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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专题

  • 文言韵文选注

    文言是华语发展过程中一大独特成就,文言韵文浩如烟海。站在人类文明的视角,基于展示古典方式表达下人性之点滴,综合作品的思想性、艺术性以及文化继承性,反复推敲成此选本。选本绝大多数保持了作品原貌并降低了文字和理解上的障碍,对少数作品在保持原意旨之上略行删减以减少阅读之琐屑,采选最洁简之注释,适合于通识学习和基础性诵读。

    先秦

    《礼记》

    (月)

    土返其宅(原处),水归其壑,昆虫毋作(成灾),草木归其[沼](勿占农田)

    《帝王世纪》

    击壤(玩具)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尚书大传》

    卿云歌[节]

    (庆)云烂兮,纠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吴越春秋》

    dàn

    断竹,(以绳)续竹(为弓)
    (射出之箭)(落)土,逐肉(猎物)

    《诗经·风》

    关雎

    关关(鸟声)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身姿美好)淑女,君子好hǎo(美好的对象)

    参差荇菜,左右流(求取)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想)
    (忧长思)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成家后,行餐礼)琴瑟友(侑,助兴)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mào(挑选)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欢悦)之。

    燕燕

    燕燕于飞,差(参差)其羽。
    之子(你)于归(新家),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xié(上)之颃háng(下)之。
    之子于归,远于将(送)之。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之子于归,远送于南(郊)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排行第二)氏任(信任)(叹词),其心塞sè(诚)(深)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以勖xù(自勉)(谦辞,德寡)人。

    黍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迟缓),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伐檀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叹词)
    不稼不穑,胡(何)取禾三百缠(束)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huán(獾)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束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特(大兽)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chún(水边)兮。河水清且沦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鹑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sūn(熟食)兮!

    硕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汝,莫我肯德。
    逝将去汝,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汝,莫我肯劳。
    逝将去汝,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月出

    月出皎兮,佼jiǎo(美好)人嫽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嬼liǔ(妩媚)兮。舒懮受兮,劳心慅cǎo(忧)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明)兮。舒夭绍兮,劳心躁兮。

    七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
    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豣于公。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穹窒熏鼠,塞向墐户。
    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
    黍稷重穋,禾麻菽麦。
    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
    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诗经·雅》

    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上)筐是将(送)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大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声誉)孔昭。

    视民(人)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采薇[节]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彼尔维何?维棠之花。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鸿雁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于焉)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沔水

    miǎn(盛)彼流水,朝宗于海。鴥yù(疾飞)彼飞隼,载飞载止。
    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
    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
    我友警矣,谗言其兴。

    鹤鸣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磨玉石)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谷风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
    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习习谷风,维风及颓。
    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
    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蓼莪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抚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伐木[节]

    伐木丁zhēng(声)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shěn(况且)伊人矣,不求友生?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诗经·颂》

    载芟shān

    (又)(除草)载柞zuò(除树),其耕泽泽。
    千耦(二人并耕)其耘,徂隰徂畛。

    (语气词)主侯伯,侯亚侯旅。
    侯彊侯以,有嗿其馌。

    思媚其妇,有依其士。
    有略其耜,俶载南亩。

    播厥百谷,实函斯活。
    驿驿其达,有厌其杰。

    厌厌其苗,绵绵其麃。
    载获济济,有实其积,
    万亿及秭。为酒为醴,
    zhēng(进)bì(给予)祖妣,以洽百礼。

    飶bì(食物之味)其香。邦家之光。
    有椒其馨,胡考之宁。
    匪且有且,匪今斯今,振古如兹。

    jiōng

    (健壮)駉牡马,在坰jiōng(野外)之野。
    薄言(语气词)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車彭彭。
    (语气词)无疆,思马斯臧。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骓有駓,有骍有骐,以車伾伾。
    思无期,思马斯才。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驒有骆,有骝有雒,以車绎绎。
    思无斁,思马斯作。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
    薄言駉者,有骃有騢,有驔有鱼,以車祛祛。
    思无邪(边),思马斯徂。

    《说苑》

    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兮,搴qiān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披好兮,不訾zǐ(坏话诟耻。
    心机(心绪)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屈原

    离骚[节]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九歌·湘夫人[节]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車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東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九歌·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車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九章·涉江[节]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
    世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
    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
    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
    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車兮方林。
    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
    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
    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天问[节]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荆轲

    易水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秦、汉、三国、晋、南北朝

    项羽

    gāi(古地名)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zhuī(马名)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女子姓)兮虞兮奈若何!

    李延年

    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曹操

    观沧海

    東临碣石(山名),以观沧海(渤海)
    水何澹dàn澹,山岛竦sǒngzhì(耸立)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餍高,海不餍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乐府诗集》

    胡笳十八拍[节]

    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
    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
    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
    一生辛苦兮缘别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曹植

    洛神赋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

    余从京域,言归東藩,背伊阙 ,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車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車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東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七步诗[节]

    煮豆燃豆萁(茎),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璟

    浣溪沙·菡萏香销

    菡萏(莲花)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边塞名)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多少泪珠无限恨,倚栏干。

    浣溪沙·手卷真珠

    手卷真珠(珍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
    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回首绿波三楚(沿长江一带)暮,接天流。

    李煜

    相见欢·独上西楼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東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相见欢·林花谢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東。

    浪淘沙·帘外雨潺潺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乐府诗集》

    长歌行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東到海,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木兰辞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東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東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chì

    敕勒(族名)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铙歌十八曲》

    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后汉书》

    匈奴歌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fán(繁养生息)

    《玉台新咏》

    孔雀東南飞

    序曰: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孔雀東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非为织作迟,君家妇难为!妾不堪驱使,徒留无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归。”

    府吏得闻之,堂上启阿母:“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東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长跪告:“伏惟启阿母,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娶!”

    阿母得闻之,槌床便大怒:“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

    府吏默无声,再拜还入户,举言谓新妇,哽咽不能语:“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新妇谓府吏:“勿复重纷纭。往昔初阳岁,谢家来贵门。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昼夜勤作息,伶俜萦苦辛。谓言无罪过,供养卒大恩;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儿时,生小出野里,本自无教训,兼愧贵家子。受母钱帛多,不堪母驱使。今日还家去,念母劳家里。”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勤心养公姥,好自相扶将。初七及下九,嬉戏莫相忘。”出门登車去,涕落百余行。

    府吏马在前,新妇車在后,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下马入車中,低头共耳语:“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新妇谓府吏:“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我有亲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怀。”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

    入门上家堂,进退无颜仪。阿母大拊掌,不图子自归:“十三教汝织,十四能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知礼仪,十七遣汝嫁,谓言无愆qiān(过失)。汝今何罪过,不迎而自归?”兰芝惭阿母:“儿实无罪过。”阿母大悲摧。

    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云有第三郎,窈窕世无双,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谓阿女:“汝可去应之。”
    阿女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见叮咛,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自可断来信,徐徐更谓之。”
    阿母白媒人:“贫贱有此女,始适还家门。不堪吏人妇,岂合令郎君?幸可广问讯,不得便相许。”

    媒人去数日,寻遣丞请还,说有兰家女,承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娇逸未有婚。遣丞为媒人,主簿通语言。直说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结大义,故遣来贵门。
    阿母谢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岂敢言!”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虽与府吏要,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媒人下床去,诺诺复尔尔。还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谈大有缘。”
    府君得闻之,心中大欢喜。视历复开书,便利此月内,六合正相应。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语速装束,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車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阿母谓阿女:“适得府君书,明日来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举!”
    阿女默无声,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朝成绣夹裙,晚成单罗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门啼。

    府吏闻此变,因求假暂归。未至二三里,摧藏马悲哀。新妇识马声,蹑履相逢迎。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有亲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应他人,君还何所望!”

    府吏谓新妇:“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
    新妇谓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体康且直!”
    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東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

    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作计乃尔立。转头向户里,渐见愁煎迫。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晻晻(日暗)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
    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庭树下,自挂東南枝。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東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西洲曲[节]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宋书》

    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茂盛),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東,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古诗十九首》

    西北有高楼[节]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鲍照

    梅花落·中庭

    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嗟。
    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
    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

    潘岳

    悼亡诗(其二)[节]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能)从,淹留(久留)亦何益。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帏屏无髣髴(相形),翰墨有馀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恍如或存,周惶(惶惶)chōng(忧)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隙来,晨霤承檐滴。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
    皎皎窗中月,照我室南端。清商应秋至,溽暑随节阑。
    凛凛凉风升,始觉夏衾单。岂曰无重纩,谁与同岁寒。
    岁寒无与同,朗月何胧胧。展转盻枕席,长簟竟床空。
    床空委清尘,室虚来悲风。独无李氏灵,髣髴覩尔容。
    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
    寝兴目存形,遗音犹在耳。命也可奈何,长戚自令鄙。

    陶渊明

    饮酒

    结庐在人境,而无車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東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归去来兮辞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江淹

    别赋[节]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或春苔兮始生,乍秋风兮暂起。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車逶迟于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居人愁卧,怳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故别虽一绪,事乃万族。

    至若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帐饮東都,送客金谷。造分手而衔涕,感寂寞而伤神。
    乃有剑客惭恩,少年报士。割慈忍爱,离邦去里,沥泣共诀,抆血相视。驱征马而不顾,见行尘之时起。金石震而色变,骨肉悲而心死。

    或乃边郡未和,负羽从军。攀桃李兮不忍别,送爱子兮沾罗裙。

    至如一赴绝国,讵相见期?视乔木兮故里,决北梁兮永辞,左右兮魄动,亲朋兮泪滋。值秋雁兮飞日,当白露兮下时,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

    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

    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与子之别,思心徘徊。

    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着乎?

    陆凯

    赠范晔诗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山)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

    隋、唐、五代十国

    佚名

    杨花漫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去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薛道衡

    昔昔艳·垂柳[节]

    垂柳覆金堤,蘼芜叶复齐。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
    采桑秦氏女,织锦窦家妻。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
    暗牖yǒu(窗)悬蛛网,空梁落燕泥。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

    骆宾王

    咏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张九龄

    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王湾

    次北固山下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杜审言

    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蘋。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

    王维

    送元二使安西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伊州歌·苦相思

    清风明月苦相思,浪子从戎十载馀。
    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

    相思

    红豆(又名相思子)生南国,秋来发(裂开)几枝。
    愿君多采撷xié,此物最相思。

    山中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鹿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辛夷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九月九日忆山東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汉江临眺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使至塞上

    单車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终南别业

    中岁[年]颇好道,晚[年]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孟浩然

    宿建德江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与诸子登岘山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州)浅,天寒梦泽(湖)深。
    羊公(晋代人羊祜)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临洞庭湖赠张丞相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卢纶

    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二)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常建

    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万籁此俱寂,唯闻钟磬音。

    王勃

    山中

    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滕王阁序及诗

    豫章(同洪都,滕王阁所在地)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城池)枕夷(荆楚)(中原)之交,宾主尽東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严(整)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山);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开)绣闼tà(门),俯雕甍méng(屋脊),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消雨霁jì(停)(光)彩彻(达)qū(天)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具,二难(雅主、嘉宾)并。穷睇miǎn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jiǒng,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怀帝阍hūn(门)而不见,奉宣室(汉帝)以何年?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chuǎn。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我)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结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呜乎!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祖咏

    终南望残雪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王昌龄

    芙蓉楼送辛渐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曹松

    己亥岁(879,唐僖宗乾符六年)二首其一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渔。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张若虚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diàn,月照花林皆似霰xiàn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游子之地)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叹)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zhēn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jié(北方地名)潇湘(南方地名)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王之涣

    凉州词·黄河远上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王翰

    凉州词·葡萄美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陈子昂

    登幽州台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崔护

    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颢

    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李白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代诗人

    战城南

    去年战桑干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然。烽火然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暴力)是凶器(不详之物),圣人(内心圣洁者)不得已而用之。

    静夜思

    (塌)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春夜洛城闻笛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清平调(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送友人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東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听蜀僧濬弹琴

    蜀僧抱绿绮(琴名),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客心洗流水,余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登金陵凤凰台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父母)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曹植)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古朗月行(曲牌名)[节]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长干行(其一)[节]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井栏)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十六君远行,落叶秋风早。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长相思(其一)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月下独酌(其一)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两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关山月[节]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行路难(其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梦游天姥吟留别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東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東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菩萨蛮·平林漠漠

    (原上)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日落)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忆秦娥·箫声咽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重阳)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佚名

    夜宿山寺

    (高)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杜甫

    戏赠花卿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戏为六绝句(其一)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两个黄鹂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東吴万里船。

    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月夜忆舍弟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月夜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望岳

    (大山)(泰山)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开)(眼眶)入飞鸟。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前出塞(其六)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咏怀古迹(其一)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珮空归夜月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节]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梦李白(二首)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明皇杂录》

    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杜秋娘

    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曲名),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韦应物

    滁州西涧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钱珝

    未展芭蕉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東风暗拆看。

    高适

    别董大(其一)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岑参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東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白居易

    忆江南(其二)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熟悉)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花非花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東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拟声)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東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长恨歌[节]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娥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日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苑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栏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贺知章

    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刘禹锡

    竹枝词(其一)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東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石头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東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浪淘沙[节]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洛水桥边春日斜,碧流轻浅见琼沙。
    君看渡口淘沙处,渡却人间多少人。
    濯锦江边两岸花,春风吹浪正淘沙。
    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
    须臾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佚名

    陋室铭[节]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孔子云:何陋之有?

    张继

    枫桥夜泊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李贺

    马诗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张志和

    渔歌子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崔道融

    梅花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韩愈

    双鸟诗[节]

    双鸟海外来,飞飞到中州。一鸟落城市,一鸟集岩幽。
    不得相伴鸣,尔来三千秋。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
    春风卷地起,百鸟皆飘浮。两鸟忽相逢,百日鸣不休。
    自从两鸟鸣,聒乱雷声收。鬼神怕嘲咏,造化皆停留。
    不停两鸟鸣,百物皆生愁。不停两鸟鸣,自此无春秋。
    天公怪两鸟,各捉一处囚。百虫与百鸟,然后鸣啾啾。
    两鸟既别处,闭声省愆尤。朝食千头龙,暮食千头牛。
    朝饮河生尘,暮饮海绝流。还当三千秋,更起鸣相酬。

    柳宗元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杜牧

    寄扬州韩绰判官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廿四桥头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过华清宫(其一)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山行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車醉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江南春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阿房宫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秦人视之,亦不甚惜。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锦绣万花谷·后集》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李绅

    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商隐

    乐游原

    向晚意不适,驱車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无题·别亦难

    相见时难别亦难,東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无题·昨夜星辰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東。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兖yǎn

    竹坞wù[高地]无尘水[上]jiàn[栏]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贾岛

    题李凝幽居

    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孟郊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元稹

    离思(其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王绩

    野望

    東皋(地名)(近)暮望,徙倚欲何依。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司空曙

    喜外弟卢纶见宿

    静夜四无邻,荒居旧业贫。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以我独沉久,愧君相见频。平生自有分,况是蔡家亲(表亲)

    马戴

    灞上秋居

    灞原风雨定,晚见雁行频。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空园白露滴,孤壁野僧邻。寄卧郊扉久,何年致此身。

    刘长卿

    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孤零)。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罗隐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北宋、南宋、辽、金、元

    范仲淹

    渔家傲·秋思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笛)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苏幕遮·怀旧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晏殊

    浣溪沙·一曲新词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欲寄彩笺无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宋祁

    木兰花·東城

    東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桨)。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柳永

    望海潮·東南形胜

    東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yǎn(小山)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军前导引旗),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皇宫之池)夸。

    雨霖铃·寒蝉凄切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王安石

    桂枝香·金陵怀古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苏轼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丙辰(公元1076年)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弟苏辙)。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東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羽扇纶guān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lèi(以酒浇地祭)江月。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计时器)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江城子·乙卯(1075年)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三月七日,沙湖(湖北黄冈东南三十里)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草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题西林(寺)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饮湖上初晴后雨(其一)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海棠

    東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弟]子由渑miǎn(古地名)怀旧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東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庐山烟雨浙江潮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惠崇《春江晚景》(画)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张俞

    蚕妇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杨万里

    小池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秦观

    鹊桥仙·纤云弄巧

    纤云弄巧,飞(流)星传恨,银汉(河)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之仪

    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岳飞

    小重山·昨夜寒蛩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
    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池州翠微亭

    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
    好水好山观未足,马蹄催趁月明归。

    晏几道

    临江仙·梦后楼台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纹)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姜夔

    扬州慢·淮左名都

    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
    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
    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
    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陆游

    卜算子·咏梅

    驿(馆)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钗头凤·红酥手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東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猪)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冬夜读书示子聿(陆游幼子)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临安春雨初霁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辛弃疾

    青玉案·元夕

    東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車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彩灯)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朱熹

    偶成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李清照

    声声慢·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如梦令·溪亭日暮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如梦令·绿肥红瘦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剪梅·月满西楼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醉花阴·愁永昼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香料)消金兽(兽形香炉)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東篱把酒黄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武陵春·春晚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永遇乐·落日熔金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染柳烟浓,吹梅(曲名)笛怨,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来相召、香車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开封市)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
    铺翠冠儿,捻金雪柳(头饰),簇戴争齐楚(整齐)

    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夏日绝句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释绍昙

    颂古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道川

    体会(节)

    远观山有色,静听水无声,春去花犹在,人来鸟不惊。

    志南

    绝句·古木

    古木阴中系短篷(船),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鹤林玉露》

    咏梅花

    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草鞋)踏遍陇头云。
    归来偶把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林逋

    山园小梅(其一)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亲近),不须檀板共金樽。

    邵雍

    山村咏怀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朱淑真

    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曹勋

    猗兰操

    (叹词)嗟兰兮,其叶萋萋兮。
    猗嗟兰兮,其香年披披兮。
    胡为乎生兹幽谷兮,不同云雨之施。
    纷霜雪之委集兮,其茂茂而自持。
    猗嗟兰兮。

    叶绍翁

    游园不值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林升

    题临安邸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严蕊

    卜算子·前缘误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東君(花神)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文天祥

    过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史书)

    正气歌(节)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无名氏

    月儿弯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户妻儿同檐下,几个飘零在外头。

    元好问

    摸鱼儿·雁丘词

    序:泰和五年乙丑岁(1205年),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日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而识,号曰雁丘。时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词》。旧所作无宫商(音律),今改定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水)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林木)
    招魂楚些suò(叹词)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耶律楚材

    鹧鸪天·花界

    花界倾颓事已迁,浩歌遥望意无边。
    江山王气空千劫,桃李春风又一年。
    横翠嶂,架寒烟。野花平碧怨啼鹃。
    不知何限人间梦,并触沉思到酒边。

    马致远

    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

    张养浩

    山坡羊·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王冕

    墨梅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唐温如

    题龙阳县青草湖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明、清、近当代

    杨慎

    临江仙·滚滚长江

    滚滚长江東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罗贯中

    大梦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徐缓)

    王阳明

    中秋[节]

    去年中秋阴复晴,今年中秋阴复阴。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

    张璁cōng

    咏蛙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荫里养精神。
    春来吾不先开口,那个虫儿敢作声。

    曹雪芹

    临江仙·柳絮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风卷得均匀。
    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螃蟹咏

    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咏白海棠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葬花吟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帘中女儿惜春莫,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柳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香锄泪暗洒,洒上花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落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中秋夜[节]

    三五中秋夕,清游拟(比)上元(元宵)
    撒天箕斗灿,匝地管弦繁。
    药经灵兔捣,人向广寒奔。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郑板桥

    咏雪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总不见。

    ‌题画竹

    一两三枝竿,四五六片叶;自然淡淡疏,何必重重叠。

    查慎行

    舟夜书所见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龚自珍

    己亥(1839年)杂诗·一二五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

    己亥杂诗·五

    浩荡离愁白日斜, 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

    李叔同

    送别[节]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苏曼殊

    本事诗·春雨

    春雨(曲名,有双关意)楼头尺八(古乐器名)箫,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破砵bō(食器)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鲁迅

    悼杨铨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何期泪洒江南雨,又为斯民哭健儿。

    琼瑶

    月朦胧 鸟朦胧

    月朦胧鸟朦胧,萤火照夜空;山朦胧树朦胧,秋虫在呢哝。

    花朦胧影朦胧,晚风叩帘栊;灯朦胧人朦胧,但愿同入梦。

    黄沾

    沧海一声笑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
    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三字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子不学,非所宜。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理。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为学者,必有初。考世系,知终始。
    高曾祖,至父母,身而子,子而孙。
    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

    羲与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古。
    尧和舜,称二帝。夏有禹,商有汤。
    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
    汤伐夏,国号商,六百岁,至纣亡。
    周武王,始伐纣,八百年,最长久。
    周辙东,诸侯起,逞干戈,百家鸣;
    始春秋,五霸强;终战国,七雄出。
    嬴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
    刘邦起,汉业建,至孝平,出王莽;
    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
    魏蜀吴,相鼎立,号三国,迄两晋。
    宋齐继,梁陈承,为南朝,都金陵。
    北元魏,分东西,宇文周,与高齐。
    迨至隋,二世衰。唐高祖,创国基,
    二十传,三百载;梁灭之,国乃改。
    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
    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乱。
    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
    九十年。明太祖,号洪武,都金陵;
    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
    清世祖,由康雍,历乾嘉,道咸继;
    同光后,宣统弱,传九帝,清朝殁。
    革命兴,废帝制,立宪法,建民国。

    披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
    如囊萤,如映雪,彼不教,自勤苦。
    幼而学,壮而行,光于前,裕于后。
    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译作

    裴多菲 作,殷夫 译

    自由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威廉·布雷克 作,kingolare 译

    真言

    一砂一世界,一花一天庭。无限掌中握,瞬间亦永恒。

  • 《论語》简注

    《论語》是由后世学生们整理的孔丘(字仲尼,世尊为孔子)师生间言论与交談的文集,是一部文化之源的著作,也是一部重要的文学作品。对其进行必要的注释和疏理,简明其中的字詞句式,疏通大义,有利于当下的阅读与理解、激发其現時代之活力。

    (一)

    第一篇 学而

    1·1 子曰:“学而[适][演]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來,不亦乐乎?人不知[我],而不愠(怒),不亦君子(有德之人)乎?”

    1·2 有子(学生有若)曰:“其为人也孝[父母][敬兄長],而好犯上(他人)者,鲜[見]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原],本立而道生(畅通)。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欤。”

    1·3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爱他人)。”

    1·4 曾子(学生曾参)曰:“吾日三(反)省吾身。为人謀而不忠(尽心)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获)(学问)不习乎?”

    1·5 子曰:“导[引]千乘之國(政),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服务)民以[天]時。”

    1·6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之)有余力,則以学文(化)。”

    1·7 (学生)子夏曰:“贤(敬)贤易色(庄重);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他人),能致(尽力)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謂之学矣。”

    1·8 子曰:“君子,不(自)重則不威(尊严),学則不固(执)。主(自我)忠信。毋(交)友不如(类)己者;(有)过則勿惮改。”

    1·9 曾子曰:“慎[待][者]追远[祖],民德归厚矣。”

    1·10 子禽问于(学生)子貢曰:“夫子(孔子)至于是邦(地方)也,必闻其政(公共之事),求之欤,抑(或)与之欤?”
    子貢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异乎(他)人之求之欤。”

    1·11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多)年无改于父之(善)道,可謂孝矣。”

    1·12 有子曰:“礼[仪]之用,和[諧]为贵。先王(文明)之道,(以)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只和而和,不以礼节(制)之,亦不可行也。”

    1·13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践)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依靠)不失其亲(近),亦可(同)宗也。”

    1·14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德者)而正焉,可謂好学也矣。”

    1·15 子貢曰:“貧而无諂,富而无骄,何如?”
    子曰:“可也。未若貧而乐道,富而好礼者也。”
    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欤?”
    子曰:“賜(子貢)也!始可与言《詩》已矣,告諸往(事)而知(未)來者。”

    1·16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第二篇 为政

    2·1 子曰:“为政(公共事务)以德,譬如北辰(北极星),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2·2 子曰:“詩三百(《詩经》),一言以蔽之,曰:“思(绪)无邪(边)。”

    2·3 子曰:“导之以政(令),齐之以刑(罚),民(求)免而无耻(感),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式)。”

    2·4 子曰:“吾十又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運),六十而耳順(于言),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規)矩。”

    2·5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長輩)。”
    (学生)樊迟御(車),子告之曰:“孟孙(孟懿子)问孝于我, 我对曰无违。”
    樊迟曰:“何謂也。”
    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2·6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病)之忧。”

    2·7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2·8 子夏问孝,子曰:“色(和)难。有事,弟子服(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即)是以为孝乎?”

    2·9 子曰:“吾与回(学生顔回)言,(其)终日不违,如愚。(吾)退而省(发見)其私(下表現),亦足以发(扬自我),回也不愚。”

    2·10 子曰:“視其所以(事),观其所(因)由,察其所安(之境),人焉廋(小看其)哉?人焉廋哉?”

    2·11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師矣。”

    2·12 子曰:“君子不器[具]。”

    2·13 子貢问(成为)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2·14 子曰:“君子[融和](边之人)而不比[附],小人(失德之人)比而不周。”

    2·15 子曰:“学而不思則罔[然],思而不学則[疑]殆。”

    2·16 子曰:“攻(批评)乎异(极)(而不能容他)[者],斯(灾)害也已[止]。”

    2·17 子曰:“由(学生仲由)(教)誨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2·18 (学生)子張学干(謀求)(公职)
    子曰:“多闻阙[置]疑,慎言其余,則寡尤[误];多見阙殆[失],慎行其余,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2·19 (鲁)哀公问曰:“何为則民服[气]?”

    孔子对曰:“举直,措諸枉(弯者),則民服;举枉,措諸直(者),則民不服。”

    2·20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而][勉],如之何?”

    子曰:“临[对]之以庄,則敬;孝慈,則忠;举善而教不(失)(者),則劝。”

    2·21 或(有人)謂孔子曰:“子奚(何)不为政?”
    子曰:“《书》(《尚书》)云‘孝乎惟孝,友[爱]于兄弟。’施[行]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2·22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靠]也。大車无輗ní(車刹),小車无軏yuè(車刹),其何以行之哉?”

    2·23 子張问:“十(远古之)世可知也?”
    子曰:殷因(袭)于夏礼,所損(所)益可知也;周因(袭)于殷礼,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延及)百世,可知也。”

    2·24 子曰:“非其[所當敬](逝者)而祭之;諂也。見义(事)不为,无勇也。”

    第三篇 八佾

    3·1 孔子謂季氏(季平子),“[置]八佾(多人)舞于[私]庭,是可忍(心),孰不可忍也!”

    3·2 (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三家者以(《詩经》)《雍》(颂于)[祭之礼]
    子曰:“(《雍》之句,)‘相[助祭](有)辟公(周室之亲)(周)天子穆穆’,奚取(置)于三家之堂?”

    3·3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为]?人而不仁,如楽yuè[为]?”

    3·4 林放问礼之本。
    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平]易也,宁[悲]戚。”

    3·5 子曰:“夷狄(异邦)之有(专制之)君,不如諸夏(本邦)之无也。”

    3·6 季氏旅(祭)于泰山,子謂(学生)冉有曰:“汝弗能救(劝止)欤?”
    对曰:“不能。”
    子曰:“呜呼!曾謂泰山(之神)不如林放(知礼)乎?”

    3·7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比赛)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3·8 子夏问曰:“(《詩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底)为绚兮’。何謂也?”
    子曰:“绘事后(于)素。”
    曰:“礼后乎?”
    子曰:“起(启)予者商(子夏)也,始可与言《詩》已矣。”

    3·9 子曰:“夏(朝)礼吾能言之,杞(國)不足徵(求)也;殷(商朝)礼吾能言之,宋(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

    3·10 子曰:“禘dì(礼)自既(始)(洒酒于地)而往(后)者,吾不欲观之矣。” (礼已行天下,毋须独行而众观)

    3·11 或(有人)问禘之説(道)
    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
    指其掌。

    3·12 祭[祖]如在,祭神如神在。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3·13 王孙賈问曰:“与其媚于奥(尊神),宁媚于灶(执事神),何謂也?”
    子曰:“不然。获罪于天(理),无所祷也。”

    3·14 子曰:“周鉴于(夏、商)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3·15 子入(鲁國)太庙,每事[皆]问。
    或曰:“孰謂鄹zōu(地名)人之子(孔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
    子闻之,曰:“是礼也。”

    3·16 子曰:“射不主(穿)皮,为力不同科(次),古之道也。”

    3·17 子貢欲去告朔(节日)之饩(祭品)
    子曰:“賜(子貢)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3·18 子曰:“事君(領导者)尽礼,人以为諂也。”

    3·19 (鲁)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
    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3·20 子曰:“《关睢》,乐而不(过)淫,哀而不(过)伤。”

    3·21 (鲁)哀公问社(神之牌位)(学生)宰我。
    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子闻之,曰:“(已)成事不説,(已)遂事不諫 ,既往不咎。”

    3·22 子曰:“管仲之器(量)小哉!”
    或曰:“管仲俭乎?”
    曰:“管氏有三归(府库),官(执)事不(兼)摄,焉得俭?”
    “然則管仲知礼乎?”
    曰:“邦君树(立)(屏风)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diàn(酒台),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3·23 子語鲁大師楽yuè,曰:“楽yuè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jiǎo如也,绎如也,以成。”

    3·24 仪(地)(看守)人請見[孔子],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見也。”
    从者(学生们)(引其)見之。
    (该人)出曰:“二三子(大家)何患于丧(失)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duó(铃)(号召天下)。”

    3·25 子謂韶(楽):“尽美矣,又尽善也;”
    謂武(楽):“尽美矣,未尽美也。”

    3·26 子曰:“居上(領导者)不寛,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第四篇 里仁

    4·1 子曰:“里(于)仁为美。择不処仁,焉得智?”

    4·2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処(简)约,不可以長処乐。仁者安仁,智者利仁。”

    4·3 子曰:“唯仁者能好(愛)人,能(厌)恶人。”

    4·4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为)恶也。”

    4·5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処也;貧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能)去也。君子去仁,恶(何)乎成(为)名?君子无终(餐)食之间违仁,造次(促急)必于是,顛沛必于是。”

    4·6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及)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加)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4·7 子曰:“人之过也,各(别)于其党(类)。观过,斯知仁矣。”

    4·8 子曰:“朝,闻(所求)道;夕,死(于展示其所求之道)可矣。”

    4·9 子曰:“士志于(论)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4·10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近)(其亲)也,无(远)(他人)也,义之与比(近)。”

    4·11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制),小人怀(小)惠。”

    4·12 子曰:“仿(求)于利而行,多怨。”

    4·13 子曰:“能以礼(及)让为國乎,何(难之)有?不能以礼让为國,如礼(之)何?”

    4·14 子曰:“不患无(身)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4·15 子曰:“(曾)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曾子曰:“唯。”
    子出,门人问曰:“何謂也?”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4·16 子曰:“君子喻(明)于义(整体利益),小人喻于利(基础权利)。”

    4·17 子曰:“見贤思(靠)齐焉,見不贤而内自省也。”

    4·18 子曰:“事父母,几(微)諫 ,見志不从,又敬(而)不违,(虽)劳而不怨。”

    4·19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确定]方。”

    4·20 子曰:“父母之年[增],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惧。”

    4·21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亲)躬之不逮(及)也。”

    4·22 子曰:“以[礼]约,失之者鲜矣。”

    4·23 子曰:“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

    4·24 子曰:“德(者)不孤,必有(为)(者)。”

    4·25 子游曰:“事君数(多),斯辱矣;朋友数(煩),斯疏矣。”

    (二)

    第五篇 公冶长

    5·1 子謂(学生)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狱)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女)子妻之。”

    5·2 子謂(学生)南容,“邦有道,不(自)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女)子妻之。

    5·3 子謂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5·4 子貢问曰:“賜(我)也何如?”
    子曰:“汝,器也。”
    曰:“何器也?”
    曰:“瑚琏(华贵之器)也。”

    5·5 或曰:“(学生)雍也仁而不佞(善言)。”
    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舌),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5·6 子使(学生)漆雕开仕(任公职)(学生)对曰:“吾斯之未能(自)信。”子悦。

    5·7 子曰:“道不行,乘桴(筏)浮于海(外),从我者,其由(学生子路)欤!”子路闻之喜。
    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裁[得] 。”

    5·8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
    子曰:“不知也。”
    又问。
    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征]赋也,不知其仁也。”
    (学生)求也何如?”
    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总]宰也,不知其仁也。”
    (学生)赤也何如?”
    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堂),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5·9 子謂子貢曰:“汝与(学生)回也孰愈[于学]?”
    对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賜也闻一以知二。”
    子曰:“弗如也。吾(相)与汝,弗如也。”

    5·10 (学生)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腐)土之墙不可杇wū(粉刷)也,于予与何诛[責]!”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宰)予欤改是。”

    5·11 子曰:“吾未見刚者。”
    或对曰:“(学生)申枨chéng。”
    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5·12 (学生)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无加諸人。”
    子曰:“賜也,非尔所及也。”

    5·13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人]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5·14 (学生)子路有闻[道],未之能行,唯恐又闻。

    5·15 子貢问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

    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謂之文也。”

    5·16 子謂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自)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生]也,惠;其使民[事]也,义。”

    5·17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益]敬之。”

    5·18 子曰:“臧文仲居(养)[地之龟][居処][形][柱拱][饰]zhuō(屋梁柱),何(奢)如其智也!”

    5·19 子張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被)已之,无愠色。(其为)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
    子曰:“忠矣。”
    曰:“仁矣乎?”
    曰:“未知。焉得仁?”
    “崔子弑齐君,陳子文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則曰:‘犹[如]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則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
    子曰:“清(白)矣。”
    曰:“仁矣乎?”
    曰:“未知,焉得仁?”

    5·20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两次),斯可矣。”

    5·21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則智,邦无道則愚,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5·22 子在陳[地]曰:“归欤!归欤!吾党(乡)之小(学)(粗)狂简(单)[虽]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5·23 子曰:“伯夷叔齐(二人)不念(他人)旧恶,怨(人)[因]是用稀。”

    5·24 子曰:“孰謂微生髙直?或乞醯xī(醋)焉,[家无而]乞諸其邻而与之。”

    5·25 子曰:“巧言(謙)令色(十)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5·26 顔渊、季路[旁][立]
    子曰:“盍各言尔志。”
    子路曰:“愿車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損]之而无憾。”
    顔渊曰:“愿无伐[夸]善,无施[表](功)劳。”
    子路曰:“愿闻子之志。”
    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关]怀之。”

    5·27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过而内(在)自訟(責)者也。”

    5·28 子曰:“十室之[村]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只]不如丘之好学也。”

    第六篇 雍也

    6·1 子曰:“(学生)雍也可使南面(从事政务)。”

    6·2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要]。”
    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对)其民(服务对象),不亦可乎?居简(慢)而行简,无乃大简(略)乎?”
    子曰:“雍之言然。”

    6·3 (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
    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于人],不二(诿)(錯),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无,未闻好学者也。”

    6·4 (学生)子华使于齐,(学生)冉子为其母請粟(养)
    子曰:“与之釜[粟]。”
    請益。
    曰:“与之庾[粟]。”
    冉子与之粟五秉。
    子曰:“赤(子华)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全)急不济富。”

    6·5 (学生)原思为[子](家)宰,与之粟九百。辞[让]
    子曰:“毋,以[之]与尔邻里乡党乎!”

    6·6 子謂仲弓,曰:“犁(耕)牛为之骍xīn(红)且角[正]。虽欲勿用[于祭](之重),山川(之神)舍諸?”

    6·7 子曰:“(顔)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則日月(短時)至焉而已矣。”

    6·8 季康子问:“(学生)仲由可使从政也欤?”
    子曰:“由也果(决),于从政乎何[难之]有?”
    [问]曰:“(学生)賜也可使从政也欤?”
    曰:“賜也(通)达,于从政乎何有?”
    曰:“(学生)求也可使从政也欤?”
    曰:“求也(多)艺,于从政乎何有?”

    6·9 季氏使(学生)闵子骞为費[地](总)宰。
    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則吾必(远)在汶[水]上矣。”

    6·10 (学生)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yǒu(窗)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6·11 子曰:“贤哉[顔]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居]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6·12 (学生)冉求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
    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汝画[界]。”

    6·13 子謂(学生)子夏曰:“汝为(有道德之)君子儒[者],无为(无道德之)小人儒[者]。”

    6·14 子游为武城宰。
    子曰:“汝得人(才)焉尔乎?”
    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偏)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我)之室也。”

    6·15 子曰:“(鲁地人)孟之反不伐(自夸),奔(退)而殿[在后护卫],将入门,[鞭]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6·16 子曰:“不有祝鮀tuó之佞(善言),而(只)有宋[之](公子)朝之(外在)美,难乎免[祸]于今之世矣。”

    6·17 子曰:“誰能出不由户(门),何莫由斯道也?”

    6·18 子曰:“(内在)(地)(显于)(所学外在之)文則(僻)野,文胜貭則史(浮华)。文貭彬彬(相合),然后君子。”

    6·19 子曰:“人之生(存)(在于)直,罔(非正直)之生也(只因)幸而免(祸)。”

    6·20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6·21 子曰:“(知识)[间之]人[及]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6·22 (学生)樊迟问智。
    子曰:“务(于)民之义(事),敬鬼神(小道)而远之,可謂智矣。”
    问仁。
    曰:“仁者先(克)难而后获,可謂仁矣。”

    6·23 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6·24 子曰:“齐(地)(之風貌)一变,[近]至于鲁;鲁一变,至于(畅)道。”

    6·25 子曰:“觚gū(酒器)[似](旧時之)觚,觚哉!觚哉!”

    6·26 (学生)宰我(予)问曰:“仁者,虽告之曰‘[落]井有仁[者]焉’,其从之也?”
    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往救)也,不可[必][入]也;可欺(用其仁心)也,不可罔(惑乱)也。”

    6·27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化],约之以礼(仪),亦可以弗叛[离畅道]矣夫。”

    6·28 子(独自)(卫灵公夫人)南子,子路不悦。夫子誓之曰:“予[有]所否[不当]者,天厌[弃]之!天厌之!”

    6·29 子曰:“中(内在通达)(久持)之为德也,其至[髙]矣乎!民鲜(有之)久矣。”

    6·30 子貢曰:“如有(人)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謂仁乎?”
    子曰:“何事于仁?必也聖乎!尧舜其犹病(难为)諸。夫仁者,己欲立而(并)立人,己欲(順)达而(并)达人。能近取(己为)(如),可謂仁之方(法)也已。”

    第七篇 述而

    7·1 子曰:“(传)述而不(创)作,信而好古,窃(自)比于我老彭(者)。”

    7·2 子曰:“默(念)而识(记)之,学而不餍(足)(教)誨人不倦,何(甚之)有于我哉?”

    7·3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近),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7·4 子之燕(闲)(家)[衣冠]申申(舒展)如也;夭夭(和气)如也。

    7·5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見周公(姬旦)。”

    7·6 子曰:“(以为)(向)于道,(以为)据于德,(以为所)依于仁,(以为行)游于(多)艺。”

    7·7 子曰:“自行束脩xiū(年十五)[礼]上,吾未尝无(教)誨焉。”

    7·8 子曰:“不憤(思不解)不启,不悱fěi(語不明)不发。举一隅(角)不以三隅反,則不复也。”

    7·9 子食于有丧(事)者之側,未尝饱也。

    7·10 子于是(吊丧)日哭,則不歌。

    7·11 子謂(学生)顔渊曰:“用之(我)則行(动),舍之則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子路曰:“子行(領)(多)軍,則誰与?”
    子曰:“暴(斗)虎冯(涉水)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謀而成者也。”

    7·12 子曰:“富[贵]而可求(乞)也?虽(为人)执鞭(开道)之士,吾亦为之。如(是)不可求,从吾所好。”

    7·13 子之所慎:斋(戒)、战、疾。

    7·14 子在齐(地)闻《韶》(楽yuè),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想)为楽yuè之至于斯也。”

    7·15 (学生)冉有曰:“夫子为(助)卫君(争权)乎?”
    (学生)子貢曰:“諾,吾将问之。”
    入,曰:“伯夷、叔齐(让权)何人也?”
    [子]曰:“古之贤人也。”
    曰:“怨乎?”
    [子]曰:“求仁而得(合乎)仁,又何怨。”
    出,曰:“夫子不为也。”

    7·16 子曰:“饭疏(粗)食,饮水,曲肱gōng(胳膊)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7·17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知天命之年)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7·18 子所雅(正式)(音),《詩》、《书》、执(持)(仪),皆(用)雅言也。

    7·19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
    子曰:“汝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7·20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7·21 子不語怪、力、乱、神。

    7·22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7·23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tuí(虽欲加害),其如予何?”

    7·24 子曰:“二三子(弟子们)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共)与二三子者,是(为)丘也。”

    7·25 子以四教:文(化)(践)行、忠(尽己之力)、信。

    7·26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
    子曰:“(完)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常)者,斯可矣。无而为有,虚而为盈,(有)(束)而为泰(奢),难乎有恒矣。”

    7·27 子钓而不纲(大绳多钩),弋yì(箭)不射宿(巢之鸟)

    7·28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見而识(记)之,智之次也。”

    7·29 互乡(地)[之人]难与言(交流),(有)童子見[夫子](面谈),门人惑。
    子曰:“与(赞)其进[学]也,不与其退[归其旧]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赞)其洁也,不保(咎)其往也。”

    7·30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7·31 陳司敗问:“(鲁)昭公知礼乎?”
    孔子曰:“知礼。”
    孔子退,(陳司敗)(学生)巫马期而进(前)之曰:“吾闻君子不党(护),君子亦党乎?君(昭公)娶于吴,为同姓,謂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同姓不婚),孰不知礼?”
    巫马期以告。
    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7·32 子与人歌而善(美),必使反(再)之,而后和之。

    7·33 子曰:“文(化),莫(若)吾犹(如)人也。躬行(如)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7·34 子曰:“若聖与仁,則吾岂敢?抑为之(聖与仁)不厌,誨人不倦,則可謂云尔已矣。”
    (学生)公西华曰:“正(是)唯弟子不能学也。”

    7·35 子疾病(重)(学生)子路請祷(于神)
    子曰:“有諸?”
    子路对曰:“有之。《誄》lěi(祷告文)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我)(内心)之祷,(虽非神),久矣。”

    7·36 子曰:“奢則不逊,[过]俭則固(陋)。与其不逊也,宁固。”

    7·37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忧)戚戚。”

    7·38 子温(和)而厉(色正),威(庄)而不(过)猛,恭而安(然)

    第八篇 泰伯

    8·1 子曰:“泰伯(者),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多次)(治理)天下(之机会)(辞)让,民无(言辞)得而称(认可)焉。”

    8·2 子曰:“恭而无[依]礼則劳,慎而无礼則葸xǐ(畏缩),勇而无礼則乱,直而无礼則绞(尖刻)。君子笃(厚)于亲,則民(群体)兴于仁,故旧(之交)不遗(弃),則民不偷(淡薄)。”

    8·3 曾子有疾(将逝),召门弟子(其学生)曰:“启(視)予足!启予手!《詩》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不用在意)(損伤身体)夫,小子(少年们)!”

    8·4 曾子有疾,孟敬子(探)问之。
    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庄重)容貌,斯远(粗)(轻)慢矣;(端)正顔(面)色,斯近信矣;(重所)(言)(語)气,斯远鄙悖矣。笾豆(祭器)之事,則有(专)司存。”

    8·5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被)犯而不(計)较——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8·6 曾子説:“可以托六尺(未满十五岁)之孤(儿),可以寄(托)百里(区域)之命(运),临大(关)节而不可夺(失去)也。君子人欤?君子人欤。”

    8·7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扬)[坚]毅,(因其)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8·8 子曰:“兴于詩,立于礼,成于楽yuè。”

    8·9 子曰:“民(意)可使(通行),由之;不可使,知(启发)之。”

    8·10 子曰:“好勇疾(自身之)貧,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过)甚,乱也。”

    8·11 子曰:“如(即便)有周公之才之美,使(却)骄且吝,其(所)余不足观也已。”

    8·12 子曰:“三(多)年学,不至于谷(日常事务),不易得也。”

    8·13 子曰:“笃信好学,(坚)守死(力)(完)(畅)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則現,无道則隐。邦有道,貧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8·14 子曰:“不在其位,不(难)謀其政(事)。”

    8·15 子曰:“師挚(奏楽yuè)之始,《关睢》之乱(曲终合奏),洋洋乎盈耳哉!”

    8·16 子曰:“狂(妄)而不直,侗(顽)而不愿(厚),悾(诚)空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8·17 子曰:“学如不及(跟上),犹恐失之。”

    8·18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之选择)也而不与(据为己)焉!”

    8·19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以为准)則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称道)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然)乎其有文(典)章!”

    8·20 舜有臣(团队)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治臣十人。
    孔子曰:“才难[得],不其然乎?唐(尧)(舜)之际,于斯为盛。[周](一)妇人焉,(另有男)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追随)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8·21 子曰:“禹,吾无间(差别)然矣。菲(薄)饮食,而致(力)孝乎鬼神;(日常)(简)衣服,而致美乎黻(礼服);卑(微)宫室,而尽力乎沟洫xù(水利)。禹,吾无间然矣。”

    (三)

    第九篇 子罕

    9·1 子罕(見)言利,(赞)(天)命与仁。

    9·2 达巷(地)党人(居民)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专項)所成名。”
    子闻之,謂门弟子曰:“吾何(专)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可以专,然君子不器也)

    9·3 子曰:“麻冕(帽),礼也;今也纯(黑丝绸),俭,吾从众。拜下(之仪),礼也;今(行)拜乎上(之仪),泰(倨傲)也。虽违众,吾从下。”

    9·4 子绝四:毋臆(測),毋必(然),毋固(执),毋(唯)我。

    9·5 子畏(被围)于匡(宋国之襄邑,今睢州)),曰:“(周)文王既没,文(化之責)不在兹(我身)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我)不得与(获)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9·6 太宰问于(学生)子貢曰:“夫子聖者欤?何其多(才)能也?”
    子貢曰:“固天纵(使)之将聖,又多能也。”
    子闻之,曰:“太宰(何)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日常之)事。君子多[能]乎哉?不多也。”

    9·7 牢曰:“子云,‘吾不試(从事公务),故(多)艺’。”

    9·8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远方)夫问于我,(我于其)空空如也。我叩(问)其两端而竭(尽)焉。”

    9·9 子曰:“凤鸟(美景)不至,河不出圖(良论不出),吾已矣夫!”

    9·10 子見齐衰cuī(着丧服)者,冕衣裳(着制服)者与瞽gǔ(盲)者,見之,虽(年)少,必作(敬立);过之,必趋(快步)

    9·11 顔渊喟kuì然叹曰:“仰之(孔子)弥髙,钻(研)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导)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即(至)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于前),虽欲从之,末由(途径)也已。”

    9·12 子疾病,(学生)子路使门人为臣(总管,以备后事)
    病间(减轻),曰:“久矣哉,由(子路)之行詐(虚)也。无(条件使)臣而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后事)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弟子们)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9·13 (学生)子貢曰:“有美玉于斯,韫yùndù(柜)而藏諸?求善(商)賈而沽諸?”
    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9·14 子欲居九夷(之地)。或曰:“陋(偏),如之何?”
    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9·15 子曰:“吾自卫(地)返鲁(地),然后楽yuè(定),雅(楽yuè)(楽yuè)各得其所。”

    9·16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力),不为酒困,何(难)有于我哉。”

    9·17 子在川(河)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9·18 子曰:“譬如为(堆)山,未成[于]一篑kuì(筐)[土],止,吾[亦]止也;譬如平(整)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9·19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学生)(顔)回也欤!”

    9·20 子謂(学生)顔渊曰:“惜乎!吾見其进也,未見其止也。”

    9·21 子曰:“(出)苗而不秀(开花)者有矣夫;秀而不(结)实者有矣夫!”

    9·22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难]也已。”

    9·23 子曰:“(合乎)法(則)語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
    “逊与(恭順)之言,能无悦乎?(演)绎之为贵。
    “悦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9·24 子曰:“三軍可夺(失去)[主]帅也,匹夫(个人)不可夺志也。”

    9·25 子曰:“衣敝(破)yùn(旧)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学生)(子路)也欤?‘不忮zhì(妒)不求(貪),何(施)用不臧(好)?’”
    (学生)子路终身誦之。
    子曰:“是(常)道也,何足以臧?”

    9·26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凋后也。”

    9·27 子曰:“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9·28 子曰:“可与共学[者],未可与适(往)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守);可与立,未可与权(变)。”

    9·29 (《詩经》)“唐棣之花,偏其返而(摇摆)。岂不尔思(念)(家)室是远而。”
    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第十篇 乡党

    10·1 孔子于乡党(邻),恂恂(恭和)如也,似不能言者。
    其在宗庙、朝廷(议公事之所),辩辩言,唯謹尔。

    10·2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
    与上大夫言,訚yín(正直)如也。
    君在,踧jí(严整)如也,与与(肃慎)如也。

    10·3 君召(孔子)使摈(接待之职)
    色勃(庄重)如也,足(步)jué(快)如也。
    揖所与立(者),左右手,衣前后,襜chān(齐)如也。
    (快步)进,(鸟展)翼如也。
    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回看)矣。”

    10·4 入公门(议公事之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足地)。
    立不(占)中门,行不履阈yù(门槛)
    (設定之)位,色勃如也,足躩jué(訊)如也,其言似不足(尽声)者。
    摄(提)齐(衣摆)(上)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
    出,降一等(阶),逞(舒)顔色,怡怡(然)如也。
    (走完)阶,趋进,翼如也。
    复其位,踧jí(严整)如也。

    10·5 执圭(礼仪之器),鞠躬如也,如不胜(力)
    (就对方之位,)(向)上如揖,(向)下如授。
    勃如战(肃)色,足蹜蹜sù(小步),如有循(道)
    (贈)礼,有容(和)色。
    (下)dí(見面),愉愉如也。

    10·6 君子不以绀(仪式色)zōu(丧事色)[边]饰,红紫(正色)不以为亵(日常)服。
    当暑,袗zhěn(单衣)chīxī(布),必表而出之(衬衣之外)
    (黑)衣,(配)(黑)裘;素衣,(配)(白)裘;黄衣,狐裘。
    亵裘长,短右袂mèi(袖)。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狐貉之厚以居(坐垫)
    去丧(服),无所不佩。
    非帷裳(礼服),必杀(裁)之。
    羔裘玄(黑)冠不以吊。
    吉月(定時),必服而朝(议事)

    10·7 斋(而浴),必有明(浴)衣,布(貭)
    斋必变[日常]食,居必迁坐[日常之処]

    10·8 食不厌(烦)精,膾kuài(切肉)不厌细。
    食饐yì(陳)而餲ài(变味),鱼馁(腐)而肉敗,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
    失饪,不食。不(当)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适合)其酱(调料),不食。
    肉虽多,不使胜(超)食饩xì(粮食)。唯酒无量,不及乱(醉)
    沽酒市脯fǔ(熟肉),不食,(交易之食品监管需严)
    不撤姜食,不多食。

    10·9 祭于公,不宿(过夜)肉,祭(用)肉不出(过)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10·10 食不語,寝不言。

    10·11 虽疏食菜羹,(亦)(分而)祭,必斋如也。

    10·12 席(位)不正,不坐。

    10·13 (与)乡人饮酒(毕),(拄)杖者(先)出,斯出矣。

    10·14 乡人傩nuó(通灵驱鬼之仪),朝(正)服而(礼)立于阼zuò(己方)阶。

    10·15 (托人)(候)(亲友)于他邦,(向所托之人)再拜(别)而送之。

    10·16 (季)康子馈药,拜而受之。
    曰:“丘未达(了解药性),不敢尝。”

    10·17 (马)jiù​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10·18 君賜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賜腥(生肉),必熟而荐(供祖)之。君賜生(活物),必畜(养)之。侍(一同)食于君,君(行)(礼),先饭(尝)

    10·19 疾,君視之,東(向置)首,加(盖)(正)服,拖绅(长带)

    10·20 君命召(唤),不俟(車)驾行矣。

    10·21 朋友死,无所归(葬)(子)曰:“于(由)[負責](丧事)。”

    10·22 朋友之馈,虽車马,非祭肉,不拜(回谢)

    10·23 寝不尸(僵直),居(家)(似待)客。

    10·24 見齐衰者,虽狎xiá(亲近),必变(严肃)
    見冕者与瞽者,虽亵(熟),必以(礼)貌。
    (丧)服者軾(俯身)之,軾負版(文典)者。
    有盛馔zhuàn(食),必变色而作(谢)
    訊雷風烈必变(色)

    10·25 升車,必正立,执绥(扶手以上車)。車中,不内(回)顾,不疾(大声)言,不亲指(画)

    10·26(孔子一众行于山中,)(变于)斯举(雄野鸡之飞)矣,翔而后(停落)(于雌野鸡)
    (子)曰:“山梁雌雉(野鸡)(得其)時哉時哉!”
    (学生)子路拱(别)(众人)
    (野鸡亦)三狊jú(振翅)而作(飞去)

    第十一篇 先进

    11·1 子曰:“先进[公职](学习)礼楽yuè(之前),野(粗糙)人也;后进于礼楽,君子也。如用(选择)之,則吾从先进[礼楽]。”

    11·2 子曰:“从我于陳、蔡(之地)者(学生),皆不及门(身边)也。”

    11·3 (学生中,)德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言語:宰我、子貢。
    政事:冉有、季路。
    文学:子游、子夏。

    11·4 子曰:“(顔)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悦。”

    11·5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挑剔)于其父母昆(兄)弟之言(赞)。”

    11·6 南容三(多次)[誦]白圭(《詩经》:白圭之玷(污),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11·7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
    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无。”

    11·8 (学生)顔渊死,(其父)顔路請(卖)子之車以为之椁guǒ
    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我儿子)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步)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公职)之后,不可徒行也。”

    11·9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11·10 顔渊死,子哭之恸tòng(极)
    从者曰:“子恸矣。”
    曰:“有恸乎?非夫(那)人之为恸而誰为?”

