公侯佃户
公侯世禄,佃田人户,往往不肯与民一例当差,此诰二出。
今后一切杂泛差役,一体应当,敢有不当者,全家迁发化外。
管庄人阻当,管庄人处斩,有司听从嘱托分付,一体处斩。
且公侯佃田人户,秋夏二税办纳之际,比之众民,甚是易办。
凡收粮之时,各府遣人诣庄所催督众户送赴交纳,并无刁蹬留难,淋尖跌斛,及上仓芦席脚钱诸等使用,并无比之众民,减轻多矣。
若再不与众民一体当差,定迁化外。
其管庄人倚恃公侯之家,上谩朝廷,下谩本官,假以各官佃户为由,擅隐当差人民入已者,处斩,的不虚示。
四 沽名肆贪
布政司官府州县官为非者,莫甚于常州府同知王复春、青州府知府陈希文。
且如同知王复春,先任宜兴县主簿,言常州府官差人下县及乡,扰害官民,诉甚有理。
朕即命礼部差人赍朕制谕及酒醴以劳,即升常州府同知。
不半年余,本官奸宄并出,亲自下乡,临民科扰。
青州府知府陈希文,本官先任安庆府怀宁县丞,深知指挥毕寅,系是昔乱保民砦主,其寅无厌之心,广侵民地。
寅闻民巳告,赴县意在嘱托。希文欲图贿赂,执大义以斥之,想必有赂。不期赂未至,府官不才,巳受寅之嘱托。
府官代寅嘱希文,希文不满,固执大义以责之。
朕闻之,遣使以劳,𠡠谕励朝,即升青州府知府。
至任之后,不逾年差皂隶,著令临朐等三县需索糯米、蒸笼、鞍鞒、䩞辔等物,此物皆非各县官吏巳有之物,设使必欲应答,民受科矣。
若此不巳,上下交征,民无宁息。
以此观之,前者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青州事觉,其罪安可逃乎?
所以枷项诸衙门封记,差人互递有司,遍历九州之邑,已而复罪。
所在官者熟读而戒慎之,毋蹈前非。
五 空引偷军
所在官民凡有赴京者,往年往往水陆赴京,人皆身藏空引,及其至京,临归也,非盗逃军而回,即引逃囚而去,此弊甚有年矣。
今后所在有司,敢有出空引者,受者皆枭令,籍没其家。
关津隘口及京城各闲,盘获到空引者,赏钞十锭,赍引者罪如前,拿,有司同罪。
有等齍正引赴京,引本十人,至京之日,存留五名,假作营生,余五名或偷囚,或偷军,顶名而去。
他日引后至,正名方归。
惟江西之民有等顽者,其奸尤甚,本引已偷军、囚去矣,却乃故行哀怜,赴官陈告,同行将引先去,致曾以道等无引而归,该司怜其所以,径给引以往。
如此数等,犯者巳数人。
今后敢有如此者,枭令于乡闾,籍没其家,成丁家口迁于化外。
六 违诰纵恶
为大诰出久。镇江坊甲邻里人等,坐视容纵。韦栋等一十八名,上惑朕听,归则把持官府,下虐良民,养恶为一郡之殃,束手不擒。
韦栋等事发,将坊甲邻里尽行责罚,搬石砌城。
其费有空其家者有之,有不能存活者有之,有不及搬运石块而逃死者有之。
呜呼!比若是而得罪,何不依大诰擒恶赴京,一则受赏,二则立良民之名于一郡,使有司畏惧,不敢轻易虐害而频科,抑且去同恶相济之声。
其坊甲邻里姑息坐视者有之,同恶相济者亦有之。
以致耗财之役不免。所在城市乡村见此为戒之,依朕命而行之,太平矣。
七 李茂实胡党
镇江新港李茂实,系胡党人数。初未知茂实乃胡党,由上元县民孙才四投胡惟庸门下,说诱邻里乡民,暗为义兵。
胡惟庸伏诛,本人逃窜,直至十九年于沙县客店内事发,将至京师,询问本人,本人供称与镇江李小官畏惧党事漏泄,假商在外,不敢还乡。
所以著令法司行下镇江,督令搜索李小官家属,数次不获。
忽淫妇严阿周赴法司诉讼,因而讦出李茂实系李小官父,提取李茂实到官,招供明白。
洪武九年,见胡惟庸,于惟庸家饮酒,西厅宿歇。
明日,胡惟庸令李茂实领大银一百三十个,用车推赴船𫠦,装运至本家,遂作大商,支盐二十万引。
呜呼!李茂实无知,不守已分,乐天之乐,朕君也。
茂实,富民也。家本不缺,用富且有余,不能报天地阴骘之恩,犹敢舍朕生杀予夺之主,而投门下,把持官府,欺压良善,恶贯神人,所以出幼者皆诛之,是怒及神人也。
八 陆和仲胡党
苏州府吴江县粮长陆和仲,当十八年粮长。其年水灾民田,朕谓诸粮长曰:今年水为民患,低下之田必伤。
尔等归明白查踏,亲自回奏,熟者输纳税粮,灾者以凭赈济。
设有包荒洒派,移坵换段,不行推收过割,并积荒田地,以凭开除,以凭正收作数。
凡所听者粮。
长人等,不下数百余名,人各不听朕命,归则邪谋设计,将无藉之民妄为状首,伸诉水灾,粮长竟不出名,亦不亲诣灾所,故行以一分灾伤作十分报官。
其中以熟作荒者多,以荒作熟者少,比比皆然,末有无者。
及至差进士、监生人等亲诣查踏,其粮长豪猾之民,各备资财段匹、靴袜、冠帽、衣服、金银钞锭,说诱进士、监生人等,朦胧作灾来闻,准其奏,待灾民来赈,久而不至,行下有司催并。
其催并之词,命户部谓有司曰:有产之家不赈,无产之家,佃户人等领赴京来。
其有司通同作弊,乃敢回文曰:据各户所申,人各有田不多,皆非无田之户,系是有产之家,不敢受赈。
呜呼!赃心所迷,不知自已,造罪渊深,亦不知民患有此,所以杀身。
进士、监生初出为人,未有不中此浸润而污名者也。
初本粮长及有司不行执正主张,故生贪心,累及人多甚矣,所以不敢将民赈济者为何灾,已报十分,𫠦灾者止有一分。
若以全灾,将至赈济,熟田之家,良民安肯为之熟曰之家,良民人等既不准此,其罪发矣。
所以奸顽不肯将至,正欲谩良善,隐熟甲,所以灾及灾民,终无赈济,无可伸诉。
呜呼!如此之徒,其身家吉昌,果有此乎?
未久,苏州府吏杨复,罪该断没,籍没家私,于本家箱内搜出告胡党状三纸。
原告沈庆童等三名告党,陆和仲,三番告党,皆被此吏受财,匿状不行,以致陆和仲以一千贯买原告沈庆童等不语,又钞一千六百贯买和劝人陆观保等。
因事之发,验陆和仲所纳粮,其粮一万石上仓,止该七百石,尚有九千三百余石,恃顽托故,不行上仓,意欲侵欺入已,因党事发,身亡家破。
呜呼!恶人造罪,终不自已,直候杀身方止,家破人亡。
智者详观。
九 指挥林贤胡党
前明州卫指挥林贤,帅兵守御,以备东海。所任之职,务在精操士卒,仿古名将,务要军民安妥,使境内外无虞,竭忠事上,显扬父母,贵其身名,荣及妻子,同诸将名书史册,垂年不朽,岂不伟哉!
本官出海防倭,接至日本国王使者归廷用入贡方物。
其指挥林贤移文赴都府,都府转奏,朕命以礼送来。
至京,其归廷用。
王事既毕,朕厚赏令归,仍命指挥林贤送出东海,既归本国。
不期指挥林贤当在京随驾之时,巳与胡惟庸交通,结成党弊。
及归廷用归,胡惟庸遣宣使陈得中,密与设计,令林指挥将归廷用进贡船只,假作倭寇船只失错,打了分用朝廷赏赐。
却乃移文中书,申禀胡惟庸,佯言奏林指挥过。
朕责指挥林贤,就贬日本。
居三年,胡惟庸暗差庐州人充中书宣使李旺者,私往曰本取回,就借曰本国王兵,假作进贡来朝,意在作乱。
其来者正使如瑶藏主,左副使、左门尉,右副使、右门尉,率精兵倭人,带甲者四百余名,倭僧在外。
比至,胡惟庸巳被诛戮,其日本精兵就发云南守御。
洪武十九年,朕将本人命法司问出造反情由,族诛了当。
呜呼!人臣不忠者如是。
且昔者天下大乱,有志有德者,全民命,全民居;无志无德者,焚民居而杀民命,所过荡然一空。
天下群雄以十数为之,其不才无志者,诚有七八。
惟姑苏张士诚虽在乱雄,心本智为,德本施仁,柰何在下非人,兄弟不才,事不济于偃兵。
然而相从者,父母妻子,当归我之时,各各见存。
其余从诸雄者,十七八年间,日迁月播,略无宁息。
以其妻之说,朝为已妻,暮为他人之所有。
若此者互相生离,后嗣不能立,父母不能奉。
不几年,诸来从朕者,一夫之后,再无异居,妻室为之已有,男女岁为之生产。
祖宗后嗣己立,天下大定,守在四夷。
其指挥林贤,年将六旬,又将辅人为乱,致黔黎之不宁,伤生所在,岂不得罪于天人者乎?