    11·11 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
    门人厚葬之。
    子曰:“(顔)回也視予犹父也,予不得視犹子(不宜厚葬)。非我(之过)也,夫二三子(你们)也。”

    11·12 (学生)季路问事(待)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曰:“敢问死。”
    曰:“未知生,焉知死?”

    11·13 (学生)闵子侍側,訚訚如也;子路,行行hàng(刚猛)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乐。
    (曰:)“若由(子路)也,不得其死(老而终)然?”

    11·14 鲁人为(改建)长府(库)。(学生)闵子骞曰:“仍旧贯(例),如之何?何必改作?”
    子曰:“夫人(闵子骞)不言,言必有中。”

    11·15 子曰:“(学生)(子路)(弹),奚为于(我)丘之门?”
    门人(同学者)不敬子路。
    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11·16 (学生)子貢问:“(学生)師(子張)与商(子夏)也孰贤?”
    子曰:“師也过,商也不及。”
    曰:“然則師愈(胜)欤?”
    子曰:“过(度)(如同)不及。”

    11·17 季氏富于周公,而(学生)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增)之。
    子曰:“(他)非吾徒也。小子(学生们)鸣鼓(公然)而攻(批評)之可也。”

    11·18 (学生)柴(子羔)也愚(耿直),参也鲁(迟缓),師也辟(偏激),由也喭yàn(刚猛)

    11·19 子曰:“(学生)回也其庶[几](学问大成)乎,屡空(匮乏)(学生)賜不受(時)命,而貨殖(经商)焉,臆(断)則屡中。”

    11·20 (学生)子張问善(天然貭朴而不必学问历练)人之道。
    子曰:“不践(前人之)迹,亦不入于室。”

    11·21 子曰:“(某人之)论笃(诚)(即可)(赞)(尚需視其)君子者乎,(抑只形)色庄(重)者乎。”

    11·22 子路问:“闻斯(即)行諸?”
    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冉有问:“闻斯行諸?”
    子曰:“闻斯行之。”
    公西华曰:“由(子路)也问闻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冉有)也问闻斯行諸,子曰,‘闻斯行之’。(我)赤也惑,敢问。”
    子曰:“求也退(让),故进之;由也(勇力)(过)人,故退之。”

    11·23 子畏(围困)于匡(地),顔渊后。
    子曰:“吾以汝为死矣。”
    曰:“子在,(我)回何敢死?”

    11·24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謂(算是)大臣欤?”
    子曰:“吾以子(你)为异(他人)之问,曾(乃是)由与求之间。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領导者),不可則止(辞职)。今由与求也,可謂具(普通)臣矣。”
    曰:“然則从之(季氏)者欤?”
    子曰:“弑父与君(有悖人伦),亦不从也。”

    11·25 子路使(学生)子羔为費(地)(管理者)
    子曰:“賊(害)夫人之子(子羔)。”
    子路曰:“有民人(众)焉,有社稷(祭神之地)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
    子曰:“是故恶(厌)夫佞(語)者。”

    11·26 (学生)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
    子曰:“以吾一日(年)長乎尔,毋吾(年長之由)(用)(讳言)也。居(常日)則曰:‘不吾(孔子)知也!’如或(有人欲)知尔,則何以(説)哉?”
    子路率(先)尔而对曰:“千乘之國,摄(夹)乎大國之间,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经营)之,比(至)及三年,可使(民众)有勇,且知方(礼仪)也。”夫子哂shěn(笑)之。
    “求(冉有),尔何如?”
    对曰:“(小邦)方六七十(里),如(或)五六十(里),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此外)礼楽yuè(之兴),以俟(有待)君子。”
    “赤(公西华),尔何如?”
    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祭祀传承)之事,如(或)(重大会面)(仪式),端章甫(礼服礼帽),愿为小相(司仪)焉。”
    “点(曾皙),尔何如?”
    鼓瑟稀(疏),铿(声)尔,舍(弃)瑟而作(立),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述)。”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長)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yí(水)(迎)風乎舞雩yú(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三子者出,曾皙后。
    曾皙曰:“夫(那)三子者之言何如?”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曰:“夫子何哂由(子路)也?”
    (子)曰:“为國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
    “唯求(冉有)則非(治理)邦也欤?”
    “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
    “唯赤(公西华)則非邦也欤?”
    “宗庙会同,非諸侯(之事)而何?赤也为之小(司仪),孰能为之大(司仪)?”

    第十二篇 顔渊

    12·1 (学生)顔渊问仁。
    子曰:“克(能)己复(行)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顔渊曰:“請问其(条)目。”
    子曰:“非礼勿視,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顔渊曰:“回(我)虽不敏,請事斯語矣。”

    11·2 (学生)仲弓问仁。
    子曰:“出门(之态)如見大宾,使民(承担公务)[已]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公)无怨,在家(私)无怨。”
    仲弓曰:“雍(我)虽不敏,請事(践行)斯語矣。”

    12·3 (学生)司马牛问仁。
    子曰:“仁者,其言也訒rèn(慎)。”
    曰:“其言也訒,斯謂之仁已乎?”
    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訒乎?”

    12·4 (学生)司马牛问君子。
    子曰:“君子不忧不惧。”
    曰:“不忧不惧,斯謂之君子已乎?”
    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12·5 (学生)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无。”
    (学生)子夏曰:“商(我)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12·6 (学生)子張问明。
    子曰:“(如)浸润之譖zèn(谗),肤受(痛感)之愬sù(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润之譖,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謂远也已矣。”

    12·7 (学生)子貢问政。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
    曰:“去兵。”(非暴力)
    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
    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尊重基本原则为群体存在之本)

    12·8 棘子成曰:“君子貭而已矣,何以文为?”
    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马車追之)不及舌(之言語)。文犹(如)貭也,貭犹文也,虎豹之鞟kuò(去毛之革)犹犬羊之鞟。”

    12·9 (鲁)哀公问于(学生)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对曰:“盍彻(法,十而税一)乎?”
    曰:“(十征)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12·10 (学生)子張问崇德辨惑。
    子曰:“主(旨)忠信,徙(近于)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非)(因)以富(于我),亦只以(因)(不同)(《詩经》)’(人常惑于新异,而无视德行之深浅。)”

    12·11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
    孔子对曰:“君君(領导者当有領导者之气貭)、臣臣(团队成員当有团队成員之气貭)、父父、子子。”
    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适合)而食諸?”

    12·12 子曰:“片(一方之)言可以折狱(断案)者,其(学生)(子路)也欤?”
    子路无宿(久而不践之)諾。

    12·13 子曰:“听(审理)訟,吾犹人也。(不同之処在于,)(断案)(求)使[得]无訟乎!”

    12·14 子張问政。
    子曰:“居(职)之无倦,行(事)之以忠。”

    12·15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12·16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
    孔子对曰:“政者(端)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12·17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
    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12·18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
    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如]風,人小之德草,草上之(有)風,必偃(倒)。”

    12·19 (学生)子張问:“士何如斯可謂之(通)达矣?”
    子曰:“何哉,尔所謂达者?”
    子張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貭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及)以下(謙恭于)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表象)取仁而行违,(且自)居之不(自)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12·20 (学生)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tè(邪念)、辨惑。”
    子曰:“善哉问!先(行)事后得,非崇德欤?攻(检討)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欤?一朝(時)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之損),非惑欤?”

    12·21 (学生)樊迟问仁。
    子曰:“爱人。”
    问智。
    子曰:“知人。”
    樊迟未达。
    子曰:“举直措(置)諸枉,能使枉者直。”
    樊迟退,見(学生)子夏,曰:“向也(前者)吾見于夫子而问智,子曰‘举直措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
    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治理)天下,选于众,举皋gāo陶,不仁者远(离)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12·22 (学生)子貢问(交)友。
    子曰:“忠(实)[之]而善导之,不可(行)則止,毋自辱也。”

    12·23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輔仁。”

    (四)

    第十三篇 子路

    13·1 子路问政。
    子曰:“(行)(于)(众)、劳(为)(众)。”
    (多教)益。
    曰:“无倦。”

    13·2 (学生)仲弓为季氏宰,问政。
    子曰:“先(运转)有司(各职能部门),赦小过,举贤才。”
    曰:“焉知贤才而举之?”
    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諸?”

    13·3 (学生)子路曰:“卫君待(夫)子为政,子将奚先(行)?”
    子曰:“必也正名(分)乎!”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阔)也!奚其正?”
    子曰:“(粗)野哉,由(你)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缺(存疑)如也。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礼楽yuè不兴,礼楽不兴則刑罚不中(当),刑罚不中,則民无所措手足。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随意)而已矣。”

    13·4 樊迟請学稼。
    子曰:“吾不如老农。”
    請学为圃。
    曰:“吾不如老圃。”
    樊迟出。
    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則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实)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用)(褓)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13·5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独立)对。(誦之)虽多,亦奚以为?”

    13·6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13·7 子曰:“鲁(地)(地)之政,兄弟也。”

    13·8 子謂(谈及)卫公子荆:“善居室(理财)。始有,曰:‘苟(接近)(足)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13·9 子适(去)(地)(学生)冉有仆(驾車)
    子曰:“[卫](人众多)矣哉!”
    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曰:“富之。”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
    曰:“教之。”

    13·10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一年)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13·11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超)(暴之政)去杀(戮之刑)矣。诚哉是言也!”

    13·12 子曰:“如有王(品格卓越)(从事公共事务)(社会)必世(多年)而后仁(和)。”

    13·13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难]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13·14 (学生)冉子退朝。
    子曰:“何晏(晚)也?”
    对曰:“有政(公共事务)。”
    子曰:“其(私)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与),吾其与闻之。”

    13·15 [鲁]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或)(有)(近)也。人之言曰:‘为君(領导者)难,为臣(跟从者)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曰:“一言而丧邦,有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乐乎)其言而莫(敢)予违也。’如其善(好)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13·16 叶公问政。
    子曰:“近者悦,远者來(加入)。”

    13·17 (学生)子夏为莒(地)宰,问政。
    子曰:“无欲(超)速,无(只)見小利。欲速則不达,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13·18 叶公語孔子曰:“吾党(乡)有直躬者,其父攘(盗)羊,而子(指)証之。”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道理)在其中矣。”

    13·19 (学生)樊迟问仁。
    子曰:“居処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同社群),不可弃也。”

    13·20 (学生)子貢问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
    子曰:“行已有(知)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曰:“敢问其次。”
    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悌焉。”
    “敢问其次。”
    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kēng(固执)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等)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
    子曰:“噫!斗筲shāo(容器)之人(量小之器),何足算也?”

    13·21 子曰:“不得中(庸之)(者)而与(交)之,必(只)也狂(过)(缩)(者)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13·22 子曰:“南(方)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好)夫!”
    (《易经》)不恒其德,或(就将)承之羞(耻)。”
    子曰:“(无恒者,)(用)(卜)而已矣。”

    13·23 子曰:“君子和(諧)而不(混)同,小人同而不和。”

    13·24 (学生)子貢问曰:“乡人皆好之,(其人)何如?”
    子曰:“未可也。”
    “乡人皆恶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13·25 子曰:“君子易(于処)事而难悦也。悦之不以道,不悦也;及其使(用)人也,器(标准)之。
    “小人难事而易悦也。悦之虽不以道,悦也。及其使人也,求备(全)焉。”

    13·26 子曰:“君子泰(然)而不骄(慢),小人骄而不泰。”

    13·27 子曰:“刚(坚定)、毅(决断)、木(貭朴)、訥(慎言)近仁。”

    13·28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
    子曰:“(相)切切(磋)偲偲(督促),怡怡(亲和)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13·29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从)戎矣。”

    13·30 子曰:“以不教(之)(临)战,是謂弃之。”

    第十四篇 宪问

    14·1 (学生)宪问耻。
    子曰:“邦有道,谷(从事公职);邦无道,谷,耻也。”
    “克(好胜)、伐(自夸)、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
    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則吾不知也。”

    14·2 子曰:“士而(唯)怀居(家),不足以为士矣。”

    14·3 子曰:“邦有道,危(直)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慎)。”

    14·4 子曰:“有德者必有(德)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14·5 (学生)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ào(力能)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周人之祖)躬稼而有天下。”
    夫子不答,南宫适出。
    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14·6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14·7 子曰:“爱之,能勿(为之)劳乎?忠焉,能勿誨(劝)乎?”

    14·8 子曰:“为命(公文),裨諶chén(者)草创之,世叔(者)討论之,行人(职)子羽(者)修饰之,東里(地)子产(者)润色之。”

    14·9 或问子产。
    子曰:“(施)惠人也。”
    问子西。
    曰:“彼哉!彼哉!”
    问管仲。
    曰:“(能)人也。夺(使失去)伯氏(者)pián(地)邑三百(可收租之户)(伯氏)饭疏食,(至)没齿(年老)无怨言。”

    14·10 子曰:“貧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14·11 子曰:“孟公绰为趙(家)、魏(家)(管理者)則优(有余),不可以为(小邦)(地)、薛(地)大夫。”

    14·12 (学生)子路问成人。
    子曰:“若臧武仲之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楽yuè,亦可以为成人矣。”
    [子]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义,見危授(出)命,久约(束)不忘平生之言(諾),亦可以为成人矣。”

    14·13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賈曰:“信乎,夫子(那人)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明賈对曰:“以(這)(説)者过也。夫子(应)時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
    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14·14 子曰:“臧武仲(者)以防(地)求为(己)(人之有)于鲁(君),虽曰不要(挟)君,吾不信也。”

    14·15 子曰:“晋文公譎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譎。”

    14·16 子路曰:“(齐)桓公杀(兄)公子纠,召忽(者)(自)死之,管仲不死。”
    [子路]曰:“未仁乎?”
    子曰:“(齐)桓公九合(协调)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14·17 子貢曰:“管仲非仁者欤?(齐)桓公杀(兄)公子纠,不能死,又(为)相之。”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约束)諸侯,一匡(正)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非)管仲,吾其披发左(开)(襟)(古时之装束)。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諒(细小之信)也,自经(缢)于沟渎dú(渠)而莫之知也。”

    14·18 公叔文子之(私)臣大夫僎xún与文子同升諸公(公职)
    子闻之,曰:“(其死后)可以(获称)为‘文’矣。”

    14·19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亡)?”
    孔子曰:“(其有)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tuó治宗庙,王孙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丧?”

    14·20 子曰:“其言之不怍zuò(愧),則为之也难。”

    14·20 陳成子弑(謀杀)(齐)简公。
    孔子沐浴而朝,告于(鲁)哀公曰:“陳恒弑其君,請討之。”
    公曰:“告(之)(那)(个)(有势之家)。”
    孔子曰:“以(因)吾从大夫之后(曾任公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往)三子告,不(許)可。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14·22 子路问(共)(于)君。
    子曰:“勿欺也,而犯(直接説)之。”

    14·23 子曰:“君子(向)(通)达,小人下达。”

    14·24 子曰:“古之学(习)者为(善)己,今之学者为(示)人。”

    14·25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
    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你们先生)何为?”
    对曰:“夫子欲寡(减)其过(失)而未能也。”
    使者出,子曰:“(良)使乎!使乎!”

    14·26 子曰:“不在其位,不(难)謀其政。”
    曾子曰:“君子(之)思不出(立足于)其位。”

    14·27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14·28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未)能焉: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
    (学生)子貢曰:“夫子自道也。”

    14·29 (学生)子貢方(評论)人。
    子曰:“賜(你)也贤乎哉?夫我則不(无)暇。”

    14·30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无)(德)能也。”

    14·31 子曰:“不逆(先設有)詐,不臆(測)(可)信,抑亦(还能)先觉(察)(那些)者,是贤乎!”

    14·32 微生亩(者)謂孔子曰:“丘,何为是(這般)栖栖(忙碌)者欤?无乃为佞(言)乎?”
    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恨)(执)也。”

    14·33 子曰:“骥(良马)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14·34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14·35 子曰:“莫我知也夫!”
    (学生)子貢曰:“何为其莫知子也?”
    子曰:“不怨天,不尤(怨)人。下学(人事)而上达(天命),知我者其天乎!”

    14·36 (学生)公伯寮诉(学生)子路于季孙。
    子服景伯以(之)[子],曰:“夫子(季孙)固有(被)(心)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陳公伯寮之尸)諸市朝(集)。”
    子曰:“道之将行也欤,(天)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14·37 子曰:“贤者(可)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
    子曰:“作(此)者七(多)人矣。”

    14·38 (学生)子路宿于石(地)(城)(外)
    晨,(守)[者]曰:“奚自?”
    子路曰:“自孔氏。”
    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欤?”

    14·39 子击磬于卫(地),有荷(扛)kuì(筐)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思)哉,击磬乎!”
    既而曰:“鄙(陋)哉!硁硁kēng(声)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水)深則厉(直接蹚过去)(水)浅則揭(提起衣襟)。’(《詩经》)
    子曰:“果(决)哉!末之(責)难矣。”

    14·40 子張曰:“书(《尚书》)云:‘(商)髙宗諒阴(守丧),三年不言。’何謂也?”
    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hōng(死),百官总己(执事)以听于冢宰(总宰)三年。”

    14·41 子曰:“上好礼,則民易使(力)也。”
    14·42 子路问君子。
    子曰:“修己以敬。”
    曰:“如斯而已乎?”
    曰:“修己以安(他)人。”
    曰:“如斯而已乎?”
    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难及)諸?”

    14·43 原壤(者)(張开双腿)(候)
    子曰:“幼而不逊悌,長而无(可称)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賊(害)。”
    以杖叩其胫(小腿)

    14·44 阙党(地)童子将(带)(信)
    或问之曰:“益(求上进)者欤?”
    子曰:“吾(見)其居于(長者)位也,見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第十五篇 卫灵公

    15·1 卫灵公问(排兵布)阵于孔子。
    孔子对曰:“俎(祭祀)之事,則尝闻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学也。”
    明日遂行。

    15·2 [子]在陳(地)绝粮,从者病,莫能兴(起身)
    (学生)子路愠yùn(怒)見曰:“君子亦有穷乎?”
    子曰:“君子固(守)(困境),小人穷斯滥(放弃原则)矣。”

    15·3 子曰:“(学生)賜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
    对曰:“然,非欤?”
    曰:“非也。予(守)(原則)以贯之。”

    15·4 子曰:“(学生)由!知德者鲜矣。”

    15·5 子曰:“无(不追求作)为而治(有序)者,其舜也欤?夫(其)何为哉?(謙)恭己(坐)正南面而已矣。”

    15·6 (学生)子張问(通)行。
    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其他族群),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邻近),行乎哉?立則見其参(現)于前也,在舆(車上)則見其倚(現)于衡(車身)也,夫然后行。”
    子張书(记)諸绅(身边)

    15·7 子曰:“直哉史鱼(者)!邦有道,如矢(之直);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者)!邦有道,則仕;邦无道,則可捲(退)而怀(藏)之。”

    15·8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15·9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15·10 (学生)子貢问为仁。

    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共)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15·11 (学生)顔渊问为邦(城市治理)
    子曰:“行夏之時(历),乘殷之辂lù(車),服周之冕(帽),楽yuè則韶(舜)舞。放(弃)(地)(曲),远侫(巧言)人。郑声淫(过度),侫人殆(危险)。”

    15·12 子曰:“人无远(考)虑,必有近忧。”

    15·13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追求)(内德)如好色(表相)者也。”

    15·14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身份)者欤!知柳下惠之贤而不(荐)与位也。”

    15·15 子曰:“躬自厚(責己)而薄責于人,則远怨矣。”

    15·16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15·17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理),好行小慧,难矣哉!”

    15·18 子曰:“君子义以为(本)貭,礼以行之,逊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15·19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15·20 子曰:“君子疾没(辞)世而名不称(及)焉。”

    15·21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15·22 子曰:“君子矜(庄重)而不争,群而不党。”

    15·23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15·24 (学生)子貢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15·25 子曰:“吾之于人也,誰毁誰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試(验)矣。斯民也,三代(夏商周)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15·26 子曰:“吾犹及(見)史之缺(疑)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无矣夫。”

    15·27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則乱大謀。”

    15·28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15·29 子曰:“人能弘(扬)道,非道弘人。”

    15·30 子曰:“过而不改,是謂过矣。”

    15·31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処),不如学也。”

    15·32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馁(饥饿)在其中矣;学也,禄(回报)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貧。”

    15·33 子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智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临)之,則民不敬。智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15·34 子曰:“君子不可小(于)​知(事)而可大受(任)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15·35 子曰:“民之(求)于仁也,甚于(求)水火。水火,吾見蹈(触及)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

    15·36 子曰:“当仁,不(謙)让于師。”

    15·37 子曰:“君子贞(正道)而不(苛求)(细小之信)。”

    15·38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酬劳)。”

    15·39 子曰:“有教无(分)类。”

    15·40 子曰:“道不同,不(难)相为謀。”

    15·41 子曰:“(言)(可通)达而已矣。”

    15·42 (楽yuè)師冕(盲者)見,及阶,子曰:“阶也。”
    及席,子曰:“席也。”
    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
    師冕出,子張问曰:“与師言之道欤?”
    子曰:“然,固相(助)(楽)師之道也。”

    第十六篇 季氏

    16·1 季氏将伐颛臾,(学生)冉有、季路見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行动)于颛臾。”
    孔子曰:“求(冉有)!无乃尔是过欤?夫颛臾,昔者先王(周王)以为東蒙(山)(祭人),且在(本)城邦之中矣,是社稷(本邦)之臣也。何以伐为?”
    冉有曰:“夫子(季氏)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求!周任(者)有言曰:‘陳(尽)力就列(职),不能者止(退出)。’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将焉用彼相(助)矣?且尔言过矣,虎兕sì(雌犀)出于柙xiá(笼),龟玉毁于椟dú(匣)中,是誰之过欤?”(看守者之过)
    冉有曰:“今夫颛臾,(城)固而近于費(地)。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
    孔子曰:“求!君子疾(恨)夫舍曰欲(求)之而必为之(托)辞。丘也闻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盖均无貧,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
    “今由与求也,相夫子(季氏),远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季氏)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照壁)墙之内(在本邦)也。”

    16·2 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礼楽yuè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則礼楽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盖十世稀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稀不失矣;陪臣执國命(运),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大)政不在大夫(官僚)。天下有道,則庶人(民众)(必)(政事)。”

    16·3 孔子曰:“禄(政事)之去公(认之)室五世(代)矣,政逮(及)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huán(三大夫)之子孙微(衰)矣。”

    16·4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信)、友多闻,益矣。友便辟(邪)、友善柔(曲)、友便侫,損矣。”

    16·5 孔子曰:“益者三乐,損者三乐。乐节(己,以就)礼楽yuè,乐道(称)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纵)乐,乐佚(失)游,乐晏(闲)乐,損矣。”

    16·6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qiān(失):言未及(時)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隐(瞒),未見顔色而言謂之瞽。”

    16·7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气未定,戒之在色(表象不稳);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貪)得。”

    16·8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敬):畏天命,畏大(成之)人,畏聖(深思博学)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轻慢)大人,侮聖人之言。”

    16·9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虽)(顿)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此类人)斯为下矣。”

    16·10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見得思义。”

    16·11 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及)(热水)。吾見其人矣,吾闻其語矣。

    “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16·12 齐景公有马千驷,(其)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山)之下,民到于今称(道)之。其斯之謂欤?

    16·13 (学生)陳亢问于(孔子之子)伯鱼曰:“子亦有异(特别之)闻乎?”
    对曰:“未也。尝独立,(我)(伯鱼)趋而过庭。[子]曰:‘学詩乎?’对曰:‘未也’。(子曰)‘不学詩,无以言。’鲤退而学詩。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子]曰:‘学礼乎?’对曰:‘未也’。(子曰)​‘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
    陳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詩,闻礼,又闻君子之远(不偏爱)其子也。”

    (五)

    第十七篇 阳貨

    17·1 阳貨(者)(使)現孔子,孔子不見,馈(贈)孔子豚tún(小猪)。孔子伺(机)其亡(外出)也,而往拜(访)之,(虽欲避之,却)遇諸途(中)
    謂孔子曰:“來!予与尔言。”
    (阳貨)曰:“怀其宝而(任)(惑行于)其邦,可謂仁乎?”
    曰:“不可。”
    “好从事(公务)而亟(屡)失時(机),可謂智乎?”
    曰:“不可。”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待)。”
    孔子曰:“諾,吾将仕(任公职)矣。”

    17·2 子曰:“(天)性相近也,(后)习相远也。”

    17·3 子曰:“唯(向)(求)智与(向)(变)愚不移。”

    17·4 子之武城(地),闻弦歌之声。
    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
    (该地管理者,学生)子游对曰:“昔者(我)(子游)也闻諸夫子曰:‘君子学道則爱人,小人学道則易使也。’”
    子曰:“二三子(学生们)!偃(子游)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17·5 公山弗扰(者)(因)(地)(乱),召(孔子),子欲往。
    (学生)子路不悦,曰:“末(无地)(去)也已(止),何必公山氏之之(去)也。”
    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空言)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東(方之)(邦)乎?”

    17·6 (学生)子張问仁于孔子。
    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
    請问之(详情)
    曰:“恭、寛、信、敏、惠。恭則不侮,寛則得众,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17·7 佛xī(者)召,子欲往。
    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諸夫子曰:‘亲于其身(亲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凭)中牟(地)叛,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薄);不曰白乎,涅(染)而不缁(黑)。吾岂(苦)匏páo(葫芦)也哉?焉能系(起)而不食?”

    17·8 子曰:“由也,汝闻六言六蔽矣乎?”
    对曰:“未也。”
    “居(坐),吾語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賊(害);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尖刻);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17·9 子曰:“小子(学生们)何莫学夫詩。詩,可以兴(起),可以观(察),可以群(聚),可以怨(诉)。迩(近)之事父(長輩),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17·10 子謂(其子)伯鱼曰:“汝为(学)《周南》、《召南》(《詩经》,人伦礼仪)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眼界被阻)。”

    17·11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之器)云乎哉?楽yuè云楽云,钟鼓(之楽)云乎哉?”

    17·12 子曰:“色厉(严)而内荏(虚),譬諸小人,其犹穿窬yú(洞)之盗也欤?”

    17·13 子曰:“乡愿(以狭地之行事而获名声)(大)德之賊也(害)。”

    17·14 子曰:“道(之所)听而途(中)(与人),德之(唾)弃也。”

    17·15 子曰:“鄙(陋)夫可与(共)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17·16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缺点),今也或是之无也。古之狂(放者)也肆(于小节),今之狂也荡(于礼仪);古之矜(骄)也廉(多棱角),今之矜也忿戾(暴);古之愚(妄)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

    17·17 子曰:“恶紫之(杂色)(取代)朱也,恶郑声之乱雅楽yuè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17·18 子曰:“予欲无言。”
    (学生)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
    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17·19 孺悲(者)欲見孔子,孔子辞以疾(病)。将(传)(信)者出户,[子]取瑟而歌,使之(孺悲)闻之。

    17·20 (学生)宰我问:“三年之(服)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楽yuè,楽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用),钻燧改火(历四季),期(一年)可已矣。”
    子曰:“(一年之后,)食夫稻,衣夫锦,于汝安乎?”
    曰:“安。”
    “汝安則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美味)不甘,闻楽yuè不乐,居処不安,故不为也。今汝安,則为之!”
    宰我出,子曰:“予(宰我)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脱离)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17·21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立)矣哉!不有博弈(棋)者乎?为之,犹贤(好)乎已。”

    17·22 (学生)子路曰:“君子尚勇乎?”
    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17·23 (学生)子貢曰:“君子亦有恶乎?”
    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shan(谤)[向]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闭塞)者。”
    [子]曰:“賜(你)也亦有恶乎?”
    “恶徼jiǎo(剽袭)以为智者,恶不逊以为勇者,恶(攻)jié以为直者。”

    17·24 子曰:“唯[小]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則不逊,远之則怨。”

    17·25 子曰:“年四十而見恶焉,其终也已。”

    第十八篇 微子

    18·1 微子去之(商纣王),箕子[成]为之(商纣王)奴,比干諫(商纣王)而死。
    孔子曰:“殷(商朝)有三仁焉。”

    18·2 柳下惠为士師(刑狱官),三黜(免职)
    人曰:“子(你)未可以去乎?”
    (柳下惠)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18·3 齐景公(谈及)待孔子(之礼)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氏)、孟(氏)之间待之。”
    (齐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
    孔子行。

    18·4 齐人馈女楽yuè,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18·5 楚(地)(人)接舆(者)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运)之衰?往者不可諫(挽),來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危)而!”
    孔子下(車),欲与之言。(接舆)(快步)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18·6 长沮、桀溺(二人)(合)而耕。孔子过之,使(学生)子路问津(渡口)焉。
    长沮曰:“夫(那)执舆(缰绳)者为誰?”
    (学生)子路曰:“为孔丘。”
    曰:“是鲁(地)孔丘欤?”
    曰:“是也。”
    曰:“是(他)知津矣。”
    问于桀溺。
    桀溺曰:“子(你)为誰?”
    曰:“为仲由(子路)。”
    曰:“是孔丘之徒欤?”
    对曰:“然。”
    曰:“[世俗之人](如水)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变)之?且而与其从避(世俗之)人之士(孔子)也,岂若从避世之士(我们)哉?”
    yōu(覆土)而不辍(停)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失意)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人而群)与而誰欤?天下有道,丘不(必)(你们一道)[求]易也。”

    18·7 (学生)子路从(孔子)(落于)后,遇丈(老)人,以杖荷(負)diào(农具)
    子路问曰:“子(你)(吾)夫子(老師)乎?”
    丈人曰:“(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你的)夫子?”
    (立)其杖而芸。子路拱(手)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
    明日,子路行以告(孔子)。
    子曰:“隐者也。”
    使子路返見之,至,則(丈人)(外出)矣。
    子路曰:“不仕无义。長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18·8 佚(佚失之)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连。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欤?”
    謂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合乎)伦,行中虑(人情),其斯而已矣。”
    謂虞仲、夷逸,“隐居放(不)(世事),身中清(髙),废(弃职)中权(宜)。”
    “我則异于是(這些人),无可无不可。”

    18·9 太師(职)(者)(到)(地),亚饭(职)(者)适楚,三饭(职)(者)适蔡,四饭(职)(者)适秦,鼓(职)方叔(者)入于河,播鼗táo(职)(者)入于汉,少師(职)(者)、击磬(职)(者)入于海。

    18·10 周公謂鲁公曰:“君子不弛(疏)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任用)。故旧(之人)无大故(錯),則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18·11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伯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guā

    第十九篇 子張

    19·1 子張曰:“士,見危致(献出)命,見(可)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19·2 子張曰:“执德不弘(发),信道不笃(定),焉能为有?焉能为无?”

    19·3 子夏之门人(学生)问交(友)于子張。
    子張曰:“子夏云何?”
    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
    子張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同情)不能。我之大贤欤,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19·4 子夏曰;“虽小道(日常技能),必有可观者焉,致(用于)(大者)恐泥(滞碍),是以君子不(這样)为也。”

    19·5 子夏曰:“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可謂好学也已矣。”

    19·6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记忆),切(身)问而(接)近思,仁在其中矣。”

    19·7 子夏曰:“百工(匠)居肆(作坊)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19·8 子夏説:“小人之过也必文(饰)。”

    19·9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近)之也温(和),听其言也(严)厉。”

    19·10 子夏曰:“君子(获)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則以为厉(虐待)己也;信而后諫(言),未信,(領导者)則以为(诽)谤己也。”

    19·11 子夏曰:“大德不逾闲(栅栏,界限),小德出入可也。”

    19·12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学生),当洒扫应对进退,則可矣,抑(不过是)(枝节)也。(根)本之則无,如之何?
    子夏闻之,曰:“噫,言游(子游)(錯)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教)焉?譬諸草木,区(类)(有)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欺)[学生]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

    19·13 子夏曰:“仕(公务)而优(有余力)則学,学而优則仕。”

    19·14 子游曰:“丧致(极)乎(尽)哀而止。”

    19·15 子游曰:“吾友張(子張)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19·16 曾子曰:“堂堂(仪表)乎張(子張)也,难与(之)并为仁矣。”

    19·17 曾子曰:“吾闻諸夫子,人(情)未有自致(极)者也,[如有,]必也亲丧乎。”

    19·18 曾子曰:“吾闻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人)可能(及)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19·19 孟氏使阳肤(者)为士師,[阳肤]问于(老師)曾子。
    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意)散久矣。如得(合乎)其情,則哀矜(同情)而勿喜。”

    19·20 (学生)子貢曰:“(商)纣之不善,不如是(传言中)之甚(过分)也。是以君子恶(之厌)居下流(汇积),天下之恶皆归焉。”

    19·21 子貢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19·22 卫(地)公孙朝问于子貢曰:“仲尼(孔子)(自何処)学?”
    子貢曰:“(周)文、武(王)之道,未坠于地(下),在人(间)。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固定)師之有?”

    19·23 叔孙武叔(者)語大夫于朝曰:“子貢贤于仲尼。”
    子服景伯以[之]告子貢。
    子貢曰;“譬之宫墙(围墙),賜之墙(髙)也及肩,窥見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見宗庙之类,百官(房屋)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叔孙武叔)之云,不亦宜乎!”

    19·24 叔孙武叔(詆)毁仲尼。
    子貢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于日月),其何伤于日月乎?多(只是)現其不知量也。”

    19·25:陳子禽謂子貢曰:“子为(謙)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
    子貢曰:“君子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智,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有)阶而升(上)也。夫子之得(治理)邦家者,所謂立(足)之斯立,导之斯行,绥(安抚)之斯來,动(员)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第二十篇 尧曰

    20·1 尧(让位于舜时)曰:“啧!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身),允(诚)(掌)其中(道)。四海[若]困穷,天禄(賜)永终(止)。”
    舜亦以命禹。
    (商汤)曰:“予小子履(汤之名),敢(謹)用玄(黑)(公牛),敢昭告于皇皇(伟大)后帝(上苍):有罪(之人)不敢赦(免)。帝(上苍)(之使)(蒙)蔽,简(明)在帝心。朕(我)躬有罪,无以(加之)(各)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周有大賚lài(分封),善人是富。
    (周武王曰:)“虽有周(至)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置)权量(器),审(明)法度,修(理清)废官(公职),四方之政(通)行焉。(复)兴灭(衰落)(地),继(起)(境)(家族)(推)举佚(失)[公]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主)、食、丧、祭。寛則得(合乎)众,信則民(赋予責)任焉。(勤)敏則有功,公(正)(民)悦。

    20·2 (学生)子張问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
    子曰:“尊五美,摒(弃)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子張曰:“何謂五美?”
    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劳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
    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无众寡,无大小,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外表),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子張曰:“何謂四恶?”
    子曰:“不教而杀謂之虐;不(告)戒視(看出)(绩)謂之暴;(轻)(于)(督促)致期(限)謂之賊;犹之(同样的)(给予)人也,(对有些人)出纳(给出)之吝(啬),謂之有司(之恶政)。”

    20·3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信,无以知人也。”

    补佚

    21·1 仲尼曰:“始作俑(以人俑代替人殉)者,其无后(继续用人殉)乎。”

    21·2 孔子过泰山之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扶)(车前横木)而听之。
    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一似重有忧者。”
    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
    夫子曰:“何为不去(离去)也?”
    曰:“无苛政。”
    夫子曰:“小子(学生们)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 名作摘编

    朱大可:流氓的盛宴

    本文选编自朱大可所著《流氓的盛宴:当代中国的流氓叙事》。

    “流氓”从来就是中国历史和现实的首要问题。大量史实已经证明,它不仅数千年的存在于中国历史之中,而且对中国社会面貌的营造意义重大。流氓社会的兴盛和衰败,左右了有序的“国家社会”的生命周期,并成为塑造中华民族“性格”的支配性力量。

    我们正在面临一个流氓社会重新苏醒、发育和走向高潮的时代。它不仅拥有大数量的流民和游民,而且还拥有在互联网上“游走”的无数精神(话语)游民。后者令当代流氓社会不仅在数量上达到历史性的高潮,而且还利用数码科技革新了它的“成分”,令其呈现为一个激进的革命性容貌。这个庞杂而“隐秘”的存在,也许就是中国转型社会的“最大真相”。

    流氓社会的主要外在特征,不仅是各种类型的流氓群体的普遍存在,而且还在于流氓主义对中国人行为方式的严重渗透、流氓话语的大规模流行,流氓美学的经久不衰,等等。

    狭义的流氓现代被用来称谓那些被国家宣判为在司法上和道德上双双“有罪”的人。

    但狭义的流氓极易造成一种假象,即流氓的问题只是少数人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国家会成为一个暴力横生、充满腐败的道德涌流、并且长期陷入勾心斗角的内讧之中的“酱缸”?或者说,为什么中国民间文化在1980年代以来会成为反讽主义的天下?为什么痞子精神和痞子话语,正在主宰我们的日常生活?为什么大众文化被某种粗鄙和暴力美学所支配?显然,这些国民的精神特质正呈现出浓重的泛流氓特征。

    广义的流氓被从一个贬义词还原成中性词,站在民间叙事而非官方叙事或精英叙事的立场,流氓就是我们必须予以关注和关怀的那种事物。

    历史上广义的流氓包括:流民、游民、灾民、流放者与流亡者、玩世者、侠客和隐士、游人等等;当代广义上的流氓包括:离乡农民、失业职工、异国侨民、知识游民、网络游民等。他们的存在,奠定了中国流氓社会的坚实基础,这一社会拥有以下三项精神识别标记:

    身份危机:由于自然灾难、战乱等不可抗拒的原因被动丧失家园、土地、单位、地位和身份,或因新生活目标而出走以寻求更理想之身份,长期处于身份缺失状态。

    异乡情结:由于与故乡、土地的长期分离而成为异乡人,在不停的游走、票流、迁徙中保持了异乡情结,并且未能从新空间里重构“精神家园”。

    精神焦虑:身份的丧失和离乡运动引发了流氓的失败主义,它包括对身份的过度敏感和焦虑、对家园崩溃和愤怒,以及对所有现存体制与价值的极度怀疑、戏谑、嘲弄、仇恨和反叛,等等。

    这种流氓生存的主要空间就是流氓社会,它的动荡、流迁、反叛和变化多端,与有序的国家社会构成了鲜明的对照。后者不仅是流氓社会的对偶,而且也是扼杀和消灭前者的死敌。

    狭义的流氓主义就是以颠覆现存国家秩序为目标的意识形态体系。狭义流氓就是针对国家的一种永久的讽喻。狭义流氓意识形态是国家意识形态的一个反讽性镜像。毫无疑问,国家的权柄永远是流氓反叛的终点,他的想象力终结在一个新国家霸权的面前。

    而广义的流氓主义则是指在身份危机的语境中,以异乡情结、焦虑心态和反叛立场为精神特征的流氓意识形态。它发生于广义流氓社会之中,并且产生了从古代的游侠主义到当代的街痞主义、犬儒主义和厚黑主义等各种形式。

    流氓话语就是广义流氓主义的自我叙写,或说是广义流氓主义在历史中的投射文本,其中含有大量酷语、色语和秽语,并以所谓“反讽话语”体系对抗国家主义的“正谕话语”体系。

    流氓话语是针对国家主义的话语颠覆,是一场把主体从他者的身份监狱中释放出来的话语运动。这场运动旨在消解国家主义对文化意识形态的掌控。它显示了主体企图利用身份瓦解而制造的一场文化政变,把潜在的反叛身份霸权的欲望推向前台。广义流氓在这个前提下展开其特有的政治想象,并且试图征服国家主义的既定的话语空间,重构个人自由主义的广阔语境。

    流氓话语是对身份丧失状态的一种营救。它医治了因丧失身份所带来的伤痛。它也是一种身份代偿的工具,帮助人在话语的层面上重建权力和尊严。

    流氓话语被广泛的灌注到人民的心灵之中,成为中国文化的主要特征之一,它令每一个中国人都具备了流氓的内码,并且要在适当的语境(家园的灾变、身份丧失、流走的进程)中被激活,为中国历史开辟出一条奇异而独特的道路。

    普鲁斯特和乌贼鱼:网络时代将如何阅读

    作家普鲁斯特把阅读看做智力的“圣殿”,在那里,人们可以接触到众多永远不能亲临或者不能理解的“另一种现实”,这些“另一种现实”可以使得读者通过阅读中感受到每一个新体验,以及由新体验带来心智上的提升。神经科学以乌贼为研究对象之一,研究显示阅读会改变大脑。当前,我们正经历着从文字文明到数字文明的转变,正如早期人类所经历的从口语文明到文字文明转变的过程,数字文明又将给阅读和人类的大脑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可以参看美国学者玛丽安娜·沃尔夫的作品《普鲁斯特和乌贼鱼》。

    没有人生来就会阅读,人类发明阅读这项活动也只是几千年前的事情。正是由于阅读,大脑得以重新组织,反过来又拓展了我们的思考能力,这种能力改变了我们智力进化的过程。阅读是历史上最卓越的发明之一,其结果之一便是让我们有了记录历史的能力。我们祖先的这一发明得以实现,是因为人类大脑拥有在已知的结构上建立新联结的超凡能力,经验对大脑的塑造使得这一过程成为可能。大脑机能的核心是其可塑性,我们因此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我”的,未来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们之所以能够学会阅读,仰赖的全是脑部的可塑性的设计。当阅读发生时,个体的大脑无论是在生理层面还是智力层面都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例如,在神经元水平上,一个人学习汉语阅读时使用的特殊神经联结模式,和学习英语阅读的神经联结模式是完全不同的。……学习阅读汉字的行为塑造了阅读汉语的大脑。

    同样,我们如何思考以及思考什么很大程度上是基于阅读所产生的见解和联想。……在某种意义上,“我即我所读”。

    (作者)将阅读者分成五种类型:
    萌芽级阅读者
    初级阅读者
    解码级阅读者
    流畅级阅读者
    专家级阅读者

    萌芽级阅读者坐在“宠爱者的腿上”,在生命最初的五年里,全面的尝试学习各种语音、词语、概念、图像、故事,接触文字、书面材料或是一般对话。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一点是,阅读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萌芽期阅读来自于长年的感知、不断增加的概念与社会发展,并且持续的接触到口语与书面语言。

    (而)任何一个看到年幼初级阅读者大脑的第一张图像的人都应该感到震惊。打从一开始,大脑便展现出产生新联结的能力,那些原本设计成负责其他功能——特别是视觉、运动与许多语言层面的区域正在加速相互之间的交流。等孩子七八岁时,年轻的大脑开始解码,同时展示出它所能达到的成就。

    (在解码阅读阶段),儿童对“文字组成”的认识非常重要,这将让他们从基本的解码发展到流畅的阅读。(瞬间可成的识字能力让个体阅读者不仅从记忆的限制中释放出来,也从时间中释放出来。)……在文字世界里也是富者越富,穷者越穷。词汇最丰富的儿童,能自动认出旧词,同时飞快的的积累新词,一方面来自于纯粹的基础,另一方面则是从新的 语境中推敲出新词的含义与功能。但在词汇贫乏的孩子身上,他们“发育不良”的语义与语法对其口语与书面语都有影响,如词汇没有发展,那些一知半解的单词就永远不能被熟悉,他们也学不会新语法结构。流利的单词识别能显著的推动词汇和语法知识的发展。若儿童很少或者从未接触与使用这些词语,面对即将变得日益复杂的材料,解码级阅读者掌握起来就很困难。对词汇贫乏的孩子来说,现实更加严峻——在大多数课堂上,老师很少会清晰的教授词汇。了解“文字组成”的儿童,阅读水平要领先其他儿童很多年。

    (接下来还是要)让我们和书本共舞,在阅读生涯的每个时期,都潜在的改变我们自己。但是在自主性与流畅理解力成长的时期,我们的可塑性最强。在阅读的第四个发展阶段,年轻人的任务是学习为自己的生命而阅读。随着内容领域的数量与日俱增,无论是在教室里,还是在学校之外,阅读生活都成了一个安全之所,供年轻人探索千奇百怪的想法与感受。

    专家级阅读改变成人生活的程度,主要取决于我们所读的书籍,以及我们阅读的方法。……“你早已被赋予了注意力的品质”。

    随着我们逐渐成熟,面对文字时,我们不仅会动用词语时间轴上所列的一切认知才能,也会联系到我们的生活经验,我们的喜爱、遗憾、高兴、痛苦、成功与失败都会左右我们的阅读生涯。我们对阅读的诠释通常会引导我们超越作者的思想,向新的方向思考。

    专家级阅读者动用不同的理解过程、语义过程与语法过程,以及大脑皮质层中与此相关的区域,来理解文本。

    阅读臻至成熟的发育转变适于婴儿期,而不是学校。儿童听父母以及其他关爱者阅读的时间长短,一直是日后阅读表现的最佳指标之一。

    阅读的发展其实有两部分。首先,理想的阅读获得方式基于语音、语义、语法、词法、语用、概念、社交、情感、发音与运动等系统,基于这些令人惊讶的配套设备的发展,以及将这些系统整合、同步化以达到流畅理解的能力。其次,随着阅读的发展,其中的每项能力都会日益增强。知道“词语的组成”会让你阅读的更好;在阅读中学习一个原则让你更深入的了解它在知识连续统一体中的位置。

    大脑对阅读的贡献与阅读对大脑认知能力的贡献之间是一个动态的关系。

    (虽然)不会阅读的大脑也有高品质的思维,(但)阅读的发展永不结束,阅读这个永无止境的故事将永远继续下去,将眼睛、舌头、文字和作者带往一个新的世界,在那里鲜活的真相无时不刻不在改变大脑与读者。

    (人类形成文字阅读大脑不过数千年,当前)若真以坐在电脑屏幕前紧盯不放的“数字原生代”正在逐渐成形的技能,来取代阅读大脑千百年进化而来的技能,我们将失去什么?

    文字的演变提供了一个认知的平台,让人类智能历史的前几章中最重要的技能得以浮出水面:文献记载、编撰 、分类、组织、语言内化、对自我与他人的意识、对意识本身的意识。阅读本身并不是直接造成这所有技能逐渐成熟的主因,而是来自阅读大脑设计核心的神秘礼物:思考的时间。

    (电脑时代带来的“更多与更快”未必就是更好,)在音乐、诗歌乃至生活中,休息、停顿、缓慢的变化是了解整体的必需要素。事实上我们的大脑中有一种“延迟神经元”,其主要的功能就是延缓其他神经元之间的神经传导,不过仅仅几毫秒而已。正是这些难以估计的几毫秒为我们对现实的领悟带来秩序,协调我们踢足球和演奏交响乐时的动作。

    数字化世界以非比寻常的方式将种种现实、他人的想法与其他文化的观点带给我们,……典型的年轻阅读者认为文本分析与寻找深层意义越来越落伍,因为他们过于习惯电脑屏幕信息的即时性与似乎囊括一切的性质——一切都唾手可得,毫不费力,也无须再超越眼前所提供的信息。因此,我真的怀疑我们的孩子是否能在其中学到阅读过程的核心:超越文本。

    大多数的年轻阅读者真的完全学会使用他们的想象力了吗?真能独立思考、明辨是非吗?还是这些比较耗时的技能,逐渐的因为儿童现在能从电脑屏幕上接收看似无限的信息而衰退?年轻的阅读者阅读电脑屏幕的时间与阅读书本的时间相比,高的不成比例,他们会发展出不一样的能力吗?

    我们的孩子目前所经历的这些充满加速度的变化,是否将严重影响他们的注意力,是否会影响他们把一个词转化成一个想法、把一个想法转化成一个超想象的、充满任何可能性的世界的能力?我们的下一代在言语文字中发行见解、欢乐、痛苦与智慧的能力是否也将发生戏剧性的改变?他们和语言的关系是否也将产生本质上的变化?他们是否会因为习惯接受即时的电脑屏幕信息,而使得目前的阅读注意力、推理能力与反应能力发育不完全?未来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又会如何?

    或者我们的新信息科技所产生的需求,如多重任务以及整合与权衡大量的信息,也许有助于发展更有价值的新技能?那么人类的智力、生活品质,以及作为一个种族的整体智慧是否会因此而增长?智力的加速提升,会给予人们更多的时间来反思与追求人性的美好吗?倘若真是如此,下一代人所具备的那套智力技能,是否将会导致产生一群新的、权利被剥夺的儿童,就跟目前的阅读障碍者一样,被置于一般人之外?又或者是在对待儿童的学习差异时,我们会因为认识到大脑组织形式的差异性以及这些遗传变异所带来的优势与缺点,而对此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在儿童发展成为流程级阅读者之前,他们处于格外脆弱的转型期,我们必须将竭尽所能的确保沉浸在数字化资源中的他们不会丧失评估、分析、权衡轻重与明辨任何形式的信息背后所隐藏的意义的能力。我们必须在每个发展阶段,针对任何文本的需求,给予更明确的指导,指导孩子成为“双文本”或“多文本”阅读者,使他们能够灵活的以不同的方法进行阅读与分析。如果想在我们的公民社会中推动阅读过程,使其完全成熟并达到专家级的阶段,应教导儿童挖掘出隐匿在文字中的无形世界,因此需要明确的指导,以及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对话。

    如果大多数儿童正处于一个信息解码者的社会,这或是一种危险,他们自认为知道一切的错觉,阻碍了他们智力潜能的深层发展。

    (问题也存在着其他较好的方面,尽管仔细理解知识与读写能力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今日的超文本与在线文本,在电脑环境的阅读中,提供了一种真正对话的维度。(线上读写能力的动态作用,改变了读者与作者的传统角色,以及文本的权威性。)这样的阅读需要新的认知技巧。(各种电脑环境中的阅读)工具对于使用者的智力发展绝对有影响。

    未来师生之间的知识传递不应是在书本与屏幕、报纸与网络新闻,或是印刷品和其他媒体之间进行选择。……分析、推理、拓展视野、阅读大脑具备一切打造人类意识的能力,和敏捷、多功能、多模块、整合信息的数字化思维也并非相互排斥。现在有许多儿童学习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口语,我们也可以教导他们,在不同的文字表现形式与分析模式间进行转换。

    塞缪尔·鲍尔斯、赫伯特·金迪斯:人,合作的物种

    本文摘编自塞缪尔·鲍尔斯、赫伯特·金迪斯合著《合作的物种——人类的互惠性及其演化》,如标题所示,人是合作的物种吗?我们能理解合作的意义和价值,但我们能理解和体验的那么深吗?