遂于十九年各十月二十五日,将贤于京师大中桥,及男子出幼者皆诛之妻妾婢之。
十 秀才剁指
广信府贵溪县儒士夏伯启,叔侄二名人,各截去左手大指,拿赴京师。
朕亲问之,谓曰:昔世乱,汝居何处?
对曰:红寇乱时,避兵于福建、江西两界间。
曰:家小挈行乎?
对曰:奉父行。
曰:既奉尔父行,上高山峻岭,下深沟陡涧,还用手扶持乎?
曰:扶持。
曰:自后居何处?
曰:红寇张元帅守信州,伯启还乡复业。
曰:向后何如?
曰:教学为生,至今。
朕知伯启心怀忿怒,将以为朕取天下非其道也。
特谓伯启曰:上古自伏羲至于黄帝,少昊至于颛顼、高辛,无文可考,知大槩者,尧禅舜,舜禅禹,禹传家,汤放桀,武王伐纣。
自此秦、汉至于隋、唐、宋元,天更其运祚者非一帝尔。
所以一家之祚不能千年者何?
盖为孰子孙皆能奉天勤民,不致上帝忧民之患以更运乎?
所以更运者,为其人君不。
称天心而致然也。
且人之生父母,但能生其身体而巳。
其保命在君,虽父母之命非君亦不能自生。
况常云:人有再生父母。
何谓再生父母?
人本非罪,偶遇大殃而几死,或遇人而免。
所遇之人,不分老壮,而出幼者,但能回生于将死之期,是谓再生父母。
所以偶遇大殃而几死者何?
或路逢强贼,或坐家被劫,或雠暴相侵,路逢盾狼,堕于水火,于此得济者,是谓回生之期。
年虽苍颜皓首,中此祸殃,自出幼而至壮者生之,是谓再生父母。
何以见命于此际本绝矣,自此而复生,命若初生矣。
所以常云再生父母,宜其然乎?
尔伯启言红寇乱时,意有他忿,至于天更历代,列圣相传,此岂人力而可为乎?
今尔不能效伯夷、叔齐去指以食粟,教学以为生,恬然不忧凌暴,家财不患人将,尔身将何怙恃?
伯启俯首默然。
噫!朕谓伯启曰:尔所以不忧凌暴,家财,不患人将,所以有所怙恃者君也。
今去指不为朕用,是异其教,而非朕所化之民。
尔宜枭令,籍没其家,以绝狂夫愚夫仿效之风。
而伯启无对,命法司诣本贯决之。
呜呼!当豪杰乱起,暴兵横作,挈家奔走,顾命之不暇。
官军近则依官军,乱雄近则依乱雄。
当此之时,偶遇大难,或逢仗义之士,能释难全生于一时,或保命于数月,亦或几岁。
本人事虽不成,势属他人。
其全生保命之恩,再生之德,其梦寐于终身,有所不忘。
其伯启知朕代元为君,意有不然,及其数至,天更历代运祚,其伯启虽死,默然而无恨,是岂理乎哉?
十一 作诗诽谤
呜呼!去古既远,贤圣遐迷,奸臣贼子既多,贪饕无厌,而仕者麻树。
今之学仕者欠宛至理之精。
所以京师江宁县知县高炳,以通经举赴京师。
其年太常司缺官,人材至京者虽不少,朕忧奉神之人必寡。
于是召诸儒来前至列者甚广,必欲以言知其所以何,下数千万言,交接而后知其人焉。
若此,朕精神有限,对者词多,岂能周遍而当乎?
况特以言动其心者,使应之,欲辨利钝,凡此人多默然,其贤愚盖不知矣。
于是面选者多。
时高炳巳除工部员外郎,特见雍容之态在班,朕将以为笃实,外貌若此,心必亦然,奉神必可。
于是选入太常职少卿,未久,作故而归。
又五年,以通经复至,命职江宁知县。
到任未各非公,而事觉,罪犯徒年。
朕闻之。
呜呼!学虽通经,愚若是乎?
昔者太常之役,不过竭诚心,而常怀畏惧,率领斋郎人等,周旋于上帝、后土、海岳、四渎、山川、社稷之神,各坛上下左右而巳。
人生一世,何幸获此职分,对越上帝神明,竭精诚以敬畏,以祈将来,不亦可乎?
且四时之祭,定阳不繁,官于是者,不过声动人耳,其于筋骨之劳,杳然无施,但敬畏为务如此,可以效诚伸敬。
其高炳名虽志士,衷实无神,傲天地而慢鬼神,弃清高之职,以有伪作故而归。
复以经书来朝,自造陷身之罪,罪非死罪,而敢亵慢,妄出谤言,以唐律作流言,以示人,获罪而身亡家破。
呜呼惜哉!
其高炳年巳苍颜,于元不显,于我朝至官不能。
奋志以造民福,反构殃以杀身。
设使奋志以造民福,或牧守一郡之安,或上助朕清宁寰宇,岂不使志者及乡里有识者以为嗟乎!
为何炳有若是之才,当元正壮,元君未识,以为弃才。
今君用之,晏安寰宁,岂不能人者也?
炳不能如是,昔在元时,志既不达,今得选用,一槩自为之倾覆,可谓之无藉之徒,甚非儒者之学矣。
十二 造言好乱
鸣呼!民有厌居太平好乱者,考之于汉、隋、唐、宋,此等愚民,累代有之
呜呼!惜哉!此等愚民,累为造祸之源,一一身死,姓氏俱灭者多矣。
愚者终不自知,或数十年、数百年,仍蹈前非。
且如元政不纲,天将更其运祚,而愚民好作乱者兴焉。
是等之家,吾亲目睹,当元承平时,由园宅舍,桑枣榆槐,六畜俱备,衣粮不乏,老者孝子顺孙,尊奉于堂;壮者继父交子往之道,睦四邻而和亲亲,余无忧也。
虽至贫者,尽其家之所有,贫有贫乐,纵然所供不足,或遇雨水愆期,虫蝗并作,并淫雨涝而不收,饥馑并臻,间有缺食而死者,终非兵刃之死。
设使被兵所逼,仓惶投崖,趋火赴渊而殁,观其窘于衣食而死者,岂不优游自尽者乎?
视此等富豪中户,下等贫难,闻作乱,翕然而蜂起其乱,雄异其教,造言以倡之。
乱巳倡行,众巳群聚,而乃伪立名色,曰君曰帅,诸司官并皆仿置。
凡以在外者,虽是乱雄,用人之际,武必询勇者,谋必询智,贤必尊德。
数等既拔,其余泛常,非军即民,湏听命而役之。
呜呼!当此之际,其为军也,其为民也,何异?
于居承平时,名色亦然,差役愈甚。
且昔朕亲见豪民若干,中民若干,窘民若干,当是时,恬于从乱,一从兵后,弃撇田园宅舍,失玩桑枣榆槐,挈家就军,老幼尽行随军,营于野外,少壮不分多少,人各持刃趋凶,父子皆听命矣。
与官军拒,朝出则父子兄弟同行,暮归则四丧其三,二者有之。
所存眷属众多,遇寒朔风,凛凛密雪霏霏,饮食不节,老幼悲啼,思归故里,不可得,而归不半年,不凋岁,男子俱亡者有之,幻儿父母亦丧者有之。
如此身家灭者甚多矣。
如此好乱者,遭如此苦殃,历代昭然,孰曾警省?