    (为了说明这个观点,)我们将推出两个命题。

    首先,人们之所以合作,并不仅仅是出于自利的原因,也是出于对他人福利的真正关心、试图维护社会的愿望,以及给出合乎伦理的行为本身正面的价值。出于同样的理由,人们也会惩罚那些盗用他人合作行为成果的人。即使付出个人成本,也要为了群体的利益而为联合项目的成功作出贡献,这样的行为会激起满足、骄傲甚至欢欣的感觉。而如果人们不这样做,那么这件事常常会成为羞耻和内疚的源泉。

    其次,我们之所以变得具有这些“道德情感”,是因为在我们祖先生活的环境中(无论是自然还是社会形塑的),那些由具备合作倾向和维护伦理规范倾向的个体所组成的群体,比起其他群体更加容易生存并扩展,这使得亲社会动机能够得到扩散。

    合作是指人们同别人一起从事互利活动的行为。这样的例子不仅包括对政治和军事目标的共同追求,也包括构成日常生活基础的更平凡活动:公司员工之间的通力合作,买者与卖者之间的交易,邻居之间对区域设施的共同维护。

    合作行为可能给合作的个体带来超过成本的净利益,因为完全可以由自利的动机所推动。市场交易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在市场交易中,合作是一种互利,也就是说它能够给行动者和他人同时带来净利益。但是合作也可能给个体带来净成本,这意味着,行动者如果选择不合作,就可以增加自己的适应性或其他物质收益。在这种情况下,合作就构成了某种形式的利他主义。

    对于合作行为的最简化的直接解释是,与志趣相投的人进行合作,人们可以从中获得快乐,或者感到对这种行为抱有义务。……人们也喜欢惩罚那些盗用他人合作成果的人,或者感到有义务这样做。搭便车者时常感到内疚,假如他遭到别人的制裁,就会感到羞耻。我们把这些感觉成为社会偏好。社会偏好既包括对他人福利的关注——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也包括维护伦理规范的愿望。

    在许多人类群体中,这些动机已经普遍到足以维护社会规范的地步,而正是这些规范支持了对公共利益项目的贡献,即使在合作者为了利于他人而承担成本时也是如此。合作采取怎样的形式,以及怎么样的行为会导致同伴的惩罚,会因社会的不同而不同,但是社会偏好在维护利他合作上所扮演的关键角色是无处不在的。

    ……这些动机引导人们为他人利益而承担成本:为公共项目作出贡献,惩罚越轨者,并排斥外来者。……我们将提出三个理由,用以解释为何这些支持合作的利他社会偏好可以胜过全然非道德的自利。

    首先,人类群体设计了种种方法保护其他成员免于遭受自利者的利益剥夺。在这些方法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回避、排斥甚至处死那些搭便车者以及其他违背合作规范者,这些行动都是具有公益性质的。其他保护利他者免于剥夺利用的群体措施还包括一些均整化实践,例如食物和信息的分享,这些措施将对等级性和不平等现象造成限制。

    其次,人类采用了长期且复杂的社会化系统,引导个体内化那些能够导向合作行为的规范,这样一来,为公共项目做贡献和惩罚背叛者的行为就成了目的,而不再是行为的限制。规范的内化于保护利他者免于剥夺的行为一起,至少部分的抵消了为他人利益承担个人成本的那些人在竞争中的不利因素。

    最后,群体为了资源和生存而相互竞争,这不仅是而且仍将是人类演化的决定性力量。群体若拥有大量合作的成员,就往往能够在挑战中存活并侵占不合作群体所在的地盘,从而不仅获得繁衍优势,而且通过文化传播而扩散合作行为。从群体间竞争的高度风险以及利他合作者为获得竞争成功而作出的贡献来看,为他人牺牲的行为可以得到扩散,而这里的他人已经扩展至家庭之外甚至完全的陌生人身上。

    以上就是人类变得极具群体精神、喜欢与群体内成员合作以及常常对外来者表示敌意的部分理由。通过限制群体规模和群体内部在语言、规范和其他方面的异质性,边界维护可以支持群体内的合作和交换。与此同时,群体内偏好支撑了群体间冲突和群体间行为差异,这使得群体竞争成为有力的演化力量。

    简而言之,人类之所以成为我们这样的合作物种,是因为在实行合作的群体中,合作对其成员极为有利,而我们可以建立社会制度,以便最小化那些拥有社会偏好的成员在与同群体成员的竞争中所处的劣势,并且加强社会偏好带来的高水平合作所造成的群体层面优势。这些制度之所以能够扩散,是因为它们的群体能够确保高水平的群体内合作,而这种合作反过来又有助于群体在面对环境、军事和其他类型的挑战时,能够作为一个生物学和文化实体而生存。

    查尔斯·亚当斯:税收正方形——文明中的善与恶

    本文选编自查尔斯·亚当斯编著的《善与恶——税收在文明进程中的影响》(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翟继光 译,文字内容有修订),作为历史催化剂的税收,既与每个人的利益息息相关,也从各个维度引导了历史的发展进程,其间的善与恶不一而足。

    概况总结一下关于税收和历史的思想,我将努力提出一些从这个研究中得出的最重要的教训。

    第一是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事实:所有的税收制度都倾向于变坏。除非受到人们某种有效方式的约束,政府不可能生活在一个运行良好、适度的税收制度中。所有政府都倾向于无限扩大开支,就像不成熟的消费者是按照他们的爱好而非口袋来调整他们的开支。历史表明,最好的约束就是将开支权与征税权相分离

    第二,我们这个时代最具有挑战性的问题是文明能否让自己摆脱它自己税收的我毁灭态势。我们税收的破坏性体现在所有的前沿领域,我们似乎正在沿着过去很多大国的道路走——我们正在向我们自己征税直到死亡,并不仅仅是经济上的。

    税收的破坏性不仅仅体现在经济上,它还会危及人类精神中更重要的东西。我们正生活在一个自由的时代,不是完美的,但肯定是人类历史上一个较好的事情。……生活在自由状态中的人会将过多的征税权赋予他们的政府。孟德斯鸠说,这些过多的权力会要求“特别的压迫方法”,一旦这种现象出现,“这个国家就毁坏了”。

    第三,所有优良税收制度的公分母(在它们变坏之前)都是适度。这一原则是古人将其作为良好生活和良好政府的理想而给予我们的。……美德是极端的中间,极端被称为邪恶。勇敢是懦弱与鲁莽的中庸之道。将中庸之道的原则适用于税收时,在税率、平等、侵犯和惩罚等问题上,我们经常处于邪恶的极端,而不是美德的中间。

    一个良好平衡的制度——与适度政府的概念是相吻合的——可以比作一个正方形。

    有力的高塔都是站立的正方形,它们能抵挡从各个方向吹来的风。”

    税率应当是适度的。如果太低,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就不能得到保护。如果太高,经济发展就会缓慢。

    平等是美德。它意味着在税率、免税、特权和负担等方面不歧视任何社会阶层。邪恶就是极端的累进或者累退。累退制度给穷人施加了不公平的负担;累进制度,如果达到极端,就是盗窃财产。税收一旦涉及广泛的经济活动,即使是平等的比例税率,也会必然具有温和的累进性,这是中庸之道。

    侵犯。对什么课税必须全面考察,但是它们应当达到怎样广泛的程度呢?为了对税收的遵从,我们是否牺牲了过多的自由?我们的税收制度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制度还是一个密探制度?

    为了做成一个正方形,我们应当从哪里开始呢?当然,应当从立法开始。但是在实践中,是“专家们”在做决定。他们有可能是财政部、国会委员会以及秘密的超级精英……[因此],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去掉这些“专家”。

    我们需要带着新的精力旺盛的思想开始,让那些老专家们从他们的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吧。当亨利·福特[汽车生产商]想要保护生命并防止来自粉碎汽车玻璃的伤害时,他让玻璃专家为他的新车型制造一个不会破碎的玻璃。世界上的玻璃专家说这不可能做到,他们知道很多为什么不可能做到的原因。亨利说:“带给我一个热心的年轻人……将这个问题交给那些雄心勃勃的年轻人……”最终,他得到了不会破碎的玻璃。

    “能够完成最伟大功绩的并不是重税的王国,而是适度税收的王国。”——这是一句古老的亚洲谚语。

    阿玛蒂亚·森:以自由看待发展

    本文选编自阿玛蒂亚·森所著《以自由看待发展》一书,基于作者对自由与发展二者之关系的深刻的思考及细腻的分析,可以认定对自由与发展的追求是发自人类心灵最深处的情愫,是社会演化最根本的力量。

    发展可以看做是扩展人们享有真实自由的一个过程。
    聚焦于人类自由的发展观与更狭隘的发展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狭隘的发展观包括发展就是经济(GNP)增长、或个人收入提高、或工业化、或技术进步、或社会现代化等等的观点。
    当然,经济(GNP)或个人收入的增长,作为扩展社会成员享有的自由的手段,可以是非常重要的。类似的,工业化、技术进步、社会现代化,都可以对扩展人类自由做出重大贡献。但是自由同时还依赖于其他决定因素,诸如社会的和经济的安排(例如教育和保健设施),以及政治的和公民的权利(例如参与公共讨论和检视的自由)。
    尽管就总体而言,当代世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丰裕,但它还远远没有为为数众多——也许甚至是多大数——的人们提供初步的自由。有时候,自由的缺乏直接与经济贫困相联系,后者剥夺了人们免受饥饿、获得足够营养、得到对可治疾病的治疗、拥有适当的衣服和住所、享用清洁用水和卫生设备等自由。
    在其他情况下,不自由紧密的联系到缺乏公共设施和社会关怀,诸如防疫计划、对医疗保健和教育设施的组织安排、有效的维持地区和平与秩序的机构。
    此外,对自由的侵犯直接来源于权威主义政权对政治和公民的权利的剥夺,以及对参与社区的社会、政治和经济生活的自由的限制。
    发展要求消除那些限制人们自由的主要因素,即:贫困以及暴政,经济机会的缺乏以及系统化的社会剥夺,忽视公共设施以及压迫性政权的不宽容和过度干预。

    自由不仅是发展的首要目的,也是发展的主要手段。
    个人自由与社会发展成就之间的关系远远超出了可建构性的联系。人们可以成功的实现什么,受到经济机会、政治自由、社会权力、促进良好健康的条件、基本教育以及对创新性行为的鼓励和培养等等因素的影响。提供这些机会的制度性安排,又取决于人们对其自由的实施,即人们是否运用其自由来参与社会选择、参与促进这些机会发展的公共决策。
    市场机制对高速经济增长和全面经济进步做出贡献的能力,已经得到广泛的承认。交换和交易的自由,其自身就是人们理应珍视的基本自由的一部分。经验表明,否定参与劳动市场的自由,是把人们保持在受束缚、被拘禁状态的一种方式。进入劳动市场的自由,其自身就是对发展的显著贡献。参与经济交换的自由,在社会生活中发挥了一种基本的作用。
    政治自由(以言论民主和自由选举的形式)有助于促进经济保障。社会机会(以教育和医疗保健设施的形式)有利于经济参与。经济条件(以参与交易和生产的机会的形式)可以帮助人们创造个人财富以及用于社会设施的公共资源。不同类型的自由可以相互增强。
    经济不自由可以助长社会不自由,正如社会或政治不自由也会助长经济不自由一样。
    如果有适当的社会机会,个人可以有效的决定自己的命运并且互相帮助。他们不应一开始就被看成是精心设计的发展计划的利益的被动接受者。

    斯蒂芬·平克:暴力为什么会减少

    本文选编自斯蒂芬·平克所著《人性中的善良天使——暴力为什么会减少》,正如标题所指,残暴不是人性的必然,和平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人类的努力可以带来和平。

    无论你是否相信,纵观历史长河,暴力呈现下降趋势;而今天,我们也许正处于人类有史以来最和平的时代。

    暴力下降的过程肯定不是平滑的,暴力并未全然消失,这一趋势也不能确保会持续下去。但无论我们观察的是人类数千年的历史,还是短期事态,大至发动战争,小到体罚儿童,暴力的下降趋势有目共睹,无可置疑。

    暴力的退却对人类生活的影响无所不在。一个人如果时刻忧虑自己会被劫持、强暴或杀害,如果他赖以生存和发展的设施可能在落成之际即被洗劫和焚毁,他就很难在生活中发展精美的艺术,很难学习和经营自己的事业。

    暴力的历史轨迹不仅影响人们如何生活,也影响人们对生命本身的认识。人类久经厮杀,处境到底是改善了,还是恶化了?还有什么比解答这个问题,更能让我们认识生命的意义和目的呢?我们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一场充斥着犯罪、恐怖主义、屠杀和战争的噩梦,还是以历史标准衡量,正在享受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共处时期,答案取决于我们如何理解历史的变迁。

    也许,正是某种最初推动暴力下降的力量,制造了暴力永存的幻象。暴力行为的下降,与对暴力的容忍和颂扬的减少并行一致,人们态度的变化通常起着先导作用。

    人类的历史已经融入了人类的心理层面。人类的一切事务都彼此关联,暴力事件更是如此。无论在历史上的何时何地,和平的社会总是更富裕,教育水平更高,管治更好,更尊重妇女,有更多的机会从事贸易。在这些幸福的特征中,哪些开启了良性循环,哪些只是伴生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

    社会科学家将社会变量分为“内生”和“外生”两种,前者处于系统内部,可能受到它们所试图说明的现象的影响,而后者则受到外力的驱动。外生力量可以来源于技术、人口、商业和管治机制的变化,也可以来自知识领域,比如新思想的孕育和传播以及其自有的生命力。对历史变迁最令人满足的解答就是找一个外生的触发力。……而这些力量就是导致暴力下降的原因。

    一旦人们意识到暴力在下降,他们眼中的世界将与以前有所不同。往昔不再纯洁无暇,今天亦未必礼崩乐坏。人们开始意识到,公园里嬉戏的异族通婚的家庭,拿元首当笑料尽情调侃的喜剧演员,还有那些在危机时悄悄的偃旗息鼓,而不是战争升级的国家,我们身边这些习以为常的细节,对于我们的祖先而言都是无法实现的乌托邦。我们对此无须自鸣得意,今天我们得以享有和平,是因为过去几代人痛感暴力的蹂躏,为减少暴力而付出了他们的努力,我们今天也应该为减少尚存的暴力而进行努力。确实,对暴力在减少这一事实的认识,最有效的证明了人类的努力是值得的。

    人性中的残暴,长久以来就是道德教化的对象。认识到某种力量能减弱人的残暴性,我们就能找出其中的因果关系。与其追问“为什么会有战争?”,也可以多问问“为什么会有和平?”。我们不仅仅可以穷究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也可以探讨我们还做对了什么。因为有些事情我们确实做对了。

    约翰·罗尔斯:在无知的面纱之后

    本文编写自罗尔斯的《正义论》,文字略有修改。约翰·罗尔斯是二十世纪著名哲学家,在思想界有着重要影响,其在《正义论》里提出“无知的面纱”概念,是一个有趣的逻辑假设。正义是什么,怎样才能实现正义,是一个值得人类长久思考的问题。

    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正像真理是思想的首要价值一样。一种理论,无论它多么精致和简洁。只要它不真实,就必须加以拒绝或修正;同样,某些法律和制度,不管它们如何有效率和有条理,只要它们不正义,就必须加以改造或废除。每个人都拥有一种基于正义的不可侵犯性,这种不可侵犯性即使以社会整体利益之名也不能逾越。因此,正义否认为了一些分享更大利益而剥夺另一些人的自由是正当的,不承认许多人享受的较大利益能绰绰有余的补偿强加于少数人的牺牲。所以,在一个正义的社会里,平等的公民自由是确定不移的,由正义所保障的权利不受制于政治的交易或社会利益的权衡。允许我们默认一种有错误的理论的惟一前提是尚无一种更好的理论,同样,使我们忍受一种不正义只能是在需要用它来避免另一种更大的不正义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作为人类活动的首要价值,真理和正义是绝不妥协的。

    (如何)建立一种公平的程序,以使任何被一致同意的原则都将是正义的。

    为达此目的,我假定各方是处在一种“无知的面纱”之后。他们不知道各种选择对象将如何影响他们自己的特殊情况,他们不得不仅仅在一般考虑的基础上对原则进行评价。

    因此,我们假定各方不知道某些特殊事实。首先,没有人知道他在社会中的地位,他的阶级出身,他也不知道他的天生资质和自然能力的程度,不知道他的理智和力量等情形。其次,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善的观念,他的合理生活计划的特殊性,甚至不知道他的心理特征:像讨厌冒险、乐观或悲观的气质。再次,我假定各方不知道这一社会的经济或政治状况,或者它能达到的文明和文化水平。人们也没有任何有关他们属于社会世代的信息。这些对知识的广泛限制所以是恰当的,部分是因为社会正义的问题既在一代之中出现,也在代与代之间出现,例如,恰当的资金储存率和自然资源及自然环境的保护问题。至少在理论上也有一种合理的政策延续的问题。(选择)各方在这些形式中也决不能知道将使他们陷入对立的偶然因素。他们必须选择这样一些原则:即无论他们最终属于哪个世代,他们都准备在这些原则所导致的结果下生活。

    因此,各方有可能知道的惟一特殊事实,就是他们的社会在受着正义环境的制约及其所具有的任何含义。然而,以下情况被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知道有关人类社会的一般事实(常识),他们理解政治事务和经济理论原则,知道社会组织的基础和人的心理学法则。确实,各方被假定知道所有影响正义原则选择的一般事实。在一般的信息方面,即一般的法律和理论方面没有任何限制,因为正义的观念必须被调整得适合于它们要调整的社会合作体系的特征,没有任何理由排除这些事实。

    假设各方掌握所有的一般信息,任何一般事实对他们都是开放的,那么这样说是合理的:假定其他情况相同,当一种正义观是建立在显然更简明的一般事实之上时,它就比别的正义观更可取,对它的选择无须根据对众多的可能理论的精心考察。以下要求是合理的:只要环境允许,一种正义的公开观念的根据应当对所有人都是明显的。

    米尔顿·弗里德曼:美国的发展与自由选择

    米尔顿·弗里德曼系20世纪著名的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对市场和政府之间的关系有着深刻的认识和分析。本文选编自其名著《自由选择》,从发展的角度探讨了经济自由与政治自由之间的复杂关系。

    自欧洲的第一批移民定居新世界之后,美洲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源源不断的新移民。这些移民来到美洲的目的各异,有的是来探险,有的是为了逃避专制政权的迫害,有的纯粹是为了自己和子女生活的更好。

    移民们来到美国时,并没有看到金砖铺地,也没有过上安逸的生活,但他们确实看到了自由和机遇,从而可以完全的施展自己的聪明才智。靠着艰苦奋斗、精明强干、勤俭节约,外加一点运气,他们大多实现了自己先前的期望和梦想,给亲朋好友树立了榜样。

    美国的历史,可谓是一部经济奇迹和政治奇迹的历史;之所以能发生这样的奇迹,是因为美国把两套思想观念付诸实践。

    第一套思想观念体现在亚当·斯密(经济学家)的洞见:只要协作是自愿的,那么交易双方就都能获益;除非双方都能获益,否则交易就不会发生。所有人都能通过协作收益,而这种协作并不需要来自外部的强力、强制,也不必侵犯个人自由。正如亚当·斯密所说,每个人“所盘算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利益”,他“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导,去尽力达到一个并非他本意想要达到的目的,也并不因为是出于本意,就对社会有害。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出于本意的情况下更有效的促进社会的利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些假装为公众幸福而经营的人做了多少好事”。

    第二套思想观念体现在《独立宣言》(一份美国政府文件)当中。《独立宣言》宣告了一个新国家的成立,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按照“人人有权追求其自身价值”的理念建立起来的国家。“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上苍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们认为,保护公民免受专制政府的暴虐统治是必需的,而且永远是必需的。

    经济自由是政治自由的必要条件。经济自由即可保证人们之间的相互协作,而不必靠外部强制或某个中央命令,由此缩小了运用政治权力的领域。而且,由于自由市场是一种分散权力的机制,因此即便出现某种政治集权,也能够被自由市场所克服、消化掉。如果经济和政治权力都集中在同一个人或同一群人手中,那就必然导致专制、暴政。

    19世纪,经济和政治自由结合在一起,给英国和美国带来了黄金岁月。相比之下,美国甚至比英国更加繁荣,它的历史非常简单、清白:等级和阶级的历史残余较少;政府束缚较少;土地更加肥沃,人们更有动力和活力去开发、去创造;并且还有一片广袤的大陆等待人们去征服。

    到19世纪末,政府的权力已经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它几乎没有什么集中的权力可以威胁到普通公民。但这也意味着,政府几乎没有什么权力使那些心地善良之人大显身手,做一番善举。然而这个世界并非完美无瑕,仍然有许多恶人恶事。实际上,社会愈加进步,恶人恶事就愈加显眼,愈加可憎。人们总认为社会进步是理所当然的,而不去仔细想一想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进步。他们已经忘记了一个强大的政府会给自由带来的威胁。相反,人们总惦记着一个强大的政府能够带来的种种好处;他们认为,只要政府权力掌握在“好人和能人”手中,政府便大有作为。

    这样做本是出于好意,而且主要还是为了增进个人利益。但是,……实践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就像在市场上一样,在政府领域,似乎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但其作用方向与亚当·斯密提出的那只手恰恰相反:一个人若想通过加强政府干预来促进公共利益,那么他便会“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导”,而这却是“并非他本意想要达到的目的”。……一个日渐强大的政府,迟早会毁掉自由市场机制带来的繁荣。

    用亚当·斯密的话来说,到目前为止,“每个人改善自身境况的一致的、经常的、不断的努力,是社会财富、国民财富以及私人财富所赖以产生的重大因素。这不断的努力,常常强大得足以战胜政府的浪费,足以挽救行政的重大错误,使事情趋于改良。譬如,人间虽有疾病,有庸医,但人身上总似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可以突破一切难关,恢复原来的健康”。迄今为止,亚当·斯密提出的看不见的手仍然是强有力的,其强大足以消除政治领域里那只看不见的手所起到的削弱作用,克服其带来的恶果。

    人类自由和经济自由这两种思想的结合,在美国结出了最为丰硕的果实。目前,这些思想对我们来说仍然是至关重要。我们每个人都深受这些思想的影响。它们是我们得以如此生存的重要原因。可惜,长久以来我们都在偏离它们。我们忘记了一条基本的真理:对人类自由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权力的集中,无论是集中在政府手中还是任何个人的手中。

    考琳·麦卡洛:荆棘鸟

    本文选编自女作家考琳·麦卡洛的畅销书《荆棘鸟》。荆棘鸟是南半球一种珍稀的鸟儿,其羽毛象燃烧的火焰般鲜艳,又称珍珠鸟。正如本文所示,人性中不乏对理想和信念的极度追求,其执着,如荆棘鸟般让人惊叹。

    (从海上看),是一番不同的澳大利亚景致。高远晴朗的天空上发着柔和而暗淡的光,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了一抹粉红的、珠光般的绚丽光芒,直到太阳离开了海平线。初升时的红光消散了,白昼来了。……水面半透明,能看到水下几噚(一噚合1.829米)处紫色的礁窟,鱼儿活跃的身影倏忽游过。远处的海面绿中透蓝,点点深紫色处是覆盖在海底的海藻或珊瑚,无论从哪一边看,它们都象是岸边长满了棕榈、铺满了耀眼白沙的岛屿;就象礁石上会长出一水晶一样浑然天成——就好象是覆盖着丛林的、山岭纵横的岛屿或平原。灌木丛生的礁岛略高出一水面。

    (而澳洲的内陆又有另一番景象,一场大旱之后),土地愈复的速度之快真叫人吃惊:没出一个星期,绿色的小草芽便钻出了粘一乎一乎的泥淖;不到两个月,被炙烤一干的树木便逐渐长出了叶子。如果说这里的人们坚韧不拔,恢复力强的话,那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不这样的话就别无出路;那些心脏虚弱或缺乏一股坚韧的忍耐力的人在(澳洲的)大西北是呆不久的。但要使这累累伤痕逐渐消失,尚需数年的时间。疮痍斑驳的树干必须长满树皮才能再呈现出白色、红色或灰色,而一部分树木则再也不能新生了,只留下灰暗和焦黑。几年之后,朽解的残骨剩骸就象易逝的露水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逐渐被掩盖在尘土和来往的细碎的蹄印下面。

    (这里)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便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苍也在天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这就是荆棘鸟的传说)。

    鸟儿胸前带着棘刺,它遵循着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她被不知其名的东西刺穿身一体,被驱赶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她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她只是唱着、唱着,直到生命耗尽,再也唱不出一个音符。

    但是,当我们把棘刺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棘刺扎进胸膛。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文选

    我的信仰

    本文为爱因斯坦获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时的演进稿。

    我们这些总有一死的人的命运多么奇特!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只作一个短暂的逗留;目的何在,却无从知道,尽管有时自以为对此若有所感。但是,不必深思,只要从日常生活就可以明白:人是为别人而生存的──首先是为那样一些人,我们的幸福全部依赖于他们的喜悦和健康;其次是为许多我们所不认识的人,他们的命运通过同情的纽带同我们密切结合在一起。我每天上百次的提醒自己:我的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都是以别人(包括生者和死者)的劳动为基础的,我必须尽力以同样的分量来报偿我所领受了的和至今还在领受着的东西。我强烈地向往着俭朴的生活。并且时常发觉自己占用了同胞的过多劳动而难以忍受。我认为阶级的区分是不合理的,它最后所凭借的是以暴力为根据。我也相信,简单淳朴的生活,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对每个人都是有益的。

    我完全不相信人类会有那种在哲学意义上的自由。每一个人的行为不仅受着外界的强制,而且要适应内在的必然。叔本华说:“人虽然能够做他所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所想要的。”这句格言从我青年时代起就给了我真正的启示;在我自己和别人的生活面临困难的时候,它总是使我们得到安慰,并且是宽容的持续不断的源泉。这种体会可以宽大为怀地减轻那种容易使人气馁的责任感,也可以防止我们过于严肃地对待自己和别人;它导致一种特别给幽默以应有地位的人生观。

    要追究一个人自己或一切生物生存的意义或目的,从客观的观点看来,我总觉得是愚蠢可笑的。可是每个人都有一些理想,这些理想决定着他的努力和判断的方向。就在这个意义上,我从来不把安逸和享乐看作生活目的本身──我把这种伦理基础叫做猪栏的理想。照亮我的道路,是善、美和真。要是没有志同道合者之间的亲切感情,要不是全神贯注于客观世界──那个在艺术和科学工作领域里永远达不到的对象,那么在我看来,生活就会是空虚的。我总觉得,人们所努力追求的庸俗目标──财产、虚荣、奢侈的生活──都是可鄙的。

    我有强烈的社会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但我又明显地缺乏与别人和社会直接接触的要求,这两者总是形成古怪的对照。我实在是一个“孤独的旅客”,我未曾全心全意地属于我的国家、我的家庭、我的朋友,甚至我最为接近的亲人;在所有这些关系面前,我总是感觉到一定距离而且需要保持孤独──而这种感受正与年俱增。人们会清楚地发觉,同别人的相互了解和协调一致是有限度的,但这不值得惋惜。无疑,这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会失去他的天真无邪和无忧无虑的心境;但另一方面,他却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不为别人的意见、习惯和判断所左右,并且能够避免那种把他的内心平衡建立在这样一些不可靠的基础之上的诱惑。

    我的政治理想是民主政体。让每一个人都作为个人而受到尊重,而不让任何人成为被崇拜的偶像。我自己一直受到同代人的过分的赞扬和尊敬,这不是由于我自己的过错,也不是由于我自己的功劳,而实在是一种命运的嘲弄。其原因大概在于人们有一种愿望,想理解我以自已微薄的绵力,通过不断的斗争所获得的少数几个观念,而这种愿望有很多人却未能实现。我完全明白,一个组织要实现它的目的,就必须有一个人去思考,去指挥、并且全面担负起责任来。但是被领导的人不应当受到强迫,他们必须能够选择自己的领袖。在我看来,强迫的专制制度很快就会腐化堕落。因为暴力所招引来的总是一些品德低劣的人,而且我相信,天才的暴君总是由无赖来继承的,这是一条千古不易的规律。就是由于这个缘故,我总强烈地反对今天在意大利和俄国所见到的那种制度。像欧洲今天所存在的情况,已使得民主形式受到怀疑,这不能归咎于民主原则本身,而是由于政府的不稳定和选举制度中与个人无关的特征。我相信美国在这方面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他们选出了一个任期足够长的总统,他有充分的权力来真正履行他的职责。另一方面,在德国政治制度中,为我所看重的是它为救济患病或贫困的人作出了可贵的广泛的规定。在人生的丰富多彩的表演中,我觉得真正可贵的,不是政治上的国家,而是有创造性的、有感情的个人,是人格;只有个人才能创造出高尚的和卓越的东西,而群众本身在思想上总是迟钝的,在感觉上也总是迟钝的。

    讲到这里,我想起了群众生活中最坏的一种表现,那就是使我厌恶的军事制度。一个人能够洋洋得意的随着军乐队在四列纵队里行进,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使我对他鄙夷不屑。他所以长了一个大脑,只是出于误会;光是骨髓就可满足他的全部需要了。文明的这种罪恶的渊薮,应当尽快加以消灭。任人支配的英雄主义、冷酷无情的暴行,以及在爱国主义名义下的一切可恶的胡闹,所有这些都使我深恶痛绝!在我看来,战争是多么卑鄙、下流!我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愿参与这种可憎的勾当。尽管如此,我对人类的评价还是十分高的,我相信,要是人民的健康感情没有遭到那些通过学校和报纸而起作用的商业利益和政治利益的蓄意败坏,那么战争这个妖魔早就该绝迹了。

    我们所能有的最美好的经验是奥秘的经验。它是坚守在真正艺术和真正科学发源地上的基本感情。谁要体验不到它,谁要是不再有好奇心,也不再有惊讶的感觉,谁就无异于行尸走肉,他的眼睛便是模糊不清的。就是这样奥秘的经验──虽然掺杂着恐惧──产生了宗教。我们认识到有某种为我们所不能洞察的东西存在,感觉到那种只能以其最原始的形式接近我们的心灵的最深奥的理性和最灿烂的美──正是这种认识和这种情感构成了真正的宗教感情;在这个意义上,而且也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是一个具有深挚的宗教感情的人。我无法想象存在这样一个上帝,它会对自己的创造物加以赏罚,会具有我们在自己身上所体验到的那种意志。我不能也不愿去想象一个人在肉体死亡以后还会继续活着;让那些脆弱的灵魂,由于恐惧或者由于可笑的唯我论,去拿这种思想当宝贝吧!我自己只求满足于生命永恒的奥秘,满足于觉察现存世界的神奇结构,窥见它的一鳞半爪,并且以诚挚的努力去领悟在自然界中显示出来的那个理性的一部分,倘若真能如此,即使只领悟其极小的一部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相对论的基本思想和问题

    本文为爱因斯坦1923年7月11日在瑞典哥德堡的演讲。

    如果考查一下相对论中今天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认为是可靠的科学成就的那个部分,就可以发现在这个理论中起着主导作用的两个方面。 

    第一,全部研究的中心是这样一个问题:自然界是否存在着物理学上看来是特殊的(特别优越的)运动状态?(物理学的相对性问题)。 

    第二,下面这个认识论的假设是基本性的:概念和判断只有当它们可以无岐义地同我们观测到的事实相比较时,才是有意义的。(要求概念和判断是有内容的)。

    如果把上面两个方面应用于特定的场合,比如应用于古典力学,就可以把它们解释清楚了。首先我们看到,在物质所占有的每一点都存在着某种特别优越的运动状态,即物质在被考查的那一点的运动状态。然而我们所讨论的问题本质上只是来源于下面这样一个问题:对于一些有广延的区域,是否存在着物理学看来特殊的运动状态?从古典力学的观点来看,对这个问题应当作出肯定的回答:这种物理学上看来特殊的应当状态就是惯性系的运动状态。 

    这类表述,如同在相对论出现以前所有力学原理一般都具有的表述一样,远远不能满足上面指出的“有内容的要求”。运动只能理解为物体的相对运动。在力学中,一般讲到运动,总是意味着相对于坐标系的运动。然而,如果坐标系简单地被看作是某种想像的东西,那末这种理解就不符合“有内容的要求”。回到实验物理学后,可以确信,在那里坐标系总是用“实际上绝对刚性的”物体来充当。此外,这里还假设:这些刚体可以象欧几里德几何中的形体那样相对静止地排列。在我们有权认为有这种绝对刚性的量具存在的限度内,不论是“坐标系”概念,还是物质相对于这个坐标系运动的概念,都能够符合于“有内容的要求”。同时,这种理解可以使“有内容的要求”同欧几里德几何相一致(适合物理学的需要)。因此,关于欧几里德几何的正确性问题具有物理的意义;不论是在古典物理学中,还是在狭义相对论中,都必须预先假定它的正确性。 

    古典力学中顶好是利用下面表述的惯性定律,把惯性系和时间一道加以定义:规定这样的时间,并使坐标系具有这种运动状态(惯性系),该是可能的,对于这种坐标系,质点必须不承受作用力,不产生加速度,此外,关于这种时间,允许用从如何运动状态开始的、同样构造的时钟(具有周期过程的体系)来量度,而且这些量度结果是一致的。在这种情况下,有无限多个惯性系,它们相对作匀速直线运动,因此也就有无限多个物理上看来特殊的、相互等效的运动状态。时间是绝对的,即同具体的惯性系的选取无关;它被多于逻辑上所必需的符号所规定,然而正如力学中所假设的那样,这不应该导致同实验的矛盾。首先我们注意到,从有内容的要求这一观点来看,这种观念的逻辑上的弱点就在于,我们没有任何确定质点是否受到作用力的实验标准;因此“惯性系”的概念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成问题的。暂时我还不去考虑这种缺陷,对它的分析将导致广义相对论。 

    在关于力学原理的推论的叙述中,绝对刚体的概念(以及时钟的概念)起着基本的作用,对于这种概念可以用人所共知的理由提出异议。绝对刚体概念在自然界只能近似地实现,并且甚至不能以任意的近似程度来实现;因此这种概念并不严格地满足“有内容的要求”。还有,在全部物理学研究之前提出绝对刚体的(或者简单地说刚体的)概念,然后,归根到底,从最初的物理学定律出发,又在原子论的基础上把刚体建立起来,而最初的物理学定律本身却是用绝对刚体的量具的概念建立起来的,因此,这在逻辑上是不正确的。我们之所以指出这种方法论上的缺陷,是因为这种缺陷在同样的意义上也在相对论中存在,在我们这里所论述的相对论的概括性观念中存在。当然,从物理定律的本质开始,并且只对这种本质提出“有内容的要求”,即最终确立同经验世界的无岐义的联系,而不是在即使对于一个人为的、孤立的理论部分(即对于空间时间度规)来说也不完善的形式中来实现它,在逻辑上更为合理。然而,我们还没有能够建立起基本的自然规律,以便按照这条更加完善的道路前进,而不致有失去牢固的立足点的危险。在我们讨论的末尾部分,我们将看到,在最新的研究中已经包含了实现这种逻辑上更为彻底的方法的尝试,这种方法是以勒维-契维塔、魏尔和爱丁顿的思想为基础的。 

    根据上面所述,应当把什么东西理解为“特别优越的运动状态”的问题也变得明朗了。它们是在自然规律的表述形式方面特别优越的。处于这种运动状态的坐标系的特点在于:在这些坐标中表述的自然规律具有最简单的形式。按照古典力学,物理学中在这种意义上最优越的是惯性系的运动状态。按照古典力学,可以(绝对地)区分非加速运动和加速运动;此外,在古典力学中的速度仅仅是相对速度(取决于惯性系的选取),而加速运动和转动是绝对的(同惯性系的选取无关)。我们可以这样来表述:按照古典力学,存在着“速度的相对性”,然而没有“加速度的相对性”。在预先作了这些评述之后,我们就可以转入我们所考查的基本对象相对论并且描述迄今为止它的发展的原则性的方向。 

    狭义相对论是使物理学基础适合于麦克斯韦-洛仑兹电动力学的结果。根据以往的物理学,它采纳了欧几里德几何对于绝对刚体的空间排列规律的正确性的假说,采纳了惯性系和惯性定律。从自然规律形式化的观点来看,狭义相对论把所有惯性系都等效的定律看作是对于全部物理学都是正确的(狭义相对论原理)。从麦克斯韦-洛仑兹电动力学出发,这个理论采纳了真空中光速不变的定律(光速不变原理)。

    为了使狭义相对论原理同光速不变原理相一致,必须放弃存在绝对的(符合于一切惯性系的)时间的假设。这样一来,我们就放弃了如下假说:同样构造的、随意运动的、以适当方式校准了的钟,应当这样运行,它们之中的任何两只钟的读数在相遇时都相互一致。赋予每一个惯性系以它自己的时间;惯性系的运动状态和它的时间应当按照有内容的要求以满足光速不变原理的方式来确定。这样定义的惯性系的存在以及惯性定律对于这些坐标系的有效性,都是被预先假定了的。对于任何一个惯性系,时间是用相对于这个惯性系为静止的和同样构造的钟来量度的。 

    用这些定义以及关于这些定义的不自相矛盾的假设中所隐含的假说,无岐义地建立了空间坐标和时间从一个惯性系变换到另一个惯性系的变换定律,在就是所谓的洛仑兹变换。它的直接的物理意义在于绝对刚体和时钟相对于我们所考查的惯性系的运动对绝对刚体形状(洛仑兹收缩)和时钟过程的影响。按照狭义相对论原理,自然规律对于洛仑兹变换应当是协变的;因此这理论给出了一般自然规律应当满足的准则。特别是,它得出了改变了形式的质点运动的牛顿定律,在这些运动定律中,真空中的光速是极限速度,并且意味着能量和惯性质量具有共同的本性。

    狭义相对论得到了巨大的成就。它使力学和电动力学相互协调。它减少了电动力学中逻辑上互不相关的假说的数目。它对基本概念作了必不可少的方法论分析。它把动量守恒定律和能量守恒定律联结了起来,揭示了质量和能量的统一。可是它仍然不能使我们完全满意——且不说量子论的困难,对于这些困难的解决实际上迄今为止的一切理论都显得无能为力。同古典力学一样,狭义相对论在同所有其它的运动状态作比较时,保留了对某些特别优越的运动状态——惯性系的运动状态——的区分。老实说,带有这种保留甚至比起只对唯一的一个运动状态予以特殊看待(就象静态光以太理论中所做的那样),更难于协调一致,因为后者至少还想到这种特殊看待的实在基础:光以太。更为令人满意的应当是这样一种理论,它从一开始就不区分出任何特别优越的运动状态。此外,前面已经说到的惯性系的定义中和惯性定律的表述当中的含糊不清,也引起了人们的怀疑。下面的讨论将表明,从惯性质量同引力质量相等的经验规律来看,这些怀疑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设K是没有引力场的惯性系,K’是相对于K有等加速度的坐标系。那末质点相对于坐标系K’的行为就象K’是一个其中有着均匀的引力场的惯性系一样。因此,从已知的引力场性质的经验事实来看,惯性系的定义是不合适的。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每一个以任何方式运动的参考系,从自然规律表述的观点来看,同任何其它参考系都是等效的,因而,在有限的尺度范围内,一般不存在物理学上需要特殊看待的(特别优越的)运动状态(广义相对性原理)。 

    要把这种思想贯彻到底,还得要求比狭义相对论更加深刻地改变理论的几何学-运动学基础。问题在于,从狭义相对论得到的洛仑兹收缩导致下列结果:在一个相对于某个惯性系K(没有引力场)作任意运动的坐标系K’来看,欧几里德几何学的定律对于(相对于K’是静止的)绝对刚体的空间排列不成立。因而从有内容的要求这一观点来看,笛卡儿坐标系也就失去了意义。关于时间情况也很类似:根据同样构造的相对于K’是静止的时钟的读数,或者根据光的传播定律作出的相对于坐标系K’的时间定义,也已没有意义。总之,我们得到下列结果:引力场和度规只是同一个物理场所呈现的不同形式。 

    对这种场的形式描述可以用下面讨论的方法来实现。对于在任意的引力场中的质点的任意无限小的附近,可以规定一个处于这样运动状态的局部坐标系,相对于这个局部坐标系来说,引力场并不存在(局部惯性系)。对于这种惯性系和这种无限小区域,我们可以认为狭义相对论的结果在第一级近似上成立。在每一个空间-时间点上具有无限多个这种局部惯性系,它们之间通过洛仑兹变换联系起来。洛仑兹变换的特征就在于它们使两个无限接近的事件之间的“间隔”ds保持不变,我们用下面的等式来定义ds: 

    ds2 =c2dt2-dx2-dy2-dz2 

    这个间隔可以用量杆和时钟来量度,因为x,y,z,t表示相对于局部惯性系量度的坐标和时间。 

    为了描述非无限小尺度的空间-时间区域,需要用到这样一种任意四维流形坐标(高斯坐标),它保证以四个数字x1,x2,x3,x4单值地表示每一个空间-时间点,并且是符合于这种四维流形的连续性的。广义相对论原理的数学表示就在于,反映一般自然规律的方程组对于所有这些坐标系都具有相同的形式。 

    因为局部惯性系的坐标的微分可以用某些高斯坐标系的微分dxν以线性关系表示,这样,当利用高斯坐标系来表示两个事件之间的间隔ds时,就得到下面的表示式: 

    ds2 =∑gμνdxμdxν      ( gμν= gνμ ) 

    量gμν是坐标xν的连续函数,它决定四维流形的度规,因为ds定义为用量杆和时钟(绝对的)来量度的量。然而正是这些量gμν在高斯坐标系中同样也描述了引力场,引力场的本性和和决定度规的物理原因的统一性我们早已确定了。狭义相对论在非无限小区域成立的这种特殊情况就在于:通过适当地选取坐标系,量gμν在这个非无限小区域内同坐标系无关。 

    按照广义相对论,在纯引力场中的质点运动定律用短程线方程来表示。实际上,短程线是数学上最简单的曲线,它在gμν为常数的特殊情况下转变成直线。因此,我们在这里要办的事是把伽利略惯性定律转换到广义相对论中去。 

    场方程的建立,在数学上归结为可以服从引力势gμν的最简单的广义协变微分方程的问题。这些方程是这样确定的,它们应当包含关于xν的不高于二阶的gμν的导数,并且这些导数只是线性地进入方程。考虑到这个条件,我们所考查的方程自然就成了牛顿引力理论的泊松方程向广义相对论的转换。 

    上述讨论过程导致了把牛顿理论作为第一级近似包含在里面的引力理论的建立,并且可以计算出同观测结果相符合的水星近日点运动、光线在太阳引力场的偏转和光谱线的红移。 

    为了使广义相对论的基础理论完善化,还必须在这个理论中引进电磁场,它按照我们今天的信念,同时也是用来构成物质的基本组成的那种材料。也可以毫无困难地把麦克斯韦场方程转换到广义相对论。如果只假设这些方程不包含gμν的高于一阶的导数,并且在局部惯性系中它们在通常的(麦克斯韦)形式下成立,那末这种转换完全是单值的,而且,引力场方程很容易用这种(麦克斯韦方程所遵循的)方式以电磁项来补充,它们必须考虑到电磁场的引力作用。 

    这些场方程提供不出某种物质理论。因此,为了在理论中引进作为场源的有重物质的作用,必须(如同在古典物理学中那样)在理论中引进物质作为近似的、现象学的概念。 

    相对性原理的直接结果不限于这些选择。我们来看一看那些接近于阐明的问题。牛顿引力意识到,惯性定律有一个方面是不能令人满意的,这一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到,这就是:在同一切其它运动状态相比较时,物理学为什么要特殊看待惯性系运动状态,其真实原因在惯性定律中看不出来。当人们认为观察到的物体是质点的引力性质的原因时,并没有给质点的惯性指出任何物质原因,而只指出虚构的原因(绝对空间,或惯性以太)。虽然在逻辑上并不是不允许的,然而不能令人满意。由于这个原因,E.马赫要求在这个意义上改变惯性定律,认为惯性也许应该理解为物体相互之间作加速运动的阻力,而同“空间”无关。在这种理解下,一个被加速的物体应当能够给予另一个物体以同样的加速作用(加速感应)。 

    上述解释还得到了广义相对论较有力的支持,它消除了惯性效应和引力效应之间的区别。它归结为下列要求:场gμν必须完全为物质所决定,准确到丝毫不存在那种由于坐标的自由选择而带来的任意性。还可以谈到有利于马赫要求的一点,即按照引力场方程,加速感应实际上是存在的,尽管它是如此之弱的效应,以致用力学实验不可能直接发现它。 

    如果把宇宙看作在空间上是有限的和封闭的,在广义相对论中就可以满足马赫的要求。由于这个假说,认为物质在宇宙中的平均密度是非无限小的看来也是可能的,而在空间上无限的(准欧几里得的)宇宙中它似乎应当变为零。然而不能不提到,为了这样地满足马赫假设,必须在场方程中引进一些项,它们既不是根据任何实验资料,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是在逻辑上为这些方程的其它项所决定的。按照这种原因,上述“宇宙学问题”的解答暂时还不能认为是完全令人满意的。 

    今天特别激动人心的问题是引力场和电磁场的统一的本性的问题。追求统一的理论的思想,不可能同现有的按其本性完全互不相关的两种场的存在相协调。因此,已经出现了从数学上建立这种统一场论的企图,在这个理论中引力场和电磁场仅仅被看作是同一种统一场的两个不同分量,并且它的方程,从可能性方面来说,也不是由逻辑上互不相关的项所组成。 

    引力理论(从数学形式化观点来看就是黎曼几何)应当推广到把电磁场定律也包括在内。可惜,在这种尝试方面,我们还不能象建立引力场理论那样得到实验事实(惯性质量同引力质量相等)的支持,而不得不仅限于数学上简明性的判据,而这不能摆脱任意性。现在,最有成效的是以勒维-契维塔、魏耳和爱丁顿的思想为基础的,想以更普遍的仿射联络理论来代替黎曼度规几何的尝试。 

    黎曼几何的特征性的假定是:两个无限接近的点可以同“间隔”ds相对照,它的平方是坐标的微分的齐二次函数。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在满足某些物质条件的情况下)欧几里德几何学在任意无限小的区域内部都成立。因此,在某一点P的每一个线元(或矢量),可以用在任何给定的无限接近的一点P’的平行于它并同它相等的线元(或矢量)来对照(仿射联络)。黎曼度规决定着某种仿射联络。反过来,如果数学上给定了仿射联络(无限小的平行变换定律),那末在一般情况下,不存在这种可由它导出仿射联络的黎曼度规定义。

    黎曼几何的最重要观念(引力方程也是以它为基础的)是“空间弯曲”——而这又是仅仅以“仿射联络”为基础的。如果在某个连续区中给出这样的仿射联络,不是一开始就建立在度规的基础上,那末就得到了黎曼几何的推广,其中仍保留过去导出的最重要的量。在求得可以服从仿射联络的最简单的微分方程的同时,我们可以指望把引力方程作重要的推广,使它把电磁场规律也包含在内。这种指望确实得到了证实,然而当我们从这里面暂时还得不到某种新的物理学联系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是否可以把这样得到的形式关系看作是对实际的物理学的充实。特别是,在我看来,只有当场论允许用它的不含有奇点的解来描述带电的基本粒子时,才可以认为它是令人满意的。 

    最后,不应当忘记,关于电的基本组成的理论不应当同量子论问题割裂开来。而对这个现代最深刻的物理学问题,相对论暂时还显得无能为力。不管怎样,即使有朝一日由于量子论问题的解决,一般方程的形式得到进一步深刻的改变,——哪怕完全改变我们用以描述基元过程的量——相对性原理在任何时候还是不能放弃的;迄今为止利用它所导出的定律,至少仍然保留其作为极限定律的意义。

    科学与宗教

    本文选摘自《爱因斯坦晚年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方在庆等译)。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是伟大的物理学家和思想家,本文写作1939年,表述了一个伟大物理学家对极大影响人类生活的科学与宗教两大事项的看法。

    在上个世纪,以及部分的上上个世纪期间,人们广泛认为知识和信仰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盛行于一些杰出人士之间的观点认为,信仰应越来越多地被知识取代的时候已经来到;没有知识作为依托的信仰是迷信,因此必须对之加以反对。根据这一观念,教育的惟一功能就是打开通向思考和知识的通道,而学校作为人们进行教育的杰出的机构,必须完全为这一目标服务。

    一个人可能很难(如果不是拫本不可能的话)找到以这种粗陋的方式表述的理性的观点;因为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会立即发现这个观点的陈述是多么片面。但是如果一个人想理清思绪、抓住观点的实质,这种直截了当的表述方式是可以接受的。

    的确,信念最好能得到经验和清楚的思维的支持。在这一点上,人们必须毫无保留地同意极端理性主义者[的看法]。然而,这一观点的弱点在于,那些对于我们的行为有必要而且起着决定作用的信念,并不能完全用这种僵硬的科学方法来寻找。

    因为科学方法所能教给我们的只是,事实是如何相互联系,又是如何互相制约的。获得客观知识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高抱负,你们当然不会怀疑我想贬低人类在这个领域所进行的英勇努力的成就。然而同样真切的是,有关是什么的知识并不直接打开通向应该是什么之门,人们可以对是什么有最清楚最完整的知识,可还是不能从中推论出我们人类渴望的目标是什么。客观知识为我们实现某些目标提供了强有力的工具,但是终极目标本身以及对实现它的热望必须来自另一个源泉。我们的存在和行为只有通过确立这样的目标及相应的价值才能实现其意义,对此观点,几乎不必论证,这类真理的知识本身是伟大的,但它作为指导行动的能力实在是太弱,以致于它甚至不能证明对真理知识本身的渴望的正当性和价值。因此,我们在此面临着关于我们的存在的纯粹理性观念的局限。

    但是绝不可以假定理智思维在形成该目的和伦理判断方面就无所作为。当某人意识到某种手段对实观一个目的有用时,该手段本身就因此成为目的。理智使我们明白手段和目的之间的相互关系。但靠思考并不能让我们弄清楚终极目的和根本目的。在我看来,廓清这些根本目标和评价,并使它们在个人感情生活中牢固地确立起来,似乎正是宗教在人类社会生活中应该行使的最重要的功能。如果有人问,既然这些根本目的不能仅仅通过理性来陈述并被证明是正当的,那么,它们的权威又从何而来?答案只能是,它们在健全的社会中作为强有力的传统存在,这些传统作用于个人的行为、抱负和判断,它们活生生地存在着,其存在的正当性不言自明。它们的成立并不是通过证明,而是通过启示,通过有影响力的伟大人物的作用而得到。人们不应该试图证明其正当性,而应该单纯而明确地感受其本质。

    伯特兰·罗素

    科学与伦理

    本文选自罗素的《西方的智慧》,作者是20世纪著名的思想家,在文学、数学和哲学等一系列领域均取得重大的成就。此文剖析了科学与伦理之间存在的相关问题,值得人类认真思考。

    科学考虑的是手段,我们在此讨论的是目的。人之所以会面对伦理问题,主要是因为社会本性决定了这一点。科学能够告诉人实现某种目标的最佳方式,却不能告诉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目标。

    在(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思想中,伦理最终与科学走到了一起,善即知识。如果真的是这样,当然令人鼓舞。但遗憾的是,柏拉图的观点归于乐观了。有时候,那些最有知识的人倒有可能把知识转变成罪恶。无论如何,不管一个人有多少知识,其知识本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还有理性与意志的普遍性问题。……对于意志与激情来说,理智能够,也的确起到了制约和引导的作用。但严格的说,还是意志在选择目的。

    这一事实产生了一项推论:我们无法对自己所追求的目标,或自己所采取的伦理原则进行科学的证明。要使论证得以进行下去,必须一开始就承认某些伦理前提。因此,人们可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在行动上也应该这样去维护自己所处的社会,或者去促进社会体系的某些变革。无论它有什么样的伦理前提,在这一基础上都又可能产生各种论证,以表明为什么要采取这样或那样的行动。有一个重点需要注意,如果没有一个含有“应该”的前提,就无法推导出一个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的结论。

    因此,很明显,伦理要求可以因人而异。在伦理问题上,人们常常会有不同的意见,这也是很正常的事。随之而来的是这样一个问题:能不能找到一种具有一定程度普遍效力的伦理原则?不管怎样,伦理原则要想被人接受,就不能取决于某一个人。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存在着具有普遍范围的伦理原则,那么它就必须适用于整个人类社会。

    大多数文明生活原则都具有这样的伦理性质。我们无法用科学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随意对别人施加暴力是不对的。我觉得那样做似乎不对,还觉得自己的看法得到了广泛的认同。至于为什么不对,我却没有把握提出充分的理由。……这样,一条看似具有普遍性的伦理原则,只不过是一种特殊的辩解罢了。

    如前所述,尽管真正的伦理原则不会因人而异,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在各种众所周知的差别中,知识差别是一个特例,我指的不仅仅是见闻,而且包括可以清晰有力的表达的知识。

    因为,探索者要承担起一项双重性任务。一方面,尽力探求他的独立研究对象,这正是他的使命,无论结果令人欣慰还是烦恼,他都必须这么做,正如伦理原则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一样,探索结果也不一定会顾及我们的感情;另一方面,从伦理角度看,还有一个把探索结果转化为善行的问题。

    最后的问题是,应该如何理解真理是一件善事这个伦理原则。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从事科学探索的能力,但也不可在任何情况下都犹豫不决,人必须思考,也必须行动。不过,有一件事却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那就是允许别人自由决定是否对自己不愿意怀疑的问题做出判断。这也就顺便说明了公正的探索是与自由(可看做另一种善)相关的。在一个社会中,宽容是探索得以繁荣的一个先决条件。言论和思想的自由是自由社会的强大推动力,只有这样,探索者才有可能在真理的引领下漫游。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都能够对这一至关重要的善做出贡献。尽管这并不表示我们要对每一个事都持相同的看法,但它可以保证不会人为的封闭任何探索之路。对于人来说,未经审验的生活,确实是不值得过的

    权力欲

    本文选编自伯特兰·罗素的《权力论》。权力是社会生活中重要的主题和影响因素,对于权力的观察和批判历来发人深省,如“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败”“权力应被驯服,应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等等。罗素立足人性的基本特征,展开对权力的剖析,为我们更好的思考这一主题提供了又一线索。

    人与其他动物之间有各种各样的区别,有智力方面的区别,有感情方面的区别。属于感情方面的主要区别之一,是人类的某些欲望跟动物的欲望不同,是根本无止境的,是不能得到完全满足的。蟒蛇吃了就睡,直到食欲再起。如果别的动物不是这样的话,那是因为它们的食料不够充足,或是因为它们惧怕仇敌。动物的各种活动,是由生存与生殖两个基本需要所引起的,而且也不出乎这两个需要所迫切需要的范围。这一点很少例外。

    至于人,情形就不同了。固然,大部分人为了取得生活必需品而被迫辛勤工作,很少有余力追求其他目的;但生活有保证的人,却并不因此而停止活动。

    [因为]想象中的胜利是无穷无尽的。假如这些胜利被认为可能实现的话,人们就会作出努力去实现它们。想象是驱使人们在基本需要得到满足之后再继续奋斗的一种力量。

    [且]能使我们的幸福持久的东西,在人类是不可能有的。世间的王国要受到其他王国的限制;世间的权力要被死亡打断;世间的荣誉,纵使我们建筑了金字塔或“与不朽的诗歌匹配良缘”,也将随时代的变迁而衰失。在权力与荣誉都很微小的人看来,似乎只要再多一点权力和荣誉就会使他们满足,但在这一点上他们是错了,因为这些欲望是无厌的、无限的。

    动物只要能够生存和生殖就感到满足,而人类还希望扩展。在这方面,人们的欲望仅限于想象力所认为可能实现的范围。他们兼有正邪双重性格。所谓“邪”就是拒不承认个人权力具有一定的限度。正是由于这种情形,社会合作不易实现,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喜欢把社会合作看成是上苍和信徒之间的那样的合作,而以上苍自居。

    因此就产生了竞争,需要妥协与统治,产生了反抗的冲动以及随之而生的动荡不安和某一时期的暴力行为。因此就需要道德来对目无政府、坚持自己权利的人加以抑制。

    在人的各种无限的欲望中,主要的是权力欲与荣誉欲。两者虽有密切关系,但并不等同。但是,获得权力往往是获得荣誉的最便捷的途径。就公共事业的活动家而言,情形更是如此。大体说来,荣誉欲所导致的行动与权力欲所导致的相同,因此在最实际的意义上这两个动机可以看成是一个。

    真正所费不赀的欲望并非来自对物质享受的爱好。……当适度的享受有了保证的时候,个人与社会所追求的是权力而不是财富:他们可以把追求财富作为追求权力的手段,他们也可以放弃财富的增加来确保权力的发展;但不论是前一种情形还是后一种情形,他们的基本动机都不是经济上的动机。

    权力具有许多形态,例如财富、武装力量、民政当局以及影响舆论的势力。在这些形态当中,没有一种能被认为是从属于其他任何一种的,也没有一种形态是派生所有其他形态的根源。权力必须被看作是不断的从一个形态向另一个形态转变。

    假使有可能获得权力的人,在人数上不受社会制度的限制,那么,一般来说,凡是最希望获得权力的人,就最有可能获得权力。由此可以推论,在权力向大众开放的那种社会里,凡是能予人以权力的职位,照例是被爱好权力异乎常人的人所占有。

    对权力的爱好虽然是人类最强烈的动机之一,但表现在各人身上的程度却很不一致,而且也为其他动机所限制,例如爱安逸、爱享乐以及有时爱表扬等。在比较怯懦的人当中,对权力的爱好伪装为对领袖服从的动力,这就扩大了大胆之徒发展权力的余地。对权力的爱好不甚强烈的人,是不可能对世事的演进产生多大影响的;引起社会变革的,通常就是极希望引起社会变革的那些人。因此,爱好权力是在世事的造因方面起了重大作用的那些人的一种特征。

    当然,假如我们把爱好权力当作人类唯一的动机,那也是错误的。

    爱弥尔·涂尔干:价值判断与实在判断

    本文选编自爱弥尔·涂尔干的《社会学与哲学》。作出判断,是人类一种普遍的思考习惯,对这一常见的习惯进行深入的剖析,能让我们对自身的思想和行为有一个更深的认识。

    当我们说物体很重,我们所作的判断仅限于事实的表述。这些判断,对物体是什么作出了定义,所以,我们称之为存在或实在的判断。

    而另外一些判断却不把事物的性质作为对象,而是把它们与人有关的价值作为对象——即后者所赋予的价值——我们把这些判断称为价值判断。价值判断通常可以扩展为所有能够承载着某种评价的判断,无论它可能会是什么样的判断。

    当我说“我喜欢打猎”、“我喜欢喝啤酒而不是葡萄酒”、“生命不息,运动不止”等等时,我所表达的判断似乎是以评价为基础的判断,然而,这些评价其实只是实在判断。它们所承载的不过是我与某些对象的关系:我喜欢这样,还是喜欢那样。这些偏好与物体的重量和气体的缩胀相差无几,都是事实。这些判断并没有为对象赋予价值,只是对主体状态的确认。借此表达出的偏好也是无法传递的。那些体验过它们的人可以说他们曾经体验过它们,或者至少说,他们认为他们体验过,但他们无法向他人传递他们的经验,这是他们人格的一部分,不能脱离人格。

    当我说“这个人有很高的道德价值,这幅画有很大的美学价值,这块宝石值很多钱”时,则截然不同。在所有这些例子中,在我作出判断时,我为这些人或物所赋予的客观特性,完全独立于我本人的个人感受。我本人不可能为宝石赋予任何价值;宝石的价值也不会因此而减少。我作为一个人,也许我的行为并没有很高的道德价值,但这并不妨碍我认识我所看到的行为的道德价值。我也许会出于气质的原因对艺术毫无感觉,但我没有理由去否认这里可以具有一种美学价值。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这些价值都外在于我。因此,当我们与他人在对这些事物的判断上出现分歧时,我们会尽力沟通我们的认识。我们并不满足于仅仅确认它们的存在;我们会通过不带有个人色彩的讨论来支持它们,试图证明它们的有效性。我们隐约的认识到,这些判断与我们能够也应该取得一致意见的某些客观实在是相应的。这些自成一类的实在构建了价值,而价值判断所指涉的正是这些实在。

    我们必须看一看,怎样才会使这一判断成为可能,上文已经隐含了这一问题的条件。一方面,所有价值的前提,都是个人根据某种特殊感受所做的评价。从某种意义上说,有价值的就是好的;好的就是人们有欲望得到的,而所有欲望都是一种心理状态。另则,我们所讨论的价值也具有事物的客观性。这两种特性初看起来非常矛盾,我们怎样才能调和这两种特性呢?事实上,感受状态怎样才能摆脱感受主题呢?

    就此而言,有两种相互矛盾的解决办法。

    普通个人对价值所做的评价与原则上支配我们判断的人类价值的客观尺度之间,隔着一条鸿沟。一般人的道德良知都是很平庸的;它只能略微的感受到人们最共同的义务及其相应的道德价值;俨然对其他某些义务视而不见。因此,我们无法指望根据一般评价找到道德标准。这一点可以更加令人信服的适用于审美价值,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审美价值简直形同虚设。在某些情况下,人们与经济价值之间的距离也许倒没有那么大。然而,显而易见,对那些能够让我们这一代绝大多数人为之心动的钻石珠宝来说,可以解释这些事物的现有价值的,根本不是它们的物理属性。

    我们不应该把客观评价与一般评价混淆起来的另一个理由是:一般人的反应依然是个人的反应。对原因来说,我们在很多人中发现了某些条件,它们并不因此就是客观条件。这只是因为总有许多人都以某种方式喜欢某种事物,但并不意味着某种外部实在已经把某种评价强加给了他。上述整齐划一的现象也许完全是由于主观因素引起的,几个人气质具有显著的同质性。因为在“我喜欢这样”与“我们许多人都喜欢这样” 之间,并没有本质区别。

    我们相信,摆脱这些难题的可能办法就是用社会替代个人。如上所述,我坚持认为,价值是受到判断的事物的某种要素所先天固有的。在这种情况下,价值来源于事物影响集体主体,而非个体的方式。评价,只有成为集体的,才能成为客观的。

    最后,价值判断与实在判断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在自然界中,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价值判断所表达的是事物与理想之间的关系。理想与事物一样,尽管具有不同的秩序,然而其本身依然是一种既定的实在。[实在判断表达出来的关系则是把两个既定的(概念)结合了起来],概念同样是心灵的建构,因而也是理想。所以,两种判断事实上是共同的判断。

    这也不是说两者可以彼此还原,它们相似,(但)其间的差异依然存在。如果所有判断都包含着理想,我们就会有各种类型的理想。其中,有些理想的功能是表达它们所依附的实在,可以确切的称之为概念。另一些理想的功能则相反,即转变与它们相关的实在,这些就是价值的理想。在第一种情况中,理想是事物的象征,从而使事物成为理解的对象。在第二种情况中,事物本身象征着理想,并作为中介发挥作用,理想通过这种中介可以成为可理解的事物。判断是根据它所包含的理想的变化而变化的。前一种判断(实在判断)受制于可靠的分析和实在的表现,后一种判断(价值判断)则表达了对象比较新奇的方面,这是理想所赋予的。

    宗教、道德、法律、经济和审美这些主要的社会现象,都不过是价值体系和理想体系。

    所谓目标,就是在其不同的形式中,把理想带入自然领域,而不伤及它的与众不同的属性。社会也是自然,却可以支配自然。不仅万物之力汇聚社会之中,而且也会形成一种新的合成力,通过它所具有的丰富性、复杂性和作用力,超越了所有曾经构成它的事物之外。归根结底,社会是自然在其发展过程中达到了一个更高点,汇聚了所有自然的能量,在某种程度上超出了自然本身之外。

    布罗代尔:十六世纪时的地中海

    本文选编自历史学家费尔南·布罗代尔的名著《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布罗代尔(1902-1985)是年鉴学派的代表性人物,也是具有国际性影响力的学者。本文摘编自原著,从中可以看出作者独到的历史观及其宏大历史下视野地中海的美丽。

    我极其热爱地中海,这无疑因为我随其他许多人之后,同他们一样从北方来到这里。

    地中海甚至不只是一个海,而是“群海的联合体”,那里岛屿星罗棋布,半岛穿插其间,四周的海岸连绵不绝。地中海的生活同陆地结合在一起。地中海的诗歌多半表现乡村的田野风光。地中海的水手有时兼事农耕。地中海既是油橄榄和葡萄园的海,也是狭长浆船和圆形商船的海。地中海的历史同它的陆地世界不可分割,就像不能从正在塑像的匠人手中把粘土拿走一样。普罗旺斯的谚语说:

    “赞美海洋吧!但要留在陆地上。”

    地中海不仅有葡萄树和油橄榄树的景色和一马平川的城市化乡村;而且,近在咫尺,紧靠地中海,还有群山密布的高地。在这个壁垒林立的高寒世界,房屋和村庄寥若晨星,“群峰陡峭,面北而立”。没有丝毫迹象能使人想起,近处竟是橙花飘香的地中海。

    (在这地中海的世界里,上演着蔚为大观的三种历史。)

    一种几乎静止的历史——人同他周围环境的关系史。这是一种缓慢流逝、缓慢演变、经常出现反复和不断重新开始的周期性历史。

    在这种静止的历史之上,显现出一种有别于它的、节奏缓慢的历史。人们或许会乐意称之为社会史,亦即群体和集团史。

    第三种即传统历史的部分,换言之,它不是人类规模的历史,而是个人规模的历史。这是表面的骚动,是潮汐在其强有力的运动中激起的波涛,是一种短促迅速和动荡的历史。这种历史本质上是极其敏感的,最轻微的脚步也会使它所有的测量仪器警觉起来。这是所有历史中最动人心弦、最富有人情味、也是最危险的历史。

    对这种现在仍燃烧着激情,对这种当时的人在他们和我们同样短暂的生命中亲自感受过、描述过和经历过的历史,我们应持怀疑的态度!这种历史反映着那股时代的人的愤怒、愿望和幻想。

    在16世纪,随着真正的文艺复兴而来的,是穷人和卑微者的文艺复兴。他们渴望写作,渴望叙述自己,渴望谈论别人。这种珍贵的文字材料却往往歪曲事实真相,侵占业已流逝的时间,并在其中据有不真实的重要位置。

    顾名思义,地中海是个局促在陆地之间的海。(历史)就是它那色彩缤纷的命运。

    尼采:历史的用途

    本文选编自尼采的《历史的用途与滥用》,在一个历史感泛滥的境地下如何做一个有限度的“历史的人”,作者的见解是深刻且富于警示的,这对于一个民族、一个社会而言同样如此。

    想想在那边吃草的那些牲口:它们不知道昨天或是今天的意义;它们吃草,再反刍,或走或停,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忙于它们那点小小的爱憎,和此刻的恩惠,既不感到忧郁,也不感到厌烦。人们在看到它们时,也许会问那些动物:“为什么你只是看着我,而不同我谈谈你的幸福呢?”那动物想回答说:“因为我总是忘了我要说什么。”可它就连这句回答也忘了,因此就沉默不语,只留下人独自迷惑不已。

    人对他自己也感到迷惑——他无法学会忘记,而总是迷恋于过去;不管他跑多远,跑得多快,那锁链总跟着他。真是奇怪,曾经存在而又消失的那一时刻,就像幽灵一样,又回来打搅之后的一个时刻的平静。兽类总是立刻忘记,并看着每一时刻真正逝去,沉入到夜晚和薄雾之中,永远消失。兽类是非历史的活着的,它不会隐藏,它不会掩盖任何东西;在每一个时刻,它看起来就是它本来的样子,也就不可能不诚实。但人总是在抵抗着伟大而又不断增加的过去的重负。那种重负压着他,压弯了他的双肩。他背负着一个他有理由抛弃的、黑暗而看不见的包袱去旅行。

    遗忘也是所有行动的一项特征,就好像每个有机体的生命,并不只是和官民相连,同样也同黑暗相连一样。不管是对一个人、一个民族、还是一个文化体系而言,若是不睡觉、或是反刍、或是其“历史感”到了某一程度,就会伤害并最终毁掉这个有生命的东西。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遗忘,什么时候该记忆,并本能的看到什么时候该历史的感觉,什么时候该非历史的感觉。对于一个人、一个社会和一个文化体系的健康而言,非历史的感觉和历史的感觉都是同样必需的。过量的历史看起来是某一时代生活的敌人。

    一个人的历史知识和感觉范围也许都很有限,他的视野和阿尔卑斯山的峡谷一样窄,他的判断不准确,他的经验被错误的认为是新颖的,然而尽管有所有这些不确和错误,他仍以一种不可战胜的健康和活力向前站着,让所有看到他的人感到高兴。我们看到兽类,它们绝对是非历史的,并有着最窄的视野,但它们却有着某种幸福,并至少是毫无造作和倦怠的生活着的。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在某种程度上,非历史的感受事物的能力是更为重要和基本的,因为它为每一个健全和真实的成长、每一真正伟大和有人性的东西提供基础。非历史的感觉就像是周围的空气,这空气可以独自创造生命,而且如果空气消失,生命自身也将消失。

    的确,人所以成为人,就在于他首先在其思考、比较、区分和结论之中压抑了非历史的因素。……然而过量的历史又会使他衰退。

    历史若被看成是一种纯知识,并被允许来左右智力,那它对于人们而言,就是最终平衡生活收支的东西。……历史,只要它服务于生活,就是服务于一个非历史的权力,因此它永远不会成为像数学一样的纯科学。生活在多大程度上需要这样一种服务,这是影响到一个人、一个民族和一个文化的健康的最严肃的问题之一。因为,由于过量的历史,生活会残损退化,而且历史也紧随其后同样退化。

    每个人和每个国家都需要对过去有一定了解,不管这种了解是根据他的目标、力量和需求,通过纪念的、怀古的,还是批判的历史而取得的。这种需要不是那些只旁观生活的单纯的思考者的需要,也不是少数渴望知识且只对知识感到满足的人的需要,它总是生活目标的一个参考,并处于其绝对的统治和指导下。这是一个时代、一种文化和一个民族与历史之间的天然联系。

    让我来描绘一幅现代人灵魂之中精神事件的图景。历史知识从一个永不枯竭的源头向他流来,奇怪的片段汇聚到一起,记忆敞开来它所有的大门,却总敞得不够宽。他的天性忙于接纳所有外来的客人,给他们以荣誉,使之各就各位,可这些客人却彼此争斗。……现代人在自身体内装来一大堆无法消化的、不时撞击的知识石块。这种撞击显示来这些现代人最显著的特征——与外部世界无关的内心事务的对抗,以及与内心世界无关的外部世界的对抗。[没有这种矛盾和对抗],人可能会感到就像是一条吞下了一整只兔子的蛇,静静的躺在阳光下,避免任何绝非必需的行动。

    用现存的普遍观念去衡量过去的观念和行为[被某些人]称为“客观”,他们在这里发现来一切真理的准则:他们的工作就是改变过去,以使之适合于现在的一切琐碎事物。……但这将是一个神话,而且是一坏的神话。人们忘记了,这个时刻其实是艺术家创作的有力而勃发的时刻,是其“构思”的最高形式,这种构思的结果将是一幅艺术的真实画面,而非历史的真实。

    毫无节制的历史感,如果被推到来它的逻辑顶点,就会彻底毁掉未来,因为它摧毁了幻想,并夺走了现存事物所赖以生活其中的仅有的空气。

    过量的历史已经损害了生命的可塑力,它再也不知道该怎样将过去作为取得力量和营养的一种方式加以利用,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

    历史的解药是那些“非历史”和“超历史”的东西。我用“非历史”一词来指一种力量、一种艺术,它忘掉过去,并在自己周围划出一个有限的视野。我又认为,那样一种力量是“超历史”的,它将目光从演变进程之上转移到赋予一种永恒与稳定特性的事物之上——转到艺术和宗教之上。

    我们的确需要历史,我们为了生活和行动而需要它,而不是将它作为逃避生活和行动的一条权宜之计。只有在历史服务于生活的前提下,我们才服务于历史;但若超出某一定点去评价历史,就会使生活受到残害和贬损。

    一个人必须通过“反思”自己真正的需要来整理好自己内心的那堆杂物,他需要用自己性格中所有的诚实、所有的坚定和真诚来帮助自己对付那些二手的思想、二手的知识、二手的行动,然后,他才会明白,文化不仅仅是“生活的装饰”——也就是对生活的掩藏和扭曲,因为所有的装饰都会掩盖被装饰的东西。

    文化是一种新的、更美好的事物,是思想与意志一致、生活与表象的一个统一体。每一样走向真诚的东西都是向真正的文化前进,[正是道德个性上的一种更伟大的力量才使得人成为胜利者]。

    休谟:论政府的首要原则

    大卫·休谟(David Hume,1711-1776),18世纪思想家。本文选自其论文集《论政治与经济(卷一)》。

    在那些以哲学眼光看待人类事务的人们眼中,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多数人竟轻易被少数人统治;而且,人们毫无保留地听任他们的情感和激情顺从统治者。我们探究这种奇迹究竟如何发生时,将会发现,由于力量总是在被统治者一边,所以统治者只能用公众信念(public opinions)来支持他们,除此别无其他。因此,正是在公众信念的基础上,政府才能建立;这条格言既适用于最专制、最独裁的政府,也适用于最自由、最民主的政府。埃及的苏丹或罗马的皇帝对待温顺的臣民就像对待牲畜一样,完全不顾他们的情感和意愿。但是,他至少在对待他的马穆鲁克(mamulukes)或禁卫军(praetorian bands)时必须像对待人一样,尊重他们的意见。

    信念分为两种,即利益的信念和权利的信念。关于利益的信念,我主要理解为公众对从政府中获得普遍利益的认识;并相信这个已经建立的政府和其他任何易于建立的政府一样具有各种好处。当这种信念在国内大多数人或在有势力的人们中间流行时,对任何政府来说都是很大的保障。

    权利也分为两种:权力的权利和财产的权利。权力之权这种信念在人类中究竟有多流行,只要看看所有民族都留恋他们过去的政府,甚至留恋那些带有古老荣誉的名称,就一目了然了。年代久远往往可以产生权利的信念;无论我们对人类可能怀有的情感如何不利,人类总愿意为了维护社会正义而付出鲜血和财富。乍眼一看,的确没有什么别的特殊情形更能显示人类心灵结构中的巨大矛盾了。当人们从派系出发行动时,往往热衷于为本派服务,往往不知羞耻或毫不悔恨地忽视荣誉和道德的束缚。然而,一个党派若是建立在权利或原则基础上时,就很难找到别的什么人比他们更坚持、更具有正义和公平之感。人类这种相同的社会倾向,也是这些矛盾现象的根源。

    人们都知道财产权利的信念在一切政府事务中的重要地位。一位著名作家(编者注:詹姆斯·哈林顿)将财产权视为一切政府的基础;在这一点上,大多数政治作家似乎也倾向于信奉他的观点。这里有些扯远了;但必须承认,在这个问题上,财产权的信念有着重要的影响。

    因此,一切政府以及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权威都建立在这三种信念之上,即公共利益、权力之权和财产权利。确实,还有其他几种原则诸如自利、恐惧和爱戴等会加强这些信念,限制或改变它们的实施。但我们仍然认为,如果上述信念先前没有起作用,那其他这些信念也不能单独起作用。所以,它们被视为政府的次要原则而非首要原则。因为,首先,我所指的自利是想获得特别报偿的期望,它不同于我们从政府中获得的一般保护。显然,为了形成这种期待,行政官的权威必须先行建立起来,至少人们希望建立这种权威。对报偿的预期增强了他对某些特殊人群的权威,但绝不可能形成他对社会大众的权威。人们总是期望从朋友和熟人那里得到最大的恩惠;所以,国内任何群体的希望都不可能集中在少数几个特定人物身上——如果这些人既无行政官衔,对人们的信念又没有单独影响的话。同样的评价也可以运用到恐惧和爱戴这两种原则上。一个暴君如果没有任何权威而只是令人恐惧,那么,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惧怕他发怒;因为,作为单个的人,他的体力所及不过数步之远,他所拥有的更大权力不是建立在我们自己的信念之上,就是建立在他人设定的信念之上。尽管对君王智慧和德性的爱戴能传布甚广,影响甚大,但此前他必须被认为具有为公的品格,否则,社会的尊重不会对他有利,他的德性也不会超出狭小的圈子。

    一个政府可以延续数代,但权力与财产的平衡并不总是一致。这种情形主要发生在国内某个阶层在财产上获得了巨大的份额,但在原有的政府结构中却不能分享权力。这个阶层中的人将以怎样的借口获取公共事务中的权威呢?由于人们往往依恋古代政府,所以不可能指望社会大众会赞同这样的篡权。但如果原有的结构允许分出一部分权力—哪怕很小的权力给这些拥有巨额财富的阶层,对他们来说,逐渐扩大他们的权威、逐渐将权力与财产的平衡拉到一致也是容易之事。英国下议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论述不列颠政府的大多数作家都曾设想:下议院既然代表大不列颠的所有平民,那它在天平上的分量应该是财产与其代表的权力成比例。不过这一原则不能看作绝对符合真实。人们虽然更喜欢下议院而非体制中的其他人员,因为下议院由他们选出,代表他们,是他们自由的社会卫士:不过,即便下议院反对王权却仍然得不到人们的支持时,他们依然是自由的社会卫士,这一点在威廉国王统治下的下议院托利党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如果人们被追接受他们委托人(比如荷兰议员的情形)的命令,情形就会完全不同:像大不列颠下议院的议员这些有权有钱之士,如果放在这个天平上衡量,难以想像国王能影响大多数人,或能代表财产的比例。的确,国王能影响选举出来的集体代表;但目前这种影响在7年之中只用了一次,用以说服人民投出一票,很快这种影响就被废弃,没有技巧声望或财政收入来支撑它。所以我不得不认为,这方面的变化将会引起我们政府的整个改变,并迅速成为一个纯粹的共和国,并且还可能成为一种形式合宜的共和国。因为,虽然像罗马部落那样聚集起来的人群非常不适合这种政府,但当人们分散成小群体时更容易受理性和秩序的感染;民众的力量和潮流很大程度上被粉碎了;人们以某种方式继续追求着社会利益。无需进一步评价那种从来不会出现在大不列颠的政府形式,也无需评价那种不是我们任何一个政党目标的政府形式。让我们尽可能地珍惜和改善古代的政府体制,而不去刺激人们对那些危险新奇政体的欲望。

    约翰·穆勒

    个性的自由与人类的发展

    本文选编自约翰·穆勒(1806-1873)的《论自由》,文字有修改。无疑,包容和鼓励不同的个性存在不仅对个人幸福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对于群体和社会的发展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如同存在不同意见是有益的一样,存在不同的生活模式也是有益的对于不同的性格,只要不伤害他人,就应给予它自由的空间,不同生活模式的价值应该通过实践来证实。基本上不牵涉到他人的事情,个性应当充分表现自我,这是值得想往的。凡是不以个人的性格,而是以传统或他人的习惯作为行为准则的地方,那里就缺少人类幸福中的一个主要因素,以及个人和社会进步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

    不仅人们在做什么,而且人们做的方式,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在人类用其生命不断完善和美好的所有成果中,其首要的肯定还是人本身。人性不是一台可以按照模型制造出来的机器,并且要它准确的完成规定的工作,而是一棵树,它需要依照使之成为一个有生命的事物的内在力量的要求,全面的生长和发育。

    我们不是要通过磨平他人身上所有的个性来形成一个一致性,而是要在他人的权力和利益所许可的范围内,培养和唤起一切属于个性的东西,使人变成一个所期望的高尚而美丽的对象。同时,由于这个工作分享了从事它的人们的特性,因而通过这一过程,人的生活也会变得丰富而多样、生气勃勃,给崇高的思想和情感更多丰富的养料,从而加强把每个人与其种族相连的纽带,使种族更加值得每个人引以为豪。他的个性也得到了相应的发展,因而每个人变得自己更有价值,从而对他人也更有价值。这时,对于他个人的存在,生活(生命)也就更加充实,当各单个生活更充实时,那么由它们所构成的集体生活也将更加充实。

    为了使得每个人的天性都能得到一个公平发展的机会,最根本的就是允许不同的人过不同的生活。这种自由在一个时代实行到什么程度,那个时代对后人来说就具有多大的价值。只要在那个专制下的“个性”还存在,那个专制就不可能产生最坏的后果。任何摧毁个性的东西,都是专制,不论它叫个什么名字,不论它是否自认是在执行上苍的意志或者人的指令。

    个性与发展是同一回事,而且只有培养个性才能够产生或者才会产生良好发展的人类。

    任何人也不能否认独创性在人类事务中是一个有价值的要素。我们不仅经常需要一些人发现新的真理,并且指出有些曾经是真理的东西现今已不再是真理;而且也需要一些人进行新的探索,在人类生活中作出更加文明的行为和更加高尚的趣味和意识的榜样。如果没有新的事情需要人们去做的话,人类的智力也就没有了。

    在整个人类中,只有少数的人才能如是。他们的经验如果被别人采用的话,才可能对已经建立起的实践有所改良,没有他们人类生活将变成一潭死水。他们不仅引进了从前不曾存在过的美好事物,而且他们保持了过去存在过的美好事物的生命力。有天分的人是少数,而且也可能总是少数。但是为了得到他们,就必须保留适合于他们生长的土壤。天才只能在自由的空气中自由的呼吸。有天分的人就是具有比旁人更多个性的人——因为他们很难把自己塞进社会(为免去形成自己性格的麻烦)为他们准备的模式,而不受到压迫的伤害。如同他们由于胆怯被迫同意进入了那些模式,同时让在压力下不能得到伸展的部分不伸展,那么社会也就不会由于他们的天分而变得更好。如果他们的性格坚强,能够打破束缚,那么他们就成为社会没有能使之蜕化为平庸的一个样板。

    所有现存的美好的事物都是独创性的果实,但独创性是一件没有独创性思维的人感觉不到其用途的东西。有一种趋势是平庸在人类中处于主导位置,现在个人则完全消失在群体之中,平庸的人的统治变成平庸的统治。因之,如今敢于特立独行的人如此至少,正是当前这个时代危险的主要标志。我们忘掉了,通常正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不同才首先使人注意到通过自己这一类型的不完善以及另一类型的优越之处,或者使人类注意到通过把两者的长处相结合产生某种比原先的两个都更好的事物的可能性。

    习俗的专制在各地都是人类进步的一个长期障碍,它不停的反对追求比习惯更加美好的事物的意向——那种意向可以称作自由的精神,或进步和改良的精神。进步的原则,不论它以何种形式出现,不论是作为对自由的热爱或对改良的热爱,都反对习俗的统治,至少是要求从那个桎梏下解放出来的,因而这两者之间的竞争构成了人类历史的主要关注点。一个民族可以在一定的时期里是进步的,然后却停滞不前了。它在什么时候停滞不前呢?当它不再拥有个性的时候。

    人类的发展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条件,那就是要使人们彼此不相像,必须有自由和多样化的环境。但现在不同的阶层、不同的邻人、不同的行业很大程度上则可说是住在同一世界里了。他们现在读的是同样的东西,听的是同样的东西,去的是同样的地方。他们希望和恐惧都是同样的事情,他们具有同样的权利和自由,维护它们的手段和方式也相同。而且同化还在继续。当今时代的一切政治变化都在促进同化,因为它们都倾向于提高低的、降低高的。教育的每一扩大都在促进它,因为教育使人们接受共同的影响,使人们能进入事实和情感的总库。交通工具的改进也在促进同化,它使相距很远的人们都能进行交往,使人们能从一个地方迅速的移居到另一地方。商业和制造业的增长也在促进同化,它把舒适环境的优点扩散的更加广泛,开放了所有野心勃勃的目标,甚至最高的目标供人们去竞争,因而向上攀升的欲望不再是某一特殊阶级所独有的性格,而是所有阶级所共有的性格。在人类建造共同的相似中,比所有这些更为强大的力量是在这个以及其他自由国家中公共舆论所建立起来的优势——任何实质性的社会力量,都想把与公众的意见和倾向不同的意见和倾向置于其保护之下。

    所有这些因素的联合形成了一股极大的对个性的敌视力量。当人类有段时间不大看见多样性的时候,人类很快就会变得想象不出多样性了。

    自由与暴政发展的逻辑

    本文选编自约翰·穆勒的《论自由》,文字有修改。自由作为一个人类社会的基本理念,无论多少思辨和剖析加之其上,均不为过。

    本文的主题不是意志自由,而是公民或社会的自由,[是]社会能对个人合法行使的权力的性质和限度。

    在我们熟悉的那部分历史中,自由和权威的斗争是最惹人注目的特征。不过在古代这个斗争仅限于臣民或臣民中的某些阶层与政府之间。自由就是指对政治统治者们的暴政的防卫。统治者通常被认为是必然的与他们的被统治者处于对立的地位。这个统治者通常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部落,和一个等级或族姓。他们的权威都是来源于继承或征服。而且不论怎样,他们的统治都不是被统治者所乐于接受的。同时人类不敢或许也不愿意去挑战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威,尽管人们也可能采取一切措施来对付其压迫。

    他们的权力被视作是必需的,同时也是极端危险的。他们把它用着镇压其臣民的一种武器,也是用来对付外来敌人的一种武器。为了防止社会中较弱的成员被无数秃鹫捕获,就必须有一个比其他猛禽要更为凶猛的动物去制服它们。但是由于这个猛禽之王与其他较小的秃鹫一样同为捕食者,所以秃鹫们就必须永远处于一种戒备状态以防御禽王的尖牙和利爪。因而,爱国者的目的就是要对统治者在执行他对群体的职权时加以限制,而这个限制就是他们所指的自由。人们曾经以两种方式试行过这种限制。第一种方式是通过获得某些被称作政治自由或权利的豁免权,统治者如果侵犯了它们就被视为违背了义务,而且一旦统治者侵犯了它们,特定的抵抗甚或普遍的造反就被认为是正当的了。第二种方式则为之后的一种权宜之计,就是建立一种法律上的制约。通过这种制约,使设想为能够代表其利益的社团或某种团体的同意,成为统治权力执行某种较为重要的行政行为的必要条件。只要人类还满足于用一个敌人来反对另一个敌人,还满足于由一个主子统治,那么当统治者保证他们多少还能有效的反对其专横时,人类就不会有更多渴望。

    不过,在人类事务的前进过程中,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那就是人们不再认为他们的统治者天生就必须是一个独立的权力,并在利益上与他们对立。他们认为最好是国家各类官员是他们的租户或者代表,他们可以随意撤换。并且统治者由选举产生,且是暂时性的,可以更换。统治者能有效的对人民负责,同时人民能准时的更换他们,而人民应该把权力托付给他们,让他们按照人民的嘱托去运作它。他们的权力就是人民自己的权力,只是集中起来的,并是用了一种方便于执行的形式。

    成功会把失败本来可能掩盖而不使人发现的错误和缺陷暴露出来。[当]一个民主共和国及时的在占据地球一大片的土地上诞生时,同时一个选举的和负责任的政府随着这一伟大的事件而产生了。这时,人们才认识到“自治”和“人民统治自身的权力”这些说法并未能表达出这一事件的真实情况。执行权力的人并不总是被统治的人;所说的“自治”也并不是每个人对自己的管制,而是被自身以外的人所管制的政府的管制。更有甚者,人民的意志实际上是人民中最大多数或人民中最活跃部分的意志。从而人民可能去压迫他们中的一部分,于是就必须像时刻提防其他任何权力滥用一样提防这种权力滥用,对于政府对个人的权力的限制丝毫没有失去其重要意义。在政治思想中,多数人的暴政至今已普遍的被视为社会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邪恶之一。

    像其他的暴政一样,多数人的专横至今仍使人感到畏惧,主要因为它是通过公共权威的行动来实施的。当社会本身成为暴君,社会对构成社会的个人集体的施行暴政时,那么实施暴政的手段就会不限于通过其政府官员之手所能做之事了。社会能够施行的暴政就会比许多政治迫害更加可怕。因为尽管这种社会暴政通常不是凭借极端的惩处来维持,但它使人无法逃脱,它深深的渗透到生活的各个环节,奴役着心灵本身。因此,防御官员的暴政已经不够了,更需要防御流行的观念和情感的肆虐。从而,必须反对社会以通过民事处罚以外的手段把其自身的观念和做法,作为行为的准则而强加在不同意见的人身上,桎梏(束缚)任何与其不同的个性的发展——如果可能的话甚至阻碍其形成,并强迫所有个人按照其模式去铸造自己的倾向。

    用集体意见合法的干预个人的独立应有一个限制。确立这个限制并维护该限制免遭蚕食,是维持和建立人类事务良好状况和反对政治专制必不可少的条件。这个命题虽然一般来说可能不会遭到争议,然而问题是该限制放在什么地方——如何在个人独立和社会控制之间做出适当的调整——却是个几乎在一切事务中都有待处理的问题。

    本文要维护的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则,对用强迫和控制的方式对待社会与个人之间的事情采取绝对的控制,不论其是采用有形的力量进行合法的惩罚,或采用公共舆论的道德强制。人类不论是以个人或集体的方式被授权干预社会任何一个成员的行动自由时,唯一目的(只能)是自我防卫。能够违反任何一个文明社会的成员意志而正确行使的权利,必须是以防止其伤害他人为唯一目的,其个人的利益不论是有形的还是道德上的都不足以作为理由。任何个人行为对社会应负责任的,是牵涉到他人的那部分。在仅只牵涉到本人时,按照法律,他是绝对独立的。对于自身,他本人就拥有肉体和精神的主权。

    这样一来,就有了人类自由的适当的领域首先,它包括意识的内在领地;要求在最广泛的意义上的良心自由、思想和情感的自由,在对待实际的或推测的、科学的、道德的或神学的所有问题上以及对待舆论和情感上的绝对自由。其次,是要求拥有趣味和追求的自由的原则;使我们的生活适合于我们的性格并据以规划我们生活的原则;做我们所喜爱的事情的自由,并承担可能的后果;不受我们同伴的任何阻碍,只要我们所做的没有伤害他们,即使他们认为我们的行为是愚蠢的、反常的,甚至是错误的。最后,从每个人的这种自由出发,在相同的限度内,就产生了另外一种自由,即个人之间联合的自由;不以伤害他人为目的的联合的自由。

    总之,在一个社会里这些自由如果没有得到尊重,那个社会不论其政府形式是什么样的,就都不是自由的;而且如果这些自由不是绝对的、无条件的,那么该社会也不是完全自由的。有资格获得这个名称的惟一自由,就是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去追求我们利益的自由,只要我们不企图剥夺他人追求他们的利益,或者妨碍他人努力去获得它。每一个人是其自身健康的适合保护者,不论是肉体的或心灵的和精神的。让每个人按照似乎对他自己有利的方式生活,比强迫他按照似乎对他有利的方式去生活要好。

    (然而)世界上还有一种不断增长的倾向,那就是通过舆论的力量,甚至立法的手段不适当的扩张社会对个人的控制,而且由于世界上的所有变化都倾向于加强社会的权利、缩小个人的权利,这种蚕食变成了不会自然消失的邪恶之一;相反,它们会变得越来越可怕。不论是统治者还是一般公民,都想要把自己的意见和爱好作为行为的准则强加在别人身上,人类的这种本性得到了伴随人类天性而来的某些最好的和某些最坏的情感的强烈支持,除了权力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抑制它。而且,只要该力量不出现衰退而是继续成长,除非有一种强烈的道德信念的屏障能够起来抵制它,否则这种毒害在人类目前的状况下,我们就只能看着它增长了。

    黑格尔:精神的力量与国家

    本文选编自黑格尔的《小逻辑》,系1818年10月12日黑格尔在柏林大学就职时的开讲辞。

    [曾经]世界精神太忙碌于现实,太驰鹜于外界,而不遑回到内心,转回自身,以徜徉自怡于自己原有的家园中。现在,现实潮流的重负已渐减轻……在国家内,除了现实世界的治理之外,思想的自由世界也会独立繁荣起来。一般讲来,精神的力量在时间里已有了如此广大的效力:即凡现时尚能保存的东西,可以说只是理念和符合理念的东西,并且凡能有效力的东西必然可以在识见和思想的前面获得证明……由此足见,教育和科学所开的花,本身即是国家生活中一个主要的环节

    不仅是说一般的精神生活构成国家存在的一个基本环节,而是进一步说,人民与贵族阶级的联合,为独立,为自由,为消灭外来的无情的暴君统治的伟大斗争,其较高的开端是起于精神之内。精神上的道德力量发挥了它的潜能,举起了旗帜,于是我们的爱国热情和正义感在现实中均得施展其威力和作用。

    而且一切正义的、道德的、宗教的情绪皆集中在这种热情之中。——在这种深邃广泛的作用里,精神提高了它的尊严,而生活的浮泛无根,兴趣的浅薄无聊,因而就被彻底摧毁。而浅薄表面的识见和意见,均被暴露出来,因而也就烟消云散了。这种精神上情绪上深刻的认真态度也是哲学的真正的基础。哲学所要反对的,一方面是精神沉陷在日常急迫的兴趣中,一方面是意见的空疏浅薄。精神一旦为这些空疏浅薄的意见所占据,理性便不能追寻它自身的目的,因而没有活动的余地。当人们感到努力以寻求实体性的内容的必要性,并转而认为只有具实体性内容的东西才有效力时,这种空疏浅薄的意见必会消逝无踪。但是在这种实体性的内容里,我们看见了时代,我们又看见了这样一种核心的形成,这核心向政治、伦理、宗教、科学各方面广泛的开展,都已付托给我们的时代了。

    这种实体性的内容的青春化现在正显示其直接的作用和表现于政治现实方面,同时进一步表现在更伟大的伦理和宗教的严肃性方面,表现在一切生活关系均要求坚实性与彻底性方面。最坚实的严肃性本身就是认识真理的严肃性。这种要求——由于这要求使得人的精神本性区别于他的单纯感觉和享受的生活——也正是精神最深刻的要求,它本身就是一普遍的要求……

    真理的王国是哲学所最熟悉的领域,也是哲学所缔造的,通过哲学的研究,我们是可以分享的。凡生活中真实的伟大的神圣的事物,其所以真实、伟大、神圣,均由于理念。哲学的目的就在于掌握理念的普遍性和真形相。自然界是注定了只有用必然性去完成理性。但精神的世界就是自由的世界。举凡一切维系人类生活的,有价值的,行得通的,都是精神性的。而精神世界只有通过对真理和正义的意识,通过对理念的掌握,才能取得实际存在。

    ……我首先要求诸君信任科学,相信理性,信任自己并相信自己。追求真理的勇气,相信精神的力量,乃是哲学研究的第一条件。人应尊敬他自己,并应自视能配得上最高尚的东西。精神的伟大和力量是不可以低估和小视的。

    那隐蔽着的宇宙本质自身并没有力量足以抗拒求知的勇气。

    对于勇毅的求知者,它只能揭开它的秘密,将它的财富和奥妙公开给他,让他享受。

    亚当·斯密

    同情

    亚当·斯密是现代经济学的奠基人,后人从其理论中强化出“经济人”这一概念,即人们在经济活动中总是会作出最优化选择,也就是最有利于个人的决策。然而这却导致了斯密乃至经济学中很多观点被人们所误解。事实上,斯密的思想有着更丰富的表述,本文即选自他的《道德情操论》,表现了作者对人性更为广阔的思考。

    在人的天性中总有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无论一个人在他人眼中是如何自私,他总是会对别人的命运感兴趣,会去关心别人的幸福;虽然他什么也得不到,只是为别人感到高兴。当我们亲眼目睹或是设身处地的想象他人的不幸时,我们的心中就会产生同情或怜悯。我们常常会为别人的痛苦而痛苦,这是无须证明的事实。像人性中所有与生俱来的感情一样,这种情感决不只专属于善良的人,尽管他们可能对此最为敏感。即使是一个无赖,罪大恶极,无视一切社会规范,他也不会完全丧失同情心。

    要想对他人身处的境遇有所体验,我们只能设身处地的想象,因为我们无法直接了解别人的感受。只要我们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即便我们的兄弟在忍受酷刑折磨,我们也感觉不到他们的痛苦。感官从来不会也不可能超越我们自身,只有依靠想象,我们才能对他人的感受略有所知。而想象除了告诉我们如果身临其境会怎样以外,并没有别的长处。这时我们感官的印象并不是他人真实的感受,而只是对他人感受所做的模拟。我们依靠想象将自己置于他人的境遇之中,以及自己正经受着所有同样的痛苦,又仿佛进入他体内,与他合而为一,从而在某种程度上体会到他的感受。于是,当我们全然接收了他人的痛苦并将其变为自己的痛苦时,我们终于为之所动,一想到他的感受就不由得浑身颤抖。任何痛苦或忧伤都会激起过度的悲哀,因为当我们在头脑中为自己构拟出这样一种情境时,就会或多或少的带来一些与之相应的情绪。

    正因为我们能够设身处地的想象别人的痛苦,我们才能产生与他们相似的感情。如果觉得以上这些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话,还有许多显而易见的观察可以证实。当我们看到一个人的手脚将要挨打的时候,我们会情不自禁的缩回自己的手脚;如果这一下真的打在他身上,我们会觉得好像打在自己身上一样。当一个舞蹈者在松弛的绳索上翻腾、摇摆,努力保持身体平衡的时候,紧盯着他的观众也会不自觉的作出类似的举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仿佛也正在绳上,身不由己。

    我们不仅能对痛苦和悲哀的情景产生同情。一个有心的旁观者会对现场的任何一种激情发生反应,只要想到自己置身其境,他心中就会涌起一种类似的情绪。每当我们在舞台上看到自己所热爱的传奇人物脱离困境时,心中总是那么高兴,就像为他们的遭遇感到忧伤一样。我们为他们的幸福感到欣慰,正如对他们的不幸抱有真切的同情。我们对那些在危难之时未曾背叛他们的忠诚的朋友怀有同样的感激之情,并且对那些伤害、抛弃或者欺骗他们的背信弃义之徒也同样感到由衷的愤恨。旁观者通过设身处地的想象能够产生与受难者一致的情感,包括震撼人类心灵的每一种激情。

    有时候我们似乎一注意到别人的情绪就会产生“同情”。即使还不知道当事人为什么如此激动,激情就好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个人身上传染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果一个人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明显的悲喜之情,就会立即在观者心中激起共鸣。笑脸随处受人欢迎,忧戚的面容却只会令人沮丧。

    然而事情并非一概如此。有一些情绪,如果我们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非但不会报以同情,反而会觉得非常讨厌。面对愤怒者的胡作非为,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怒,也就不会设身处地的替他考虑,体会他的怒气。可是那些受气者的处境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都知道在对方盛怒之下他们容易受到伤害。因为同情他们的恐惧和不满,我们通常都会站到他们一边,反对那些气势逼人的发怒者。

    分工

    亚当·斯密所著《国富论》是其经济学理论和观点的集中体现,本文摘编自《国富论》,作者通过从对工厂生产针这一普普通通商品的分析入手,深入阐述了劳动分工的意义和价值。通过对本文的阅读,可以窥经济学学科之一斑,有助于深入理解和分析经济社会现象。

    劳动者产出能力的最大改进,以及在劳动力的运作或应用过程中所体现的大部分技能、熟练性和判断力,似乎都是劳动分工的结果。

    通过考察个别制造业的劳动分工状况,就可以更加容易的理解社会一般劳动分工所产生的结果。

    制针业虽然极其微小,但其劳动分工却常常引起人们的注意。因此,我在这里用它作为例子。如果一个工人没有受过相应的职业(劳动分工)训练,又不知道怎么样使用这种职业的机器(这种机器的发明恐怕也正是劳动分工才使其成为现实),那么即使他竭力工作,也许一天连一枚针都制造部出,更谈不上制造20枚针。但是按照目前这个行业的制造方式,不仅整个工作都已经成为专门的职业岗位,而且这种行业所分成的许多部门的大部分也已经成为了专门的职业。

    第一个人抽铁丝,第二个人将其拉直,第三个人将其截断,第四个人将铁丝一端削尖,第五个人磨光另一端,以便安装针头。接下来是做针头,要进行两到三个不同的操作工序。装针头是一个专门的职业,将针头涂白色是另一个专门的职业,甚至于连装进纸盒都是专业的职业。这样,制针业中的重要项目就大约被分为18个不同的工人来担任。当然,在某一些工厂中有时由一个人兼任两三道工序的现象也是存在的。

    我曾经见过一个这样的小工厂,那里只雇用了10个工人,因为在该工厂中,有几个工人分别从事两三种不同的工序。如果他们全力以赴的话,一天就可以生产出12磅的成品针。以每磅中等型号的针有4000枚来计算,这十个工人每天就可以制造出48000枚针,这样他们每人每天就可以制造出4800枚针。但是如果他们各自独立工作,没受过一种专门的职业训练,那么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毫无疑问是无法在一天中制造出20枚针的,甚至可能一天连一枚针也制造不出来。也就是说他们不仅不能完成由适当分工合作之后而制成的1/240的数量,甚至连该数量的1/4800能否制造出来恐怕也尚未可知。

    在其他各种工艺和制造业中,虽然有许多行业无法进行这样细密的分工,其操作也不能变得如此简单,但是劳动分工的效果却总是与这种微不足道的制针业一样。只要能够进行劳动分工,劳动者的产出能力就能相应成比例的增长。各种不同行业之所以彼此分立,似乎也是由于分工带来的好处的结果。那些具有最发达的产业和劳动生产率改进程度的国家,其劳动分工也最为彻底;在落后社会中一个人所做的工作,在进步社会中则一般都由几个人来分工承担。

    这种由于有了劳动分工,所导致同样数量的劳动者能够完成比过去多得多的工作量的现象,可归因于三种不同的方面:第一,由于每个劳动者的熟练程度的提高;第二,由于节约了从一种工作转到另一种工作的时间,而这种转移通常要损失不少时间;第三,由于大量机器的发明便利和简化了劳动,使一个人能干许多人的工作。

    第一,劳动者熟练程度的改进,势必使他所能完成的工作量增加。劳动分工的结果,使得各个劳动者的劳动局限到某种简单的操作,并使这种简单操作成为他终生唯一的职业,当然可以使劳动者的熟练程度得到大大提高。

    第二,由于分工所节约的由一种工作转换到另一种工作的时间而带来的好处,要比我们乍看起来所想象的好处大得多。人们不可能很快的从一种工作转入到另一种不同工作地点和劳动工具的工作中。

    第三,也即最后,应用适当的机器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方便和简化劳动这是每个人都确然知道的。无须举例来说明。我在此只想说的是,那些使得劳动变得如此方便和简单的机器发明的过程,最初似乎也是由于劳动分工带来的。当人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一个单一的目标,而不是分散到许多不同的事物上时,他们就更有可能发现更加容易、更加迅速的达到目的的方法。

    让-保罗·萨特:存在主义

    本文选自萨特的《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一书。存在主义构建了一套复杂的逻辑体系,通过对信仰、神、人性、责任、价值、存在等概念的反复锤炼,体现出其追求极度人的自由的理念。

    我们说存在先于本质的意思是指什么呢?意思就是说首先是人,人碰上自己,在世界上涌现出来——然后才给自己下定义。……所以,[外在所设定的]人性是没有的。人就是人。这不仅说他是自己认为的那样,而且也是他愿意成为的那样——是他(从无到有)从不存在到存在之后愿意成为的那样。人除了自己认为的那样以外,什么都不是。这就是存在主义的第一原则。而且这也就是人们称作它的“主观性”所在……但是我们讲主观性的意思除了说人比一块石头或者一张桌子具有更大的尊严外,还能指什么呢?