秦之陈胜、吴广,汉之黄巾,隋之杨玄感、僧向海明,唐之王仙芝,宋之王则等辈,皆系造言倡乱首者,比天福民,斯等之辈,若烟消火灭矣。
何故?盖天之道好还,凡为首倡乱者,致干戈横作,物命损伤者既多,比其事成也,天不与首乱者,殃归首乱,福在殿兴。
今江西有等愚民,妻不谏夫,夫不戒前人所失,夫妇愚于家,反教子孙一槩念诵南无弥勒尊佛,以为六字,又欲造祸以殃乡里。
呜呼!设若鼓倡计行,其良民被胁从而被诖误者,甚不少矣。
前者元朝驴儿差僧一名,诡名彭玉琳,又曰无用。
其新淦等县愚民杨文德等,相从为之,比及缉捕尽绝,同恶之徒,被生擒者数百名,所在杀死者又若干,眷属流移他处,中途死者又若干。
吁诡名彭玉琳,无用,乃元细作,其新淦等县人民杨文德等,轻同恶而相济,累及良民,难于分豁者多矣。
至于死地。
以此观之,岂不全家诛戮者也?
今后良民凡有六字者,即时烧毁,毋存毋奉,永保巳安良民。
戒之哉!
十三 苏州人材
苏州人材姚叔闰、王谔二生,皆儒学,有人以儒者举于朝廷,吏部行下苏州府取赴京师,朕欲擢用,分理庶务,共造民福。二生交结本府官吏张亨等暗作主文老先生,因循破调,不行赴京以就官位而食禄,匿于本郡作害民之源。事觉枭令,籍没其家。呜呼!古者士君子其学既成,必君之用,将老乡无举者以为耻焉。今二生名已在朝,举者诉以实学,其二生以禄为薄,以酷取民财为厚,故重主文贵老先生而为得计,以致杀身亡家。寰中士大夫不为君用,是外其教者,诛其身而没其家,不为之过。
十四 妄举有司
河南府新安县主簿宋玘,未任之先,経过洛阳县,店主宋二家,意欲再娶,到任后,凭本人为媒,娶王婆婆女为妻,就带伊弟王福舟驴在家说事过钱,将积年害民老吏甄仪等不行起发,受钞一百五十贯,银二十五两,泯灭原卷姓名,投入井中,容留各吏在县书写害民,本人固自为非。
其典史李继业,因公会集耆民发放,公事既毕,特谓耆民刘汶兴等一十三名曰:如今主簿朝廷拿去,尔众耆宿赴京保奏去。
耆民对曰:不敢去。
其典史恐民,你不想主簿在前,你纳粮时,主簿出帖与你赴潼关近处籴粮上仓。
你想这意思也著去。
你若不去,保奏主簿,我将纳粮的缘故即调。你他处送纳。
耆老刘汶兴等惧怕,回言:去呵,去,无盘缠。
典史云:明日来,我与你盘缠。
及至众老人明日赴县,意在取讨盘缠,并辞县官。
其本官闭门不出,令皂隶传言:官人今日病,你老子每去自去。
因此老人自备盘缠,径赴京来妄诉。
呜呼!朕将农民艰苦周折备云。
前二诰中,其典史李继业,终不恻隐于民,乃敢与主簿同恶相济,又恐吓耆民。
然耆民刘汶兴等,见此恶党,不将典史李继业拿赴京来,辄便听从妄奏,其徙流之罪,有所不免。
十五 冯睿累贪不悛
江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冯睿续诰,槩彰非为。今睿累贪不悛,致被法司问招明白。
初止知睿盗布政司库内金银钱物,每每应答朝廷,多是以是饰非。
及其拿赴法司,询问何人与谋。
睿供:盗库钱物,系知印陈昱教唆作弊,分钞四千八百五十贯、银三百七十两。
又承差熊钊教唆出脱逃吏金临夫。
其逃吏南昌府监禁在狱,本欲解赴京师,听从承差熊钊教唆,唤府官至布政司省令出脱,得钞一千七百贯、银二百两。
其睿到任已及二年,余弊不稽。
止此二弊,共分赃钞六千五百五十贯、银五百七十两。
若将余弊尽行稽考,赃不下万数。
所在为官者,观睿贪谋,岂不幽深且秘,神人不容,由犯之速,岂不戒哉!
十六 逃囚
自郭桓掌户部之时,天下钱粮金银匹帛,不半年余,其桓弊盈寰宇。
其贪婪之徒,闻桓之奸,如水之趋下,半年间,弊若蜂起,杀身亡家者人不计其数,出五刑以治之,挑筋刴指刖足、髡发文身,罪之甚者欤。
君子厌闻,贤人恶听,智者格非,庸庸无藉之徒,轻生如此。
如黥刺者,发充军遐荒,往往带黥刺而中途在逃。有等押解者,亲睹罪囚黥刺形状,又不以为寒心,接此囚钱物,特意纵放,中途在逃。
为《大诰》一出,邻里亲戚有所畏惧,其苏、松、嘉、湖、浙东、江东、江西,有父母亲送子至官者,有妻舅、母舅、伯、叔、兄、弟送至京者多矣。朕见亲戚不忍罪囚再犯逃罪遭刑,亲送出官,凡此等类,不加刑责,送着原发地所。其有亲戚影射四邻擒获到官者,本人枭令田产入官,人口发往化外,如此者多矣。
有等邻里亦行隐藏,不拿到官,同其罪者亦多矣。所在巡检弓兵受财纵放越境而逃者,同其罪者不少。呜呼!不才无籍,有如此耶!
且如守边军士,辟土开边,功非浅浅,就留戍边,永不敢回,孰敢违命而自由?
其犯法囚徒,不揣开边之功如此,犯法充军,何幸得此?
累恶不悛。
初则本身犯罪,往往中途在逃,二次三次者有之,终不自省,直至家破人口,流移化外,本身受杀而后巳。
十七 县官求免于民
北平布政司永平府滦州乐亭县主簿注铎等,设计害民,妄起夫丁。
民有避难者,受财出脱之,每一丁要绢五匹,被高年有德耆民赵罕辰等三十四名,帮䌸赴京。
行间有的当人说事人、管事人何濬等十名,翻然攺图,格前非心,一同辅助。
耆老赵罕辰等四十四名,将害民工房吏张进等八名,谓缚起行,去县四十里。
其县官主簿汪铎等追赶求免,谓耆老言:我十四岁读书,灯窗之劳至此,你可免我,此番,休坏我前程。
呜呼!愚哉!孰父毋生此无藉不才之徒,宫于是县,是县民瞻,今既不才,为民所觉,乞怜哀免于耆民,纵然得免,何面目以居是任?
呜呼!兴言至此,虽非本人,凡听读者亦皆报焉。
贤人君子可不为之戒乎?
十八递送潘富
民顽者,莫甚于溧阳、广德、建平、宜兴、安吉、长兴、归安、德清、崇德、蒋士鲁等三百七户。
且如潘富系溧阳县皂隶,教唆官长,贪赋坏法,自已挟势持权。
洪武十八年,知县李皋系陕西人材,一到任后,与皂隶潘富等同谋害民,设计科敛,名色纷然。
及其下乡也,本人不行冠带,径与潘富等皂隶一般妆扮,头戴宣帽。
乡民闻县官至,耆民会而共迎,道傍待至。
及其至也,□□者群然。
耆民谓曰:县官者何?
傍曰:出皂隶一□头者,县官也。
民知官矣,本官岂止如此。
自到任不月中间潘富用浸润之计将所取民财,于苏州买到女子一名,与本官为妻就舍潘富家。
本宫于本家往来三五遭,然后潘富占吝此女,不与本官,自行收要,本官亦莫谁何。
潘富与诸吏教本官行害民计,著科□□遍。
一溧阳,所属人民,尽要荆杖,及其有将荆杖至者,故推不好,不行收受,留难刁蹬,生事捶楚,民出钱矣。
既得钱后,而乃荆杖息焉。
为此民黄鲁上章,朕亲问之,遣人按治,情状昭然。
潘富在逃,境内民蒋士鲁等一十三户,不思潘富害民之首,自溧阳节次递至广德,蒋士鲁系儒士引导前行,至建平县,拈踪追捕。
建平民王海三等,潜递复回溧阳。
溧阳民朱子荣等暗递至宜兴,宜兴民杭思鼎等暗递至安吉,安吉民潘海。
私递至长兴,长兴民钱弘真等递至归安,归安民吴清甫等递至德清,拈踪追及。
德清民赵罕仁,暗递至崇德。
崇德豪民赵真胜奴,家盈数万资财,曰集无藉之徒五十余人,在家常川贩卖私盐,邻里相朋者二百余人。
潘富遁于此家,追者至本户,将潘富遁入千乘乡僧寺,僧澄寂、周原善,却将追捕者率领二百余丁,终宵困逼,致被追者杀讫一名,杀伤一名。
后天明而解去。
追者回奏,将豪民赵真胜奴并二百余家尽行抄没,持杖者尽皆诛戮。
沿途节次递送者一百七户,尽行枭令,抄没其家。
呜呼!见恶不拿,意在同恶相济,以致事发,身亡家破,又何恨欤!