    我们的意思是说,人首先是存在——人在谈得上别的一切之前,首先是一个把自己推向未来的东西,并且感觉到自己在这样做。人确实是一个拥有主观生命的规划,而不是一种苔藓或者一种真菌,或者是一棵花椰菜。在把自己投向未来之前,什么都不存在;连理性的天堂里也没有他;人只有在企图成为什么时才取得存在。可并不是他想要成为的那样[来自先前的自发的决定]。

    不过,如果存在真的先于本质的话,人就要对自己是怎样的人负责。所以存在主义的第一个后果就是使人人明白自己的本来面目,并且把自己存在的责任完全由自己负担起来。还有,当我们说人对自己负责时,我们并不是指他仅仅对自己的个性负责,而是对所有的人负责。

    当我们说人自己作选择时,我们的确指我们每一个人必须亲自作出选择;但是我们这样说也意味着,人在自己作出选择时,也为所有的人作出选择。因为实际上,人为了把自己造成他愿意成为的那种人而可能采取的一切行动中,没有一个行动不是同时在创造一个他认为自己应当如此的人的形象。

    存在主义者不相信热情有什么力量。他从不把伟大的热情看作是一种毁灭性的洪流,能够像命运一样把人卷进一系列的行动,从而把这些行动归之于热情的推动。存在主义者也不相信人在地球上能找到什么天降的标志为他指明方向;因为他认为人对这些标志愿意怎样解释就怎样解释。

    (存在主义)不能被视为一种无作为论的哲学,因为它是用行动说明人的性质的;它也不是一种对人类悲观主义的描绘,因为它是把人类的命运交在他自己手里,所以没有一种学说比它更乐观的。它也不是向人类的行动泼冷水,因为它告诉人除掉采取行动外没有任何希望,而惟一容许人有的生活的就是靠行动。

    虽然我们无法在每一个人以及任何人身上找到可以称为人性的普遍本质,然而一种人类处境的普遍性仍然是有的。……我们可以说有一种人类的普遍性,但是它不是已知的东西;它一直被制造出来。在选择我自己时,我制造了这种普遍性;在理解任何别的人、任何别的时代的意图时,我也在制造这种普遍性。

    存在主义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呢?是自由承担责任的绝对性;通过自由承担责任,任何人在体现一种人类类型时,也体现了自己——这样的承担责任,不论对什么人,也不管在任何时代,始终是可理解的——以及因这种绝对承担责任而产生的对文化模式的相对性影响。

    我们是为了自由而追求自由,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和通过特殊的情况追求的。还有在这样追求自由时,我们发现它完全离不开别人的自由,而别人的自由也离不开我们的自由。显然,自由作为一个人的定义来理解,并不依靠别的人,但只要我承担责任,我就非得同时把别人的自由当作自己的自由追求不可。我不能把自由当作我的目的,除非我把别人的自由同样当作自己的目的。

    人道主义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意义。人们可以把人道主义理解为一种学说,主张人本身就是目的而且是最高价值。……一个(人)驾驶飞机高高飞在群山之上,喊道:“人真是了不起啊!”这意味着,虽然我本人没有造出飞机来,但我却从这些发明得到益处,而且我本人,由于是一个人,就可以认为自己对某些人的特殊成就负责,并且引以为荣。这就是认为我们可以根据某些人的最出色行为肯定人的价值。这种人道主义是荒谬的,因为只有狗或马有资格对人作出这种总估价,并且宣称人是了不起的,而且它们从来没有作出这种总估价的傻事——至少,以我所知没有作过。但是一个人对全人类进行估价也是不容许的。存在主义从来不作这样的判断;一个存在主义者永远不会把人当作目的,因为人仍旧在形成中。

    但是人道主义还有另一个意义,其基本内容是这样的:人始终处在自身之外,人靠把自己投出并消失在自身之外而使人存在另一方面,人是靠追求超越的目的才得以存在。既然人是这样超越自己的,而且只在超越自己这方面掌握客体,他本身就是他的超越的中心。除掉人的宇宙外,人的主观性宇宙外,没有别的宇宙。这种构成人的超越性(超越自己)和主观性(指人不是关闭在自身以内而是永远处在人的宇宙里)的关系——这就是我们叫做的存在主义的人道主义。所以是人道主义,因为我们提醒人除了他自己外,别无立法者;由于听任他怎样做,他就必须为自己作出决定;还有,由于我们指出人不能返求诸己,而必须始终在自身之外寻求一个解放(自己)的或者体现某种特殊(理想)的目标,人才能体现自己真正是人。

    存在主义只是根据一贯的无神论立场推出其全部结论。它的用意丝毫不是使人陷于绝望。如果所谓绝望是指不信仰而言,那么存在主义的绝望是有点不同的。人类需要重新找到自己,并且理解到什么都不能使他挣脱自己。在这个意义上,存在主义是乐观的。它是一个行动的学说。

    以赛亚·伯林:消极自由与积极自由

    本文选编自以赛亚·伯林的《自由论》。以赛亚·伯林是上世纪英国哲学家,其所提出的两种自由概念有着广泛的影响。

    如果人们对于生活的目的从未有过分歧,如果我们的祖先仍然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伊甸园中……(是否)关于终极目的的冲突可能不再发生,但政治问题,如宪法和立法问题,依然会产生?

    主导我们自己世界的那些争端中最大的,是长久以来一种存在的政治核心问题,即服从与强制的问题。“为什么我[或任何人]必须服从另一些人?”“我为什么不能如我所愿的生活?”“我必须服从吗?”“如果我不服从,我会被强制吗?”“又由谁来强制、强制到何种地步、以什么名义、为着什么目的进行强制?”

    强制某人即是剥夺他的自由。但剥夺他的什么自由?人类历史上的几乎所有道德家都称赞自由。同幸福与善、自然与实在一样,自由是一个意义漏洞百出以至于没有任何解释能够站得住脚的词。我只想考察这些含义中的两种,却是核心的两种。

    自由的政治含义中的第一种,[遵从许多先例]我将称作“消极自由”,它回答这个问题:“主体[一个人或人的群体]被允许或必须被允许不受别人干涉的做他有能力做的事、成为他愿意成为的人的那个领域是什么?”第二种含义我将称作“积极自由”,它回答这个问题:“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是决定某人做这个、成为这样而不是做那个、成为那样的那种控制或干涉的根源?”这两个问题是明显不同的,尽管对它们的回答有可能是重叠的。

    消极自由的观念

    我们一般说,就没有人或人的群体干涉我的活动而言,我是自由的。在这个意义上,政治资源简单的说,就是一个人能够不被别人阻碍的行动的领域。如果别人阻止我做我本来能够做的事,那么我就是不自由的;如果我的不被干涉的行动的领域被别人挤压至某种最小的程度,我便可以说是被强制的,或者说,是处于被奴役的状态的。

    当然,强制并不是一个涵盖所有形式的“不能”的词。我说我不能跳离地面十码以上,或者说因为失明而无法阅读,或者说无法理解黑格尔的晦涩的篇章,但如果说就此而言我是被奴役或强制的,这个说法未免太奇怪。强制意味着在我可以以别的方式行事的领域,存在别人的故意干涉。只有当你被人为阻止达到某个目的的时候,你才能说缺乏政治权利或自由。纯粹没有能力达到某个目的不能叫缺少政治自由。……(在此),判断受压迫的标准是:我认为直接或间接、有意或无意阻碍了我的愿望。在这种意义上,自由就意味着不被干涉。不受干涉的领域越大,我的自由也就越广。

    自由,在这个意义上,无论如何,并不与民主或自治逻辑的相关联。大体上说,与别的制度相比,自治更能为保有公民自由提供保证,也因此受到自由主义者的捍卫。但个人自由与民主统治并无必然的关联。对“谁统治我?”这个问题的回答,与对“政府干涉我到何种程度?”这个问题的回答,在逻辑上是有区别的。最终,正是在这种区别中,存在着消极与积极自由两种概念的巨大差异。当我们试图回答“谁统治我?”或“谁告诉我我是什么不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而不是回答“我能够自由的做或成为什么?”这个问题时,自由的“积极”含义就显露出来了。

    民主和个人自由的关联要比这二者的许多拥护者所认为的还要脆弱。自我管理的要求,或至少参与我的生活由以得到控制的过程的要求,也许是与对行动的自由领地的要求同样深刻的愿望,甚至在历史上还要更加古老。但这并不是对同一种东西的要求。事实上,这两种要求是如的不同,以致最终导致了支配我们这个世界的意识形态的大撞击。因为,在“消极”自由观念的拥护者眼中,正是这种“积极”自由的概念——不是“免于……”的自由,而是“去做……”的自由——导致一种规定好了的生活,并常常成为残酷暴政的华丽伪装。

    积极自由的观念

    “自由”这个词的“积极”含义源于个体成为他自己的主人的愿望。我希望我的生活与决定取决于我自己,而不是取决于随便哪种外在的强制力。我希望成为我自己的而不是他人的意志活动的工具。我希望成为一个主体,而不是一个客体;希望被理性、有意识的目的推动,而不是被外在的、影响我的原因推动。我希望是个人物,而不是希望什么也不是;希望是一个行动者,也就是说是决定的而不是被决定的,是自我导向的,而不是如一个事物、一个动物、一个无力起到人的作用的奴隶那样,只受外在自然或他人的作用,也就是说,我是能够领会我自己的目标与策略且能够实现它们的人。

    当我说我是理性的,而且正是我的理性使我作为人类的一员与自然的其他部分相区别时,我所表达的至少部分就是上述意思。此外,我希望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有思想、有意志、主动的存在,是对自己的选择负有责任并能够依据我自己的观念与意图对这些选择做出解释的。只要我相信这是真实的,我就感到我是自由的;如果我意识到这并不是真实的,我就是受奴役的。

    成为某人自己的主人的自由,与不受别人阻止的做出选择的自由,初看之下,似乎是两个在逻辑上相距并不太远的概念,只是同一个事物的消极和积极两个方面而已。不过,历史的看,“积极”与“消极”自由的观念并不总是按照逻辑上可以论证的步骤发展,而是朝不同的方向发展,直至最终造成相互间的直接冲突。

    卢梭:社会契约

    让·雅克·卢梭(1712-1778),思想家,本文选编自其名著《社会契约论》(武汉出版社2012年版,戴光年 译),社会契约是卢梭重要的思想观点,本文体现了作者关于社会契约的基本概念、设想以及实践展望,通过阅读本文,能启发人们关于建立良好的个人与社会间的秩序的思考。

    人是生而自由的,却又无时不处在枷锁之中。人类向来认为自己是万物的主宰,但事实上,他们比其他任何事物所受的奴役都要多。

    一个人自己的力量和自由是他维持自己生存的首要条件,那么,他自己的力量和自由在与别人结合成一个整体的过程中,他如何才能使自己不处于危险中并且又不至于忽视对自己的关照呢?这一难题所引出的主题,可用下述话来表达:

    “怎样才能找到这样一种形式的联合:它在能够用全体成员所结成的集体力量保护其联合者的人身和财产权利的同时,又可使每个成员在联合过程中不用听从于其他的人,而是仅仅服从于自己的意愿,并且可以像以前一样拥有自己的自由。”这便是社会契约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

    这项契约的条款都是由人类的行为本质决定的,使得该条款如此精确,以至于哪怕最微小的更改都会使它变得失去原有含义;尽管它们可能从未被明确表述过,但它们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相同的,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得到人们的一致认可;倘若人们违反了这种社会契约,他们会重新获得其原有的自然权利,同时失去了用天然自由换取的契约自由,并且重新获取他们的天然自由。

    人人都认可的这些条约可被简要的表述为一句话:每个成员(联合者)都将自己的全部权利转让给整个共同体。这样,首先,只有每个人都将自己完全奉献出来,对于每个人的条件才能平等,其他人的负担就是自己的负担,为他人增加负担,对于任何人都无利。其次,只要这种权利的转交是完全的、无条件的,整个集体将处于最佳状态,任何个体的成员将不再拥有私人的权利。只要有一个人还保留着他的某一项权利,在没有更高的权威在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进行裁决的情况下,这个人在某项事情上就开始成为自己的权威,久而久之,这种权力就会逐渐扩大。如此下去,人们又都会恢复到自然状态中去,人们的这种联合体便会面目全非或干脆荡然无存。最后,每个个体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奉献给联合体,就相当于没有把自己交给任何个人,每个成员都不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权利。这样,每个人不但获得了他所付出的同等价值的东西,还获得了来自更多力量的保护。

    如果把社会契约中的非本质因素剔除,我们就可将社会契约归结为如下公式:“在公共意志的最高指导下,我们每个人都将自身及自己的一切权利交出来,作为一个整体,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随后,这种联合行文就创造出了一个人为的集合体,使各位缔约者都不再成为单独的个人,这一团体是由众多成员组成;通过这种共同行为,这个团体成为一个统一体,它形成了统一的自我意识,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由于社会契约,人类所失去的是他天赋的自由和对任何东西都可以占有的无限制的绝对权,而获得的是社会的自由和他对占有财产的合法权利。

    最后,可作为整个社会系统赖以生存的基础:社会契约远没有破坏自然的平等,相反,它把人类天生的身体上的不平等用道德和法律的平等取而代之;从此,不管人与人之间在体力与智力上是如何的不平等,人类通过社会契约和法律权利拥有了完全的平等。

    茨威格: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本文选编自斯蒂芬·茨威格(1881-1942)的《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历史本是平缓的进程中,总似乎在突然间,有某些人物的思想或行动激起巨大的波澜,如穿破暗夜的星光。这是上苍给予人类的恩惠,汇成了历史中绵延闪耀的星河,我们当心存敬意。

    没有一个艺术家会在他一天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始终处于不停的艺术创作之中;所有那些最具有特色、最有生命力的成功之作往往只产生在难得而又短暂的灵感勃发的时刻。历史——我们将其赞颂为一切时代最伟大的诗人和演员——亦是如此,历史不可能持续不断的进行新的创造。

    尽管歌德(1749-1832)曾怀着敬意将历史称为“神明的神秘作坊”,但在这作坊里发生的却是许多数不胜数无关紧要和习以为常的事。在历史中也像在艺术和在生活中到处遇到的情况一样,那些难忘的时刻并不多见。这个作坊通常只是作为编年史家,冷漠而又从不间断的把一件一件的事实当作一个又一个的环节连成一条长达数千年的链条,因为所有那些最重要的历史性时刻都需要有酝酿的时间,每一桩真正的事件都需要有一个发展过程。

    在一个民族内,为了产生一位天才,总是需要有几百万人。一个真正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时刻——一个人类的群星闪耀的时刻出现以前,必然会有漫长的岁月无谓的流逝。

    不过,诚如在艺术上一旦有一位天才产生就会流芳百世一样,这种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时刻一旦发生,就会决定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历史进程。那些数不胜数的事件也都往往会像避雷针的尖端集中了整个大气层的电流一样,集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那些平时慢慢悠悠顺序发生和并列发生的事,都会压缩在这样一个决定一切的短暂时刻表现出来:这一时刻对世世代代作出不可改变的决定,它决定着一个人的生死、决定着一个民族的存亡真正整个人类的命运。

    这种充满戏剧性和命运攸关的时刻在个人的一生中和在历史的进程中都十分难得:这种时刻往往只发生在某一天、某一小时甚至常常只发生在某一分钟,但它们的决定性影响却超越时间。……[它们]是这样一些群星闪耀的时刻——我之所以如此称呼它们,是因为它们宛若星辰一般永远散射着光辉,普照着终将消逝的黑夜。

    历史是真正的诗人和戏剧家,任何一个作家都别想超越历史本身。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四大自由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1882-1945,史称“小罗斯福”),1933年起美国第32任总统,美国历史上唯一连任四届的总统。本文为罗斯福1941年1月6日致美国国会的咨文中的一段话。

    我们致力于保证未来的岁月能够安定,我们期待将来有一个建立在人类四项基本自由基础之上的世界。

    第一是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有言论与表达意见的自由。

    第二是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有以自己的方式崇拜神的自由。

    第三是免于匮乏的自由。从世界范围的意义上说就是要经济上达成共识,保证世界任何地方,每个国家的居民都能过健康与和平的生活。

    第四是免于恐惧的自由。从世界范围的意义上说,就是进行世界性的裁军,使世界上任何地方,没有一个国家有能力向任何邻国发起侵略行动。

    这不是对遥远未来的黄金时代的幻想。这是我们所追求的世界必须具有的基础。这种世界可以在这个时代,由我们这一代人得到。我们追求的世界,与独裁者企图用炸弹炸出来的所谓“新秩序”的暴政正好相对立。

    我们以道德秩序这个伟大的观念来反对那种新秩序。一个好的社会,能够毫无恐惧的面对企图主宰世界以及在别国发动革命的各种计划。

    自有美国历史以来,我们就从事于改革——从事不间断的和平革命。我们持久的进行革命,默默的使其不断适应外部情形的变化。我们的革命没有集中营,也没有万人冢。我们要建立的世界秩序是自由国家之间的合作,是文明友好的社会的共同事业。

    我们的国家已经将其命运托付给千百万自由的男女公民,由他们的双手、头脑和心灵来决定;并将其对自由的信念置于上苍的指引之下。自由就是人权在所有地方高于一切。我们支持一切为了得到并保持这些权利而奋斗的人们。我们的力量来自于我们目标的一致。

    这种崇高的观念舍胜利而无其他结局。

    贝多芬:最后的无声的旋律

    本文系伟大的音乐家贝多芬的遗嘱,选编自罗曼·罗兰的《名人传》。苦难对于这位音乐大师来说或许正如其本人所言:扼住命运的咽喉,用苦难铸就欢乐;而对于生活而言,更多的则应在于对弱者的关注和帮助。

    唉,你们对我是多么的不公平啊!你们这些人,竟把我看作或让我被人看作是一个心怀怨恨的、疯癫的,抑或是愤世嫉俗的人!你们并不知道在那些外表下面的深层原因!从童年时起,我的心灵和精神便都追求温柔的仁慈情感。我也始终准备去完成一些伟大的事业。可是,请你们想一想,这六年来,我的健康状况是何等糟糕。

    尽管我生来具有一种积极而热烈的性格,能适应社会上的各种消遣,但是,由于这种病痛,我不得不被迫与人们分离,过着孤独的生活。有时候,我强烈的想改变这种状况,但我的残疾病症却日复一日的煎熬着我,并且这种悲惨的感受不断加深、翻新,阻止我重新走进生活。然而我又无法跟别人说:“大声点儿,大声喊,我是个聋子!”……因此,如果当我本想与你们作伴而你们又看到我孤僻自处的话,请你们多加谅解。

    疾病的折磨让我倍感痛苦,我因为这个疾病经常被人们误解。在交往中,在微妙的谈话时,我能感受到大家在彼此倾诉,但是却听不见任何言语,感受不到一丝慰藉。我只能生活在孤单的世界里,完全的孤单。我越是从心底里迫切希望在交际场合露面,我在现实生活中就越是不能越雷池一步。我就像一个被放逐者一样,过着形单影只、与世隔绝的生活。只要一靠近交际场合,我就会感受到一种揪心的忧虑,随时都要担心他人发现我有残疾。

    为了避开更多的交往,我最近刚在乡下住了半年。我那高明的医生劝我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听觉,这当然正是我的心愿。然而,有很多次我非常渴望与人接触,并心痒痒的禁不住就要去,但是,在我旁边的一位听见远处的笛声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的时候,或者他听见牧童在唱歌,而我却什么也没听见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耻辱啊!

    这种无奈的经历使我完全陷入到绝望的边缘:我差一点儿就要了结自己的生命了。——是艺术,只有它把我挽留住了。啊,我感到,在完成被赋予的全部使命之前,我是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的。因为这个原因,我坚持活了下来,——那真的是一种悲惨的生活,——这具躯体是那么的虚弱,即使一点儿微小的变化也能把我最佳状态驱入到最糟糕的境地!——“要忍耐!”——别人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我的生活指南就是忍耐。

    我终于有了足够的耐心。——但愿我的这种决心能够长久,能够坚持到无情的死神来掐断我的生命线。也许这样反倒好,也许并不好,我已有所准备了。——二十岁,我就已经被迫成为哲学家,这不是容易的事。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这一点比其他的人更加的艰难。

    上苍啊,你能从苍穹渗入我的内心深处,你了解它,你知道它抱有对人类的爱和行善的愿望!啊,人们啊,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句话,想一想你们曾经对我是不公平的,但愿那些不幸的人看到我的苦难时能聊以慰藉。尽管命运给了我种种障碍,但是我竭尽自己所能,以跻身于艺术家和精英们的行列。

    爱德华·吉本:古罗马城的毁灭

    本文选编自爱德华·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古罗马城是一座文明、繁荣而又强盛的城市,思考这座伟大城市的衰落,不仅能丰富人类的认知,更能增加人们对现代城市发展的思考。

    在1000多年的时间中持续发生作用,致力于毁灭[罗马城]的四个主要原因是:I. 时间和大自然的损害。II. 野蛮人和基督教徒们的敌意的进攻。III. 对材料的利用和滥用。IV. 罗马人的内部纷争。

    I.  人的技艺完全能够建造出比他自己的短暂一生更为长久得多的纪念物:然而,这些纪念物,却和人自身一样,终归会消亡和消失;在那无穷岁月的长河中,他的生命和他的劳作都同样可以说是转瞬即逝。但对于一座坚固的建筑,无论怎样我们却很难确定它将能存在多久。金字塔,作为古代的遗迹,吸引着古代人的好奇心:一百代人过去了,秋天的树叶一直落向那座坟墓;在法老和托勒密、凯撒和哈里发全都过去以后,同是那些金字塔仍巍然屹立在尼罗河岸边。

    火是关系人的生死的一种最强大的力量:一场迅猛的灾祸可以由人类有意或一时疏忽引发和加以传播;罗马历史的每个时期都有有关这种灾害重复发生的记录。在那苦难和无政府主义的年代里,每一个伤害都是致命的,每一件物体毁坏便永无恢复之日。

    由于罗马所在的位置,她[还]常会遭受水灾的危害。高大的建筑可以或者被突如其来的洪流冲走,或者被长时间的大水浸泡而瓦解或坍塌。对河流的制服是人类在征服狂暴的大自然的斗争中所取得的最伟大的、最重要的胜利;如果这样在一个坚强而积极的政府的控制之下,第伯河尚能如此肆虐,那么在西部[罗马]帝国衰亡以后又有什么可以阻挡,或有谁能够数的清,这座城市所受到的灾害?

    II.  每个民族都有众多的作者把罗马的各种纪念物的毁灭归罪于哥特人和基督教徒,但他们忘记了先去研究一下,有什么仇恨思想使他们仇恨到何种程度,以及他们实际拥有多少手段和闲暇来充分发泄他们的仇恨。简单明了的真实情况是,那些北方的征服者既非那么野蛮,又没有那么高的文明来设想出这样一个不凡的毁灭和复仇的计划。

    这指责的对象似乎应从这些无辜的野蛮人身上转移到罗马的天主教徒身上去。那些魔鬼的雕像、祭坛和庙宇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在该城完全处于他们的绝对控制之下的时候,他们可能会以极大的热情和决心,努力去摧毁他们的祖先所崇拜的偶像。

    东部的神庙的被毁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行动的榜样,也为我们提供了可信的论据;也有可能,这罪行或美德的一部分则仅仅局限于对异教迷信的纪念物;那些用于商业或公共娱乐的民用建筑则可能不受侵害、不受指责的被保留了下来。

    III. 任何可以满足人类的需求和享乐的东西的价值都是由于它的实质与形式、材料和制作结合而成。它的价格必然取决于可能需要它和使用它的人数的多少;取决于市场的规模;还最终取决于由该商品的性质、它所处的地位和当时世界的暂时情况决定的外运销售的难易。

    野蛮人对罗马的征服在极短时间内篡夺了几代人的劳动成果与财富;但是,除了直接消耗的奢侈品,他们对那些不能装上哥特人的大车或汪达尔人船只搬往外地的东西,必然只是无兴趣的看看而已。金银是他们的贪婪的第一目标,……不够积极或运气欠佳的掠夺者们,便只能抢到一些价值更低的黄铜、铅、铁或铜器了:所有逃过哥特人和汪达尔人的抢劫的东西则被希腊的暴君一扫而光了;还有君士坦斯皇帝,在他那次掠夺性的访问中,竟揭去了万神庙顶上所有的铜瓦。罗马的密集建筑可以看作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巨大的矿藏:查理大帝,这位法兰西君王新的亚琛会议宫全是由拉文纳和罗马的大理石装饰起来的;在查理大帝之后500年,西西里国王罗伯特更大量获取了那同样的材料,[对此]彼得拉克不禁愤怒的悲叹道,这座古老的世界都城竟会掏出她自己的心肝来装饰那不勒斯的堕落的奢华。当然,还有后来的土耳其人。

    罗马城墙仍旧标示出那古老的城圈,但是这城市实际已从那7座山丘上往下移,有些曾逃过时间的伤害的最贵重的纪念物已被远远抛在人群的居住区之外了。在基督教的统治下,[宗教的]这种虔诚的设施已增加了许多倍。市民人数的增长,在某种程度上,对这座古城[也]是十分有害的。

    IV.  造成毁坏的最大、最有威力的一个因素,那就是罗马人自身之间的内部纷争。从1世纪初算起,在长达500年的黑暗时期中,罗马始终处于贵族和人民、圭尔夫派和吉贝林派、科隆纳家族和乌尔西家族的血腥斗争的煎熬之中。在一个一切争端都靠武力解决,谁也不能把自己的生命财产交托给无力的法律的时期,有钱有势的市民便针对他们所惧怕或憎恨的内部敌人,为了保卫自己的安全或为了进攻别人,武装起来。贵族们都窃取了在他们住处设防,建立坚固的、可以抵御突然进攻的塔楼的特权。古代遗留下来的建筑最多的是被用以达到这种罪恶的目的:那些庙宇和拱门为那些新的砖石结构提供了宽阔而坚实的基础。……只须经过一些微小的改造,一座剧院、一座圆形剧场、一座陵墓就能变成一座坚固而宽大的堡垒。

    所有设防的地方都将遭到攻击,凡受到攻击的地方都可能被摧毁。在尼古拉四世死去之后,没有君主,也没有一位元老的罗马,整整6个月被抛弃于疯狂的内战之中。“房子,全被飞来的巨大石块砸毁;城墙也被墙锤撞得百孔千疮;那些塔楼陷入一片火光和烟雾之中;而那些进攻者则一心想着掳掠和复仇。”这种破坏活动更因法律的专横而登峰造极;意大利的各派轮番向各自的对手进行盲目的无原则的报复,把他们的房屋和城堡夷为平地。

    拿那和外敌斗争的日子和国内斗争的年代作一比较,我们必须承认,后者对这座城市的破坏作用要更大得多。“这就是罗马的遗迹,就是她的伟大的光辉形象的残余!”造成了这惊人的破坏,完全是她自己的市民,她的那些出色的子孙们干的。

    古斯塔夫·勒庞:群体心理

    本文选编自古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人是社会人,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群体之间。我们每天看似在独立思考和生活,然而置于群体之中,我们的行为总会在不经意的发生着各种扭曲。如何保持必要的独立思考,妥善的利用好群体的激情和力量,这部著作会带来众多启示。

    “群体”这一词语,在最通常意义上,指的是聚集在一起的多个个体。我们可以不管他们的民族、职业或性别,也不用考虑他们为什么走到了一起。但自心理学的立场上看,“群体” 一词有一个全新的含义。一群人,在一个特定的且只有这样的条件下,必然会呈现出一些新特征。这些新特征与组成这一群体的个人特点完全不同。聚集在一起的群体,其中的个体思想情感会全部朝一个共同的方向进发。于是个性特征不见了,一种群体心理由此形成。

    人成为一个有组织的群体中的一员,他表现出来的第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自觉的个性的丧失,情感和思想转到一个全新的方向上去。

    群体不意味着一定要有一群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很多时候,例如国家大事引发的激励情感,可以让成千上万的各自独立的个体获得心理意义上的群体特质。在这一情况下,他们可以因为一个突发事件就相互影响,并很快的聚集起来,由此立即获得群体行为的属性。有时,五六个人站在一起即可以构成一个心理群体而数千人偶然的汇集在一起却不在心理群体现象的研究范围之内。另外,一个民族的全部个体是不可能聚集在一起的,但整个民族在特定的情况下却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群体。

    一个心理群体呈现出来的最突出的特征有以下几点:无论组成群体的个体是什么人,无论他们的生活方式、职业、性格或智力等是否相同,在他们组成为一个群体时,他们就会获得一种集体心理。他们的情感、思想和行为,与他们作为单独个体时的情感、思想和行为截然不同。除非组成一个群体,否则个体根本不可能拥有某些念头或情感,因此也就不可能呈现出一种行动。在心理学意义上,群体只是暂时的,当作为集体成分的异质因素合在一起时,一个新的生命开始诞生,像一个有生命特征的细胞一样,它所呈现出来的特点与单个细胞的特点完全不同。

    种族的个体之间基本上都很相似,造成个体彼此间不同的,主要是他们具备的有意识的因素。(但)在人类的精神生活中,有意识的因素与无意识的因素相比,前者只发挥很小的一点作用。一个种族的先天特征(即)由无意识因素构成。无意识因素从始至终支配着我们最基本的性格特征,这些特征是种族中的大多数人同时都具有的。我认为,这些特征可以视为一个群体的共同属性。群体心理不仅削减了身在其中的个体的智慧,还减弱了个体本身的特征。异质因素汩没在同质因素中,无意识的力量占据着制高点。(因此)在处理情感领域的事务,比如宗教、政治、道德、爱憎等问题时,即使是最优秀的人,也不一定比普通大众表现得更好。

    群体呈现出来的品质特征一般都是等而下之,这就是群体不能完成高智力工作的原因。决定普通大众长远利益的,必须由优秀的人物来完成。来自各行业各领域的专家组成的集体做出的决定,并不比一群笨人来的高明。他们在处理手边的工作时,实际动用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智慧,而这些每个普通人都具备。在群体之中,每个个体叠加在一起的只会让愚蠢增加,而不会让天赋才智得以突显。如果把群体中的个体各自最基本的品质汇聚起来,那么,这带来的必将是平庸而不是什么新颖的东西。

    对那些只有群体具有而孤立的个体不具备的特征,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的因素很多。其一,单从数量上来看,在群体中个体能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这能让他的本能欲望无所顾忌的释放出来,但当他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个体时,他必须得限制约束这些欲望。在群体之中,会有这样一个念头不由自主的冒出来——群体是无名无姓的,它不必去承担什么责任。这样的结果是,驻留在个体心头的那份责任感就会消散一空。其二,感染现象在决定群体特征的同时,还决定着群体一般会接受什么。所有的情感和行动在群体中都有感染性,它甚至可以把个体感染到随时准备为集体利益牺牲个人利益。这样一个放弃自我利益的特征,与人的本性是极为对立的。如果不是因为组成了群体且身在其中,他一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三,决定着群体特性是最重要的原因,与个体独自一个人呈现出来的特点完全相反。群体有易于接受暗示的表现,这正是上面所述的感染造成的结果。

    人意识的消失,无意识的横行霸道,思想和情感因暗示和交互感染的作用向着一个方向发展,以及把暗示带来的意念立付诸行动,这些倾向都是群体中的个体表现出的主要特征。此时的个体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他变成了一个玩偶,不再受自己的意志的支配。

    极而言之,如果他是一个有组织的群体成员,单凭这一个事实,就能判断他会从文明的阶梯上下降了多少步。独处孤立的一个人,可能是有涵养的,但在群体中他会蜕变成一个野蛮人,一个在行为上受生命本能支配的动物。……群体中的他会情不自禁的做出一些举动,这些举动可能会明显的悖逆他的利益,与平日里的习惯恰好相反。作为群体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个人就像无数沙粒中的一个,可以凭风把他吹向任何地方。

    在行动上,群体中的个体和他本人有本质的差别,其实他的思想情感,早在他的行为失去自主能力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是极深刻的,它能让一个守财奴变得大手大脚,让怀疑论者皈依而成为信众中的一个,把老实人变成暴徒,让懦夫变成豪侠。

    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群体在智力上总是低于孤立的个体,而在情感情绪以及由此而引发的行动上,群体可能比个体表现得更好,也可能更差。这主要看当时的环境氛围,即群体接受的暗示是什么性质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滑铁卢的一分钟

    本文选编自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本文虽聚焦于重大的历史事件,但也告诉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在影响历史。

    拿破仑 1815年6月18日

    命运总是迎着强有力的人物和不可一世者走去。但有时候,当然,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罕见的,命运也会出于一种奇怪的心情,把自己抛到一个平庸之辈的手中。……英雄们的世界游戏像一阵风暴似得也把那些平庸之辈卷进来。但是当重任突然降临到他们身上时,与其说他们感到庆幸,毋宁说他们更感到骇怕。他们几乎都是把抛过来的命运又哆哆嗦嗦的从自己手中失落。一个平庸之辈能抓住机缘使自己平步青云,这是很难得的。因为伟大的事业降临到渺小人物的身上,仅仅是短暂的瞬间。

    ……在交际舞会上、煽情嬉戏、玩弄权术和互相争吵之中,像一枚嗖嗖的炮弹飞来这样的消息:拿破仑,这头被困的雄狮自己从厄尔巴岛的牢笼中闯出来了(拿破仑1914年在反法联军攻陷巴黎后,被放逐于厄尔巴岛,1815年重返巴黎)。紧接着,其他的信使也骑着马飞奔而来:拿破仑占领了里昂;他赶走了国王;军队又都狂热的举着旗帜投奔到他那一边;他回到了巴黎;他住进了杜伊勒里王宫。……好像被一只利爪攫住,那些刚刚还在互相抱怨和争吵的大臣们又都聚集在一起,急急忙忙抽调出一支英国军队、一支普鲁士军队、一支奥地利军队、一支俄国军队。……威灵顿(英国元帅)开始从北边向法国进军,一支由布吕歇尔统率的普鲁士军,作为增援部队从另一方向前进。施瓦尔岑贝格(奥地利元帅)在莱茵河畔整装待发;而作为后备军的俄国军团,正带着全部辎重,缓慢的穿过德国。

    拿破仑一下子就看清了这种致命的危险。他知道,在这些猎犬集结成群之前绝不能袖手等待。他必须在普鲁士人、英国人、奥地利人联合成为一支欧洲盟军和自己的帝国没落以前就将他们分而攻之,各个击破。……于是,他就匆匆忙忙把赌注押在欧洲流血最多的战场——比利时上面。6月15日凌晨三时,拿破仑大军的先头部队越过边界,进入比利时。16日,他们在林尼与普鲁士军遭遇,并将普军击败。这是这头雄狮闯出牢笼之后的第一次猛击,这一击非常厉害,然而却不致命。被击败而并未被消灭的普军向布鲁塞尔撤退。

    现在,拿破仑准备第二次猛击,即向威灵顿的部队进攻。……17日,拿破仑率领全军达到四臂村高地前。威灵顿,这个头脑冷静、意志坚强的对手已在高地上筑好工事,严阵以待。[这主阵地就是布鲁塞尔的门闩,必须将它摧毁,这主阵地就是欧洲的大门,必须将它冲破。]而拿破仑的一切部署也从未像这一天那样细致周到。他的军令也从未像这一天那样的清楚明白。他不仅反复斟酌了进攻的方案,而且也充分估计到自己面临的危险,即布吕歇尔的军队仅仅是被击败,而并未消灭。这支军队随时可能与威灵顿的军队会合。为了防止这种可能性,他抽调出一部分部队去跟踪追击普鲁士军,以阻止他们与英军会合。

    他把这支追击部队交给了格鲁希元帅指挥。格鲁希,一个气度中庸的男子,老实可靠,兢兢业业,当他任骑兵队长时,常常证明是称职的。然而他也仅仅是一位骑兵队长而已。……拿破仑大概也知道,格鲁希既不是气吞山河的英雄,也不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他只不过是一个老实可靠、循规蹈矩的人。但是他自己的元帅,一半已在黄泉之下,而其余几位已对这种没完没了的风餐露宿的戎马生涯十分厌倦,正怏怏不乐的呆在自己的庄园里呢。所以,拿破仑是出于无奈才对这个中庸的男子委以重任的。

    6月17日上午十一时,拿破仑第一次把独立指挥权交给格鲁希元帅。格鲁希元帅踌躇的接受了这项命令。他不习惯独立行事。只是当他看到皇帝的天才目光,他才感到心里踏实,不假思索的应承下来。

    (6月18日)十一点钟——炮手们接到命令:用榴弹炮轰击山头上的身穿红衣的英国士兵。接着……步兵发起冲锋。……从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法军师团向高地进攻,一度占领了村庄和阵地,但又被击退下来,继而又发起进攻。在空旷、泥泞的山坡上已覆盖着上万具尸体。可是除了大量消耗以外,什么也没有达到。双方的军队都已疲倦不堪,双方的统帅都焦虑不安。双方都知道,谁先得到增援,谁就是胜利者。威灵顿等待着布吕歇尔;拿破仑盼望着格鲁希。

    但是,格鲁希并未意识到拿破仑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他只是遵照命令于6月17日晚间出发,按预计方向去追击普鲁士军。(但)敌人始终没有出现,被击败的普军撤退的踪迹也始终没有找到。

    从远处传来的沉闷回声不停的隆隆滚来,这是圣让山上的炮火声,是滑铁卢战役开始的声音。格鲁希征求意见。副司令热拉尔急切的要求:“立即向开炮的方向前进!”第二个发言的军官也赞同说:赶紧向开炮的方向转移,只是要快!所有的人都毫不怀疑:皇帝已经向英军发起攻击了,一次重大的战役已经开始。可是格鲁希却拿不定主意。他习惯于惟命是从,他胆小怕事的死抱着写在纸上的条文——皇帝的命令:追击撤退的普军。

    他考虑了一下。他只考虑了一秒钟。格鲁希使劲的摇了摇手。

    拿破仑和威灵顿各自拿着自己的计算器,数着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计算着还有多少时间,最后的决定性的增援部队就该到达了。威灵顿知道布吕歇尔就在附近。而拿破仑则希望格鲁希也在附近。现在双方都已没有后备部队了。谁的增援部队先到,谁就赢得这次战役的胜利。两位统帅都在用望远镜观察着树林边缘。现在,普军的先头部队像一阵烟似的开始在那里出现了。

    厄运就此降临了。……所有剩下的英军一下子全都跃身而起,向着溃退的敌人冲去。与此同时,普鲁士骑兵也从侧面向仓皇逃窜、疲于奔命的法军冲杀过去。

    ……一直到半夜,满身污垢、头昏目眩的拿破仑从在一家低矮的乡村客店里,疲倦的躺坐在扶手软椅上,这时,他也不再是个皇帝了。他的帝国、他的皇朝、他的命运全完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怯懦毁坏了他这个最有胆识、最有远见的人物在20年里所建立起来的全部英雄业绩。

    [这次战役是真正悲剧的典型,因为欧洲的命运全系在拿破仑这一个人的命运上,拿破仑的存在,犹如节日迷人的焰火,它像爆竹一样,在倏然坠地、永远熄灭之前,又再次冲上云霄。]

    当英军的进攻刚刚击溃拿破仑的部队,就有一个当时几乎名不见经传的人,乘着一辆特快的四轮马车向布鲁塞尔急驰而去,然后又从布鲁塞尔驶到海边。一艘船只正在那里等着他。他杨帆过海,以便赶在政府信使之前先到伦敦。由于当时大家还不知道拿破仑已经失败的消息,他立刻进行了大宗的证券投机买卖。此人就是罗斯柴尔德。他以这突如其来的机敏之举建立了另一个帝国,另一个新王朝。

    查尔斯•麦基:狂热的郁金香

    本文选编自查尔斯·麦基的《大癫狂: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全民疯狂》,作者系19世纪学者。从文中可以看出,人性中总潜伏着一种非理性的、动物本能的冲动,值得人们审慎的辨析和深思。

    16世纪中叶,郁金香花被人引入西欧。

    郁金香的名声一年年水涨船高。当时在人们的头脑中甚至曾存在这样的观念:如果一户富裕人家没有收藏郁金香这种奇花异卉的话,那只能证明这家人缺乏品味,情趣低俗。诗人吟道:

    世上所有未曾见过的色彩,

    你都可以从她身上找到。

    每一个新品种的诞生,

    都令她愈加婀娜俏丽。

    培育和种植郁金香给许多人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和困扰,但他们对此却甘心情愿、乐此不疲,就好像慈爱的母亲总会更加疼惜一个多病的孩子一样。

    1634年,郁金香狂潮席卷了整个荷兰王国。荷兰人此时就好像陷入了集体癫狂之中。当时,无论是富户名流还是市井人家,人人争着抢着加入郁金香买卖的大潮。随着郁金香狂潮愈演愈烈,其价格也在成倍的上涨。

    当时有过这么一段趣闻。一位富商,偶然间从一个水手口中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作为奖赏,富商慷慨的给他一条红鲱鱼做早餐。然而,水手却好像格外嗜好吃洋葱。当他看到富商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同洋葱头差不多的东西时,趁人不备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径自回到码头上去享受早餐了。等富商发现自己的郁金香不见了,已为时太晚。为了找到它,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一个角落也不放过。等他们跑到码头时,发现那个水手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堆缆绳上,津津有味的品尝着最后一瓣“洋葱”呢。这个家伙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享用的这顿每餐竟如此的代价高昂,它足够让船上所有的人享受12个月的清闲日子。

    1636年,珍稀郁金香的抢购风气愈来愈高涨。这种类似于赌博的把戏吸引了许多人投身其中,乐此不疲。每个人都是信心满满,投机让他们获得了许多好处。郁金香批发商们更是这场赌博的大赢家。人们争先恐后的一个接一个涌向郁金香交易市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就好像围着蜜罐嗡嗡叫的苍蝇一样。

    每个人都在巴望这股狂潮能永远持续下去。如此,“贫穷”这个字眼将在荷兰这块乐土上销声匿迹。不论面对多么高的天价,都有人毫不犹豫的把郁金香统统收入囊中。人们争着把自己的财产兑换成现金,然后一股脑儿全投入到郁金香买卖中,许多人为了凑足本钱把自己的房产也贱价出售或抵押,很多外国人也被这场狂潮弄得头昏脑涨,各种资本从世界各个角落涌入荷兰。

    一些较为精明谨慎的人终于开始发现,源自人们头脑中的狂热绝不可能永久的持续下去。随即,富人们不再热衷于购买天价郁金香了,而是以高昂的价格把花卖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恐慌起来,纷纷抛售自己拥有的郁金香。郁金香的价格迅速暴跌,从此欲振乏力。现在,即使有人把花价降到以前的四分之一,也没有人肯再接受了。因郁金香而破产的大有人在。

    信心被担心和忧心所取代。每一天,违约事件都在荷兰各地上演着。全荷兰人都变得惊恐不安起来,大家纷纷意识到,自己将可能陷入贫困的深渊却求救无门。痛苦的叫喊和呻吟声在荷兰的土地上回响,人人都在抱怨、诅咒,指责别人也变成了一种习惯。众多豪绅富户转眼间倾家荡产流落街头。曾经的高官显贵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财产一点点的消失,百年家业毁于一旦的事情成了家常便饭。

    而少数靠以前的投机发了大财的人,此时正在悄悄的瞒着所有人把财产转移到国外,或者投资到英国和其他国家的产业上。对于许多曾依靠郁金香投机摆脱贫穷的人来说,他们前脚刚刚踏出苦难生活的泥沼,后脚就又被打回其中,再也无力挣脱生活给予他们的枷锁。

    整个荷兰的商业为此付出了极高昂的代价,乃至于元气大伤,直到多年后才慢慢恢复元气。

    当时的英国人也差一点就步上荷兰人的后尘。精明的批发商想尽一切办法要把郁金香炒到最高价,最好炒到跟在阿姆斯特丹一样高的价位。而在巴黎,批发商也不约而同的制造了一场郁金香狂热。

    然而,郁金香虽然引起过一次人为的灾祸,却仍是荷兰人心目中的宠儿,就算到今天仍是如此。对于购买郁金香这件事,荷兰人是如此兴致高昂,再高的价钱也第挡不住他们那洋溢的热情。

  • 人物历史记忆

    倪匡:不辨南北,东来西去

    倪匡(1935年-2022年7月3日)出生于上海,是日下午在香港辞世,算是东来西去了!
    倪匡兄弟姊妹7人,香港作家亦舒就是其六妹。
    1949年,倪父带部分家庭成员去香港,倪大哥倪亦方决定留下,倪匡当时也选择了留下。
    1951年,16岁的倪匡初中辍学,只身从上海去苏州,进入华东人民革命大学受训三个月, 自华东人民革命大学“毕业”后,成为江苏省公安厅干警。此后,倪参与了苏南的土地改革[1957年10月27日,倪曾在香港《工商日报》发表相关小说《活埋》]和苏北洪泽湖的治淮工程、南潮河水闸工程,之后被派去内蒙古,专职管理劳改农场的犯人,足迹远至大兴安岭。当时的内蒙古保安沼是第三劳改管教支队所在地。倪匡二十岁到内蒙古,二十二岁离开。

    倪匡,不知道自己已然再次惹下大祸。
    此时,批评会矛头陡然转向。会上批评不再提水平仪和测量员,而劈头盖脑冲着倪匡而来,他稀里胡涂被扣上“在严肃场合竟然纵笑”的罪名,不到十五分钟,有了更具体的结论:“批评和自我批评是党的生命线,嘲笑批评和自我批评,就是反对党的生命线,就是反对党的政策,就是反党。”
    倪匡据理力争,一一反驳。那个领导官大,却不善口才,几番争辩,那个领导文化水平不高,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应,但很显然他再度记恨之心。

    内蒙古的冬天冰天雪地。倪匡和战友住的房子,冬天一旦没有燃料,就和冰窖差不多。一次,受大风雪封阻,燃煤运不到,燃料中断,不到二十四小时,本来身贴上去暖烘烘的墙上,出现了厚厚冰花,冻得人都没法坐,这样下去,人都会冻死的。
    倪匡想起不远处有一道小河,河上有一道简陋小木桥,是粗糙地随意搭成的,河水早已冻到了底,过河可以不必用桥。于是,倪匡带了工具,找了几个人,把那座木桥拆了,化成一堆木柴,搬了回来,烧了三四天。煤运来了,就此渡过难关。
    本来,他认为那是小事一桩,来年春暖花开,再去砍几株树,把桥搭起来就是了,谁知总队知道后,又上纲上线变成政治事件。倪匡背上一大罪名:“破坏交通”就是“反革命罪行”。批评会、批判会、批斗会,逐级升级。

    在一次批斗会上,那个总队领导竟拉起衣袖,展示手背疤痕,大声宣布:“此人早就对革命同志怀有仇恨,故意蓄养凶狼,残害革命同志。在战场上,日本鬼子国民党,都没能伤了我,我是给他养的狼狗咬伤的。这是早有预谋的反革命行为!”

    会场上群情激愤,倪匡只好唯唯诺诺,低头认错。会后,写上几万字检讨,承认自己“潜存的反革命思想”。

    不久,倪匡被隔离在十里方圆没人烟的一间小屋子里。农场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彻查他。

    五月初的一天,倪匡在总队部政治处的一位朋友,悄悄跑来倪匡那间小屋。这位朋友是蒙古族人,来自托克托县。原先与倪匡一起工作,两人不久就成了好友。朋友对他说:“情况不对劲,看来你有危险了。听说要组一个法庭审判你。”

    朋友对倪匡说:“你已触犯破坏交通罪。”

    倪匡不解:“这怎么能算‘破坏交通’呢?不就拆了一座小木桥吗?到夏天再重新铺上去。”

    朋友说:“依我看,事情会很麻烦,一旦特别成立法庭,那即便不是死刑,也是二十年徒刑。”

    倪匡惊呆了:“那怎么办?”

    那朋友说:“你赶快逃跑,远离这里。”

    沉默了好一阵。倪匡疑惑,问那朋友:“怎么逃?”

    那朋友说:“从草原腹地走,要朝北跑,那里游牧民族多,有蒙古人村落,蒙古人会收留你的,他们正需要劳动力,住上两三年再说。”他接着说:“我帮你去偷一匹马,骑上它逃亡,越远越好。”

    翌日早上,那朋友牵来一匹马。马又老又瘦,没有马鞍,只披着两个麻布袋。那朋友说:“你快跑吧,兄弟。”

    倪匡握着他的手臂:“我跑了,你们怎么办?”

    “你别管那么多了。记住,往北走。”

    几十年后,倪匡还记着这个蒙古人,认他是恩人。但可惜的是,虽珍藏着与他的合影,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倪匡骑着马逃跑,他不辨方向,无法认路,好在这匹老马识途,只好听天由命,由马慢慢走。下午时分,又开始下雪,田野茫茫,雪花飞舞,极目所望,不见人影,似乎天地之间,只是他一个人。

    入黑时分,到了一个小村庄,居然有小吃店,倪匡要了一大碗热豆浆,两只大馍。他的手已冻得无力端起碗,只好俯首就着碗喝,热腾腾的豆浆,化成一股暖气,身子哪一部份先暖和,可以清楚感觉,到了脚趾,吸一口气,竟有死而复苏的感觉。休息了一阵,雪也止了,倪匡继续上路。

    此时,倪匡心情落寞,这一去,何去何从,虚空无着,莫此为甚。入夜,骑着马,朝北?往南?朦朦胧胧的焦虑中,全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放眼四周,黑夜下的茫茫草原,皑皑白雪,世界只剩下黑色和白色。

    五月初,刚下过一场大雪,看不到北斗星,他在马背上,发现一条火车轨道。倪匡任随胯下的马无意识循着铁轨前行,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火车站。车站里没有人影。他将马拴在一条木柱上。他走进破陋的车站小屋。站里很冷。没有灯光,他在黑暗中,只见到奄奄的火炉。他将墙角损坏的半条板凳拆成木条,扔进火炉里燃烧取暖。

    倪匡就这样靠着一把椅子,他混混沌沌,睡意袭来。不知过了多久,火车撞击轨道咣当声由远而近。他惊醒了:前路茫茫,上车再说。转身走出屋,走向那匹带着他到此的老马,捋了一下马颈上的鬃毛,又轻轻拍了两下老马的脸,向它道别。随后跳上车卡。那是一列载货火车。

    倪匡这时只有一个想法,尽快逃离这里,他生活了两年多的内蒙古。敞开露天的载货车厢,倪匡倚靠在杂货箱边,在刺骨的寒风中,随着火车缓缓前行。载货的火车停站,他就混上客车,客车停了,他又扒上货车。货车缓缓行驶,再次进入一个车站,停靠的是黑龙江泰来县车站。倪匡跳下火车走向车站候车室,候车室墙上一幅辽宁省地图,倪在地图找到了泰来,而后往南寻觅,白城、通辽、沈阳、辽阳、鞍山,倪匡在“鞍山”停顿了。他哥哥倪亦方就在鞍山,任辽宁省鞍山钢铁厂任工程师。

    倪匡决定去鞍山找哥哥。他口袋里还有点钱,但没花钱买火车票。跟着一帮盲流,见火车就上,查票了,就被赶下火车,在车站睡觉,有火车了,就再上。一路往南。经一番周折,他找到了鞍山钢铁厂,找到了哥哥。

    倪匡父亲倪纯壮和母亲王静娴1950年去了香港,倪纯壮在香港荷兰好实洋行保险部任业务经理。父母生了五男二女,倪匡是家中老四,本名倪聪。大姐大哥,从小由亲戚抚养长大,都改了姓。老三倪亦方、老五倪亦平、老六倪亦舒(即作家亦舒),老七倪亦靖在新加坡国立大学执教。
    倪亦方的经历是另一条路。他先后被授予鞍山市特等劳模、全国优秀经营管理者、优秀共产党员等称号,荣获国家“五一”劳动奖章,辽宁省委曾作出向倪亦方学习的决定。2008年4月病逝。

    1957年,倪匡在哥哥倪亦方家住了一个多月。哥哥也不敢长期收留他。倪匡自己也明白,他不可能报进户口,此地不宜久留。他最后决定:先去上海,再寻找机会去香港找父母。
    倪匡坐船去了上海,他住在舅公家里。亲友也都不敢收留他太久,有的甚至见他都怕。
    一天,倪匡从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能帮忙去香港定居,实质就是“偷渡”。倪匡按广告所示,找到那家机构,那里拥挤着很多人。
    半小时的面谈,沟通。他们总共要收倪匡四百五十元人民币。倪匡回家筹措这笔资金。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好在亲朋好友最后一起出钱帮倪匡解决了这个燃眉之急。

    偷渡是要冒生命危险的。静待逃亡的倪匡,终于接到启程通知。他听从安排,先坐火车去广州,三天后偷渡去澳门。他在澳门住了几天。1957年7月,由澳门偷渡香港。
    当时倪匡乘坐的是一艘运菜的船。曾经有人撰文说,倪匡在偷渡路上“吃棉花”、“吃老鼠”什么的,全是胡编乱造。偷渡安排,一路上很周到。倪匡跟随他们到了香港九龙,就在一个码头偷偷上岸。
    香港边境的关卡,其实是时紧时松的。1956年,当时国内放宽言禁,一时间局势似乎平定下来。于是不少港人遂要求港府重开关卡,并指离开香港的人定必比进入香港的人多。
    有见及此,港督葛量洪决定在1956年2月重开关卡,但是,由于重开关卡再度吸引大量难民到港,葛量洪又在同年9月宣布关闭关卡。
    在开放关卡的短短七个月的时间,港府就录得有6万人进入香港,而没有人返回内地。

    1957年,倪匡伪造多种公章、证件、介绍信由内蒙古逃至广州,7月间偷渡至澳门,再逃进英控香港。初至香港时曾在夜校读书,结识夫人李果珍女士。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是香港报业与影视的黄金时代。倪匡最初在染厂里做杂工,并开始写作投稿,先后任工友、校对、助理编辑、记者与政论专栏作家(笔名为衣其)。后开始写武侠小说,笔名为岳川。
    1962年,开始用笔名“卫斯理”写作科幻小说。
    倪1992年离开香港,赴旧金山居住,2006年又返回香港。
    有人称他是“带给人间快乐的顽皮孩子”。

    孙志刚:生命或可收容

    2003年3月17日,任职于广州某公司的湖北男青年孙志刚在前往网吧的路上,因缺少暂住证,被警察送至广州市“三无”人员(即无身份证、无暂居证、无用工证明的外来人员)收容遣送中转站收容。次日,孙被收容站送往一家收容人员救治站。在这里,孙受到工作人员以及其他收容人员殴打,并于3月20日死于这家救治站。这3天中,他经历了此前不曾去过的3个地方:广州黄村街派出所、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和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 先被带至派出所,后被送往收容站,再被送往收容人员救治站,最后不治身亡。

    事发时孙志刚27岁,来广州才20多天。2001年,他毕业于武汉科技学院,之后在深圳一家公司工作。此前20多天,他应聘为广州达奇服装公司的一名平面设计师。从深圳跳槽进入达奇公司,当时处于试用期,月薪2000元。

    2003年3月17日晚10点,喜欢上网的孙志刚离开与朋友合租的住房,准备到附近一家网吧去玩。因为刚来广州,还没办理暂住证,他出门时也没随身携带身份证。走到天河区黄村大街上时,孙志刚突然被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公安分局黄村街派出所的警察拦住了去路。当时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事后已无处查实,因而也无法判断警察拦住他,是否因为“他不修边幅”。

    孙志刚并不知道,此时广州市公安机关正在开展“严打”的统一清查行动,三无人员是重点清查对象。当天下午,天河公安分局刚开了动员大会。由于身上没有带任何证件,孙志刚被带到了黄村街派出所。当晚,将近110人先后被带进这个派出所,其中30多人被收容。

    孙到派出所后,由两名“辅警”做了笔录。这是一份有点奇怪的笔录,上面孙志刚被问及有无固定住所、稳定生活来源和合法证件时,所答已无可考,填写的竟均为“无”。当晚负责甄别“三无”人员的,是34岁的黄村街派出所专区中队长李耀辉。李有十余年的警龄,曾经立过二等功,多次受过嘉奖。

    晚11点左右,与他同住的成先生(化名)接到了一个手机打来的电话,孙志刚在电话中说,他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带到了黄村街派出所。在一份《城市收容“三无”人员询问登记表》中,孙志刚是这样填写的:“我在东圃黄村街上逛街,被治安人员盘问后发现没有办理暂住证,后被带到黄村街派出所。”孙志刚在电话中让成先生“带着身份证和钱”去保释他,于是,成先生和另一个同事立刻赶往黄村街派出所,到达时已接近晚12点。

    出于某种现在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成先生被警方告知“孙志刚有身份证也不能保释”。在那里,成先生亲眼看到许多人被陆续保了出来,但他先后找了两名警察希望保人,但那两名警察在看到正在被讯问的孙志刚后,都说“这个人不行”,但并没解释原因。成先生说,其中一个警察还让他去看有关条例,说他们有权力收容谁。

    成先生很纳闷,于是打电话给广州本地的朋友,他的朋友告诉他,之所以警方不愿保释,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孙志刚“犯了事”,二是“顶了嘴”。成先生回忆说,他后来在派出所的一个办公窗口看到了孙志刚,于是偷偷跟过去问他“怎么被抓的,有没有不合作”,孙回答说“没干什么,才出来就被抓了”。成先生说:“他(孙志刚)承认跟警察顶过嘴,但他认为自己说的话不是很严重”。警察随后让孙志刚写材料,成先生和孙志刚从此再没见过面。

    据广东省有关部门事后调查,当天晚上,孙志刚的两位朋友舒某某、杨某某曾来到派出所,说明孙有身份证和工作单位,提出为其补办暂住证,并予以保领,但均被李耀辉以“没有进行核实必要”的理由予以拒绝。

    3月18日凌晨2时左右,孙志刚被送到天河公安分局收容待遣所。该所值班民警罗侨安对其进行了询问。治安协管员罗东升参照黄村街派出所移送的询问笔录,“制作”了询问孙的笔录,并在笔录上填写了孙志刚的身份证号码及“无暂住证”、“无正当职业”、“无正常居所”等内容,然后让孙签字。民警罗侨安则代替待遣所所长签下了“同意收容遣送”的意见。后来的调查报告说,正是由于待遣所民警极不负责任,才导致孙志刚“被错误地作为被收容遣送人员送至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但当时,根据之前公安机关填写的内容,中转站工作人员判定孙的情况符合《广东省收容遣送管理规定》,审批手续齐备,便将孙志刚收入站内。

    9个小时后(即18日上午),孙志刚向中转站护师殷孝玲报告自己有心脏病,因为紧张而心慌、失眠,要求放他出去或住院治疗。中转站遂以“心动过速待查”为由,将孙送往广州市收容人员救治站。后来法庭出示的证据显示,孙进入救治站时身体正常,脱衣检查未发现有外伤。医生对他的诊断是“焦虑症”。

    广州市一份调查报告针对外界的怀疑特别说明,“经询问派出所、分局收容待遣所和收容遣送中转站的有关民警和工作人员,均称孙志刚没有与民警、工作人员发生过顶撞、争吵或被民警、工作人员殴打”。但据孙的父母说,孙志刚虽然身材较瘦,身体却一向很好,从没听说有心脏病。孙何以声称自己有心脏病无从得知。他的一位朋友猜测说,或许是他以为医院的待遇会更好一些。

    当天,孙的另一个朋友接到孙从收容站里打出的电话,据他回忆,孙在电话中“有些结巴,说话速度很快,感觉他非常恐惧”。于是,他通知孙志刚所在公司的老板去收容站保人。之后,孙的一个同事去了一次,但被告知保人手续不全,在开好各种证明以后,公司老板亲自赶到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但收容站那时要下班了,要保人得等到第二天。

    2003年3月19日,孙志刚的朋友打电话询问收容站,这才知道孙志刚已经被送到医院(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去了。在护理记录上,医院接收的时间是18日晚11点30分。成先生说,当时他们想去医院见孙志刚,又被医生告知不能见,而且必须是孙志刚亲属才能前来保人。

    收容人员救治站

    2003年3月18日,孙志刚因称心脏病被送往了救治站。

    孙志刚本以为利用称病会被送到医院,可以换取一个条件更好的地方,亦或是想通过一些方式来进行自我拯救。可是他做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决定。

    这个救治站位于广州市脑科医院江村住院部的一个角落,是一幢三层小楼,每间病房门窗都有铁栅栏。救治站由张耀辉分管。

    救助站内还配有医生、护士、护工,专门负责各类人员的救护和医治。应该说这里面配备了一整套的医疗体系,是能够起到基础的医疗作用的。

    根据救助站的病人描述,救助站里护工实际上就是保安,因为雇佣保安须向派出所交一笔钱。救治站为了省这笔钱,就给保安改了称呼。实际上保安们并没有护工的资质。

    救助站内不仅仅收治“三无”人员,还包括精神病、艾滋病、各种涉案人员。所以为了维护救治站的秩序,护工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救助站的这些护工们除了维护秩序外,也经常随意殴打和勒索病人。根据资料显示,救治站前几个月每个月死亡人数都在10人以上。而这些病人到底是如何死亡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孙志刚在被送到救治站先是被关进了201房。在这里据说被同病房的人打了两次。后来有人出院,孙志刚对着外面大喊,说明自己是有工作、有学历的人。

    他的意图是想通过别人拯救自己。但是他这一举动惹恼了护工乔燕琴。

    乔燕琴想教训一下孙志刚,告知206房的收治人员,孙志刚太闹,呆会儿把他弄过来让你们玩玩

    随后,乔燕琴等人将孙志刚调到206房。

    2003年3月20日凌晨1点,206房内的八人在乔艳琴的授意下先后两度对孙志刚轮番殴打。

    他们对孙志刚拳打、肘击、脚踩、跳起来在背上跺,又把其抬起来往地上摔。即便孙志刚跪地求饶,仍然没有停止。

    206领头的李海婴吩咐说,打得保安不满意。保安交待的事不办好,大家都有麻烦。再打半个小时。

    后来孙志刚被带到了205房,依然遭到了护工的殴打。

    当天晚上,一名值班护士邹丽萍在值班护理记录上,为孙志刚做的记录是本班睡眠六小时。

    显然,她并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不知她这个六个小时是自己随意写上去的,还是真的去查看了孙志刚的状态,我相信此时的孙志刚应该已经昏迷了。

    2003年20日上午9时50分,护士查房,发现孙志刚趴在水泥床上一动不动,通过查验呼吸微弱,脸色发紫,意识到不妙护士立刻将其拉到救助室。

    值班医生任浩强立即开展常规抢救,然而回天乏术,十分钟后宣布孙死亡。

    值班医生向病区区长彭红军知会后,在死亡证明上填写了死亡原因为心脏病猝死。并且声称孙志刚除趾部有异样外没有明显伤痕。

    后面,孙志刚的尸体经过法医鉴定,其背部遭受钝性暴力反复打击,造成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广州市收容人员救治站位于远郊,距市中心一个多小时车程。这里本来属于广州市精神病院,后来改称广州市脑科医院江村住院部。2002年8月1日,这个巨大院子的一个角落被划为特殊病区,由广州市民政局和广州市公安局批准,指定为收容人员救治站,专门为收容人员中的病患者提供基本治疗。救治站占用了三幢小楼。与普通医院不同的是,每一个病房的门窗都有铁栅栏。救治站由脑科医院江村住院部副主任张耀辉分管。31岁的彭红军是病区区长,他手下有3名医生,护士若干和10名护工。彭后来被控玩忽职守,但早在今年年初,他就对这个新成立的机构提出直言不讳的批评和急切的改革建议。当时他说,“这里场地拥挤、设施简陋,工作人员素质低下,管理混乱,几无规章制度可循。”31岁的彭和其他3名医生都是精神科大夫。但是,他们要负责的是近200名的各种病员的治疗。在法庭上,公诉人的举证也证实了彭红军医生的诸多忧虑。举证调查发现,这里经常发生病人间打架斗殴事件,有人被打断肋骨,有人被打成重伤。

    而护工是救治站内的特殊角色。乔志军,在武警上海总队服役五年后,回到家乡山西。2002年中,通过保安公司推荐来到广州,经培训后,被推荐到广州市收容人员救治站当保安。乔燕琴,同为山西人,去年年底通过熟人介绍来到救治站。胡金艳,河南姑娘,与乔志军是一对恋人。没过多久,这里的保安们都被改称为护工——要雇用保安必须向当地派出所交一笔钱,救治站为了省这笔钱,就给他们改了名。但事实上,这些护工从未接受过任何护理培训。病人仍然称他们为保安,“他们穿着迷彩服,提着警棍”,一些病人当庭指证说。警方后来还从救治站搜出了两支塑胶警棍和一支电警棍。乔燕琴在法庭作证时这样表述护工的职责,第一是“防止病人闹事和暴动”,其次才是协助护士拿药、打针、派饭。

    在由医生、护士和护工构成的层级中,护工位次最低。但在这里的病人眼中,他们却操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一份护工的笔录证实,因为208房女病人汤凤珍一直在哭,护工何某某去制止时被汤咬伤,何立即提了根棍子对其殴打。医生彭红军也发现了这一点。其他医生曾多次要求开除一些殴打勒索病人的护工,但均不了了之。彭红军辩解说,他没有人事权。彭后来被指控对救治站管理不善负责。直至他被捕,数份规章制度仍在草拟中。而他在建议中指出的诸多问题,此时已不幸言中。据记者获得的一份材料显示,从2002年8月10日到2003年1月20日,救治站里共收治病人多达877人,其中外科病人280余人(包括脑外伤、骨外伤和普外伤),精神科病人280人,内科病人210人及传染病人105人。这里还经常收治特殊病人,包括一例艾滋病确诊者、15例自缢未果者、20例吞刀片者、1例自制凶器者和一名身带匕首者。此外还有约30名各类涉案人员。

    4名专治精神病的医生显然难以应付如此繁杂的病人。而那份材料还披露了救治站内发生的令人吃惊的死亡现象:在去年10月、11月、12月和今年1月的头20天,这个救治站均有相当数量病人死亡,死亡人数分别为16、15、15和12。但材料没有说明他们的死亡原因。此外,在孙志刚案庭审时,一位病人检举说,他亲眼看见209房有人被打死。公安机关调查的结果证实,从3月16日到3月19日,救治区共有3人死亡。其中两人属于病死,一人是“头部挫伤,颅内出血”。这个死亡名单中尚不包括孙志刚。

    同时被抓

    几乎与孙志刚同时,23岁的张明君正在广州大街上行走时,突然被抓住了。张明君是四川南部县人。几年前,因种地无以糊口,全家四口人,包括父母和弟弟撂下田地到了成都。父亲做些装修活,母亲背建筑材料,弟弟去年初中毕业,进了一家饭馆当服务员。早在1998年,小学毕业的张明君就来到广东,进入鞋厂和服装厂打工,很快就成为针工熟手,还当过干部。张明君和四川南充老乡李芳在广东认识,前年结了婚,有一个7个月大的儿子。今年3月17日下午,夫妇二人从东莞到广州找工作。当天下午,张明君又让李芳先回东莞,说找到工作后再去接她。后来张告诉妻子,那天晚上他出去吃宵夜,买了个面包正坐在台阶上啃时,被巡警叫住了。当时张莫名所以,他怀疑是因为自己把腿搁在台阶上,才引起了警察的注意。警察要他出示证件。张明君身上带有身份证、流动人口计划生育证明和工作牌,但他没带暂住证,他告诉警察,暂住证是厂里办的,被扣在厂里。由于没有广州市的暂住证,他仍然被收容了。按照后来一份调查材料的叙述,当晚7时,张明君因腹痛、胃炎和消化道出血被送到广州市收容人员救治站。但据张明君称,当天晚上,他就遭到了毒打,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救治区的很多病房都关有精神不太正常的人,而206房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那里关的都是基本正常的人——精神病人一般不打人,206房就不同了。发生孙志刚惨案的这间206房,中间是一道铁门,两旁有窗,南北向过道的两侧是水泥砌成的铺位,大约有十一二个。房间尽头是用水泥板隔开的厕所。靠窗的两个铺位是“大哥”专用,靠厕所的则属于新来者。在这里,病房被叫做“仓”。这种叫法甚至在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公安分局的逮捕申请书上都能得到证实。206房被称为“206仓”,调房被称为“调仓”。

    3月19日晚,206仓关了8名病人。李海婴和钟辽国当时是206仓的两名“仓头”。“仓头”是由护工指定的。据李的朋友说,李海婴以小买卖为业,在番禺市汀沙村二大街文魁巷租房住,2001年办过暂住证。他为何在朋友的房内被带走收容,尚不清楚。3月7日,李海婴因患皮肤病和性病被送到救治站。刚来时也挨过三次打。3月8日,一名男护工用自己的手机让李打电话叫朋友送钱过来。在朋友花了70多块钱请两名护工吃了顿饭并塞了150块钱后,李没再挨过打,并且当上了“仓头”。不只是李海婴,206仓的8个人都挨过打——救治站每个新来者都要挨打,这似乎是规矩,叫“过仓规”。另一名病人韦延良说,他3月11号进来,到18号的一周内已经挨了5次打。李海婴说,“206就是专门打人的地方,打完了,就把被打的调出去。”3月18日晚9时50分,当孙志刚进来时,张明君刚被打得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孙志刚在救治站的第一个落脚点,其实是二区201仓,里面关着10个精神病人。为什么把“心脏病人”孙志刚与精神病人关在一起,这是一个疑问。一位医生说,“部分精神病人难以控制或经常糊屎糊尿”。

    而孙志刚此时至少已挨过两次打。据张明君说,他亲眼看到孙志刚在201仓被“贵州人”和“大胡子”两人殴打。拥有大学本科学历的服装设计师孙志刚,显然并不甘心自己的命运。20日凌晨时分,病人罗小海要出院,他的7名亲属来接他。孙志刚摇动着铁窗大叫:“我叫孙志刚,达奇服装公司职工,武汉科技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在里面挨打!”由于孙记不清老板的电话号码,他的呼救并未奏效,反而招来了杀身之祸。山西籍护工乔燕琴,首先被惹恼了。此人身体高大精壮,一份调查报告形容他“一贯霸道,脾气暴躁,其余护工因惧怕而畏服”。“仓头”李海婴也在庭上作证说,乔曾告诉他,孙志刚向上面下来检查的人打小报告,说这里经常打死打伤人,要修理他一下。当晚,乔燕琴来到206门外,对李海婴等人说,“孙志刚太闹,呆会儿把他弄过来让你们玩玩。”

    晚上12点半,护工交班时间。乔燕琴和乔志军该下班了,由另外两名护工胡金艳和吕二鹏接班。乔燕琴提出要把孙志刚调房。胡金艳后来在法庭上辩解说,她当时在办交接班记录,没有听清乔说什么,也没有表示过同意或不同意。乔志军则辩解说,当时他并没有告诉吕二鹏调房就是为了要教训孙。但后来法院认定,这三人均属于“认同”乔燕琴的用意和行为。

    值班护士办理手续后,乔燕琴和乔志军上楼了。胡金艳说,她听到要将孙调到206,就担心他们会干坏事。她不希望男朋友乔志军参与,便跟了上去。乔燕琴来到206后,就对里面的人说,“那小子过来后,过半个小时,给我狠狠地打。不要打头,不要打出血。反正打死也没事。”“这里死一个人像死个蚂蚁一样!”(据乔燕琴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记载)然后,乔燕琴来到201,叫孙志刚出来,见孙没动,“我进去用右脚往孙志刚的小腹部踹了好几脚,再上去用右脚往他的肩膀和背部踹了好几脚,这时孙志刚便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打他,我不理他,再往他的肩部及背部踹多几脚(据乔燕琴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记载),然后将孙拉了出来。

    孙被换到206仓后,走到厕所旁的床位倒头睡下。而此时,乔燕琴等人下楼去煮玉米当宵夜。

    “脑血管破裂?心脏病猝死?”

    半个小时后,李海婴说:“时间到了,开始!”此时张明君说了句话:“为什么要打人家?”当即遭到李海婴的喝斥:“你不打就收拾你!”张明君后来在法庭上说:“我不愿意打人啊。因为我们也是受害者,与孙志刚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打?”206仓8个人事后都说:我们是被逼的。如果我们不打,护工就要打我们。“我们就可能成为第二个孙志刚!”他们作证说,护工曾经告诉他们,这里随时可以让不听话的人“站着进来抬着出去”。结果,8个人围住孙志刚,拳打、肘击、脚踩、跳起来在背上跺,又把孙抬起来往地上摔。

    “孙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就像我以前被打一样。”张明君在法庭上回忆说。他跳到孙志刚背上跺,后来被指控为故意伤害孙的主犯。张说,他打了几下后,假装摔伤了,回到床上躺下。另一名病人回忆说:“孙跪在地上求我们别打了。他受不了了。”

    此时,值班护士曾伟林在楼下的监控录像上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胡金艳立即上去,对李海婴说:“你再闹,还想不想出去了!”但跟上来的乔燕琴阻止说:“别管她(指胡金艳),继续打,打得还不够狠。”乔燕琴(另一份供词里说是吕二鹏)还向里面挥了两下拳头,按房内人理解,意思是打得更狠一点。护工走后,仓头李海婴吩咐说:“打得保安不满意。保安交待的事不办好,大家都有麻烦。再打半个小时。”

    几分钟后,胡金艳在监控室发现206仓内有人再度殴打孙志刚,便跟着曾伟林又来到206。孙跪在地上,直请求换一个房间。孙抱着被子,跟着吕二鹏来到对门的205房,一头钻进了厕所。这里面有大约15个精神病人。但胡金艳说,他们一般是不打人的。然而很快,206房的病人们又听到了孙志刚的叫声,“非常凄惨”。他们从窗口可以看到,吕二鹏提着警棍隔着门在捅孙志刚。也有人称,他们看见吕进入了205,打从厕所里露出头来的孙志刚。

    大约1点半左右,乔燕琴吃完了玉米,上楼回宿舍去了。此后未再听到孙志刚的动静。当天晚上,另一名值班护士邹丽萍在值班护理记录上,为孙志刚做的记录是“本班睡眠六小时”。

    20日上午9时50分,护士查房,发现孙趴在水泥床上一动不动,且呼吸微弱,脸色发紫,赶忙把他送到救治室。值班医生任浩强做了常规抢救。十分钟后宣布孙死亡。他在向区长彭红军知会后,在死亡证明上填写了“脑血管破裂?心脏病猝死?” 并且声称孙志刚除趾部有异样外没有明显伤痕。但在广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法医学鉴定书上,孙志刚的伤痕是这样被描述的,“身体有多处表皮擦伤和表皮脱落,背部在60×50cm范围内大片皮下出血,其中在左侧背中部可见四处条形皮内出血,宽0.3cm,长分别为16、12、8.7、7.5cm。而解剖还查明,孙双肺表面淤黑,胃内有褐色水样物160cm。法医解释说:“被害人孙志刚因背部遭受钝性暴力反复打击,造成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损伤致创伤性休克死亡。”206房的两次殴打“共持续了约9分钟”,而孙背部的出血区几乎覆盖满了整个背部,其状惨不忍睹。

    法庭上

    4月4日,张明君被送到湖南省怀化市收容中转站。此时他已在收容机构里“中转了”了17天。其间,他借用别人的手机给妻子李芳打电话,叫她送1500元钱来,然后就被放了出来。中转站给了他三块五毛钱让他回家。身在湖南的张明君用这些钱给妻子打通电话,李芳立即汇了100块钱,让张回到了东莞。但“失踪”多日的张明君已丢掉了工作。在寻职无着之后,5月8日,夫妻俩回到成都。 刚下火车,张的朋友就告诉他,家乡的公安在找你。张明君还以为是由于自己从“疫区”广东回来,要到医院检查。在家人怀疑的眼光中,急于洗清的张明君四处打电话到家乡和成都的“110”询问警方为何找他,最后他问到了成都市公安局的一名巡警朋友。5月9日,朋友说请他吃火锅。在成都金牛山庄门口,赴约的张明君被广州来的警察抓获。他这才想起,当时在广州收治人员救治站里“自己曾经打过一架”。

    6月5日,身穿黄背心的张明君站在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在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12名被告中,他是排名第五的主犯。李芳此时在成都已全然束手无策。她四处借钱无果,并且在SARS尚未解除警报之前,难以及时赶赴广州。张明君和同案9名被告都没有请律师,其中8人由政府指定的律师为其辩护,两人未要律师。律师们大多对公诉方指控的主要事实未持异议,而均对被告作减罪辩护。身材瘦小的张明君在庭上失声痛哭,多次抢着发言,强调自己完全没有故意打孙志刚,是受胁迫的,因为如果他不动手,就会成为第二个孙志刚。

    李海婴的辩护人梁国雄指出,根据《广东省收容遣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得有体罚、虐待、侮辱、被收容人员”,第十五条规定:“被收容人员的人身及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但我们遗憾而震惊的发现,该救治站根本就没有做到上述规定的要求,而是变成了一张被收容救治人员的噩梦之床。”梁国雄当庭辩护说,“李海婴等被起诉的被收容人员,因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死的蚂蚁,在求生的本能支配下,惧于护工的淫威,不得不选择听从护工吩咐而保全自己的方法,除此以外,他们能有其他选择吗?在这样充斥着暴力的地方,他们不过是护工手里的一个伤害他人的工具而已。”8名收容人员及其代理人均强调殴打孙志刚是被迫为之,希望法庭能以“被胁迫”而减轻处罚。

    梁国雄等多名律师还特别提出,尸检结果不能证实206仓的打击是造成孙志刚死亡的直接原因,因为尸检提到“背部可见多处条形下出血”,这样的伤痕不可能是没有任何器械的收容人员打击形成。律师强调,“可能有其他共同导致孙志刚死亡的打击”。孙志刚在两次被打后,自己抱着被子走到205室,还能自己上厕所。但是,此后直到其死亡的八九个小时内还发生了什么,至今无法查证。而且,孙在进入201前就曾被打,这方面的查证也不清晰。事实上,这一切只要播放当时的监控录像就可以清楚。此前,有关方面也强调案发当时有录像为证。但是,这个至关重要的证据并未出现在公诉方出示的证据中,律师也未当庭提出展示请求。

    6月9日下午3时30分,当张明君听到自己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时,再度痛哭失声:“我还有9个月的儿子啊!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进了监狱,一家人就都完了!”

    (以上报道除已注明来源处,均来自庭审当天出示的经过质证的证言和相关法律材料)

    20日中午,当孙的朋友再次打电话询问时,得到的回答让他们至今难以相信:孙志刚死了,死因是心脏病。护理记录表明,入院时,孙志刚“失眠、心慌、尿频、恶心呕吐,意识清醒,表现安静”,之后住院的时间,孙志刚几乎一直“睡眠”:直到3月20日早上10点,护士查房时发现孙志刚“病情迅速变化,面色苍白、不语不动,呼吸微弱,血压已经测不到”。医生在10点15分采取注射肾上腺素等治疗手段,10分钟后,宣布停止一切治疗。孙志刚走完了他27年的人生路。

    医院让孙志刚的朋友去殡仪馆等着。孙的朋友赶到殡仪馆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尸体运到。护理记录上,孙的死亡时间是2003年3月20日10点25分。

    2003年5月14日三名法学博士俞江(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腾彪(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许志永(北京邮电大学文法学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递交审查《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的建议书,认为收容遣送办法中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规定,与中国宪法和有关法律相抵触,应予以撤销。 2003年5月23日,贺卫方、盛洪、沈岿、萧瀚、何海波5位著名法学家以中国公民的名义,联合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就孙志刚案及收容遣送制度实施状况提请启动特别调查程序。

    但人大及其常委会在事件发生及学者上书后,并未给予任何形式的违宪审查或调查程序甚至是回应,同年6月20日,在未公布详细程序的情况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签署国务院令,公布《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6月22日,经国务院第12次常务会议通过的《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正式公布,并将于2003年8月1日起施行。1982年5月12日国务院发布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同时废止。

    人之死,有轻于鸿毛者,亦有重于泰山者,志刚君生前亦有大志,不想竟以生命之代价,换取恶法之终结,其死虽难言为舍身取义,然于国于民于法,均可比重于泰山。
    逝者已逝,众恶徒已正法,然天下居庙堂者与处江湖者,当以此为鉴,牢记生命之重,人权之重,民主之重,法治之重,无使天下善良百姓,徒为鱼肉。

    这是孙志刚墓志铭中的一段摘录。

    马发泉:记忆与访谈

    1951年3月,18岁的马发泉不顾母亲的反对,在父亲的支持下,与哥哥、堂兄、姐夫、外甥、妻子的叔叔及两个远房亲戚等七位亲属一同加入志愿军。他在辽宁本溪集中参加新兵训练后,先编入31军,后被编入12军第四团,担任机枪手。1951年5月,随部队渡过鸭绿江,经阳德前往金城。
    1952年8月,金城541防御战打响。当时,马发泉的大哥是侦察班长,奉命执行排摸541高地美军火力配系任务。而马发泉所处的第四连,则埋伏在美军附近,与侦察班进行接应。出发前,许多人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一天晚上,马发泉的大哥带队,摸黑潜进了美军的前沿。他们将铁丝网剪开了一个口子,悄悄地钻了进去。正当侦察完毕准备回撤时,突然,探照灯突然亮起,随后弹如雨下。马发泉大哥中弹倒下。这一幕,被藏在隐蔽点的马发泉看得真切。
    “我当时我说我去救,连长说不行,因为我被发现了,不得了,我们藏在隐蔽的地方。因为我是机枪手,我想掩护他们,他说不行,不能过去,我也没办法。他(大哥)也很勇敢了,他一个班基本上都牺牲了,就没能过来。”
    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打响,马发泉所在的志愿军12军一个连队一天要补充三四次新兵,战士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1953年7月,双方签订《朝鲜停战协定》,抗美援朝胜利结束。
    1954年,马发泉回到家中,当年一起出去的家族兄弟都牺牲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主持人:跨过鸭绿江踏上朝鲜的土地之后,你看到的朝鲜在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
      马发泉:当时的情景有点可怕,因为丹东的晚上到处都是黑的,探照灯突然一下子照过来,警报器也会突然响起来。因为我们都是才开始参军,都有点怕。
      我们原来是有手电筒的,排长都给收走了,到处都是黑压压的。我们当时看到鸭绿江桥被炸掉了,后来是搭个浮桥过去的。
      主持人:朝鲜那边的建筑被破坏了吗?
      马发泉:都被打得没什么房子了,空洞洞的。
      我们第一天行军过了新义州以后,有一个驾驶员开车,没注意,把车灯亮了一下,飞机一下就来了。那个炸弹就甩下来了,炮怦怦地爆炸了,把我的帽子炸飞掉了。

      我第一天就差点牺牲了,那个时候帽子弄掉以后,我头上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想找一找,连长就说小马你走呀,你还要帽子干什么,命要紧呀,保存自己要紧。

      主持人:从入朝开始到进入前线,这个路程你们走了有多长时间?

      马发泉:大概有十来天,脚上的泡都很大了。

      第一天就走了大概有90里到100里路,快天亮了,就是不走了,上级后来命令休息一天。走到封锁线那里,敌人飞机不停地飞。

      之后就到釜山了,我就分到12军了。

      主持人:到了前线之后,就直接投入战斗了吗?

      马发泉:到了釜山前线以后,一个副指导员来带我们去了。

      上去到了阵地以后,当时那个心情确实非常激动,感觉有点害怕。敌人的飞机不停地投炸弹,我们的副指导员走在前面,一发炮弹把他的头打掉了,就在我的面前。

      主持人:当时离你有多远呀?

      马发泉:离我有20、30公尺呀。

      主持人:那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了?

      马发泉:很清楚呀。后来我们去找他的头,但是找不到了。当时有点害怕的,死人这么多,我以前都没看到过这个场面的。

      主持人:到了前线之后呢,您参加的第一次比较激烈的战斗是在哪里?

      马发泉:是金城反击战。我参加的第一次战斗,打541高地。

      那次战斗很激烈,团里召集一个加强营,大概有256个人,之后团长牺牲了,有七、八个营长也都牺牲了,那次我们的损失是最大的。后来我们都打急眼了,我们拿起枪咚咚就打,都不瞄准了,要为团长报仇。

      主持人:当时你们进攻的541高地,是多大的一个山呢?

      马发泉:山不大,我们10来分钟就攻上去了。
      后来我姐夫冲上去了。在冲上去之前,我姐夫把他的一块纪念章和一支钢笔给我了,那个是祖国人民慰问团送给我们的。我姐夫还给我十块钱,他说我们上去一定回不来了,要我照顾好我姐姐。还有个小鬼,也是我的同乡,他说他一定会死的,要我把他的骨头找回来,给他家里捎回来。
      两个小时以后就开始冲了,200多号人就上去了,下来的时候只剩了30来个人。我姐夫当时是班长,他受了重伤下来了。我大哥到敌人阵地下面那个山头,把敌人的钢炮背过来了,一发炮弹打在身上,就死敌人阵地那边了。我的外甥也负重伤了,我二哥的脚被打瘸了,打了好几个洞,他们就回国了。
      后来不知怎么搞得,我母亲以为我也死在了战场上,就给我设了一个灵堂,在外面的天井下烧香、拜佛,给我烧了两年。
      主持人:马老,当时在朝鲜前线,您第一个牺牲的亲人是谁?
      马发泉:我大哥。
      主持人:他当时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的时候牺牲的?

      马发泉:执行侦察任务。541这个阵地一带是有很多敌人的火力点,我大哥摸过去了,回来的时候,一发炮弹就打在他背上了。

      主持人:他当时是夜间摸过去的吗?

      马发泉:是夜间,白天不好行动的。

      主持人:他是一个人,还是带着其他人一块儿去的?

      马发泉:他们是一个班。

      主持人:他们当时已经进入到敌人前沿了吗?

      马发泉:已经进入里面了,他们把敌人的铁丝网都剪了一个洞爬进去了。我听到我大哥牺牲的消息以后,我想去把他尸体找回来的。后来大家都觉得要顾大局,首先要保证自己,就是这样我大哥的尸体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主持人:当时一起去的一个班的战士,回来了几个?

      马发泉:很少。敌人的火力点很凶呀,他们的炮、机枪,就象下雨一样的,能回来真是要碰好运气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主持人:侦察任务完成了吗?

      马发泉:侦察任务基本上完成了,把敌人的炮都拆过来了。

      主持人:当时的541高地战斗,持续了多长时间?

      马发泉:10几分钟,冲上去是6、7分钟,第一次还没成功,冲了好几次了,一个副连长还滚下来了。
      最后阵地是拿下来了,快到天亮的时候,就剩下30多人。后来我们就跟敌人反复争夺,我们打的是消耗战,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我们不冲锋,就是挖工事,挖防空洞,保证自己。敌人炮弹打的得密、飞机轰炸得再猛烈,我们就躲在洞里,我们在里面唱歌。
      主持人:当时阵地工事的里面是怎样的情况?

       马发泉:当时我们都是用手挖的,一夜不停地挖。我们睡觉就在地上,这个地上很潮湿,还有水,里面还有蛇。但是那个时候谁也不怕了。

      我们的一个班长,他带着我们四个人到了靠近敌人前沿的一个工事里。当时我们带了一挺机枪,两支冲锋枪,再有两个爆破筒,十来个手榴弹。我们到了最前面的一个阵地,只有30来公尺,就是一道沟,几乎就是和敌人面对面了,连里面讲话、咳嗽声都听到了。

      我们的班长那天晚上他再防空洞里面穿上了他的一套新衣服。我说班长你穿这个衣服干什么?他说我要准备。准备什么?他就没有讲了。他是准备死的。结果后来敌人的机枪打过来,把工事出口封锁牢了,再后来一炮弹打过来,把他两个腿都打没有了。他跟我说马发泉你要坚持战斗,要坚持下去,不要失守。当时我们的心情很难过,他快要死了。我给他包起来,那个血都流了2、3米,我的身上都是血呀,我还想把他背上来。就从那时开始,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我就背着班长的尸体,后来他牺牲了。

      主持人:当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们对敌人的杀伤有多大呢?

      马发泉:敌人的兵力也损失了不少的。我们是打游击战一样的,一下弄一个小组,三个人打一下,在某一个交通沟上挖一个洞,再打一下;有些同志一个棍子,上面支起一件衣服,在棍子上面再顶一个帽子,就像一个人一样的,放在那个地方。敌人看到了就猛打,我们就看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他们打过来的时候,我们就打过去。

      后来敌人给我们弄的没办法,我们是能打能躲的游击战,非常灵活,当时敌人也吃了不少苦头。

      主持人:当时在前线能够看到被我们打死的敌人的尸体吗?

      马发泉:都能看到。

      我们在高地上的时候,如果敌人爬上来,我们就用石头打。因为当时弹药很紧张,我们就把石头滚下去,就可以把敌人打下去。所以说这个战斗很可怕的,枪一响就要死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敌人的飞机也很有意思,他们竟然在飞机上唱京戏,敌人说12军你们投降吧,你们的妈妈等你们过年呢。

      当时快过年的时候,我们的指导员就跟我们说,你们的妈妈爸爸在家里肯定很想念你们的,我们也在战场上过个好年。然后我们就一起包饺子。那个时候的饺子都是大个一点儿的,肉馅就是我们祖国人民给我们的罐头。等到了快好的时候,一发炮弹打下来,打在炊事班长身上,他当场就牺牲了,把一锅的饺子全打光了,还有几个同志负重伤。当时我就想一下子把那个敌人打死,都消灭掉。可是没办法,过不去呀。

      主持人:当时我们在上甘岭,感觉最困难的是什么?

      马发泉:我觉得最困难的就是水了。有一次连长说,小马去背一桶水,大家喝。

      当时山下有一桶水,可能没有放毒细菌,大概有300、400米。我背着一个装汽油的那种铁桶,走到半山腰,一发炮弹打到这个桶,整个都打掉了,我身上摸摸这里也没有负伤,又摸摸这个脚还是好的。回来以后,我说连长,任务完不成了,他也没批评我。

      连里的同志没吃到这个水。所以当时我们吃水很困难的,别人可能都想象不到的。有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了,就喝同志的小便,真是没办法了,因为嘴肿起来,都不能讲话了。晚上在洞里,就把舌头贴在洞里的石头上,弄一点湿气,这个水就这么困难了。
      到现在我都很节约水的,我刷牙、洗脸就是一杯水,我到现在还有这个习惯。
      主持人:当时住在坑道里的部队,主要都要靠下山去背水吗?
      马发泉:没办法,后方送不上来呀,飞机封锁得很牢的呀。
      主持人:取水的地方离咱们的坑道大概有多远呢?
      马发泉:不一定,有的是在山下面一个孔里,那是没有放细菌的,放了细菌就不能去吃了。
      到了1951年冬天,又下了很厚的雪,但是因为地上有细菌,所以落地就不能吃了。怎么办呢?
      我们就用一个白被单,大家一起拿着,可以接一点雪。那个雪下得很大,我们的政委用装子弹的铁盒子,把这个雪弄起来放在这个子弹盒里,保存起来,保存一点水。然后就和糙米一起吃,还有一些压缩饼干。这个饼干很难吃,很硬的。我们每个人还有一瓶100 粒的维他命,这个吃下去一天打仗不睡觉都没有关系的。

      主持人:马老,我看您所在的这个12军,是参加过著名的上甘岭战役的,那您当时参加过这次战役吗?

      马发泉:有。

      主持人:当时上甘岭前线是一个怎么样的状态?

      马发泉:当时上甘岭打了以后,我们组织了一个志愿团,写血书,主动报名去前线。写完了血书以后,领导再批准。支援团的意思就是说牺牲是光荣的,是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为了朝鲜人民。

      主持人:当时您也是自愿参加的志愿团?

      马发泉:我也是自己报名的。

      主持人:当时作为一名志愿军战士,您知道您守卫的这个上甘岭阵地,在整个战争当中的地位吗?

      马发泉:当然知道,上甘岭就是要塞,是要害的军事基地,有很大的战斗意义的。

      我当时进去的时候,就是在537.7高地,原来1号阵地。上面就是上甘岭,就是两个连守的。

      后来敌人组织6万人,它三门大炮,178辆坦克,撂下来5000枚炸弹呀,炮弹飞过来190万发。

      主持人:那么这两个小山头大概有多大呢?
      马发泉:面积是3.7平方公里,就这么一个很小的范围了。
      主持人:当时您所在的部队,进入到上甘岭前线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马发泉:大概是10月份去的,快到冬天了。后来我被调去做通信员了。
      主持人:当时您所在的部队进入到前线之后,是首先打反击呢,还是打防御呢?

      马发泉:开始是在阵地上打防御。
      主持人:当时您在哪一个高地?
      马发泉:537.3高地,也就是1号阵地。
      主持人:您上去这个阵地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马发泉:都是光秃秃的。朝鲜那些20几米的树,全部都被打光了,打得一塌糊涂的,石头都打下去很深了。
      敌人的穿甲弹打过来,都是先钻进去然后才爆炸的,很厉害呀。还有烟雾弹和燃烧弹,把树木全部烧掉。所以那个时候交通过道就很难挖了,我们当时都是边挖边牺牲。但是没有交通过道我们就过不去呀,敌人都封锁得很牢的。所以当时我们就是拼死,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毛主席说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叫苦,人在阵地在,一个人也要守。
      上甘岭战役最大的特点就是阵地反复地得失,一次又一次地打回来又丢失,然后再抢回来。牺牲真的很多。
      当时我们牺牲了1万1千人,敌人死了2万5千人,3.7平方公里的地方,3万6千人死那里。
      主持人:马老,我听您说您当时给家里寄回了一张照片?
      马发泉:开始没有寄的,后来我二哥写了一封信,说大哥牺牲了,说我也牺牲了。我二哥在战场上受伤了,有一天我碰到他,他说兄弟你怎么没死?他说他写信回去讲我已经死掉了。我说不好了,我就赶快写信,给母亲寄了照片。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在家给我烧香、烧纸烧了两年,一直烧到1954年4月份我回国,我母亲才相信,原来我没有死。后来我缴获了一把卡宾枪。一个美国兵冲上来,我把他打死了,我就跑下去 50来米捡起来,很轻的,装15发子弹的。
    (马发泉的二哥马荣根因腿部负伤,回到丹东治疗。听战友说弟弟牺牲了,便写信回家告诉了母亲。半年后,马荣根伤势渐好回到战场,与马发泉相遇。马发泉让翻译官给他照个相,照片上写着“妈妈,我还活着”,用信寄了回去)
      主持人:当时跑到阵地前50来米?那应该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吧?
      马发泉:是很危险呀,但是我们基本上胜利了,那个阵地我们占领了,他人就倒在那里,那个枪还在那里冒烟呢,我就去捡了起来。战争实在是很残酷,不是讲讲空话的,我们是亲身经历过的。

    陆家羲:人生的奇异组合

    1935年6月10日,陆家羲出生于上海一个贫苦的家庭,父亲是一名小商贩,母亲在家靠给别人缝补衣服有些微薄的收入。即使家庭如此困难,陆家羲的父母仍然坚持让他上了学,他从小对数学是情有独钟。

    上完初中,以卖酱油为生的父亲去世了,陆家羲不得不去当学徒挣钱补贴家用。

    1951年,16岁的陆家羲告别家人,只身来到沈阳,考入东北电器工业管理局办的统计训练班。半年后,他顺利毕业并被分配到哈尔滨电机厂工作。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月薪64元,在当时是比较高的。

    在工厂里,陆家羲一干就是5年多。但他利用业余时间,仍持续的学习着。

    与数学问题的一次邂逅,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重大影响。

    这就是他偶然间看到孙泽瀛所著的《数学方法趣引》一书,这本书里介绍的妙趣横生的世界级数学难题深深的吸引了他。

    没有人能想到,这本薄薄的小册子竟然会改变他的一生,为他带来遗憾、光荣甚至灭亡。

    世事就是如此,一句话、一本书,甚至一个眼神,都能改变一个有心人的人生轨迹。

    1850年,在英国的一本名为“女士和先生们的日记”(Layd’s And Gentleman’s Diary)的杂志中,登载了这么一个有趣的数学题:15个女生每天出去散步一次,每次散步三人一组。请问如何安排散步方案,可以使得一周七天内任何两个人恰好一起散步一次?

    这就是“寇克曼女生问题”,题目本身并不难解,但其一般化之后,就成为了一个100多年悬而未决的组合数学难题。

    有趣的难题激发了他继续学习深造的念头,然而当时他的学习申请遭到了厂里相关领导的拒绝。

    陆家羲并没有放弃,他毅然决然抛下饭碗,选择了考大学。那个时代,考大学是困难的,而初中毕业的陆家羲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在1957年考入吉林师范大学物理系。

    不多的助学金支持了他大学生活。

    毕业时,他基本攻克了“寇克曼女生问题”。

    1962年,陆家羲将完成的论文《寇克曼系列和斯坦纳系列制作方法》寄往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然而数学所并没有理解他,次年才给了他回信,回信希望他能够自己去核实论文,然后将其投给相关领域的学术报刊并发表。

    陆家羲对自己的证明充满信心。于是1963年,他将重写后的论文发给了《数学通报》。不过,一年的等待收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建议改投其他刊物。

    1965年冬,他把“寇克曼系列”推广到四元组,投给《数学学报》。等了一年,他收到了退稿信,退稿意见是:论文没价值。

    此后,陆家羲又多次给相关报刊投稿,然而每次都是被退回。

    1966年之后的十年是段特殊的时期,几乎所有科学研究都陆续陷于停滞。

    陆家羲被当成“疯子”,被扣上了一顶走“白专道路”的帽子,送到干校进行劳动改造。这给他的精神造成了很大伤害,也使他中断了一切思考。

    不过,在这段特殊的时期里,1972年陆家羲结了婚,还育有一女,生活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又过了7年,1979年,陆家羲借到了两本1974年和1975年出版的美国组合数学刊物《组合论》(Combinatorics),发现Ray-Chaudhuri and Wilson已经在1971年和1975年分别解决了柯克曼三元系存在性的充要条件问题以及推广到n元组的情况。

    虽然这一时间比他做出研究成果的时间要迟7-10年左右,但直到此时他投出去的论文仍渺无消息。

    这个打击非常大,但他没有灰心。

    陆家羲在国外研究者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了问题,将研究目光转向了组合数学中另一问题——“斯坦纳问题(Steiner Triple Systems)”——寇克曼问题更一般化的研究。

    1980年,他完成了“斯坦纳系列”论文,但稿件寄出之后仍是石沉大海。

    不过,这次幸运的是论文稿件被苏州大学朱烈教授看到了。朱烈找到陆家羲,建议他把文章直接寄给《组合论》。

    马上,陆家羲把相关6篇论文相继寄往美国。一个月后,他收到了全部的回复。

    1982年5月,陆家羲接受了哥伦比亚大学书籍出版的版权签约书。

    1983年3月,陆家羲的前3篇论文正式发表;4月,后3篇论文一并发表。

    此时陆家羲是包头一所中学的物理老师。

    这些论文也没有引起国内数学界的关注。

    1983年有关单位邀请加拿大组合数学专家门德尔逊来中国讲学,而门德尔逊却对此感到很疑惑,他对大会组织者说,你们中国在组合数学领域有陆家羲博士,为什么还要邀请他去讲学呢?

    门德尔逊的话是有分量的。

    主办方马上邀请陆家羲来参加学术会议。

    但陆家羲凑不齐参加学术会议的400元路费,好在妻子帮他筹借到了。

    1983年10月,他终于来到了在武汉举行的第四届中国数学年会。会上,陆家羲宣布自己解决了“斯坦纳问题”。会议结束后,他随即返回包头家中,对妻子說“这次可见过大世面了”。

    10月30日晚饭后,陆家羲和家人聊了一下便說“太累了太累了,明天再讲,早些休息吧”。这大约是48岁离世的陆家羲的最后一句话,还留下了400多元外债,以及抽屉里尚未完成的“斯坦纳系列”最后一篇论文。

    在他去世当天,妻子收到中国科学院寄来的45元钱:28元是从大连到合肥的路费;9元是他买的一部数学新作报销款;剩下的8元,是他为人代审稿件的酬劳——这大约是他一生中唯一从出版部门换来的报酬。

    1987年,陆家羲的《不相交的斯坦纳三元系大集》研究成果被追授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由其妻子代为领取。

    这样看,陆家羲的研究大概是正确的吧。

    张铁生:长生如铁

    张铁生是谁?