所在良民,推此以戒狂心,听朕言以擒奸恶,不但去除民害,身家无患矣。
十九 官吏长押卖囚
各处为事囚徒,有司或差吏员,或引兵、或皂隶,或长押人等,管解赴京。
此等之徒不知利害,惟务贪赃,中途卖放者有之,就于本处狱内卖放者有之。
似此奸贪卖囚之徒,屡常拿住,刑之人各不畏其死,犯者相继。
此诰一出,敢有仍□□□籍没家产,人口迁于化外。
二十 巡阑害民
歙县民吴庆夫,买求本县官吏,充作巡阑。其家父子兄弟于本处乡村所在,上持官府之威,下怀肥巳之奸,将乡民程保家买到牛二只,农田著要税钱二十六贯。
民程保不敢与抗,遂与之。
本家盖房木料,俱系是本处山塲土产。
其吴庆夫逼要税钱八十贯。
贩乾鱼客人至于本乡,著要税钱,准乾鱼三十斤。
呜呼!民人起盖房屋,居在万山之中,木植系是土产,又系已山塲民人,乐太平之年,起盖房屋,以安家眷。
今吴庆夫如此生事搅扰,民何得安?
耕牛二只,系是客商处买来,巳有入官文契,又行著要二十六贯。
其卖乾鱼客人步挑,至于深山去处,能者挑百十斤,力中者八十斤,力小者六十斤,本人税讫三十斤。
又于遍处乡村,不问有无门店,一槩科要门摊。
以此观之,如此强豪奸顽,民何生理?
遂命法司差人押发原籍,本人凌迟,其弟及男同恶害民,皆枭令示众。
今后为巡阑者,倚侍官威,剥尽民财,罪亦如之。
三十分中,定例税一,岂有重叠再取者。
今后敢有如此者,虽赦不宥。
二十一 著业牌
应天府上元县知县吕贞,自到任以来,并不将前所废官员姓名员数,并所受杀身刑责,以为推巳之戒。
本官任时,大诰颁行,民人一一遵守见丁著业。
其吕贞将民王七所告见丁著业事内事尽行受财阻滞。
呜呼!有司惟在宣布条章,引民遵守,民若钦遵,实官之福也。
吕贞所管上元一县,民该数万,顽恶岂无,当以至公之道,化恶为善,不致词讼纷然,盗贼消靡,是其宜也。
贞于公不行,于私,务作将见丁著业号令一槩阻滞,由是而获罪杀身矣。
二十二 医人卖毒药
医人王允坚卖药为生。锦衣卫受监者厨子王宗自知罪不可逃,虑恐刃加于项,令家人买毒。
王允坚即时卖与,隐饭中。
入外监门者,力士杨贵受财,放入内监门,力士郭观保验,出外监者荒毒巴到官。
其外监者杨贵说内监者易其毒,复说内监门者往卖药。
王允坚家恐要财物,王允坚拿至,以黑药一丸授与,王允坚自吞,服之久,毒不作。
朕知易药矣,谓允坚曰:当卖此药,药何颜色?
允坚曰:红丸。
曰:几枚?
对曰:三枚。
噫!毒本三丸,色本赤色,今药一丸,色且黑色。
捕送饭递药人至:尔买毒药三九,何送一丸?
对曰:药本三丸,何颜色?
曰:赤。
二丸尚存在家。
于是急遣人取至,果赤色,令卖药人王允坚吞服。
本人持药在手,颜色为之变其态,忧惊犹豫,未吞,督之乃服。
既服之后,随谓之曰:此药以何料成?
服药之后,随即问他说:“这药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曰:砒霜、巴豆,饭粘为丸,朱砂为衣。
曰:服后何时人丧?
曰:半昼语□□坚泪堕。
朕谓曰:尔所以凄凉者,畏死如此乎?
□□妻子如此乎?
曰:一子见军,一子在外,故悲焉。
呜呼!王允坚初卖毒药,以毒人不行,反顾推眷恋妻子之心,径以毒药毒人。
及其自服也,药方入腹,眷恋之情,畏死之道,一时发见。
呜呼愚哉!至此而若此,亦何济哉!
然终不以此药致本人之死,何故?
若督令服此药而死,是药之也,解而后刑之法也。
随问允坚:此毒还可解乎?
曰:可何物可?
曰:凉水、生豆汁、熟豆汤可愈。
朕谓曰:此解不速,余何速解?
曰:粪清插凉水,粪清用多少?
曰:一鸡子可。
于是遣人取凉水半碗,粪清一鸡子许,候至毒作,方与之解。
少顷,允坚身不自宁,手搔上下,□□四顾,眼神张皇。
朕谓曰:毒何尔患?
曰:五脏不密,心□□□。
谓曰:此毒身死,伤何经络?
允坚对曰:五脏先坏,□□□才墨黑。
谓曰:几时可解,何时不解?
对他说:‘什么时候可以解开,什么时候不能解开?’
曰:三时候□解。
朕见毒兴。令人与之解,本人痛利数番,其毒洁然,人复如初,明日枭令以正其罪。
呜呼!昔者古人制药,惟积阴骘以生人。今之货药者,惟务生理,善能群队其药,不施阴骘,少有逆其意者,即群队蛊者有之,即时毒者有之,图利而卖与人,伤生者有之。
噫!如此不才者犯法遭苦刑,而杀身亡家者,非止一人而巳。
京师货药者往往不戒,蹈袭前非,将柰之何?
此诰一出,所在货药之人,听朕言者,推已以及人,永为多福。
不然,此刑此犯,有不可逃者。
二十三 安庆解课
安庆府将洪武十七年冬季鱼课钞三万九百七十四贯,差业户徐应隆等管解,赴京交纳。
本人解赴京师聚宝门河下,觇视动静,自十八年三月至十九年三月,计一年之上,不行进纳,通同前户部侍郎张易,意在埋没,侵欺入已。
其张易别为赋私,巳行提下,以致课程一向不曾入官。
其望江县吏汪诚接管本县户房事,捡验得文案内有起解课程数目,无实收入卷。
本吏询问本钞在京师聚宝门河下隐藏,其吏径赴京师,面陈其情。
朕将本吏擢为户部司务。
其作弊意在隐谩三万课程钞入已,及至首发,己自用过一千一百二十三贯,所以徐应隆等尽行治以死罪。
噫!忘生舍死,偃兵息民,辟上开边,如此功归,赏不过二十万文,上者匹不过十表里。
今此弊户部试尚书茹太素,首衔张易,公然作弊,若无余罪,搅扰被监。设使无事而弊成,张易为之弊首,太素未知何如。
呜呼!如许大钱粮,岂有联衔而忘其计者?
今张易被诛,太素曲法而免。
二十四 团槽喂驴
北平布政司经历董陵云并府州县官吏,定酷害良民,计以情推之,虽鬼神亦不忍,听闻必为之怒,人何不怨?
且如大军北行,朕所调之兵,将及二十三万,两兵合脚力驴一头。
若使兵全至北平,驴该十万有余;兵到者将及一半,十万有余,驴该五万有零。
朕仰观乾象,上帝戒焉。
罢举兵归各卫,驴留北平,命布民间,各户分养,甚便于民。
庄农虽作生理,带驴前去,羁绊于郊,不甚妨人,亦无草料之费。
其经历董陵云与府州县官吏设计,巧取民财,令民入邑团槽喂驴料,民必为之艰,赂必至矣。
呜呼苦哉!为民父母,当方面者及牧守一方者,不能造民福而造民祸,有若是耶?
且驴在野,各户分养,草料不赀,入工不妨,役令团槽,每驴妨夫一名,出城取草,归家取料,往复艰辛。
且又设计于民,科敛棘针,擅盖牢墙,其奸计亦如溧阳科荆杖同患,民之殃,不可胜数。
其官吏董陵云等,恬然不以民为艰,取财肥已,岂有天灾人祸不至者耶?