    他曾是“白卷英雄”。

    也曾是《人民日报》特别发文表扬的“洋溢着反潮流的革命精神”的年轻人。

    1973年7月19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了辽宁省兴城县知识青年、农村生产队队长张铁生因考试交白卷而写的一封信。

    《辽宁日报》加上了“编者按”——“张铁生同志是一九六八年的下乡知识青年,共青团员,现任兴城县白塔公社枣山大队第四生产队队长。他对物理化学这门课的考试,似乎交了‘白卷’,然而对整个大学招生的路线问题,却交了一份颇有见解、发人深省的答卷。”

    8月10日,《人民日报》全文转载了张铁生的信,又加了一段编者按——“七月十九日,《辽宁日报》以《一封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一位下乡知识青年的信,并为此加了编者按。这封信提出的教育战线上的两条路线、两种思想斗争中的重要问题,确实发人深思。”

    《人民日报》发文如下:
    七月十九日,《辽宁日报》以《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为题,刊登了下乡知识青年张铁生的一封信。
    这封信洋溢着反潮流的革命精神。
    在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按照毛主席的无产阶级教育路线,废除了旧的高等学校入学考试制度,实行了新的大学招生制度:从有实践经验的工农兵和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中选拔大学生。招生制度的这个重大改革,向工农兵敞开了高等院校的大门,在教育史上是一个伟大的创举,是一场深刻的革命。
    一切革命的新生事物,在前进的道路上,都会碰到阻力。新的大学招生制度,在实行的过程中,也必然会有两条路线、两种思想的斗争。从工农兵中选拔大学生,在无产阶级政治挂帅的前提下,在群众评议、推荐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文化考核,是为了了解被推荐对象的实践经验和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把这种文化考核同过去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统治下的入学考试制度混为一谈,当作一道“关卡”,以“分数”为录取入学的主要标准,这就是旧思想、旧习惯势力的一种表现。
    在旧思想、旧习惯势力的面前,张铁生同志采取的是什么态度呢?这个下乡锻炼已经五年、现在担任着生产队长的知识青年,采取的是反潮流的态度:对物理化学的试题交了“白卷”,并在试卷背面写了“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
    反潮流是马列主义的一个原则。
    一八八九年,恩格斯在写给马克思的女儿劳拉的一封信中,就曾经提倡过反潮流的精神。他说:“如果我们不去阻挡暂时陷入愚蠢举动的民众潮流,那末,真是活见鬼,我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三十四年前,毛主席在《青年运动的方向》这篇光辉著作中指出:在青年运动中有一股不愿意和工农大众相联合的潮流。毛主席说:“这样一个潮流好不好呢?我看是不好的,因为他们反对工农,就是反对革命,所以说,它是青年运动中的一股逆流”,“我希望全国的青年切记不要堕入那股黑暗的逆流之中”。
    一切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社会潮流,也是如此。有革命的潮流,有反动的潮流;有进步的潮流,有落后的潮流。马列主义倡导的反潮流,就是要反对反动的、落后的潮流,也就是要反对形形色色的逆流。
    反潮流,要有眼力。要善于识别两种不同的潮流。在社会主义社会里,反动的、落后的潮流,又往往是乔装改扮成革命的、进步的潮流的模样出现的。因此,没有尖锐锋利的眼力是不行的。
    反潮流,要有胆略。当错误路线、错误倾向和资产阶级思潮,具有相当的规模和一定的声势,形成为一股潮流的时候,敢于挺身而出,给以迎头痛击,这是需要胆量的。
    这眼力,这胆略,归根到底,也就是路线斗争的觉悟。具有较高的路线斗争觉悟,才能善于识别潮流,才能敢于反潮流。
    眼力从何来?胆略从何来?要“认真看书学习,弄通马克思主义”,要同工农相结合,在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中锻炼自己、改造自己。
    在社会主义的历史阶段,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斗争,是长期的、尖锐的、复杂的。在革命的、进步的洪流奔腾向前的时候,反动的、落后的潮流,总是要冒出来抵制、干扰和捣乱的。这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最“发人深省”的是什么呢?这就是:一切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都要有反潮流的精神,都要坚持反潮流的斗争。

    没多久,《红旗》杂志再次转载了这封信,这一次,直接旗帜鲜明地提出了观点:称考大学搞文化考试是“旧高考制度的复辟”,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反扑”。
    之后,各地报纸纷纷转载,并发表文章指责高校招生进行文化考试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反扑”,是“复辟回潮”。
    由此,1973年9月,张铁生顺利进入了辽宁农学院,成为该学院畜牧医系1973级大学生。后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辽宁省铁岭农学院的领导成员,当上了四届人大常委会委员,成为红极一时的“反潮流英雄”。辽宁农学院宣传部、共青团曾为他撰写的《张铁生同志事迹简介》中,首先称赞他是“敢于斗争的青年人”。

    张铁生的经历

    (张是黑五类出身。原姓刘,父亲是做生意的,与伪满保安司令是把兄弟。抗战胜利后,伪保安司令投了国军,后来因反共被毙。张的爹受其把兄弟牵连,也被判了刑。刘铁生后随了母亲的姓,改姓张。)

    张铁生本姓刘,1950年出生在辽宁锦州市兴城县。

    上初中时,张铁生是劳动积极分子,学校每次组织学生下乡劳动,他都干得很踏实认真,被评为劳动积极分子。他还乐于助人,学校里评助学金,同学们照顾他,但他坚决不要,硬让给其他同学。

    1968年10月,初中毕业前夕,张铁生“响应国家号召,愿意去最艰苦的地方干革命”,把申请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干革命的大字报贴到学校礼堂,不久,他被分配到兴城县望海公社厂子沟大队插队落户。

    1969年秋天,张铁生母亲响应国家号召城镇人口下乡的运动,从城里回到老家——兴城县白塔公社枣山大队。

    张铁生跟随母亲到这里继续插队。半年后,被当地农民推选为大队仓库保管员。

    1971年,张铁生被推选为白塔公社枣山大队第四生产队队长,并加入共青团。

    刚下乡时,有个“好心人”对张铁生说:“到农村,多栽花,少挑刺,好好劳动,就能早走。”听了这话,小张当即给顶了回去:“我到农村不是来镀金,而是来革命。人活着不能为了个人私利,革命者的一生应该是斗争的一生!”厂子沟大队有个家伙,经常为非作歹,破坏集体经济。有一次,他故意捣乱,不服从队里分配给他的活计。张铁生觉得有责任维护社会主义劳动纪律,便当场同他进行了面对面的斗争。事后,这个家伙怀恨在心,装疯卖傻,对小张进行威胁恫吓。张铁生识破了他的花招,继续进行斗争。在大队党组织的领导下,小张到群众中调查了解,掌握了这个家伙偷窃公家食盐等犯罪行为,和群众一起对他进行了批判。不久,这个犯罪分子就受到了法律制裁。张铁生敢于同坏人坏事作斗争的革命精神,给贫下中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根据一份记录,张铁生在1972年全年,出勤天数超过340天。

    张铁生成为大学生后,学习积极刻苦。但是,那时他已是全国闻名的“大人物”,对于他来说“读书”早就不是主要任务。

    1975年,25岁的张铁生,已经是沈阳农学院的领导班子成员了。

    1975年1月,第四届人大在北京召开,“张铁生”名列新一届人大常委名单中。

    后来,他被称为“反革命打手”,被称为“一个臭蛋”“一个假典型”“黑典型”。

    1977年,张铁生被打倒、开除。

    后来,被捕入狱。

    后来,又成为了一个亿万富翁。

    张铁生与高考变革

    张铁生在1973年高考时写的那封信是这样的:
    尊敬的领导:
    书面考试就这么过去了,对此,我有点感受,愿意向领导上谈一谈。
    本人自一九六八年下乡以来,始终热衷于农业生产,全力于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近十八个小时的繁重劳动和工作,不允许我搞业务复习。我的时间只在二十七号接到通知后,在考试期间忙碌地翻读了一遍数学教材, 对于几何题和今天此卷上的理化题眼瞪着, 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愿没有书本根据的胡答一气, 免得领导判卷费时间。所以自己愿意遵守纪律, 坚持始终, 老老实实地退场。说实话,对于那些多年来不务正业、逍遥浪荡的书呆子们,我是不服气的,而有着极大的反感,考试被他们这群大学迷给垄断了。在这夏锄生产的当务之急, 我不忍心放弃生产而不顾,为着自己钻到小屋子里面去,那是过于利己了吧。如果那样,将受到自己与贫下中农的革命事业心和自我革命的良心所谴责。有一点我可以自我安慰,我没有为此而耽误集体的工作,我在队里是负全面、完全责任的。喜降春雨,人们实在忙,在这个人与集体利益直接矛盾的情况下,这是一场斗争(可以说)。我所苦闷的是,几小时的书面考试,可能将把我的入学资格取消。我也不再谈些什么,总觉得实在有说不出的感觉,我自幼的理想将全然被自己的工作所排斥了,代替了,这是我唯一强调的理由。
    我是按新的招生制度和条件来参加学习班的。至于我的基础知识,考场就是我的母校,这里的老师们会知道的,记得还总算可以。今天的物理化学考题,虽然很浅,但我印象也很浅, 有两天的复习时间,我是能有保证把它答满分的。
    自己的政治面貌和家庭、 社会关系等都清白。对于我这个城市长大的孩子几年来真是锻炼极大,尤其是思想感情上和世界观的改造方面, 可以说是一个飞跃。在这里,我没有按要求和制度答卷(算不得什么基础知识和能力),我感觉并非可耻,可以勉强地应付一下嘛, 翻书也能得它几十分嘛!(没有意思) 但那样做, 我的心是不太愉快的。我所感到荣幸的, 只是能在新的教育制度之下, 在贫下中农和领导干部们的满意地推荐之下, 参加了这次学习班。
    白塔公社考生 张铁生
    一九七三年六月三十日

    那一年高考,张铁生的成绩是:语文38分,数学61分,理化6分。他并没有交“白卷”。
    1973年7月15日,张铁生接到了县招生办的通知,让他再去补考一次。在那次补考中,除了一般性的考题外,张铁生还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大学门,向谁开?》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人民日报》刊登“改革”,通告取消高考。1966至1968年的三届初、高中学生升学路被阻断。

    1970年6月27日,中共中央批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关于招生(试点)的请示报告》,用“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的方式,从有实践经验的工农兵及下乡知青中招生。

    1971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通过了《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纪要》,明令废除高考文化课考试,提出“十六字”招生办法和“两个估计”,全国高校开始大规模招收工农兵学员。

    1973年3月10日,国务院批准《关于高等学校1973年招生工作的意见》,对两年前开始实行的采取推荐和选拔工农兵上大学的规定进行了修订,增加“文化考试”的内容,试图恢复用知识选拔人才的制度。

    此后,举行了一次实行文化课考试的“高考”。但因张铁生的这封信,1973年的文化考试很快作废了。

    1975年11月29日,《辽宁青年》上出现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对教育界某刊物上奇谈怪论的批判》,文章称:“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妄图趁我们实现‘安定团结’、‘把国民经济搞上去’的时机,趁全国各条战线飞速发展的大好形势,要在教育战线上打开缺口,复辟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旧教育制度。”这篇文章的署名,是“张铁生”。

    1976年1月6日,这篇文章被《人民日报》全文转载。

    这成为张铁生交出的一份“新答卷”,此时张铁生25岁,是沈阳农学院的领导班子成员,副组长、党委书记。

    1976年10月 10日,张铁生大学毕业,回到枣山大队第四生产队继续插队务农。10月17日,张铁生吃过早饭,一辆吉普车开到村里,省知青办的一位领导和组织部的一位干部从车上下来,以到锦州开会的名义将他带走。张铁生开始了他牢狱生涯。

    有关部门先是将张铁生安置在兴城县当地驻军军营里。到部队后,一位军代表向他传达了中央文件。张铁生十分震惊,当即说:“这是政变,右派上台了。”军代表对张铁生的话做了记录。有关部门将张铁生安置在军营主要是希望他思想转弯子,一个多星期后,他始终转不过弯,又被带到沈阳,继续到学习班转弯子,还是转不过来。张铁生对省知青办的一位领导说:“希望组织上尽快给我一个结论,我好早点回农村去,改变生产队的落后面貌,实现我的理想。”这位领导劝张铁生赶紧表态,赶紧转弯子,赶紧揭发,晚了就来不及了,但张并未领会到其中的涵义。

    11月18 日,《山西日报》刊登了《二月里的反革命噪音》, 揭露了张铁生1976年2月在山西进行反革命煽动的言行,拉开了对他揭批的序幕。

    12月,张铁生被押到沈阳市郊陈相屯,单独关在某防化部队的院子里。警卫战士一个小时换一次岗,张铁生每天24小时都在监视之下。

    对张铁生的批斗会也随之展开,第一站就是铁岭农学院。在批斗会上,张铁生知道自己被定性为“新生的反革命分子”。

    12月14日,在锦州开完批判会后,晚上8点多钟,张铁生被关进沈阳看守所。

    1977年10月21日,新华社发布消息:中断了11年的中国高考制度,重新恢复。

    1978年10月,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决定,停止上山下乡运动并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业问题。

    1983年3月,锦州市中级法院公开审判张铁生“反革命案件”,最终法庭判处张铁生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出狱后

    在服刑期间,张铁生采过矿,做过兽医,也做过医生,还做过护士。期间,生父已过世,养父病瘫。

    1991年10月16日清晨,张铁生服满刑期,当走出监狱大门、回望身后的高墙时,他很想拍张照片以作留念,但因提前出狱,家人未到,只能作罢。他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等待家人,等了他15年的董礼平把他接回了家。

    后来,张铁生与董礼平结婚。

    此前张铁生有个恋人叫小侯。入狱后,小侯家悔婚,小侯坚决不同意,甚至从家里搬了出来。可是,她不知道张铁生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会怎样,来找她外调的人接连不断,赤脚医生也不让她干了,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张铁生给她写了最后一封信,告诉她:不要等了,我是没有指望的人。小侯26岁时嫁给了县城里的一位工人。

    而董礼平是张铁生大学时的同班同学。

    1977年,董礼平是1973级唯一一位留校毕业生,1991年成为沈阳农学院讲师。

    婚后,由于一直没有能被安排工作,1992年,张铁生被董礼平推荐给其曾经的学生金卫东,因金卫东引荐而走上从商之路。
    1995年,张铁生的“天地”牌饲料已经占据沈阳半壁江山。
    2014年7月30日,张铁生作为“禾丰牧业”的七位发起人之一,持3244万股,以发行价计算,张铁生身价1.89亿。

    他现在在哪儿

    目前,张铁生已退休,董礼平已因病去世。
    他拥有新西兰永居权,生活在新西兰奥克兰市。
    张铁生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我太平常了,和我的同学、朋友比,我没有一个方面是出色的。这些年拼命干事业,绝不是在努力向世人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日子”。

    王申酉:有罪的日记

    王申酉的一些思想:
    “在我们国家里,还存在着革命功臣与广大平民的不平等” 1963年;
    “思想独裁” 1964年;
    “三面红旗一出,三年困苦降临到六亿人头上” 1965年;
    “在六万万人民中空前地培植起同封建时代类似的个人迷信、个人崇拜” 1966年;
    “十年前划了30万(原文)右派分子,他们绝大多数是无权无势的耿直志士” 1967年;
    ……

    但他的观点只是写在日记中,写在给女友的书信里。
    王申酉在1976年9月7日至9日用三天工夫给女朋友写了封长信,信分八个问题。除了他谈到与女朋友的结识及双方关系发展前景的外,主要阐述了他的世界观;对1949年以前中国历史的看法;对苏联历史的看法;对1949年以后中国历史的看法与对美的看法;对中国目前现状的看法。他全面反思了建国以来一系列极左思想恶果,提出尊重价值规律,打破闭关锁国,实行对外开放等系统的改革主张。
    王申酉这份写给女朋友信中的内容,是他十年探索形成的真知灼见。
    当时“四人帮”已经被粉碎,“文化大革命”已宣布结束。他给父母写信,要求他们用他的工资代买《资本论》1-3卷、《剩余价值学说史》1-3卷、《马克思恩格斯选集》、《马克思传》、《论一元唯物史观的发展》、《没有地址的信》、《论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等书送来,还准备在牢中再次攻读马恩著作。但无人理会他的要求,这封家书也被扣压。

    他给女朋友和弟弟的信都给公安局当作“罪证”收缴,在内蒙做工的弟弟也被关了起来。
    一个多月20次审讯,预审员反复要求王申酉承认所谓“恶毒攻击罪”。而王申酉认为这不是攻击,他是讲真理,讲人所共识的客观事实。
    1976年11月18日,办案人员要王申酉重写一遍给女友的那封没有写完的长信内容,作为一份他全面的“亲笔供词”。
    原来的那封信已被他丢到水池中毁掉了。再重复写这封信时,靠他多年生活的观察积累和深入思考的透彻分析,下笔一泻千里,从11月18日到23日,6天中写了6万多字。但他的这封信,被当时的审查者们当成了“恶毒攻击罪”的罪状供词。

    “供状”
    警车飞快越过上海闹市区,驶向普陀区拘留所。当晚即开始审讯,紧紧围绕着所谓恶毒攻击伟大领袖的罪名而展开。
    问:“你的矛头针对谁?”
    答:“我主要写的是现在的社会情况。”
    问:“我们的社会是什么社会?”
    答:“是社会主义社会。但我想有很多情况不符合社会主义社会。国民经济停滞不前;生产力不能高速度增长;科技水平不是高速发展;文学艺术也不能达到高水平。我们社会是闭塞的,不是如马克思所讲的和国际交往密切。”
    问:“为什么你的攻击在1976年?”
    答:“我感到邓小平重新工作以后,中国有了希望,我的思想是和他完全合拍的。1976年批判邓小平以后,我情绪抵触,认为国家没指望了,自己也失望了。这在给女朋友和弟弟的信上都讲了……”

    1977年年初,北京传来中央文件和通知,再一次强调要“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凡是恶毒攻击……者,必须严厉镇压,决不手软。
    1977年3月,上海市革委会决定在“五一”节前要召开“反革命分子”公判大会,要求法院上报案例。上海市高级法院“死刑复核组”人员立即到各区、县选择公判典型,王申酉不幸被选中。
    “全面专政机器”飞速开动。时间紧迫,连表面上的法律程序也顾不得了。按规定,公安局向法院起诉后,法院才能受理审讯、判刑。可是,王申酉一直关在公安局,并未移交法院审讯。为了赶在3月20日前向市委上报公判案例,3月8日,市、区两级法院审判员联合突击审讯王申酉。此时,他们还没有接到公安局的起诉书。普陀区公安局的起诉书是在3月9日才正式送到区法院的,而在头一天法院却已开始审讯。
    3月8日、9日、10日、16日上下午,普陀区法院和上海市高级法院联合提审王申酉五次,围绕“攻击罪”整理出了“攻击伟大领袖”、攻击“文化大革命”、攻击“反右派运动”、攻击“反右倾运动”、攻击“大跃进”、攻击“人民公社运动”、攻击“批林批孔”、攻击“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等九项恶毒“攻击罪”。
    3月14日,普陀区法院党组和普陀区公安局分党委联席会议决定:对王申酉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3月17日,普陀区区委书记董镇同志认为王申酉只是动嘴,没有动手,写信没有扩散,不宜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他批示:判处死刑,缓期两年。
    区法院党组将原报批“死刑,立即执行”和区委书记的批示“死刑,缓期两年”两种意见一并上报上海市高级法院党组。
    3月25日,上海市高级法院党组开会讨论,一致意见:判处王申酉死缓。
    4月5日,当时上海市委主要负责人在全市党员干部大会上说:“我们要认真贯彻执行1977年中央五号文件精神,开展几次大的打击,抓住典型案例,坚决打击,决不手软!”
    参加会议的上海市高级法院院长开完会回来,睡不着觉。他想自己过去曾被市委领导批评“太右”,今天会上的精神是对政治案件判刑要从严,王申酉的案子我们判“死缓”是否轻了?如果上报市委审批时,市委意见是“死刑,立即执行”,岂不说明自己真的“右”了?想来想去,他决定将王申酉案改为“死刑,立即执行!”
    4月6日上午,他召集党组开会,传达市委会议精神。建议立即改变上次党组判处王申酉死缓的决议,改判王申酉“死刑,立即执行!”王申酉的命运就此决定了!
    上海市高级法院死刑复查组、刑一庭以及所有党组成员都没有看过王申酉写的六万言的“供状”,他们判刑的根据只是区法院整理的几百字的“九条罪状”。
    1977年4月7日,在一间布置得十分幽雅的会议室里,当时的上海市委常委会讨论市高级法院上报的公判案件。这一天他们共讨论了58个案件,决定了68个罪犯的判刑,每个常委都分到了一袋装有“罪犯”“罪行”的材料。他们在讨论这决定人命关天的大事时,包括汇报时间,平均每六分钟就讨论决定一个死刑案!王申酉的案子,排在第12名。高院刑一庭同志同时汇报了普陀区委建议“死缓”和高级法院党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两种意见。市委的决定性意见是“杀”!
    1977年4月27日下午,普陀区体育场上,召开了一万六千人参加的公判大会,王申酉被押赴刑场枪决。
    但上海市高级法院的书面批文,在王申酉被枪决后的第二天才送到普陀区法院,而区法院却在没有见到批复件之前就宣布判决了。
    1981年4月中共上海市委召开了庄重的追悼大会,为王申酉正式平反。受他株连坐牢的弟弟和朋友也都同时平反。

    沈元:夭折的历史

    沈元原籍浙江义乌,1938年生于上海。其父沈鹏,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理科毕业,南京政府成立后,曾任镇江县县长(当时江苏省政府设在镇江),抗战时期主持修建滇缅公路。

    1955年,沈元以当年高考文史类全国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有志于中国古代史,专攻秦汉。

    1956年,沈元从美国《工人日报》读到赫鲁晓夫揭露斯大林问题的长篇“秘密报告”——《个人崇拜及其后果》,原先在他心目中老大哥的光辉形象瞬间被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暴虐无情、杀人如麻的恶魔。在震惊之余,他摘译了部分内容与大家分享,而这些是北大的同学们在《联共(布)党史教程》里看不到的。

    当时,沈元就“秘密报告”发表了许多问题和看法,其中最主要的有两点:
    一是赫鲁晓夫秘密报告中揭露的事实,为何在《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苏联史》中都是看不到?那样的历史是信史?
    沈元提出:中国封建王朝的史官还能秉笔直书,社会主义时代却为什么不能写信史?学习和研究史学的人对于如何书写历史,当然是特别在意的。沈元提出的问题引起热烈的讨论,大家不能不联想到自己的使命:自己将来做一个什么样的历史学家?谁来继承太史公的传统?
    二是斯大林为什么能够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干了坏事为什么能够长期隐瞒?
    赫鲁晓夫仅归结为个人崇拜,而沈元却直言——“根本上还是制度问题。”

    1957年,中央和各级党委千呼万唤鼓励“鸣放”,要求党外提意见。沈元除了和同学创写“鸣放”的宣传报外,也发起创办了《准风月谈》批评某些党员和党支部压制鸣放。北大“五一九”事件后,他虽同意“左派先锋”林希翎(人大)、谭天荣(北大)的观点,但却反对他们煽动情绪,搞得燕园之大却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之后,在北大按百分比划右派时,沈元被打为“右派”, 上级更认为“他早就是右派”,认定他的《准风月谈》是向党进攻,追溯到他翻译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和私下的评论,指控他“恶毒攻击社会主义年代”,将其定性为“极右”。

    1958年,沈元被北大开除学籍,送北京西郊农场劳动改造3年,据他同学雷光汉著文回忆:被打成右派后,雷光汉和沈元一起下放到门头沟的斋堂背石头,修水库。当时沈元和他的一个姨表妹谈恋爱,曾到斋堂看过沈元,但表示要和他这个右派断绝恋爱关系,沈元因此大受刺激,痛不欲生,说:政治上没希望了,爱情上也没希望了,活着没意思了。他甚至想轻生,跳水了断此生,为此雷光汉在北海桥上劝了沈元两小时。

    1961年,沈元摘“右派”帽,被允许返回北京在街道上劳动。虽已摘帽,但由于被取消了学籍,已不能再回北大继续学业。于是他一头钻进北京图书馆自学,苦心孤诣,埋头研究,写出数十万字的历史学论文。当时,恰巧近代史研究所副所长黎澍正在寻觅一位称职的助手,当他读到由中科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副主任刘导生推荐的沈元写的九篇文章后,十分欣赏沈元的才华,认定沈元就是自己要找的助手,遂录用沈元为近代史所实习研究员。

    1962年,兼任《历史研究》杂志主编的黎澍,在沈元的九篇文章中挑选出《急就篇研究》在杂志上发表。《急就篇》原是汉代的蒙学课本,沈元对《急就篇》的考订超越了大学问家王国维(仅为考订,不指学术水平)。而从《急就篇》研究汉代社会的性质,更是前无古人,凭借在史学、文学、音韵学上的深厚功底和独特视角,在史学界引起极大轰动。郭沫若称赞:“这篇文章写得好。”范文澜读后也说:“至少比我写得好。”

    1963年,沈元完成文章《洪秀全和太平天国革命》,全文五万多字,在《历史研究》发表。《人民日报》从中摘录一万字,以《论洪秀全》为题,发了整整一版(整版摘录极其罕见)。沈元再次博得满堂喝彩,一时间从南到北的学者,人人争说沈元,由此而派生出“沈元道路”一说。

    但是就在此时,北京大学历史系有人向中宣部控告,沈元是右派,报刊这样发表他的文章,公然宣扬白专道路,对抗党的教育方针,这对担任党团工作的学生干部是严重打击。有人控告,有人赞叹,闹得沸沸扬扬,这就引起主管宣传部门的注意。为有一个准确说法,时任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发话,要学部就此问题调查。在当时情况下为保护沈元,息事宁人,不再发表其文章是唯一办法。

    但之后沈元又写出《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方法和历史研究》,《历史研究》副主编丁守和在看后认为文章颇佳,便用署假名“张玉楼”的方法把它发表在《历史研究》上。正好这时《人民日报》让他们推荐文章,丁守和便将沈元的这篇文章和近代史所所长刘大年的《关于近代史研究的几个问题》一起送往《人民日报》。

    《人民日报》编辑不知“张玉楼”系何人何背景,只以文章质量取胜,最终采用了沈元的文章。但有人知晓内情,知道“张玉楼”为何人,便把揭发“沈元事件”的材料寄到了毛那里,虽被秘书田家英暂时压下,但接着又有人到中宣部告发“黎澍重用右派”。中宣部再次派人来调查,结论是没有违反原则的地方,但建议以后少发他的文章。

    1964年,沈元利用故宫的材料,写了《中国历代尺度概述》。这次丁守和说不发了,但经不住沈元恳求,而丁守和也看出他在此文中功夫下得很深,再说是一篇关于科技史方面的,有很大实用价值,无关政治,不忍心埋没这样的优秀文章,还是发表了,这回用的是“曾武秀”的假名。

    结果还是有人发觉了,研究所党委书记找丁谈话,下了最后通牒:“中宣部刚发通知,你们怎么又发沈元的文章了?以后不要再发了,免得给你们也给我们都带来麻烦。”这篇文章遂成了沈元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

    1966年,28岁的沈元被列为要打倒的“历史界十大权威之一”,除他之外,其他9人都是史学界知名人物。

    沈元在文革中曾结婚,寄居在亲戚家,红卫兵一来,便将他们一家扫地出门,迫使他们到处躲藏。夫妻两人走到哪里,红卫兵就追到哪里。曾经接纳他的研究所,也根本不可能再度接纳他,两个年轻人连栖身之地也找不到。期间,沈元曾向住在杭州的姐姐求救,但姐姐早已自顾不暇,不可能再接受一个“反革命”。

    1968年,沈元选择用油彩乔装成黑人闯入马里驻华大使馆(郭罗基《哀沈元》中说他进入苏联驻华使馆),寻求政治避难,结果大使不敢收留,通报中国政府逮捕了他。

    1970年,为了给中央开展的“一打三反”运动树立“样板”,北京市当局从1月底至4月中旬共开了三次全市性有数万至十万人参加的公审公判大会,判刑和处决所谓“反革命”罪犯。2月11日,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市公法军事管制委员会”的名义发出的《通知》,开列了以顾文选为代表的55名罪犯,交群众讨论。沈元名列其中的第19位。3月5日北京当局召开全市公判大会,对这份《通知》所附等55人予以判决。其中顾文选等18人加上前份《通知》名单上因故留下的遇罗克等共19人被处决。名单上的其他人,如闻佳、张朗朗、周七月等也被判处刑期不等的有期徒刑。然而,只有沈元一人是没杀也没判。

    原因可能有以下两点:3月5日那批当局预定的被处决人数已满,而且超出。北京市公法军管会”或北京市革委高层,对沈元是判“死刑立即执行”,还是“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存在某种分歧,所以暂被“刀下留人”。

    但沈元这次侥幸并没维持多久,其校友顾文选与遇罗克等被处决后仅过了19天,3月24日,“北京市公法军管会”又发出了当年的第三份此类通知。沈元在《通知》中“榜上有名”。《通知》上,关于沈元的“罪行简介”全文如下:
    十七、现行反革命叛国犯沈元,男,三十二岁,浙江省人,伪官吏出身,系右派分子,原中国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实习员。其母系右派分子。
    沈犯书写大量反动文章,积极策划叛国投敌,于一九六八年九月一日,化装成黑人,投靠外国驻华使馆,散布大量反动言论,恶毒攻击我党和社会主义制度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这份文本上,在沈元的简介文字之后,批注有“死。张死缓”字样,表明曾有位张姓人士,认为对沈元可以“刀下留人”,处以“死缓”判决。可惜的是,这个意见最终未被采纳。最终,沈元于4月18日被处决,时年32岁。

    文革过去,沈元的姐姐沈蓓和八十岁的老母上访北京,追究事件始末。1980年春天她们终于拿到一张正式平反的通知,内容为:
    被告沈元……因现行反革命叛国罪……于一九六八年九月一日被逮捕……一九七O年四月十八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经本院再审查明:……原判以反革命罪处其死刑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据此判决如下:一,撤销一九七零年四月十八日……判决书。二,对沈元同志宣告无罪。”

    沈元老母大哭:“我不要纸,我要人!我要活生生的人!”沈元的一包文稿,在文革中被研究所的行政人员拿走,不肯归还。黎澍说,幸亏还有沈元读过的一部《汉书》,上下左右都用蝇头小字写满了批注很有价值,保存下来。之后沈元的兄长沈荃、姐姐沈蓓奔走数年出资数十万,出版了《〈汉书补注〉批注》。

    方忠谋:不可认定为文物

    1970年的春天,安徽固镇县人民医院医生方忠谋,以“不忠于毛主席”的罪名被押往了刑场。
    检举和揭发这名医生“罪行”的,是方的长子张红兵和丈夫张月升。

    1926年出生的方忠谋,23岁时参军成为解放军卫生员,曾参与了渡江战役,荣获过二等功,转业后曾任蚌埠市固镇县医院门诊部副主任。方的父亲方雪吾曾是一名地下党员,土改运动时,方家因有田有地有草屋,又加上方雪吾还有些文化,便被划为了地主。最后方雪吾被以“地主分子”“反革命”等,被处以极刑。作为方雪吾的女儿,方忠谋也受到了牵连,身份遭到怀疑,为了表示对革命的忠心,方忠谋便主动跟家里划清界限。
    1967年,方的大女儿张芳作为当地的学生代表去北京受到最高领导的接见。回来还没有一个礼拜的时间,14岁的张芳就因染上流行性脑膜炎不幸去世。
    女儿离世没多久,就在同一年,张月升被扣上“走资派”的名号。
    张月升此前是固镇县卫生科科长、党总支书记,被打倒后成为固镇县里卫生系统的头号“走资派”,常被戴着高帽押送着游行,接受批斗。
    据张红兵回忆,“文革”刚开始的两年,张月升被批斗最多,方忠谋也被“陪斗”,张红兵本人还写过批判自己父亲的大字报。

    1953年,张红兵出生,原名张铁夫。1966年,张铁夫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张红兵”。
    到1970年,对张月升的批斗逐渐冷却,但方忠谋由于被固镇县医院造反派认为是出身地主家庭,有“国民党特务”嫌疑,被隔离审查很久后,一直持续了一年,才允许回家。
    方忠谋的精神方面可能也出现了问题。
    方忠谋返家后依然要被家人批斗。当时,遵照最高领袖的倡导,家庭辩论、家庭批斗是常见现象。
    张红兵回忆说,当时主要是他这个16岁的中学红卫兵在斗母亲,父亲和其他家人则说话不多。
    1970年2月13日晚,方忠谋当晚在家人面前说了些支持刘少奇、邓小平的话。张红兵记得,当晚方忠谋将卧室里的毛主席画像等烧毁,张月升发现后喊“打反革命分子”。
    当时“一颗红心”的张红兵马上意识到这是“现行反革命”,张月升则让方忠谋把自己说的话写下,然后拿着字条出去报案。
    张红兵担心父亲没有真去报案,又写了个纸条,将方定义为“反革命的罪犯”,和自己的红卫兵胸章放在一起,塞在同住一大院的“固镇县群众专政指挥部”军代表家的门缝里。晚年的张红兵回忆道:“我知道当时这么做的后果,按照当时的《公安六条》(即1967年1月13日由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共六条,1979年2月17日被中共中央宣布撤销)规定,肯定是这个结果。”
    当晚,军代表赶到张红兵家中,红卫兵们揪着她的头发将方忠谋押走。
    没过多久,身为方忠谋亲属的张红兵、张月升二人也被要求写材料,这些材料后都被作为审判方忠谋的证据。张红兵在材料的最后写道,应“判处现行反革命方忠谋死刑,立即执行”。1970年4月8日,张月升与方忠谋离婚。同一天,方忠谋被固镇县公检法军事管制小组认定为“现行反革命”并判处死刑。
    三天过后,方忠谋便被批准押往安徽省固镇县的郊外执行死刑,当时固镇县的许多民众都来到了行刑的现场,其中也包括方忠谋的儿子:张红兵。据晚年的张红兵回忆称,当时的行刑人按住母亲方忠谋的头,让她把头低下面朝地,但她只是把头朝左偏了一个位置。

    检举信

    方忠谋被执行枪决后,张红兵的事迹被作为“大义灭亲”的典型,在县里教育革命展览中展出,被当地宣传成“榜样”和“楷模”,其照片和故事也被陈列在博物馆内进行展览,这让张红兵成为了20世纪70年代最典型的红卫兵青年学生之一。
    张红兵在被当作“正面榜样”宣传没过多久,因张红兵的母亲方忠谋作为当时“罪大恶极”的“罪犯”,张红兵本人也脱离不了干系。高考之后,张红兵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收到自己想要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是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被下放到了乡村,接受劳动改造。
    张月升从军队转业到地方工作之后一直是正科级干部,但在方之案发生后,离开了固镇县卫生科调动到五河县商业局工作,行政职务从科级变成了副科级,直到退休。
    方的妹妹方佩兰、兄弟方梅开均下放农村劳动,方家和张家断绝了关系。
    1978年,张红兵已经返城成为一名工人,已经和张红兵断绝关系的小姨找到他,表示希望他能够出庭作为人证,帮助方忠谋平反,恢复名誉,张红兵同意了。1980年,固镇县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在搜集人证、物证之后,方忠谋被认定无罪。同年7月,安徽宿县地区中级法院作出《关于方忠谋现行反革命一案的批复》,指出“此案是一冤案,应予以平反昭雪”。
    1982年,张红兵及其亲属在确认方忠谋遗骸掩埋地的大致位置后,向当地生产队购买了这块土地,建起一座土坟作为方的墓地。
    张红兵后来产生了将方忠谋墓申请认定为省级文物的想法,多次请求把方忠谋墓地(遇难地)列入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的范围,作为不可移动文物进行调查、登记,依法将其确定为安徽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遭到了有关方面的拒绝。
    张红兵在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经历时,总会说自己是一个喝“狼奶”长大的孩子。

    张志新:被告密的思想

    张志新(1930年12月-1975年4月4日),女,汉族,中共党员,1930年12月生,天津市人,生前系辽宁省委宣传部干事。195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她怀着对党、对人民的赤胆忠心,在“文革”期间,反对林彪、“四人帮”的倒行逆施,遭受了残酷迫害。她坚持真理,公开揭露林彪、江青一伙篡党夺权的阴谋活动,被“四人帮”一伙定为“现行反革命”,于1969年9月被捕入狱。1975年4月4日惨遭“四人帮”反革命集团杀害,年仅45岁。1979年3月21日,辽宁省委为她平反昭雪。

    1979年3月9日,辽宁省委常委认真听取了有关调查组的汇报。当时的省委第一书记任仲夷同志说:“张志新案件是奇冤大案。她的死是非常惨的。张志新同志是一个很好的党员,她坚持真理,坚持党性,坚持斗争,宁死不屈”,“要号召党员、革命者向她学习。”

    1979年3月31日,中共辽宁省委召开有两千多人参加的平反大会,宣读了《中共辽宁省委关于为张志新同志彻底平反昭雪,追认她为革命烈士的决定》。时任省委书记徐少甫同志讲了话,高度评价张志新烈士的革命品质,号召全省党员向她学习。

    4月4日,是烈士殉难4周年的日子,省委宣传部在沈阳回龙岗革命公墓礼堂,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会场四周摆满了花圈。烈士的母亲在墓碑上题词:“探求真理,贵在实践,忠骨毁灭,浩气长存”。

    1969年9月18日,有着“人大才女”美誉的张志新被以“现行反革命”的罪名逮捕。原本只要她老实“认罪”,组织上也不会如何为难她,可能被关个几年就会放出来。但张志新始终坚称自己无罪,并且多次公开发表在当时不被允许提及的言论,此举彻底葬送了她生还的希望。

    起初张志新只是接受简单的劳教,但后来却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再后来直接被判处死刑。入狱6年后,受尽折磨、精神几乎失常的张志新在沈阳大洼刑场被枪决,当时的她才年仅45岁。

    1930年12月5日,张志新出生在天津。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各路军阀中原大战的硝烟还没有散去,中华大地的上空总笼罩着挥散不去的阴云。当时的人们没有自由和安全可言,看似平静的生活随时可能被打破,拥有的一切也随时可能会失去。

    幸运的是,张志新出生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家庭。她的父亲张玉藻是一名老革命家,早些年曾参加过辛亥革命,算是中国最早一批接触到先进思想的知识分子。而她的母亲郝玉芝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家闺秀,在父母的熏陶下,张志新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并且展现出了极强的音乐天赋。

    在张志新出生前,她的父母已经先后生了三个儿子,如此一来她自然成了全家人的“掌中宝”。在这样一个充满关怀的大家庭里,张志新得以自由的学习她喜欢的一切,她也因此养成了开朗大方、爱憎分明的性格。

    1950年,20岁的张志新从天津市第一女子中学毕业,随后进入天津师范学院教育系深造。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母亲也曾毕业于师范学校,想必母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一定给她树立起了极佳的榜样形象。

    就在张志新进入天津师范学院后不久,抗美援朝战争便爆发了,无数爱国青年纷纷向国家请缨上前线参加战斗。张志新也不例外,她积极响应中央发出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第一时间就提交了报名表。

    刚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新中国自然不缺乏骁勇善战的将士,但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各类人才却是国家所急需的。毕竟当时我们的对手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必须在每一环上都做足功课,才能争取最终战争的胜利。

    当时我们的志愿军部队急需俄语翻译,为了尽早做好万全准备,国家随即从报名参军的年轻人中筛选出一批开始接受俄语培训。就这样,20岁的张志新被保送到了中国人民大学,在那里她的人生将迎来重大转变,同时也邂逅了人生中第一段感情。

    仅仅2年后,张志新便以优异成绩获得了提前毕业的资格,而抗美援朝战争也以我国的胜利而宣告进入了尾声。张志新顿感“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为了不让2年间的学习成果埋没,她选择留在学校任职,此后便一直在俄语资料室负责翻译工作。

    不久后,张志新结识了人大哲学系团委书记曾真,两人很快便确立了恋爱关系。张志新生性热烈而浪漫,而曾真则沉稳踏实,这对俊男靓女的组合在当时人大的校园里成为了一桩美谈。

    1955年国庆,张志新和曾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他们选择在祖国的生日这天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仪式,足可看出他们的满腔爱国情怀。婚后第二年,张志新便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从此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诞生了。

    那段时间的张志新特别满足,她觉得生活一下子就多姿多彩起来。在丈夫曾真的引荐下,张志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她的爱国之情更加坚定且纯粹。1957年,夫妻俩双双被选调到沈阳工作,此后便一直在中共辽宁省委机关任干部。后来因为专业特殊性,张志新又被调到宣传部担任干事。

    几年之后,夫妻俩又生育了一个儿子,之后便一直在沈阳生活。但好景不长,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蓄意推动下,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逐渐蔓延开来。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生怕被扣上各种“反革命”的帽子。

    张志新和丈夫起初并未有太多顾虑,他们多年来一直在高校和政府机关任职,轻易不会被卷入任何政治风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志新目睹了太多惨无人道的暴行,社会上的种种乱象引发了她对国家和社会的一系列思考与批判。

    1968年的一个星期天,张志新拜访了一位朋友,希望能从朋友那里得到江青等人发表讲话时的资料。在两人谈话过程中,朋友不止一次提出让张志新加入他们的阵营,声称他们的阵营代表着正义和革命。可张志新当即就一口回绝,她表示自己所追求的是革命的真理,而不是所谓的任何派系。

    这本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张志新所表现出的强硬态度让朋友感到很不舒服,那位朋友随即将此事写成报告交给了上级。没有人知道所谓的上级到底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这份报告的具体内容,但这件事却给张志新的未来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张志新便同沈阳3万多名机关干部一道,前往盘锦的干校接受学习。张志新本以为在这里可以听到更多正义的声音,但结果却令她失望至极,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说出心底的想法。

    张志新的内心渐渐被愤怒和悲伤所充斥,她开始为那些蒙冤之人叫屈,同时也对部分人的错误行为进行了批判和嘲讽。结果张志新的行为很快就被组织上给发现并揪了出来,为了彻查她的种种反动行为,组织上甚至专门为此设立了专案组。

    其实张志新的很多言论都是在同朋友闲聊时无意间表露出来,虽然言辞多有激烈之处,但从没有要公开或者传播的意思。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从未跟外人提及,甚至连丈夫都没有透露过半分,可还是有人拿她的部分言论“大做文章”。

    被组织上关押起来后,张志新拒绝承认错误,坚持认为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合理的宣泄和批判。很快,专案组便以“反革命罪”对她进行了多次提审,甚至多次在内部开大会对她的行为进行批斗。

    为了逼张志新承认错误,负责审讯的人员不仅经常动用私刑,还多次对张志新的住处进行搜查,企图从中发现一些能证明她罪行的文稿等证据。但无论他们使用何种手段,张志新就是不服软,并且还当众发表了这样一番言论。

    “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无论面对任何情况,都要坚持正义、坚持真理,你们想强迫我把真理说成错误是行不通的。人活着,就要光明磊落,我不想奴役别人,但也绝不允许别人奴役自己。”

    张志新的一番话慷慨激昂、振聋发聩,台下许多人听完都开始默默流眼泪,但始终没有人敢站出来为她说几句公道话。其实每个心怀正义的人都清楚背后的真相,但在大环境的趋势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其实只要张志新能有个积极的“认罪”态度,她最多只会在牢里被关上几年,根本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但她始终拒绝承认错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公开批斗,张志新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起来。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抵挡不住精神上的压力,被迫交代了很多深埋心底的想法。

    张志新说得越多,那些人认为她的罪行就越重,从而便会变本加厉的挖掘她内心深处的想法。1970年5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张志新一案进行了初步审理,看到张志新被判死刑后,一位姓高的处长眉头紧皱。

    他表示:“毛主席已经下达了‘一个不杀,大部不抓’的指示,而且张志新并未给社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只是在党员内部会议上发表了她的部分看法,这构成犯罪吗?”

    高处长的发言引发了大家的深思,但很快“军管会”便以执行不力为由撤了高处长的职,新上任的处长只好加重对张志新的处罚。

    他本想判处张志新两年刑期,但又怕组织上指责他“办事不力”,最后把刑期改为了15年。

    其实早在辽宁省初步实行“军管”之时,张志新就曾对这种举措提出过质疑。她认为军队并不熟悉地方的情况,贸然介入很可能会产生问题,没想到“问题”偏偏就出在了她身上。

    当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初审意见稿被送到“军管会”之后,为首的军代表暴怒不已,他坚持认为像张志新这样的行为应该判处死刑,随即下达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指令。更可悲的是,当时参加会议的代表居然一致通过了死刑的决议,当真叫人心寒不已。

    好在当时辽宁省军区司令员陈锡联及时拦下了此事,他提议将张志新当作反面教材,不杀为好,这才让张志新多活了几年。后来张志新被关进沈阳监狱接受劳教,当时她整个人已经被摧残的不成样子,有时候连说话都不受大脑控制。

    被关押期间,张志新多次谩骂监狱长,并多次在监狱内大喊各种“反动”口号,此举也直接导致她被判处无期徒刑。等到1973年年末的时候,张志新的精神已经彻底失常,她经常会自顾自的胡言乱语,有时候还会止不住的狂笑。

    不久之后,监狱内部召开了一次批林批孔大会,结果精神失常的张志新再次当众喊出了一些极端的“反动”口号,这次无意识下的行为彻底葬送了她的性命。随后张志新被认定“顽固坚持反动立场,在劳改中又构成重新犯罪”,监狱方面提请加刑后被判处死刑。

    当张志新的死刑判决公布后,监狱里有人提出是否对她的量刑过重,是否需要考虑她的“精神失常”问题。但上级对张志新的杀意已决,做出了“她的假象,本质不变,仍按批示执行”的批示,之后便不再参考任何人提出的质疑和意见。

    1975年4月4日,张志新被押送到沈阳大洼刑场,随即被执行枪决,当时的她年仅45岁。这本该是一名共产党干部为国家和人民做实事的最佳年龄,可张志新却遭受迫害,失去了最宝贵的生命。她的死在当时引发了巨大反响,想必除了对她个人的惋惜,也包含了许多人们对于那个黑暗时代的无声控诉。

    纵观张志新的一生,她是人人交口称赞的“人大才女”,是怀着赤诚爱国之情的“女战士”。她后来的一些“反动”言论固然有不妥的地方,但归根结底,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国家和人民。

    张志新当年的一些言论充满了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即便放在今天来看依然令人震惊。

    直到1978年10月16日,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才撤销了对张志新的判决,宣告张志新无罪。次年3月9日,辽宁省委常委就此事召开了专题会议,时任省委第一书记任仲夷同志说了这样一番话:“张志新案件是奇冤大案。她是一个很好的党员,她坚持真理,坚持党性,坚持斗争,宁死不屈,要号召党员、革命者向她学习。”

    1979年3月31日,中共辽宁省委公开为张志新平反昭雪,并追认她为革命烈士。得到平反后,张志新被安葬在了沈阳回龙岗革命公墓,她的墓碑上刻了这样一句话:“探求真理、贵在实践、忠骨毁灭、浩气长存。”

    林昭:红楼梦里 来去匆匆

    林昭(1932年12月16日—1968年4月29日),原名彭令昭,林昭是其笔名。出生于苏州,其父彭国彦曾任吴县县长,母亲许宪民中学毕业即追随其兄许金元参加革命。景海中学毕业后,林昭不顾母亲反对,于1949年7月考入苏南新闻专科学校。毕业后林昭随苏南农村工作团参加苏南农村土改。
    1952年,开始在《常州民报》、常州文联工作。
    1954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1955年春,林昭参加了北大诗社,任《北大诗刊》编辑。1956年秋,《北大诗刊》停办后,林昭成为综合性学生文艺刊物《红楼》的编委会成员之一,被称为“红楼里的林姑娘”。

    在随着的反右运动中被戴上了右派的帽子。事后,林昭吞服大量安眠药自杀,但被及时抢救过来。于是她又被认定在对抗组织、 “态度恶劣”,于是被加重处分:劳动教养三年。林昭不服,跑到团中央质问:“当年蔡元培先生在北大任校长时,曾慨然向北洋军阀政府去保释‘五四’被捕的学生,现在他们(指北大领导)却把学生送进去,良知何在?”后因新闻专业副系主任罗列因其体弱多病为之说情,林昭得留在新闻专业资料室接受群众 “监督改造”。

    1959年,林昭病情加重,冬天咳血加剧,请假要求回上海休养。通过调养,林昭病情渐有好转,并在上海认识了兰州大学的研究生顾雁、徐诚,当时兰大的张春元等人,正在准备筹办针砭时弊的《星火》杂志,随后林昭的长诗《海鸥之歌》和《普鲁米修斯受难之日》,在《星火》第一期上发表。但很快涉及《星火》的人员,都被抓捕。
    1960年10月,林昭被逮捕入狱。
    1962年初,林昭得以保外就医,期间她曾要求上海的无国籍侨民阿诺,将《我们是无罪的》、《给北大校长陆平的信》等带到海外发表。
    1962年12月,林昭再次被捕入狱。在狱中林昭曾多次绝食、自杀,并分别两次给当时的上海市长柯庆施、《人民日报》写信,反映案情并表达政治见解,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在狱中,没有笔和纸,林昭用血在白色的被单上写作,计有二十万字之多。
    1968年4月29日,林昭在等待中接到了改判死刑的判决书,即由二十年有期徒刑加判为死刑立即执行,后林昭在上海龙华被枪决,年仅36岁。
    1980年,上海高级法院经过复查宣布林昭无罪,结论为“这是一次冤杀无辜”。
    2004年4月22日,林昭骨灰被安葬在苏州灵岩山。

    严凤英:痴迷是一道光

    “戏子”是传统社会对艺术从业人员极度侮辱性的称呼,现在也还被人偶尔用起,这是一种有逆文明的话语。

    严凤英正是出生于传统社会,那个时代,但凡家里有点办法,都不会让孩子去学唱戏的。

    然而,后来几乎正是借助严凤英一人之力,黄梅戏在现代中国众多民间戏曲中脱颖而出,成为全国范围内有影响力的剧种。

    1930年4月13日,严凤英出生于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县西南部山区一个小山村——罗家岭。父亲严司明年轻时在当时的安徽省会安庆城里一家印刷所当抄写生,善拉能唱,是个很讨周围人喜欢的京剧票友。严凤英3岁那年,母亲与父亲闹翻后离家而去。严凤英便离开安庆城,回到故乡大龙山下罗家岭,依附祖母生活。

    严凤英四五岁时,认识了同族中曾唱过两天戏的严云高,由此对黄梅戏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还拜严云高为师,偷偷学艺。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国民党安徽省政府撤出安庆,城中居民也纷纷外出逃难,严司明回故乡罗家岭暂居,一有空闲就教7岁的女儿学唱京戏,当女儿学会一些京剧流行唱段后,又为女儿拉琴伴奏。此后不久,父亲又外出教书谋生去了。

    1945年春,严凤英不顾祖父的反对打骂,加入了严云高的戏班子。罗家岭是个思想极为传统的地方,当时社会的宗族对于其族人有着强大的约束力。因为登台唱戏的缘故,严凤英触犯了族规,族人便把她绑起来沉河,年仅15岁的严凤英差点就被淹死。虽然后来严凤英保住了一条命,却也无法在家乡立足,只能背井离乡,另寻生路,到安庆市唱戏。

    1945年,严凤英出演《二龙山》,这是她第一次登台唱戏,扮演了一个小丫环。

    善于表演或许是一种天赋,严凤英登台不久就以主演黄梅戏《小辞店》中的柳凤英一举成名,成为安庆一带最红的旦角。她的《小辞店》《游春》两出戏曲轰动了整个安庆城。

    但时代烙在底层人身上的印记决定了这样一个抛头露面而又独具艺术气质的年轻女子的命运。

    1945年冬天,安庆府怀宁县国民党自卫大队长盯上了严凤英。大队长率领百多人围住剧场,气势汹汹架起枪,将才满15周岁的严凤英掳去。在其家中,严凤英犹如囚犯,失去了人身自由。她就装疯,不梳头、不洗脸,整日披头散发,将床单披在身上演戏,又哭又唱。不久,大太太将她赶出了家门。

    1946年夏天,严凤英避祸远离安庆,搭戏班子到长江下游的安徽铜陵一带演出,后又受到当地权势人物的骚扰,不得不在一个深夜乘小船过江出逃。

    1948年,严凤英随戏班来到江南的青阳县唱戏。未演出几场,当地一陈姓人士起了歹意,领着四个带枪的打手,撵走戏班子,将严凤英抓回家中,逼她做小妾。严凤英拼死不从,被扔进一个门窗紧闭的黑屋里。她曾几度欲吞金戒指自尽,后却逃了出来,但再已不敢去寻找戏班子登台演戏了,只能只身四处漂泊流浪。

    1949年4月下旬,渡过长江的解放军队伍在铜陵县大通镇的江心洲上发现一位衣着破旧的卖唱青年女子,经询问知道其曾是位演员,现已无家可归,这就是严凤英。军人动员她参军做医务工作,她摇摇头,说自己从小就爱唱戏。一位苏姓解放军告诉她,现在已经解放了,可以放心回家乡演戏了。可严凤英并不懂解放的含义,在家乡的遭遇仍让她心有余悸。

    离开大通镇后,她流浪到芜湖,于1950年春辗转来到解放后的南京。,严凤英初到南京,生活无着落,寄住在南京一家做木材小生意的桐城老乡家中。她先是在秦淮河、夫子庙一带卖唱,后经人介绍在南京米高梅舞厅做伴舞,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严黛峰。

    南京没有黄梅戏,但京剧和昆曲很流行,严凤英加入了南京市影响最大的由一批京剧票友组成的演出社团——友艺集。友艺集的组织者之一是出身于南京知名京昆世家甘家的子弟甘律之。甘家是金陵大族,住宅俗称甘家大院,坐落在南京城南南捕厅街道上,府内宅院众多有“九十九间半”之称。民国时期,甘家第二十五代甘贡三热衷诗词、书画、戏剧、音乐,尤好昆曲,家里就有一个“传”字辈昆曲艺人组成的演出班子,还与末代皇帝溥仪的堂兄溥侗等在家中组织了昆曲“紫霞社”,吸引了梅兰芳、马连良、俞振飞、奚啸伯等戏曲名家来往。甘家大院内长年绵竹之声悠扬,甘贡三子女皆与京昆戏曲有缘, 友艺集就是其子甘南轩、甘涛、甘律之三兄弟于建国初期组成。