事觉,枭令之,见者戒之,推已以及人,毋蹈此非。
二十五 王子信害民
呜呼!民顽难化,富者不能保其富,惟松江王子信顽恶为最。
本人田地广有,佃户极多,若将一年分受私租,本分自用,计其人口丰衣美食,十年不能用尽。
洪武四年,验户点充粮长为事,免死,刺发西河州充军,至卫,就于本卫交结官吏。
后诈计多端,私逃还家,又行交结官吏,称为军身,常率佃户四五十名,军容妆扮,扰害乡民,欺压良善。
事觉,朝廷遣人勾捉王子信。
本人却将钱物累次买求拿捉,人多端破调,急不至京。
及至勾至法司问间,奸伪无所逃。
又乃设计以家人作亲侄,击登闻鼓妄诉,又令妻妄诉数番,令人顶名到官。
其诡诈非二十九年六月初五日,拿获到官,于本贯枭令,家财入官,田产籍没,人口流移。
呜呼!如此富豪,以巨富论之,王子信非上上,必上中不居上下,今无所不为,顽不听教,执迷不化,身亡家破,巳而后巳。
呜呼,富者戒之!
二十六 私牙骗民
军民有违令而不从教者,莫甚于应天府上元、江宁两县民刘二等,军丁王九儿等一十四名。
先为天下府州县及人烟辏集,村店马头去处,客商人等,贩卖物货,多被官私牙行等高抬低估,刁蹬留难,使客商不得其便。
商有强者,本利无亏;才有淳良者,皆被牙行所制,本利俱伤,亦且留难迟滞。
所以续诰颁行,明彰禁治。
其刘二等暗出京师百里地名边湖,称为牙行,恃强阻客,以致拿缚赴京,常枷号令,至死而后巳,家迁化外。
此诰一出,所在人民观此,以为自戒。
倘不奉命,罪同刘二等。
二十七 农吏
今后诸衙门官,凡有公事能书者,务必唤首领官于前,或亲口声说,首领官著笔,或亲笔自稿,照行移格式为之,然后农吏誊真,署押发放。
吏本粘连卷捡新旧,验看迟速,知数目之精,未尝公事主谋。
吏今往往正官、首领官凭吏立意施行,其事堕于杀身者也。
此时奸贪猾吏,已行不用,惟以役之。
凡百公事,若吏无赃私,一切字样差讹,与稿不同,乃吏誊真之罪。
设若与稿相同,主意乖违,罪坐官长吏并不干。
二十八 揭籍点吏
吏部郎中刘焕等,朕命揭黄册,照丁数点选吏人。其应天府所属六县,若每县点选三二十名,足勾使用,多者六七十名,十分备不缺矣。
其郎中刘焕等,将溧水一县选下有丁之户五千余家,被给事中张衡奏发。
以溧水一县较之,于九州之郡,若此佥黠,不下数十余万,以为吏用,何处安插?
为此拿下法司,询问为何一县点选若干,奸不能逃,实供在官。
其词曰:焕闻揭册佥吏,故将有丁力之家广选,书记姓名,声出在外,故使民知民畏为吏必有贿赂。
若此吏曹选吏之权,今得揭册为之,其所贿赂,甚非小小。
呜呼,前官尸未朽腐,受诛者血尚未乾。
焕等一入吏曹,即蹈前非,是其难化也。
二十九 王锡等奸弊
礼部郎中王锡,系色目人,冒汉姓,而曰王锡掌祠部事,凡大驾、东宫、主驾出入,并诸将征进,有所祭祀牲口,并属本部收买。
其王锡通同察院、刑部、子部、光禄卿屈图南,将断没猪羊,暗地移文,作收买破用。
其所支官钞,或数千,或数万,抵下入己,致被主事李显各因事发,讦出前奸。
其色目王锡公然肆奸,招杀身之刑。
大诰遍布臣民,初出,未广礼部且有一本,员外郎尹岩,时□□读,色目王锡见之,故藏匿其书,亦被尹岩奏发。
鸣呼,君子导人为善,惟恐不善,导之再三。
今色目王锡公然为恶,见人为善,恶人为善,匿其诰,使人不知,诰已布天下矣,何匿之有哉!
呜呼!愚夫为利之所迷,将以奸狡为妙,孰不知杀身速矣。
色目王锡由是而杀身矣。
三十 工匠顶替
工作人匠将及九万。往者为创造之初,百工技艺尽在京城,人人上不得奉养父母,下不得欢妻抚子,如此者二十六七。
年迩年以来,工多成就,人匠应合省差。
朕为事繁,一时不能打点。
其所任工部官吏,惟务贪饕,本无大工,假此作为由,将近九万人设计勾差一千、二千,方勾到京。
文案明立到京月日,实不与上工,待一月后、半月后,方许上工。
及至关安家钞,并月支食钱,照依文案所立月曰,一槩关支钞锭出库。
及其赏匠也,或万或千,或数千人,止论上工之日准工,余虚半月、一月。
钞虽关出,诸色匠人不得如此奸弊。
诸匠虽关食钱、安家钱,工满,应放回还,不即与批,又行刁蹬留难,直至将安家钱每月食钱勒要贿赂,方才放归。
诸匠所得甚少。
近年以来,愈见工减甚多,无处役使匠人。
其工部官吏设计将诸色匠人勾至,便卖,得钱便放,来者方到,有钱贿赂即归,未到者连日发批勾取,被卖去者到家都无半月,亲戚邻里虽欲面会,不能完全,又乃起程。
似如此者,九万工技之人,年年在途者有之,暂到京者有之,方到家者亦有之,无钱买嘱,终年被微工所役者有之。
呜呼!九万工技之人,年年在途,在京、在家,皆无宁息,上废朝廷之供,下殃百工技艺,惟工部官吏肥己为奇。
智人君子深察至此,岂不恨哉!
九万工技之人至如此艰难跋涉,不得休息。
朕命进士秦逵职工部侍郎,掌行其事。
本官到任未久,识此奸诡甚多,躬亲来奏。
其辞曰:创造巳定,工技有劳甚久,虽有此湏未完,所用人匠,甚不湏多。
臣将应用数目,立定限期,编成班次,使轮流而相代之。
其九万之人一班,诸色匠人不满五千,以此轮之,四年有余,方轮一交。
朕见其词,善,可其奏。
不月□成,除当□□工者在京,余有八万五千,尽皆宁家,各奉父母,保守妻子。
呜呼!甚矣哉!秦逵为诸色匠人造福,有如此乎?
此系良谋良政,公当无移。
如此者将一年余,第四班人匠心生奸计,侮慢朝廷,自取𣒌殃。
朝廷既除多人,徒劳泛滥工役减省用人。
其诸技艺人等,必躬亲赴工者,乃当人匠减少。
所来者技艺不精,工有所误,事多迟滞,责罚焉。
人匠沈添二等二百七名,中有三名乃亲身赴役,余皆以老羸不堪,幼懦难用,以代正身,致使工不能就,点出奸顽,将幼丁老者尽发广西充军,复于家下,务必要正身赴官。
如此者,自取不宁,又何恨哉!
今后诸色匠人,敢有不亲身赴工者,迁发云南。
三十一 代人告状
天下十三布政司,良民极广,其刁顽者虽有,惟江西有等顽民,奸顽到至极之处,变作痴愚。
且如郭和卿告王迪渊等四十五名,皆系害民吏、皂隶、豪民,及至提到,其中二十名皆实,一十八名系是虚告。
惟刘弘道等七名,令原告当面互相诉讼,惟原告郭和卿默然无对。
通政司官谓原告曰:何故不对?
原告曰:和卿无可对,为甚么无对?
对曰:此等被告,系是周继奴寄与我姓名数目,和卿就与寄告其状。
呜呼!似此痴愚,上侮朝廷,下虐良民,为害深重,莫甚此徒。
十三布政司内,除江西代人告状,如此愚民,巳行枭令处决数次。
今郭和卿不以前犯为惧,公然代人告状,以致杀身亡家。
其余布政司刁民,虽有未见如此者。
三十二 诡名告状
自古民之诉讼者,本为被人冤抑苦楚,气不能仲,所以不得巳诉之于官,以求辩其曲直,明其是非,使冤伸而枉理木。
尝有无冤妄诉,故乱法度而烦官府者。
今烝民中有等顽民,其奸其诈,不可胜言。
如处州松阳县民杨均育,本与叶惟宗冤雠,不行明白,具状来告,却将叶惟宗姓名写状,告其兄叶允名系积年老吏,弟叶允槐系逃军。
及至法司差人将带原告诣所在,勾提被告对问,其原告巳自在逃,承差人诣本处,将原告姓名及被告人数,照名提至松阳县。
承差人熟视,非是带去原告。
及至法司,再三审问,其拿至原告叶惟宗曰:惟宗自幼并不出乡,亦不曾赴京告状。
今所告之人,系是惟宗兄弟,与我并无雠隙,可告。
法司以闻,持命释之。
其叶惟宗曰:惟宗虽蒙释宥,亦当挨究。
告状之人去狱。
后于京城行走间,忽见乡中熟议扬桃儿曰:休如何出来?
其叶惟宗以情告之,熟识曰:将你名字告状的人,系是杨均育。
本人见将伊母药死,图赖告我。
我于通政司前拿住,搜出本人身上状草一纸,系是你名字告状,其人见在。
本人因同拿赴都察院,问招明白,凌迟处死。
呜呼!民有巧生奸计,欲以嫁祸于人者,有若是欤?
其杨均育如此设计,自以为良,岂知神明拨置,不能害人,反以自害,使其安分守已,孰祸殃之相寻?
今乃上干天宪,自取杀身,悔之何及!
天下良民,观之戒之!
三十三 有司逼民奏保
曩为天下有司众多,其贤否朝廷一时不能尽知。所以前颁二诰,凡所在有司,有能宣布条章,抚吾民有方者,特许阖境高年有德耆民会议,连名赴京奏保,使朕知贤。
今胶州官夏达可、长子县官赵才、新安县官宋玘、建昌县官徐颐等,在任不以生民为意,恣肆为恶,惟务赃贪害民。
事觉,法司差人提取,却乃公然会集耆民,逼令赴京,妄行奏保,且与耆民捏词书记,教其熟读,用此面奏,肆为欺罔。
其各各耆民自合忿此奸贪害民之徒,即时擒拿赴京,陈其奸状,以凭赏劳,却不合听受教唆,即与同恶赴京面奏。
设若不识欺诳,准其面奏。
其归把持公事,各人日盛一日,岂不为民之巨害?
柰何天理不容,欺诳之情一一自露,以致杀身亡家,人口迁于化外,虽悔何及!
今后各处有司,若有奸贪之徒,平日害民,及至事觉,逼令耆民奏保者,尔耆民即便拿来,一则除尔良民之害,二则尔耆民无同恶之罪,且受重赏,岂不伟哉!
其果有善政实迹可言者,尔耆民自当如诰会集阖郡高年有德者,一同赴京奏保,庶几循良者显名,奸贪者敛迹。
尔耆民其敬听朕言,毋忽。
三十四 民拿害民该吏
朕设府州县官,从古至今,本为牧民,囊者所任之官,皆是不才无籍之徒,一到任后,即与吏员皂隶不才耆宿及一切顽恶泼皮,夤缘作弊,害吾良民多矣。似此无籍之徒,其贪何厌,其恶何已,若不禁止,民何以堪。此诰一出,尔高年有德耆民,及年长豪杰者,助朕安尔良民。若靠有司辩民曲直,十九年来,未见其人。今后所在有司官吏,若将刑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被冤枉者,告及四邻,旁入公门,将刑房该吏拿赴京来,若私下和买诸物,不还价钱,将吏房该吏拿来。若赋役不均,差贫卖富,将户房该吏拿来。若举保人材,扰害于民,将吏房该吏拿来。若勾捕逃军力士,卖放正身,拿解同姓名者,邻里众证明白,助被害之家,将兵房该吏拿来,告造作科敛,若起解轮班人匠卖放,将工房该吏拿来。若民从朕命,着实为之,不一年之间,贪官污吏,尽化为贤矣。其正官首领官及一切人等,敢有阻挡者,其家族诛。
三十五 库官收金
承运库官李庭圭,系通政司吏,考满得除承运库官,掌管金帛。
前库官范潮宗荨偷盗库藏财物,身被刑责,非止一端。
吾见不才者贪心不巳,施五刑而不拘常宪,法外不忍见闻者犹若干刑,死者巳死,刑余不死在库,以示再任者三人,想必见者寒心,必无犯者。
其李庭圭收轻赍金银,设计偷盗金二十四两,意在深谋,以愚朕心。
将纳金者,每十两多秤五钱。
以百两计之,巳出五两;以千两筭之,金出一锭,其所折之金,何下数千百两。
若终收不犯,其所贪者正该几何。
粮长包贤等金巳行收足,内多秤三十五两,却与粮长。
丁遵等设计,故作刁蹬,云:粮长包贤少金一厘五毫,粮长径入状以奏,朕赧之。
一厘五毫不能容民之欠,果何道哉?
明曰:按问李庭圭,将所收本粮长金,逐一秤验,每十两余五钱,将五钱较之,一厘五毫粟欠之乎?
况粮长包贤等𫠦纳金七百两,共余三十五两,岂有欠邪?
其李庭圭特通粮长,以此一厘五毫来奏,料此一厘五毫尚为欠数,岂有收受不精而有弊者乎?
其李庭圭之计,岂不深谋者也,何犯之亦速?
此作聪明至极而有此耶?
当在通政司时,公座之官,洁已奉公,李庭圭为吏,官既公论,其李庭圭无所作为,终一考,吏役并无赃私,得升承运库官。
此果李庭圭能守而至此耶?
正官能守而保全耶?
此实通政司官成其考也。
今一得位而即丧,可见小人非君子,不能全其命行者欤。
三十六 民违信牌
民有奸顽难治者如此。往常为有司官吏动辄差人下乡勾扰,及官吏亲自下乡,扰害其良民,被不才官吏、皂隶、弓兵人等,酷害至极,无所伸诉。
以其恃以官威,难以伸诉。
古人为官者务必便民,冤者伸之,柱者理之。
今不才官吏无故害众成家,虐害吾民。
所以前编两诰,禁止不许官吏下乡,诸司亦不得差人勾扰。
凡有一切公务,必合用民者,止是遣牌。
前诰所云三牌不至,方许遣人捉拿。
诰布天下,用司遵奉。
如顽民余永延等故行抗拒,不服牌唤,三牌不至者二百五十一户,有司以状来闻者数矣。
又最顽民人。
刘以能不止三牌不行,倒将承差人帮䌸赴京,以致问出。
前情得罪,甚不轻矣。
今后凡吾良民,但凡有司,牌至不问为何事务,随牌速赴衙门。
倘或官吏着令办事,诸等科差,推派不均,自合当官哀告,以诉实情。
实情既诉,若官吏不准,生事留难,或收入禁中,或散羁在外,不令还家,致使有妨生理。
彼时赴京伸诉,必罪有所归。
今后良民钦遵朕命,毋蹈恶人之非呜呼!
禁官吏。
之贪婪以便民生。
其顽民乘禁侮慢,官长及至,禁民。
以贵官吏,其官吏贪心,勃然而起,其仁义莫知所在。
呜呼,是其难治也。
三十七 朋奸匿党
朝廷设置学校,教育生徒,所以望实材之用。而生徒之为学者,所以学乎立身事君之道。
自昔志士,莫不皆然。
故其任职,罔徇亲旧之私情,恪守事君之大节,惟务造福于民,所以显身荣亲,垂名千古。
今有等奸顽不才之徒,一得官位,辄忘所学,身名莫顾,惟务徇私作弊,坏政乱法,罪恶贯盈,不可容诛。
如潘行系金坛县人,由监生任乐安县知县;周公焕系乐,安县人,由监生任太平府同知,丁忧回还乐安守制。
其二人比先在监,实为同堂生员。
周公焕有叔周德泰,原任旌德县丞,为事刺面,侥幸回家。
叔侄二人,因时常于潘知县家来往说事。
过钱,县民陈添用赴县陈告:民人罗本中,系是胡惟庸行财之人,先被床庆芳告发,已行用钱买息,本人惧怕党事漏泄,因将财榖散与叶志和等五十八人。
自后宰杀牲口,与各人夤夜商议,前往福建杨门庵,请给彭玉琳和尚旗号,回归抢掠本都民人杨恩等家钱榖,意在积粮,接应彭玉琳作乱。
及见官军剿捕,彭玉琳被获,方才止息。
观此情状,其罗本中等系是旧逆余党,今次惧罪及身,又复倡谋作乱,首祸殃民,在法无赦。
知县潘行不思:此徒设若谋成,其为殃祸,诚非浅浅,却乃徇私,辄从周公焕叔侄并礼生耆宿曾原鼎等嘱托,接受罗本中等银钞贿赂,听其设计。
我今曰教罗本中男罗伯彰来告陈添用强占有夫妇人等事,相公可作比先曰期题押,便显得陈添用状是妄告。
及至着落里长体勘,罗伯彰所告,俱系涉虚。
其周公焕叔侄等又行设计,与知县潘行言说:如今不如将陈添用只作积年民害解去便了。
因将陈添用并积年民害柳召生等共一十三人,枷钉起程。
继即闻知陈添用赍擎大诰,赴京伸诉。
知县潘行声言:上位如今也饶我三个死罪,他终不告我四状。
然实恐陈添用告出前情,却差皂隶杨添召,与同周德太赶至土名大岭,将陈添用脱放了。
当其陈添用心忿知县徇情枉法,酷害良民,又行赴京告其不法。
知县潘行闻知,即唤弓兵胡士亨等到县,着令状供管解。
陈添用等,行至进贤县深山去处,有陈添用等将弓兵帮缚在树,行开枷镣,俱各逃走。
如此捏词,具本来奏,以致事觉。
呜呼!昔人读书,委身事君,尚有忧国而忘其家者。
今潘行等不思朝廷教育之恩,不知荣身立名之道,不能造福于民,惟匿朋友之私,迷于贿赂之得,乃敢匿告反之情,再三设计,陷害原告。
如此同恶肆贪,朋奸罔上,罪怒神人,法不容宥。
朕虽欲生之,其道无由,所以凌迟示众。
所在监生、进士居官者,观此以为大戒。
立志成人于悠久,吉哉!
三十八 戴刑肆贪
古人制刑,所以禁奸制暴,使人视之而不敢犯。今有等奸贪顽恶之徒,视国法如寻常,受刑宪如饮食,虽身被重刑,残及肢体,心迷赃私,恬不自畏,愈造杀身之计。如丹徒县丞李荣中,并应天府吏任毅等六名,先为受赃五百七十五贯,卖放均工夫一千二百六十五名,法司鞫问,情罪昭然,死不可逃。朕念此徒惟知贪赃,勇不畏死,所以特命法司止将此徒各断十指,押回本处,将所卖人夫着勾赴工,使其流血呻吟,备尝苦楚,若果起到原卖人夫,岂不余生可存。何期此辈不体朕之至意,却谓先时已受各人财物,虽匿其名,反将应免夫役铺兵弓兵生员军户周善等数百余家,一概遍乡勾拿动扰,意在搪塞于内,又复受财作弊,以致被扰之家至京告出前情。呜呼!见利忘生,怙终不改,有如此耶!使其因受刑责,翻然改图,将前所卖人夫,一名名从实勾解赴工,岂不复延喘于人世,顾乃持刑肆贪,自速其死,枭令之刑,宜其然乎!
三十九 御史刘志仁等不才
朝廷设置百官,分理庶务,于中恐有未当,所以特设御史,司朕耳目,纠察百司得以风闻言事,激浊扬清,号为风宪之官。
士生何幸,获居是任。
自昔有志之士,虽位登宰辅,而先不得为御史者,于心终有未惬,其任可谓重矣。
今朕设监察御史,任同乎古,往往由进士、监生即授是任。
其中有等不才之徒,不知官之清要,不知职之在乎紏人,乃假御史之名,扬威胁众,恣肆贪淫,如刘志仁、周土良二人,俱由监生擢任监察御史,为追问克落课程等事,前往淮安,暗行体察,明彰追问。
其刘志仁等一到淮安,辄欲非为,恐为淮安、大河二卫守御官所觉,于是提取二卫卷宗查刷。
查出二卫俱将积年害民皂隶人等二百六名收补军役,心喜其弊,声言具奏,实肆把持之术,并不以状来闻。
自是与卫官日相往来,饮酒游猎,因得大肆贪婪之心,时常挟妓饮宴,并不将巡阑陈五等原侵欺课程追征还官,却乃指以追赃为由,故纵巡阑,诬指平民,帖下乡村,遍邑科扰,又行容留里长鞠七等说事过钱,受银一百五十两、金三十四两,钞二万五千二百贯。
如此害民,岂止如此。
乃敢将民人夏良等故以指赃为由,拘收各人妻小,捶楚威逼,因而奸骗如此,妄为百端,以致事发。
及至差锦衣卫千户蒋福追提,其刘志仁等自知罪不容诛,却用银七肆两、钞五十贯、纻丝四表里及绵布等物至京,好言欲以掩其罪恶。
呜呼!既已为恶事露,方用取受之赃,转赂于人,欲以求免,其可得乎?
当设计之初,把持军卫,然后肆恶贪淫,自以为不致败露,岂知罪恶贯盈,神人共怒,罪将焉逃?
所以刘志仁等凌迟示众,以快吾被害良民之心。
凡百有官君子观之戒之。
四十 排陷大臣
呜呼!自古人臣为国为民者,其忠,为君其仁,为民其忠仁之道,若非始终动天地鬼神,使良民君子怀之,其始勤终怠者,奚足道哉?
所以动天地鬼神、良民君子怀之者,方可云。
何谓奸邪无藉。
者,多兼时君杂听而无断。
忠臣艰于效忠,难于布君之德。
若非忠以格天,鬼神呵护于良臣而固社稷甚艰,为人臣难于立名。
呜呼!甚哉!古今之奸邪,为国民之害,有若是耶!
洪武二十年正月二十九日,通政司奏:有来告者,言都御史受赂,命锦衣卫收系本人。
朕亲问之,明曰锦衣卫引至告人宋绍三。
朕谓绍三曰:尔何知徽之密曰:邻监囚人许原者,不知绍三告讦本人亲况许昂。
原乃谓绍三曰:你为何事入禁久矣?
绍三回曰:告事甚多,不蒙发落。
绍三亦谓原曰:你因何事而在禁?
原曰:我事不妨。
兄许昂巳嘱到都御史熟识人王舍过银十个,送与本官。
绍三听知,为其久禁,特来告诉。
朕谓绍三曰:彼在禁之囚,盈牢千余,柙禁囚稠,凡所贿。
赂意欲脱难者,赂恐鬼神知,安敢与邻知?
设使一囚互知,不逾时,盈牢者皆觉。
今在禁者众,其主囚御史愚钝者多,贪财者广,公明者少,致囚几年数月、数旬数日,往往有之,非尔一而巳。
尔今来诉,无乃擅听人遣乎?
绍三俯首托病甚。
朕观人情,容貌,此设心矣。
命锦衣卫觅许原所在,随诣原问北平道,索取许原。
御史任辉等云:本人巳发户部矣。
即于户部取索。户部该吏言,原巳于正月二十八日身故。
朕听所言,噫,是设心矣。
其奸用计非浅浅哉!
何以见许原二十八日死,宋绍三二十九日具状?
况许原本囚,原犯欠粮事,追征足备,巳于户部无相干涉。
本道巳行完结,设此计后,强谓未审虚实,推与户部,密令人药死,以绝对问。
由是朕命锦衣卫著要北平道。
原问御史何哲。
等及监送皂隶张荣,并户部看监禁子陈聪、四,该吏孟敏,朕为之亲问,略见情伪,命杂推之明者来告。
御史何哲、任辉等,皆妨贤病国之徒,邪谋设计,转折既多,情理深重,于是命中书、翰林等官槩明情由。
备开节次,以告臣民。
一凌迟示众四名。
三名何哲、任辉、齐肃,俱任北平道监察御史。何哲先为追问尤荣一告不应事,内受钞七十贯、银十两,将一干人不曾提问,被都御史詹徽举间。
又为编管小牢子迟慢,被都御史喝骂抢出,因此怀恨。
于洪武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与同道御史任辉、齐肃商议,会同各道御史魏卓等十八名言说:我前日为两件事不停当,被都御史当众辱詈,又奏了吃打,好生惶恐,受气不过,如何是好?
众人回说:你且耐心,待寻得他此事,再做商量。
至洪武二十年正月初十日朝回,因邀魏卓等十八名至家吃茶,诈捏词情,对各官言说:我本道有两起原告:一名许昂告曹,为是胡党,许昂不曾与曹为对证。
徐阿真告莫粮长不法事,倒被发去充军,只把这两件事著人告他,受了银子便了。
各官回说:待各道人齐时,大家商量。
至本月二十七日,哲又与众御史言说:如今我道里有一名原告宋绍三告状都院五十曰,不与给批提人。
如今只放保,著他去通政司告,准也由他,不准也由他。
只说道是许原,教他去告。
如此捏词排陷,妨贤蠹政。
一名魏卓,任四川道监察御史,除同谋排陷都御史事情与何哲相同外,又欲提问太仓卫指挥使孙茂。
其卓揣知本官系是勋旧。
不行明白奏闻,朦胧具本,送科给批,将本官一槩提取,意在陷害勋臣。
及平日在道问事,囚罪本有一分,辄增作二三分,文致其罪。
其囚一分情真,增以二分,文饰无罅,意在献能,希求升用,故使是非混淆。
如此乱政。
一同谋排陷,罪在不宥,姑容戴罪镣足。在道问囚一十四名:
一名张泽,一名乔鼎,一名郑珇,一名甘泉,一名李子实,一名张敏,一名程善,一名程士箴,一名茹太素,一名郑能,一名傅弼,一名蔡用强,一名丁麟,一名赵恒。
四十一 拖欠秋粮
设置粮长,惟在催征本区内一万石税粮,其税粮俱系各户自行办纳,本非难办之事,自合依期纳足,其粮长人等,将各各人户税粮,征收入己,故意抵顽,迁延不纳,直至下年秋熟,方才将下年秋粮补纳上年欠数。盖是奸臣胡、陈并郭桓等在时,仓廒不明,粮数不清,粮长人等惯于虚买实收,妄称足备,自以为得计,不知自洪武十八年以来,朕知其弊,特命户部,将各衙门岁用粮米,逐月分派,一月置仓一廒,一年置仓十二廒,仓粮数目精明,难以仍前作弊。因此显出奸顽不纳粮,粮长张时杰等一百六十名身亡家破。今后粮长务要依期纳足,如是仍蹈前非者,一体治罪不赦。
四十二 驿丞害民
沆州黔阳县安江驿丞李添奇,自洪武十五年到任,恣肆为非害民,非止一端。
每月取要驿户酒七十坛,茶油、盐各七斤,喂猪、白粟米一石一斗,喂鸡、鹅鸭榖一石二斗。
及拘驿夫妻小到家纺织,又擅拆官船,攺造作自已船只,装载瓦器买卖,岂止如此,科敛驿夫银钞,收买良民来兴等三名,作本家驱口,占据驿夫五名,在家使唤,不行走递。
后权安江巡捡司,违法做造生牛皮鞭,身带腰刀,时常飞放扰民。
及生员赍擎诏书到司,在外飞放,不行迎接开读。
如此慢君虐民,神人共怒,致被土民李子玉等率精壮拿获赴京,罪不可容,所以斩趾,枷令驿前。
所在驿官观之戒之。
颁行三诰第四十三此诰前后三编,凡朕臣民,务要家藏人诵,以为鉴戒。
倘有不遵,迁于化外的不虚示。
四十三 颁行三诰
后序
臣闻昔列圣之驭宇,必明纲常,正法度,使号令赏罚,粲然布于天下,是以民无少长,皆知教化之当从,法度之当守,所以民淳俗厚,罔罹刑宪。
于是上契天心,三光明,寒暑时,海宇宁谥,民乐雍熙,至今照燿简册,何其盛哉!
柰何三代以降,汉、晋、唐、宋之君,因循为治,先王之教日衰月替,俗渐浇漓。
降及胡元,以夷风制治,先王之教,华夏之风,于是扫荡无余,民俗愈偷,可胜叹哉!
钦惟皇上神圣文武,受天眷命,统有天下十九年于兹,深慕二帝三王之治,宵旰不遑,欲丕变胡俗,复我中国先王之治,柰乏贤为辅,所以治之虽严,而犯者自若。
皇上深念从古至今,无有不可变之俗,无有不可化之民,故于机务之隙,特将官民过犯,条成二诰,颁示中外,使民知所劝惩。
未几,民有从命者,将所在奸恶之徒擒获至京,以除民患。
于是皇上知斯民有从命之诚,有可化之机,所以至者,特加赏劳以激劝之。
然而民狃于污习,虽暂革面,犹未格心。
其中因法为弊者,奸诈百生,异乎寻常。
神明鉴察,其情其罪,卒莫能逃。
皇上复虑天下官民仿效成风,自取刑戮,特拨机务,复条此诰,使其知此奸此计,罔能欺诳,徒自杀身。
天下官民诚能体皇上倦倦之心,鉴此非为,格心从化,庶几至治可兴,华风复振,将见人有士行,比屋可封享五福于悠久,岂不美欤!臣叨备侍从,目睹皇上忧勤图治之切,恐官民弗能悉知,不揣芜陋,谨拜手稽首,书此于后云。洪武十九年冬十有二月二十五日,承务郎。左春坊左赞善臣刘三吾谨序。
大诰武臣
32条,1387年颁行
序
将那小军每苦楚也不如猪狗,且如人家养个鸡狗及猪羊,也等长成然后用,未长成者怎么说道不喂食不放,必要喂食看放有条理,这等禽兽畜生方可用。如今军官全家老小吃着穿着的,这是受的职事,都是军身上来,这军便似他家里做饭的锅子一般,使似仓里米一般,又似庄家种的田一般,这军官每如今害军呵,他那心也那里是个人心也,赶不上禽兽的心。若比草木也,不如草木知春秋,当春便生,当秋便死。似他这般害军呵,却便如自家打破锅子要要饭吃么。
如今做总兵贪财杀降,科敛出征头目,守卫管军指挥千百户镇抚旗首人等如此害军呵。却不似打破锅子烂了米,荒了田、卖了田似的。这等为总兵的望有功封公,封王、封侯。这等名爵里,想着要呵得也,不得那内外卫分指军千百户镇抚旗首,害得军十分苦楚,望长远受用如何能够。这等害人的人,这个不有天灾必有人祸,以这等灾祸应呵,应则有迟有疾。且如在京的管军的官员人等,我每日早朝晚朝,说了无限的劝诫言语,若文若武,于中听从者少,怒目不然者多,其心专一害众成家,及其犯法到官,多有怀恨,说朝廷不肯容,又加诽谤之言,为这般凌迟了这诽谤的人若干,及自有一等不诽谤,甘心受贬做军三、二年,五、七年,十数年,才可怜他召回复职,到任都无二月,其害军尤甚前日,更加奸骗军妇,似此等愚下之徒,我这般年纪大了,说得口干了,气不相接也,说他不醒,我将这备细缘故,做成一本书,各官家都与一本,这话直直地说。
军官有父母的,父母每教诫,有兄弟妻子的,便教生些仁义之心,则把那小军身上穿的衣服,口里吃的饭,下的那个小房子儿,都看了自家心里,寻思把做自家做军,似这等过活受得将去也受不将去,若是将心比心,情思度量到跟前,果实过不去呵。那做父母妻子兄弟,怎么可怜小军,发些仁慈心,教那为官的,休害小军。我许大年纪,见了多,摆布发落了多,从小受了苦多,军马中我曾做军来,与军同受苦来,这等艰难,备细知道。这般比并着说,这愚顽贪财不怕死的,说了干无事,似这等难教难化,将了怎地好。
这文书各家见了呵,父母妻子兄弟朋友怎么劝诫,教休做这等恶人,合着天理人心行。却不好有一等官人家父母妻子兄弟一同害人,满家儿无一个发仁心的。似这等全家儿坏了的,也好些个,文书里说得明白,一件件开得分晓,若还再如此害军,便是自己犯了又犯。一般难说你不曾见文书。
我这般直直地说,大的小的都要知道,贤的愚的都要省得这书,与管军的人都是造福,不是害他的文书,不听不信呵,将来将家下儿男都问过你记得这文书里几件,若还说不省得,那其间长幼都治以罪。
一 冒支官粮
二 常茂不才
郑国公常茂,他是开平王庶出的孩儿,年纪小时为他是功臣的儿子,又是亲上头抚恤他,着与诸王同处读书,同处饮食,则望他成人了出来承袭,及至他长成着承袭做郑国公,他却交结胡惟庸,讨他母亲封夫人的诰命,又奸宿军妇,及奸父妾,多般不才,今年发他去征北,他又去抢马、抢妇人,将来降人砍伤,几年误事。他的罪过,说起来是人容他不得,眷恋开平王上头,且饶他性命,则去发广西地面里安置。这等人你怕他长久不得。
三 耿良肆贪害民
四 梅义交结安置人
五 饿死军人
六 储杰旷职
七 擅收军役
八 咒诅军人
九 科敛害军
十 守门阻当
十一 教人作弊
十二 邀截实封
十三 图财杀人
十四 打死军人
十五 冒支官绢
十六 克落粮盐
十七 卖放胡党
十八 卖放军人
十九 纵贼出没
二十 防倭作弊
二十一 因奸杀人
二十二 奸宿军妇
二十三 男女混淆
二十四 以妾为妻
二十五 勾军作弊
二十六 监工卖囚
二十七 私役军人
二十八 生事害民
二十九 生事苦军
三十 排陷有司
三十一 寄留印信
三十二 说事过钱
朱元璋在洪武三十年精选三编《大诰》与《大明律》合二为一,订立《大明律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