    严凤英进入友艺集后,向甘律之求教京剧,两人很快便相恋同居。甘律之是甘贡三的小儿子,兄妹排行第四,此前其妻子因冬日在屋内烧炭取暖不慎中毒亡故。由于严凤英是流落风尘的女子,而甘家是南京的名门望族,加上妻子新逝,按照家族风俗,丈夫续弦需三年之后。甘律之没有将消息告诉家里,借朋友的房子在外与严凤英同居。由于甘贡三是个昆曲戏痴,严凤英随甘律之来到甘家大院学戏,甘贡三十分高兴。甘律之小妹甘纹轩回忆父亲曾对四哥说:“家中的房子这么多,你们还住在外面干吗?”就这样,严凤英因京昆戏曲结缘甘家,成为甘家一员。

    严凤英在甘家的安定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位意外的访客打乱了。

    1950年底,安庆市“群乐剧场”的黄梅戏班派一位姓陈的职员到苏州购置演出行头,路过南京时顺道前往甘家大院拜访,不经意间见到了严凤英。陈某回安庆后将严凤英的消息传了出来,此时“群乐剧场”的老板正为演出生意不好而犯愁,听到严凤英的下落,忙派人去南京相请。

    也许是甘律之理解严凤英的艺术前途在黄梅戏的舞台上,就劝说严凤英返回安庆,并亲手张罗为其添置了一套演出的衣箱行头。数年之后,甘律之曾向甘纹轩透露过自己同意严凤英离开的另一番苦心:严凤英在甘家生活期间,妯娌们之间情谊很好,可几位堂嫂喜好抽鸦片烟,严凤英也禁不住她们的劝说时常来上一口。甘纹轩说:“我们甘家兄妹因喜好京昆艺术,律己甚严,从不沾染这种东西。四哥因担忧严凤英在甘家禁不住诱惑,万一染瘾,她那天生唱戏的嗓子非毁了不可。”

    1951年初,严凤英终于踏上了返乡的归途,乘江轮回到安庆。3月17日,她在安庆的“群乐剧院”(后称“解放电影院”)正式登台演出黄梅戏传统剧《小辞店》,受到观众的欢迎。

    1951年底,严凤英在排演现代戏《柳树井》的过程中,结识了部队文工团出身的作曲家王兆乾。王兆乾军区的业务骨干,二人不久后便同居了。一次两人偶然间遇见了甘律之,严凤英大大方方的为双方作了介绍,可谁知王兆乾伸出手掌打到了她的脸上。严凤英毅然同他分了手,虽然这时她已有孕在身。

    甘律之后来闻讯曾专程到安庆看望她。甘纹轩回忆到:“那年夏天,我在上海复旦大学放暑假回家,见四哥要去探望严黛峰,临行前四哥特意买了糖果,说是带给她孩子吃的。我当时心里挺纳闷,严黛峰已有孩子了?但是我不敢向四哥询问详情。”严凤英后来带着孩子和甘律之结了婚,可这段婚姻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年便以失败而告终。

    新中国成立后,艺术从业者的地位极大提高。1953年春,中共安徽省委决定从安庆市调集一批黄梅戏演员到合肥,成立省黄梅戏剧团,严凤英第一个报了名。

    1953年4月30日,私营公助性质的安徽省黄梅戏剧团正式成立。严凤英是团里的主要演员,剧目有《蓝桥会》、《春香闹学》、《送绫罗》、《柳树井》、《夫妻观灯》、《打猪草》等。后来,严凤英最终成为黄梅戏的“一代宗师”,甚至被誉为“黄梅戏里的梅兰芳”。 《天仙配》、《女驸马》成为她的代表之作,也是黄梅戏中的珍品。黄梅戏也从一个地方小戏,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国皆知的剧种。

    1954年春,原在安庆“民众”黄梅戏剧团演出的王少舫也被调往省团,严凤英和王少舫正式合作,加工排练新编黄梅戏传统剧《天仙配》,准备参加年内在上海举行的华东地区戏曲观摩会演。对这次会演,严凤英极其看重。

    梅兰芳在合肥演出时,严凤英曾登门求教。梅让严凤英在舞台先跑一个圆场,严凤英跑了一个圈子下来,梅笑道:你的舞台基本功几乎没有。为更好的塑造《天仙配》中的七仙女一角,1954年夏,严凤英重返南京甘家学习。对于严凤英的到来,甘家上下极为友善和重视。甘律之请其大姐夫汪剑耘予以指导。汪为梅兰芳入室弟子,得其梅派青衣真传。汪下场示范,向严凤英传授舞台身段和表演诀窍。甘律之又让小妹甘纹轩将昆曲《孽海记》中《思凡》一折戏从头至尾教授给严凤英,这是一场20多分钟一个人在舞台上的身段和内心表演,极其考验一个演员的舞台基本功,其部分手法后被严凤英成功地运用到《天仙配》的表演中。

    1954年9月25日,华东地区戏曲观摩会演在上海开幕。严凤英将甘贡三老人接到上海,观看自己的演出。严凤英、王少舫主演的《天仙配》在上海会演获得巨大成功,赢得剧本、演出、音乐、导演等多项大奖,严凤英更是获得演员一等奖。得奖后的严凤英十分高兴,胸佩演员一等奖奖章,分别同甘贡三、甘纹轩在上海公园内留影。甘家保留的严凤英照片在文化革命期间因抄家而流失,仅留下了一张严凤英与甘纹轩的合影。

    严凤英获奖后不久,回到南京与甘律之正式登记结婚,并在南京碑亭巷曲园饭店举行了婚礼,由当时南京文化界的名人郑尚尊为严凤英和甘律之担任证婚人。

    1956年2月,黄梅戏电影《天仙配》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制完成,上映后引起极大反响,严凤英由此名扬全国。而就在此时,甘家的祖居房屋甘家大院被当地政府没收,举家搬出住入一处平房。

    严凤英返回安徽省黄梅剧团,在现代戏《王金凤》的排练中认识了刚从部队转业到剧团的年轻导演王冠亚,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严凤英随即与甘律之离婚,解除了婚约,和王冠亚正式结婚。

    文化革命期间,严凤英过去的个人感情经历被剧团的造反派视为生活作风问题,本人还被指控为特务,时常受到批斗。

    1968年4月7日深夜,严凤英吞服了大量安眠药,第二天凌晨在医院告别了她短暂的人生。

    时年38岁。

    后来,王冠亚曾回忆起严凤英之死:“我把医生找来,又去找军代表,但他来了以后还想搞口供,严还是讲自己不会反党,边讲边哭,他们还不让医生进来。我去借板车,送到医院,第二天(四月八日)早上五点钟死了。军代表马上要牛鬼蛇神表态,谁也不能流眼泪,说严凤英自绝于人民,后来为了转移视线,说严肚子里有发报机,要开肠破肚,我几乎要疯了,要我签字,我不干,我走后,听说当众将严开膛,用开刀的斧头大开膛,从胸骨一直劈到耻骨,把肠子翻出来,找出一百多粒安眠药,又拿去化验。军代表在现场。”

    “严凤英死后不到一个小时,剧团的领导就赶来了,任务只有一条:严凤英之死有不少疑问,有人检举她是国民党特务,是奉了上级命令自杀而死的,所以要剖开她的肚皮挖出她的内脏,检查她肚子里的特务工具!医生用手术用的小斧头从咽下砍起,向下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砍,然后把内脏拉出来,剖开,找他们听到检举的所谓发报机、照相机……等‘特务工具’——当然一无所获!只查到一百多粒安眠药片!当劈到耻骨时,膀胱的尿喷了出来,那个军代表悻悻地说:‘严凤英,我没看过你的戏,也没看过你的电影,今天我看到你的原形了!”

    这位军代表的名字叫刘万泉。

    而甘律之也被以“国民党特务”的罪名被关进监牢9年,直到文化革命结束后才被平反。出狱后的甘律之仍积极从事京剧活动,先后创办了南京京剧艺术研究会,中山业余京剧培训班,曾担任江苏省老年京剧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1990年,71岁病逝于南京。

    方先觉:等待救援

    1944年5月26日,日军向湘北发起全面攻势,目标直指长沙。这是日军第四次进犯长沙,前三次不但都无功而返,还被薛岳的第九战区打出个世界闻名的“天炉战法”,让日军吃尽了苦头。因此,日军这次集中了10个师团20万兵力,超过前三次进犯长沙兵力的两倍还多。第九战区仍然采用“天炉战法”来应对,后退决战,等日军顿兵于长沙坚城之下,再发动反击,截断其补给和退路。可惜的是,“天炉”的炉底长沙仅仅守了4天,于6月18日被攻陷,炉底被凿穿了,“天炉战法”自然也就无从谈起,守城的第4军军长张德能被蒋介石下令枪决。

    日军此次进犯的真正意图是打通与广东日军的联系。长沙失守后,衡阳便成为日军的下一个目标。
    《抗日战争正面会战档案全纪录》详细记载着:18日长沙陷落当晚,一个长途电话直接要到衡阳方先觉的寓所。王副官一听,对方先觉说:“是重庆打来的电话。”
    方先觉刚刚躺下,不以为然地说:“我被军委会撤职当老百姓了,重庆还有谁找我?你就说我不在!我要睡了。”王副官捂住电话:“是蒋委员长的电话。”方先觉急忙起身趿拉着鞋子接过话筒:“报告校长,我是方先觉。”
    方先觉原本是第10军的军长,因为得罪了薛岳而被撤职,新任军长尚未到任,所以蒋介石才会打电话来安抚一下这位黄埔三期生,让他重新执掌第10军守卫衡阳。蒋介石的计划是在衡阳重铸“天炉”炉底,围歼日军于衡阳城外。
    方先觉遂开始布置衡阳城防工事,第10军下辖第3师、第190师和预备第10师,其中第190师只有一个团满编,全军总兵力1.7万人,不及日军一个师团。

    6月22日,日军抵达衡阳外围,随即发起进攻。次日拂晓,日军强渡耒水河,第190师第568团一营用战防炮和重机枪趁敌半渡而击之,被打死的日军连同溺毙者多达300余人。

    首战得胜,第10军士气大振,方先觉主动收缩兵力,将战斗力最强的第3师布置在城内,作为预备队及巷战主力,第190师和预10师进入城西南的主阵地,准备抗击日军的重点突破。

    衡阳是座大城,1.7万守军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只能集中兵力于日军主攻方向,而方先觉的判断完全正确,城西南的丘陵正是日军的主攻方向。

    事实上,城西北方向一马平川,更有利于日军进攻,但中美空军已经掌握了制空权,日军无法在平地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只能选择城西南的丘陵。

    《抗日战争正面会战档案全纪录》指出:衡阳之所以能苦撑这么久,除了归功于地面部队以外,空军日夜鏖战的劳绩,更是不可埋没的。

    日军绕远路渡过耒水河后,首先夺取五马归槽据点,第570团团长贺光耀身负重伤,然后日军攻进衡阳机场。第190师师长容有略亲自指挥第569团逆袭,以伤亡200余人的代价,消灭突入机场的400多日军。由于日军后续部队赶到,容有略破坏机场设施后,退回主阵地。

    第10军有一个特点,非常善于修筑工事,把丘陵朝向敌人的一面改造成90度峭壁,用铁丝网、地雷和木栅墙予以保护,无法改造的地段就挖出5米宽5米深的壕沟,壕沟底部还有暗堡火力点,让日军下得来却上不去。

    各阵地之间以交通壕相连,可以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相互增援。使这些工事在战斗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使第10军能用很少兵力顶住大批日军的进攻。衡阳百姓积极帮助第10军修筑工事,尤其几个木材加工厂捐赠了120万根圆木,使防御工程的修筑事半功倍。

    衡阳会战1944年6月22日至8月8日历时47天,守城的第十军将士伤亡达一万余人,攻城的日军伤亡达四万八千多人。1944年12月20日 《救国日报》 曾发表社论 “抗战8年,战死疆场之英雄烈士,至少数10万人;而保卫国土,致死不屈者,亦不在少数;但其对国家贡献之大,于全局胜败有决定作用者,当为衡阳守军。”衡阳会战中最为惨烈悲壮的,当属1944年6月28日至7月14日,中日生死大搏杀的衡阳南郊张家山战役。

    张家山地处衡阳西南1公里的位置,是衡阳西南城郊战场的一把钥匙,为确保衡阳西南防线的关键所在。其整个阵地,分别由它和相距约50公尺的东 南面227.7高地、西北面211高地3个小高地组成,为机枪、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最佳射程。而比上述两小高地稍高的张家山在东北方向,位于它们的正后方, 相距约150米。整个张家山阵地 呈互为犄 角的 “品”字排列,可互相支援、互相掩护。在日军第一次总攻关键期间,张家山阵地曾经被日军发起猛攻不下20次,均被我守军击退。虽然期间部分阵地被日军冲入或占领, 但旋即就被我守军反复冲锋逆袭夺回,如此反复竟达13次之多。
    衡阳会战前夕,日军116师团最精锐的133联队就做好了攻击衡阳西南张家山的准备。联队长黑濑平一大佐计划在6月27日日落之后开始行动,次日天明前到达前沿阵地,并在拂晓以步炮火力开始攻击,最终夺取张家山阵地。
    方先觉在战斗打响前就准确判断出日军的主攻方向是衡阳西南方向,因此对张家山阵地不仅加固工事,而且还激励守军誓死坚守阵地。因为张家山阵地一旦丢失,衡阳城便失去了屏障。对日军而言,拿下张家山就意味着攻克衡阳只剩下一步之遥,所以张家山阵地成为日军总攻衡阳的关键所在,也是衡阳保卫战中两军激战最惨烈的地方。日军第一次总攻关键期的1944年6月28日到7月2日,为连续五昼夜的全面进攻。除了战况稍微沉寂停顿一两个小时外的黄昏、拂晓和中午时段,其余时间双方均无休止地战斗。由于日军采取车轮战术,中国守军前线各处纷纷告急。而被日军突入的我军阵地,我守军均成功组织了猛烈地反攻逆袭,并且将失去的阵地夺回。但守军亦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代价。
    张家山主阵地位于火车西站背后,只是一个高出地平面约六十余公尺的山包和一些土丘,由第10军30团长陈德坒上校守备。作为敌我争夺激烈地区之一,全阵地之中央突出点,张家山既没有险峻的山势屏障,也没有来得及构筑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永久性工事。 但就是这不起眼的山包, 这些固若金汤、坚若磐石的土丘,却成为了装备精良的现代化日本陆军的坟场,成为了日军精锐师团的葬身地。刚经历了长沙和常德会战,作战指挥经验十分丰富的预备第10师师长葛先才,作为守卫张家山的总指挥,为了目力所及全师各阵地,特意将师指挥所设在离张家山主阵地仅700米、离30团团指挥部仅300米之处, 以此调配兵力指挥张家山一带的防守,负责确保张家山阵地万无一失。
    日军对张家山的攻击,一开始首先集中优势炮火对我守军阵前的障碍物实施破坏式射击,同时实施空袭和毒攻。而我守军则不顾炮火猛烈和毒气威胁,沉着镇定地坚守工事,以大力扫射、手榴弹轰击和刺刀白刃,铸就守卫张家山的钢铁长城。此战,敌我全属近战白刃战。枪声哒哒,炮声隆隆,杂以密集手榴弹爆炸等,喊声、杀声、 负伤痛苦哀鸣声,混成一片,声动九霄,日夜无休无止。夜间于高处视之,全阵地有似一条火龙翻腾滚转,其战斗之惨烈可想而知。敌机以十余架为一组之机群,日夜临空投弹,因敌我处于近战白刃战之胶着状态,敌机不敢轰炸我阵地,乃向我阵地后方轰炸。并以烧夷弹轰炸城内外民房,当即起火燃烧,城内外烈焰冲天,我官兵日夜处于火海之中,既要拒敌又要灭火,还要抢救火中伤兵。军长令辎重兵团团长李绶光上校以辎重兵二营扑灭火势,抢救伤兵,另外一营则川流不息运送弹药至阵地。

    蒋鸿熙、王选、卢华磊著《1944衡阳会战亲历记》 中,这样记载了6月28日至7月1日张家山阵地的战况:
    28日拂晓,日军68师团和116师团一起向阵地进攻。午时、15点、黄昏后,日军再一次发起进攻。15点,先以大炮向守军阵地射击,日军带云梯,欲攀登阵地南端断崖,被击退。29日午后、黄昏、午夜,29团1、2营227.7高地和221高地三次被日军突破。第三次突破时,日军以自己伙伴的尸体为掩护,当阶梯,向前冲锋。夜,30团2营接防。30日中午,221高地两次被日军突入,均为守军击灭。黄昏,221、227.7两高地同时为日军突入,30团2营伤亡70%。30团1营营长 (萧维) 率两个连增援,大部击灭突入日军。7月1日清晨5点,日军开始向我炮击,我守军以炮弹反击。日军架云梯攻击我张家山阵地,被我守军用手榴弹击退,日军约一个中队的官兵全部被炸死。
    战斗中最为悲壮的,是第十军一个平时有点憨头憨脑、外号叫 “ 傻子 ” 的士兵 。他的臂力非常强,手榴弹投得又远又准。当时在战斗中被爆炸震昏醒来后,连队阵地上除他以外其他战友全部壮烈牺牲。后续部队让他下去休息,而他则含着眼泪,大义凛然地说:“我的兄弟们都死在这里了,我是不会下去的,我要跟他们在一起。”接着抱起一捆手榴弹,发了疯似地冲出阵地。然后人们听到一声巨响,亲眼看见他与日军抱在一起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长沙·常德·衡阳血战亲历记:国民党将领葛先才抗战回忆录》一书中,对张家山战役的叙述:
    据点,乃主阵地外面,形成一点之独立作战,据点工事,以步兵一连固守者,称之为连据点。本师三十团阵地前方,约四百公尺远,有一良好地形可资利用。阵团长指定第三营营长萧维少校,派第七连连长张德山上尉,率全连构筑坚强工事固守。战端开始,该连据点首当其冲,敌人想安然接近我三十团主阵地,非首先攻占此据点不可。
    自六月二十七日始,该据点官兵经数昼夜之奋战,虽伤亡重大,阵地却稳如山岳,而敌之伤亡则数倍之。有一天拂晓后,敌以重兵向连据点攻击,这时该连官兵仅存三十余人。敌前仆后继,势在必得,主阵地火力,惟恐误伤自己人, 不能支援乃以迫击炮超越标点,向进犯之敌猛烈轰击。敌虽伤亡枕藉,仍猛攻不休。
    连据点张德山连长直接电话报告战斗状况。 张连长行伍出身,我任团长时,被任团部中士传令班长,因其作战勇敢,又善于带兵,一级一级提升至现职。他在电话中报告战况毕,继以凄凉语气道:“本连官兵决计在此据点,与敌拼个同归于尽。此后,我再也不能聆受教诲,目睹尊颜了。”
    “张德山!你要听我的话,倘若敌势太强, 可放弃据点,撤回主阵地,我即电话团长以火力掩护。” “师长不必了。我之死,一则以报国, 一则以报答师长这些年来爱护栽培之恩,自认以此结束此生公私咸宜。我母早故,老父有二胞弟赡养,我应去阴曹地府侍奉母亲。再则,只因敌人太多,我弹无虚发。杀个痛快。我宁愿敌人刺刀插入胸膛,而不愿意在撤回途中,敌弹由背后射入。就算能撤回主阵地,还是要与敌拼个偕亡。两种方式,一个结果,那又何必舍近求远呢!本连官兵之死不会无代价的,敌人必须付出数倍于我之死亡。刻下,我只有一个愿望,我这支木壳枪还有六十发子弹,希望子弹能全数射出而后死!师长!敌人快冲上来了,官兵枪支上已上好刺刀,正在投掷手榴弹,我要去加入战斗, 师长保重!”带着哭泣尾音!我的泪水盈眶,连叫了两声张德山,没有反应。“总机,接三十团陈团长讲话。”“陈团长, 张德山连据点目前战况怎样?”“正在激烈战斗中,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密如连珠。”“张德山连,我曾命令放弃据点撤回, 如有官兵撤回同时,主阵地以火力掩护,该据点之演变随时报告。”二十分钟后,三十团陈团长报称,连据点枪声已停止,敌人已在上面活动,张德山连官兵无一人退回者,谅必全连殉职矣。
    我全身颤抖,火冒千丈!“很好!死得壮烈。陈团长,你即令团迫炮连,以猛烈火网,截断占据连据点敌归路,不让其撤走。我即令炮兵营,用炮弹将该据点地皮全面翻过来。张德山连阵亡官兵全部‘铁葬’,也要占据之敌悉数‘陪葬’。”炮兵指挥所设在师指挥所。炮兵营张营长未待我通知,当即命令炮兵阵地,以猛烈炮火向连据点射击。霎时间,炮声隆隆震耳欲聋,连据点烟尘迷漫,冲入九霄,遮天蔽日,结束了连据点战斗。炎夏似火的7月衡阳,激战后未来得及掩埋的尸体腐烂起蛆,奇臭无比。日军打破了前几日的战规,不论白天黑夜、黄昏正午,只要缓过劲来就疯狂地轮番进攻,把张家山阵地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国民党将领葛先才抗战回忆录》 中记载:
    “敌人经五昼夜之猛烈攻击,皆未能越我阵地雷池一步,惟造成我重大伤亡,敌之伤亡则数倍于我。第六日黄昏后,七月二日,敌因累攻不能克,乃使用国际公约所禁用之毒气炮弹,大量向我军阵地射击,配合其步兵强攻。又经两昼夜之血战,敌攻势顿挫,无功而退,遗留下遍地敌尸。”“我军防毒设备极劣,现有防毒面具尚不敷军官分配。在此种情况下的紧急措施,乃立即通知各部队,敌人使用毒气,无防毒面具者尽速以毛巾重叠,在水中浸湿捆在面部,这样岂不成为瞎子?激战中,各种武器岂能稍停,或盲目射击,乃将湿毛巾的眼睛部位剪二小孔,庶不致妨碍视线,并严令各战斗部队镇静处之。再报请军长,将军直属部队所有防毒面具收集,即送阵地应用,仅先发给炮手及轻机枪射手使用。第六七两昼夜之激战中,敌发射之毒气炮弹在千发以上,我即时做适当之处置,遭其害者甚微。足见敌人两个师团,皆已使出其全身解数,但均未能得逞,亦未丝毫动摇我斗志,打击我军心,其奈我何。”

    7月2日上午8时,日军在数十门大炮和空军的狂轰滥炸的掩护下,向张家山发起更为猛烈的进攻。仅日军冲锋的第一波兵力就达200多人, 旋即突入了我军227.7和211高地。尽管我军将士殒身不恤、前仆后继地不断奋起抗争,但经过反复冲杀后终因伤亡过大,无力克复阵地。师指挥所里,师长葛先才密切审视着战局的进展和变化。眼看张家山阵地告急,他立马亲率师直属工兵连、搜索连向前线支援。由于天气酷热,他跑得大汗淋漓后索 性脱下上 衣,亲自赤膊指挥冲锋陷阵。顿时, 师长赤膊上阵、挥刀杀敌的消息传遍全军,使得我军官兵们豪气如云,士气大振。一时间奋起喊杀,排山倒海般冲上两高地。历经一小时鏖战后,被日军突入的我阵地终于夺回。

    葛先才在 《抗战回忆录》 中的 《决战张家山》 部分中写到:
    “张家山麓距师指挥所,在横方向只不过约六百公尺,因工兵连为特种兵,战斗经验较少。我带着该连向张 家山急急 行进,集合连排长在我身边,一面急走,一面告知连之攻击部署及攻击要领。一直送他们至张家山脚下,散开就攻击准备位置,看他们攻击。”“师长亲送官兵至战场,比千言万语之鼓励都有效。在连长口令下,高喊一声冲,官兵们大叫一声杀,无不争先恐后,一口气冲上山头与敌肉搏,勇敢的官兵令人敬爱。瞬间,将占据之敌全数歼灭,该连亦伤亡十五人,而我并未参与冲锋,因我还有重任。这时我指挥五个步兵团及军部特、工、炮三个独立营作战,我不能自已将自己当作一个士兵使用。”
    “还有两次夜间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敌人冲上张家山。我官兵无一后退者,敌我混杂其间,谁也看不见谁,无枪声无叫声,彼此维恐暴露位置,不敢弄出一点音响,敌我皆用手摸穿棉布军衣者为自己人,穿卡机布军衣者为敌人,是敌人则以刺刀刺杀,一阵阵枪枝碰击声,乒乒乓乓通宵达旦,惨叫声时有所闻。敌之后续部队被我左右翼猛烈交叉火网,及密集迫炮弹封阻,不能进入缺口。而我增援部队,亦停止于半山之间,因天暗分不出敌我,不能加入战斗。俟天将拂晓,微有阳光时,才冲上山头,将敌人悉数歼灭。张家山小小高地,十余次拉锯战中,敌我伤亡共计约在七千人左右。”

    张家山血战,尽管我10师第30团官兵损失70%以上,但是日军却付出了四千多人的伤亡代价。日军连续五昼夜冲击张家山阵地,除了在阵前留下大批尸首以外,其他均一无所获。7月11日黄昏,在炮火掩护下,日军以100人为一梯队分别向守军221和227.7高地冲锋。阵地四次陷落,又四次被守军逆袭夺回。午夜,张家山阵地 第一次失 守 。 30团两个连 约130余人趁日军立足未稳、后续部队被守军隔断,连夜奋勇杀上阵地,于天明前将阵地恢复。12日中午,日军又一次突入张家山。 我守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无一人退却, 浴血奋战,最后全部壮烈殉国。后葛先才令师部防毒连、30团直属队组成突击队,向日军展开逆袭。双方血战至黄昏, 我军终于将张家山阵地夺回。不久日军又厉行反扑,我守军将士奋战不退,全部战死,壮烈殉职。
    12日午夜,我守军军部工兵营陆伯皋营长指挥两个工兵连,于张家山阵地与日军反复进行争夺,双方在层层堆积的尸体丛中你来我往、跌跌撞撞地打开了拉锯战。后日军由于心怯而渐渐地向山下溃退,余下日军则被守军全歼。13日清晨,我守军赶往张家山,整顿工事已破坏殆尽的阵地。由于战况紧迫,守军只好以里三层外三层那些惨不忍睹的积尸,重新垒筑避弹墙。然而工事修筑未完,日军新一轮进攻又接踵而至。午后,鏖战又起。221和227.7高地的我军部工兵营两连官兵战至黄昏,全部壮烈牺牲。后军长方急速调第3师第8团第1营增援,1营营长李恒彰少校急率2连、3连跑步赶到张家山。葛先才忙令李营长立即前往张家山速作反攻,战斗至午夜打起,双方反复冲杀,互有进退。

    14日天明前,张家山三次失而复得。其阵地上伤亡枕籍,伏尸没胫,惨状非常人所能想象。 后张家山两侧的221和227.7高地失守,使张家山主阵地受到极大的钳制。无奈之下葛先才只好报请方先觉军长批准,将张家山阵地于拂晓前放弃。

    1946年2月,蒋介石指派葛先才赴衡阳收集阵亡将士尸骸,仅在张家山就含着热泪收集到3000多具守军将士忠骨,堆积如一丈多高的山岭。葛先才为义无反顾、慷慨赴死的民族英烈怆然泣下,故特请了一位摄影师拍照留存,并吩咐部下在张家山修了一个巨大的墓穴,将3000多具忠骸移入安葬,墓前竖碑“陆军第十军衡阳保卫战阵亡将士之墓”。

    《抗日战争正面会战档案全纪录》里有这样的战例:停兵山守军一个连和高岭守军一个排,构成掎角之势。日军在26日上午同时向两个阵地发起攻击,飞机大炮轮流轰击后,步兵发起冲锋。

    每次日军一靠近,两个阵地里便飞出成片的手榴弹,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将日军打得尸横遍野。即使碉堡被炸掉五分之三,官兵伤亡过半,阵地仍屹然不动。

    战至27日凌晨,高岭守军李建功排长以下全部壮烈殉国,阵地才被日军占领。而日军在高岭阵地前遗尸200多具,在停兵山阵地前,也遗尸400多具。

    在丘陵地带的主阵地前,日军付出了相当沉重的代价。宽大的外壕既不能藏身(底下有火力点),又无法作为下一步冲锋的依托(太深太宽),只能用梯子跨过去。

    等日军越过外壕,却被重直峭壁拦住了路,他们只好想办法攀爬。峭壁顶上的守军只要不停地往下扔手榴弹,就能轻易把日军炸得人仰马翻。更可怕的是,峭壁前的日军一旦聚集得足够多,便是守军侧射火力发挥威力的最佳时刻,日军因此死伤无数。

    在付出数千人的代价后,日军终于攻到衡阳城下,他们以为噩梦即将结束时,哪知此时才是噩梦真正的开始。第3师已经把衡阳城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堡垒,每一间房屋、每一条街都是让侵略者丧胆的战场。

    起先进攻衡阳的日军是第68和第116师团,经过6月28日和7月11日的两次总攻后,这两个师团伤亡超过8000人,战死1名联队长、6名大队长和几乎所有中队长。日军让更加强悍的第13和第58师团加入衡阳攻坚,使总兵力超过9万人。

    蒋介石对方先觉和第10军的要求是坚守10-15天,为外围反攻争取时间。蒋介石这一次并不打算食言,除了命令第九战区各军向衡阳增援外,还从第四和第七战区各抽调一个军,加强第九战区的力量。

    以衡阳为核心的上千平方公里地域内,数十万中日两国军队绞在一起,互相攻防,竟然没有了完整的战线,双方统帅部都无法完全弄清楚交战状况,只好任由前线各军各师随机应变。

    中国军队尽力往衡阳突进,日军则拼命阻挡。7月28日,第79军的一个团攻至衡阳外围的杨梅岭,但是遭到日军侧击,全团伤亡四分之三,不得不放弃杨梅岭。

    第62军也从另一方向攻进衡阳市郊,同样被日军两面夹击,伤亡惨重,只得撤出战斗。这是外围援军与衡阳守军靠得最近的两次机会,但都没有能够与衡阳守军会合。

    第79军与第62军连日苦战,伤亡惨重无力继续攻击。衡阳城内的第10军官兵能够听到郊外的枪炮声,却总是看不到援军的身影。随着阵地的日益缩小,空投物资越来越困难,守军的弹药和粮食越来越少。

    方先觉将城市划分成几个防区,由各团分别防守,军和师的机关后勤人员全部武装起来,补充到战斗部队。巷战打了一个月有余,第10军逐屋逐街地与日军进行争夺,伤亡总数将近1.6万人,只剩下1200多人完好无损。

    《抗日战争正面会战档案全纪录》记载:时值盛暑,打死的尸体无法清除,臭不可闻,伤员得不到医治,伤口恶化,治疗的器械、药品根本谈不上,棉花、纱布都没有了,不少伤兵伤口生蛆流脓,活活受死。有的重伤员开枪自杀,还有的央求医护人员发发善心,“给我一枪吧”。

    8月7日,方先觉召开紧急会议,让大家商量下一步怎么办,突围、死守,还是投降?第3师师长周庆祥提议暂时投降,以待将来。方先觉默然,回到自己屋里放声大哭。

    守城最惨烈之时,有人建议突围,方先觉说:“不能突围!如果我们走了,伤兵怎么办?老百姓怎么办?日本鬼子不遵守国际公约,他们会屠城的!”
    衡阳城被攻破时,方向蒋介石发了“最后一电”:“……来生再见!”开枪自杀时,被手下阻止而未果。
    后方先觉接受日军有条件投降,其受降条件要点有:保证我官兵生命安全;收容治疗伤兵,埋葬阵亡者;保留第10军建制,就地驻防。
    这些条件日方因确有困难而救治伤兵没有做到。

    当晚,第3师首先放下武器,方先觉命令开炮,却发现炮弹用光了。周庆祥带着日军联络官来到军部,第10军在坚守47天后,最终向日军投降,日军承诺妥善救治第10军伤兵,使很多战士有机会活下去。

    此时的蒋介石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在8月8日,出动战车(坦克)部队企图救援衡阳,却因炮兵协同不利,攻势再次失利,衡阳保卫战结束。第10军被俘人员在1万左右,其中8000多是伤员,日军承认的伤亡是2.9万,中方的伤亡统计是击毙2万,伤6万,第10军自身伤亡1.6万人。

    此次,日军未像战争初期那样虐待战俘,第10军的幸存官兵大部分逃脱。
    方先觉得到救援逃离衡阳,于当年12月11日到达重庆。陪都出现热烈“欢迎抗战的灵魂归来”的热潮。《大公报》12月13日发表了社评《向方先觉军长欢呼》:“……‘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我们的抗战精神回来了!’”《救国日报》12月20日发表社论《方先觉不愧张睢阳》称:“方军长因弹尽援绝,防无可防,始被敌人俘虏。这在方军长及其部下,真百分之百尽了职分,不论对于国家,对于长官,对于国民,均无愧色。”方先觉受到蒋介石接待,并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把衡阳定为抗战纪念城。1947年8月10日,衡阳抗战纪念城举行命名奠基典礼时,蒋介石颁发训词:“我第10军残余部队,喋血苦守此兀然孤城者,历时47日之久(蒋起先令方固守待援两周,军委会预估至多能坚持7天),此为全世界稀有之奇绩,而我中国有道德之表现与发扬,亦以此为最著。”盟军对第10军的顽强和功绩也颇为认可。

    方先觉于1969年元旦以陆军中将的官阶退役,1983年病逝于台北。

    沈崇:她的名字已更改

    当事人简况:

    沈崇,生于1927年,福建闽南人。她是林则徐外玄孙女,沈葆桢(曾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曾孙女,林琴南外孙女,其父是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沈劭,其兄系国民政府驻法公使。

    1946年,沈崇进入北京大学先修班(先修班的学生经过考试才能成为大学的正式学生,不过与普通的高中生比,先修班的学生考中的几率要大得多)学习,1946年12月24日平安夜发生“沈崇事件”。

    事件发生之后,沈崇离开北京去往上海,后考入复旦大学,改名为沈峻。

    沈峻毕业后被分配至北京中联部,之后又进入外文局工作到退休。工作期间因同学丁薇——丁聪之妹,结识时任《人民画报》副总编辑的漫画家丁聪,1956年二人成婚。

    1957年反右派运动期间丁聪被打成“右派”先后发配到“北大荒”和另几个农场劳动多年,沈峻怀有一子,后此子留学美国。

    2009年丁聪去世。

    沈峻2014年12月11日晚因病去世。

    事件:

    1946年12月24日平安夜八时左右,北京大学先修班女生沈崇离开八面槽其表姐家,准备到平安影院去看电影。当她由王府井走到东长安街时,突然被两个美国兵架住。这两个人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伍长威廉斯·皮尔逊和下士普利查德,他们把沈崇架到东单广场,就在那里,沈崇自己说,遭到皮尔逊强奸。沈崇拼命抗争,大声呼救,路过此地的工人孟昭杰发现后,两次救助未成,便向国民党北平警察局内七分局报告,当警察到出事地点查看时,普利查德已逃走,警察遂将皮尔逊和沈崇带回警察局询问。

    晚上8点多,国民党第十一战区长官部修理班工人孟昭杰从修理班出来,打算去隔壁的平安电影院(今东方广场)门口买包烟。

    孟昭杰一出门,就听见电影院对面东单练兵场旁的树林里有女人的哭声。黑灯瞎火的,他不敢贸然行动,于是回到修理班叫来同事强志新、赵泽田、马文彬、赵玉峰四人。这五个人打着手电筒,进入小树林一探究竟。后来,孟昭杰在法庭上作证说,他们看见距自己一丈多远,有一个美国兵站着。距离他一二尺处,有一个美国兵与一个女人躺在地下。由于手里没有武器,对方又是美国兵,所以一干人决定去平安电影院报警。

    当时,电影院最后一排座位是“弹压席”,专供持枪军警执勤、维持电影院内的治安。孟昭杰等人跑进电影院,向警察报告,东单练兵场旁的小树林里,有美军士兵在强奸中国妇女。正在执勤的警察唐文华、王桐二人,手执步枪,随5人又一次来到小树林。

    他们眼前的情景与之前一模一样。看见警察来了,把风的美国兵迎面走过来,居然要夺唐文华手里的枪。虽然警察手里有枪,但也不敢贸然采取行动。于是,一群人又退了出来,打算去王府井路口找交警帮忙。

    正巧,他们碰上了正在巡逻的士兵关德俊、刘志平。众人带着关、刘二人再一次来到事发现场。美国兵与那名女子仍躺在地上,不过把风的美国兵已经跑了。关、刘二人见状,喝令美国兵站起来。那美国兵态度十分蛮横,挥手就向关德俊打来。众人一拥而上,才将他制服。他们押着美国兵和中国女子走到东单路口,恰好遇到一辆正在巡逻的中美警宪联络室的巡逻车。根据1943年中美双方签订的《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事案件条例》规定,美国军人在中国犯罪,归美军军事法庭及军事当局裁判。于是,肇事美国兵被巡逻车带回了美海军宪兵司令部。经讯问,这名行凶的美国兵名叫皮尔逊,受害的中国女子名叫沈崇。

    简单录过口供后,沈崇被美军移交给北平市警察局,此时沈崇的表姐夫杨振清也闻讯赶到了。为了取证,警察将沈崇送到医院检查。经过一夜的检查身体、录口供,沈崇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8点了。

    这起案件当时知情人并不多,但还是让媒体发现了。

    北平一家民办新闻机构——亚光新闻社总编辑王柱宇写了篇名为《女生看电影 归途被侮辱》的稿子:

    大学女生某,年十九岁。昨晚九时,赴平安电影院看最后一场《民族至上》影片。散场后,忽见身后有美兵二人尾随。迄行至东单大操场地方,该二美兵即对该女施以无礼。该女一人难敌四手,大呼救命。适有行路人闻知,急赴内七分局一段报告。有警士电知中美警宪兵联络室,派员赴肇事地点查看。美兵已逃去其一,当将余一美兵带走,该女生被强奸后,送往警察医院,检查后,转送警局办理。

    撰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是亚光新闻社由于他是从一名洋车夫口中得知此事的,所以报道中有不少细节与事实有出入。

    亚光新闻社刚把这篇电稿发给北平各报纸。

    事件一经媒体披露,立即引发大规模学生抗议游行,并迅速席卷全国。

    北京、天津、上海乃至全国各地数十座城市爆发了共有50万学生相继参加的游行抗议活动。 

    各地的学生向政府提出三点要求:一、严惩凶手,二、美军赔礼道歉,赔偿受害人损失,三、慰问受害者。

    1947年1月6日,上海市总工会致电蒋介石,提出惩凶、赔偿、道歉等4项要求。同日,15个民主团体强烈要求“立即驱逐美军出境”。

    1947年1月30日,北京东交民巷的一个临时法庭受理此案,媒体也进行了为期1个多月的连续报道。

    几经波折后,法庭判处威廉斯·皮尔逊强奸罪,劳动监禁15年;判处普利查德监禁劳役10个月。

    1947年,美方改判两人无罪释放。时任北大校长胡适对此多次致电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并不断与国民党教育部进行交涉,以无果告终。

    此事件,最后导致美国撤军、停止对国民党政府军援。

    媒体反应:

    彼时北京的社会治安并不好,《北京日报》在平安夜当天曾发出过警告:“今晚是洋人的狂欢,妇女们勿出门。“

    警方对涉及美军的事务也高度敏感。北平市警察局局长汤永咸曾给国民党的中央社打电话,让中央社通知各报不要刊登这一消息。中央社当即以警察局的名义给各报发了一个启事,声称:“关于今日亚光社所发某大学女生被美兵酗酒奸污稿,希望能予缓登。据谓此事已由警局与美方交涉,必有结果。事主方面因颜面关系,要求不予发表,以免该女生自杀心理更形加强。容有结果后,警察局当更发专稿。”

    得知亚光通讯社将发稿的消息,汤永咸将亚光总编辑王柱宇和一些报社记者接到市警察局,叫他们具结,保证不发表此消息。

    但亚光通讯社还是在12月25日发出了新闻。

    12月26日北平的《北平日报》、《世界日报》、《经世日报》、《新生报》、《新民报》5家报纸都刊登了亚光社的新闻。

    《新民报》更是把中央通讯社发来的禁令也登了出来,其当班编辑是方奈何。

    这一消息引发了随后全国各地学生的抗议活动。

    但12月28日,《新民报》刊登了一篇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电稿。文中写道:“该女二十余岁,似系良家妇女,仅云曾在本市某学校就读……经检查后,只判断其曾受强暴之胁迫,尚无显著被奸污之迹象……”

    后又有几家媒体抛出了“受害者身份可疑”论。有报纸称:“美兵是否与沈女士认识须加以调查”,“沈系在影院和美兵搭过话”,“少女勾引,彼系狎游,并言定夜渡资”等。

    12月27日,有人在北京大学壁报中发现一则名为“情报网”的壁报。壁报以知情人的口吻写道:“最近延安曾派若干女工作人员赴各地,专门以各种技术诱惑美军,造成事件。”

    北京大学学生找北大训导长陈雪屏,陈雪屏看法是:“该女生不一定是北大学生,同学何必如此铺张?”“该女生亦有不是处,为什么女人晚上要上大街,而且还是一个人?”陈雪屏恰是管理沈崇的先修班委员会主任委员,说话似非口误或措辞不当。

    为了搞清楚受害者的真实身份,《益世报》记者刘时平展开了调查。他在北大注册组刘姓主任的协助下,在学校的注册卡片上找到了受害人名字:“沈崇,十九岁,福建闽侯人,先修班文法组新生。永久通讯处:上海古拔路二十五号。”并找到了其寄住地址:东城八面槽甘雨胡同14号,其表姐杨振清家。

    1946年考入燕京大学新闻系的石美浩(后成为中共党员)去访问了作为同乡的沈崇的表姐夫妇和沈崇本人,完成文章《沈崇女士访问记》。

    文章说,1947年元旦早晨九时,“记者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跨进了沈小姐现在住着的杨公馆。这是十分难得的访问。假如不是记者与杨府熟悉的话,这个访问怕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两天杨府已被包围监视。美浩遂请杨太太的外甥、他的老友来到胡同口等候,这样他才进了杨府,了解到更多的情况。沈崇的表姐夫杨先生说,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便有美军方带领译员并美军医官五、六人气势汹汹地来到杨公馆,要求检查沈崇被污情况。时为我国资源委员会华北电厂主要负责人、沈崇的表姐夫杨先生说,事情发生后已经检查过,乃拒绝。美方来人说,如不愿再检查,则美方不负责。这些美方来人态度蛮横,十分无礼。但杨先生镇静地说,在美国,黑人污辱了白人,一定会受严惩;还说按美国军法,美军人员犯了强奸罪,不处死也会判无期徒刑。美军来员凶狠地问:“你怎么会了解这些情况?”杨先生回答说:“我在你们国家读书多年,对你们美国的风土人情很了解。”美军来人听后立刻变得非常客气礼貌了。他们说,美方已考虑对肇事美军由中、美双方会审,又表示了他们可以赔款。杨先生声言中国人被污辱绝不是赔款可了结,必须先严惩凶犯,并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类事件。

      石美浩又问北平警察局调查情况如何

      杨先生说,沈崇被污之后,来了一个警察。那天夜里漆黑,警察来到出事地点,看到美军暴行和沈小姐,马上打了这个少女一耳光,喝道:“你赚了他几块美金?”“谁赚了他的美金?我不认识他,他侮辱了我。我是大学生。”沈小姐悲痛地回答。

      “既然你是大学生,他说的话你给我翻译一句。”警察回身恭敬地叫美军说一句英语。

      狡猾的美兵懒懒地说:“She is my friend.”

      “她是我的朋友。”她只好照着翻译。

      啪!警察又打了沈一耳光。说:“妈的,你说不认得他,他不是说你是他的朋友?”

      “这是我翻译他说的。”

      “你住在什么地方?”警察问。

      “八面槽甘雨胡同杨公馆。”

      “呸,你配住那儿?你只配住八大胡同。”警察还是非常恶毒地侮蔑沈小姐,随后又把她带去警察局,最后同意用电话通知了杨公馆。杨先生星夜赶至,并作了检查等手续后,次日清晨五时才带沈小姐回到杨家。

      这次,石美浩见到沈崇,说她脸色很苍白,但态度镇静严肃,穿的是蓝布旗袍,绒布鞋,毫无奢侈浮华之气。这篇访问记很快在《燕京新闻》上发表了。

    法庭:

    1947年1月18日,被害人沈崇出庭作证,讲述了自己的被害经过。据她描述,她一个人在北京求学,住在姐夫家。1946年12月24日晚,她本想去平安影院看电影,但走到对面树林旁时,突然被两个美兵架走,她想喊救命,却被一个美兵掩住了嘴巴,两个美兵把她架到南大地墙根强奸,这时发现了手电光,强奸后,美兵又把她拉向东,仍在南墙根下,又发现手电光,所以此次强奸未遂。后来她又被拉到东大地空房内,她曾脱身逃出,但又被抓住,并滑入沟中,后又被拉到东大地空房内被强奸,此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哭喊,脖子也被掐住,后又在东空地被强奸。这时忽然有人以枪喝令美兵起来,三人似乎有争斗,这时人也越来越多……法医给沈崇做检查,发现她腿上及下身都有伤痕。

    被告辩护:

    1947年1月21日,双方展开辩护,被告辩护指出:在事发当晚,事发地点周围行人多在百人以上,都未听到沈的叫喊,又有中国兵士七人往观,都没听到沈呼喊。前后三小时之久之性行为,而臀部等处都没有伤痕,可见未有挣扎。

    皮尔逊的辩护律师约翰·马斯特斯不能证明沈崇是个妓女,但他长时间地使劲争辩说,沈同意和皮尔逊发生性行为。马斯特斯声称,所谓强奸发生的地方交通通常很繁忙。如果沈大声呼救,就会有更多的人更早地前来援救她。

    马斯特斯还说,如果沈像被强奸时那样挣扎,其私处就会受到更多瘀伤和伤害,缺乏激烈的体力抵抗提示那是合奸。关于沈崇在警察局提出强奸指控一事,马斯特斯声称,沈崇这么做只是因为她在合奸中被捉到了,因此觉得说那是强奸更有利。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皮尔逊的律师很可能没有看过《大清律》中强奸罪的严格条文(其中的僵硬的证据要求给受害人施加了沉重的证明犯罪的负担),他的辩护却是按照类似的路线走的。根据《大清律》的强奸条,为了确立强奸犯罪,受害人必须提供证据,以证明她在那折磨中自始至终都在反抗,“此类证据须包括:甲、目击犯罪或听到受害人呼救的证人。乙、身有瘀伤或伤口。丙、撕破的衣服。”如果那女子在性攻击的过程中停止反抗,则该案须断为“非法合奸”。换言之,如某个学者所言,如果不是受害人的死亡,起码必须是严重受伤,才能让判案官员认定强奸指控的真实性。在沈崇案中,她实际上已经满足了中国传统的强奸罪的三条标准,但马斯特斯还要争辩说,为了强奸案得以确立,她应该受更多的瘀伤和叫喊得更响亮。

    原告辩护:而被害人称被扼住颈部,但颈部也没有伤痕。而膝盖小腿上的伤痕,是在当天11小时后才发现,也不能算是理由。所以可能是沈同意与被告发生性行为的。而当天她并没有向值勤美国宪兵控诉被强奸,可能是她的姐夫计划好后才控诉的。

    检察官:

    检察官驳斥沈未喊叫,但中国兵作证称听到三次。扼住颈部不一定就有伤痕,所以不能认为同意性行为。而当日没有控诉强奸,原因不确,可能是语言不通……

    检察官保尔·斐茨格若尔德中校指出了两个陆战队员的强大的躯体(皮尔逊身高六英尺,手“又大又有力”)给一位只重125磅的18岁女大学生带来的震慑效应。他进一步争辩说,法律并不要求一个女孩去作超过“她的年龄,力气,周围的事实以及环境允许她做的事,来表示她的反对”。他最后说,很难解释一位出身于良好家庭、受过出色教育的年轻姑娘(注:沈崇出身福建名门,清代名臣沈葆桢之曾孙女,林则徐之外玄孙女,为世家之女、名门大家闺秀),为何会愿意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在一个空旷的操场上,与一个她刚刚偶然遇到的醉汉度过三小时。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因为别无选择不得不呆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时审理沈崇事件的法庭记录已经解密。

    据在美国的周启博介绍,当时沈崇案由军事法庭审理,案卷存军方档案库。因涉外国公民,管外交的国务院也有相同的一套案卷。他从国家档案馆取得国务院这套案卷的复制件,全部为英文记录,共150张。因年久有些词和字母不太清楚,需从上下文猜出。据周介绍,沈崇事件发生以后,1947年 1月6日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加强师)司令下令于中国北平第五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举行审判,前后经过多次审理。

    当时法庭组成情况是:

    1、律师开场白。2、有关人员,法官和记者入庭,宣誓。3、提出控告。4、辨方抗辩。5、控方发言结束。6、辩方发言结束。7法庭调查结果。8、判决。

    同时法庭还出示了相关证据:

    1、黑板上地图的照片。2、 手套的描述。3、 1946年12月24和25日气象纪录。4、1947年1月13,14和15日气象纪录 。5、大衣的描述。6、内裤的描述。7、上衣的描述。

    最初对皮尔逊的控罪共有五项。 控罪1、强奸。控罪2、企图强奸而攻击。控罪3、自愿性行为。控罪4、有害秩序和记律的行为。控罪5、可能损害士气风纪的不道德行为。

    1947年1月7日,对案件中的控罪3和5 及说明予以撤销。1947年6月11日军事法庭审判皮尔逊案的审判记录显示:控罪3和控罪5已经撤诉;控罪2和控罪4被宣判无罪。控罪1,他被判有罪。他被判决降为列兵军阶,监禁十五年, 受不名誉退伍和其他有关处分。下令审判的有关当局已经批准了审判过程,调查结果和判决。

    据档案记录显示,原告是19岁的在北平国立大学读书的学生。她的证言内容如下:

    强奸发生的那天晚上,大约8点,她一个人沿公共街道走向亭台电影院。在照明良好,行人众多的街上,被告和另一个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普利卡德)忽然一左一右把她挟持,“护送”她走向与她目的地几乎相反的方向,穿过一个狭窄的街区(那里显然有树),到了东(长安)街,又穿过东(长安)街,走了约60码,进入一个叫作“跑马场”或“阅兵场”的地方,到达“南墙”(前奥地利公使馆墙)附近的一个地点。根据原告所说(被告和他的同伴都没有这样说),她喊叫了一次,此后她的嘴就被捂住了。她反抗却没能挣脱。到达墙边时,被告和普利卡德强制她倒在地上。因为她反抗,所以两个美国海军陆战队员要合力才能按住她并脱掉她的内裤。然后被告趴在她身上,尽管她反抗和力图并拢两腿,被告还是完成了性交行为。原告看到手电光束后喊叫,但她的喉咙马上被扼住了。为引起注意,她挥舞在她身旁的她的白色内裤。显然是怕引起别人干涉,被告沿着墙“拖”她向东走,紧抓住她怕她逃脱。被告再次试图性交,她激烈反抗使被告未能得逞,她又看到手电光,但她因怕被告杀她,没敢喊叫。被告带她绕过墙角向南,到达检阅台,在那里她从被告手中挣脱,随即又被抓住。在检阅台附近,在离交通繁忙的哈德门街约80到90步的地方,被告再次性交进入原告身体获得成功。原告因与被告挣扎多时已经筋疲力尽。她又喊叫了一次,并挥舞她的衬裤。这时有8个中国人,带着手电和枪,来到现场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救了原告。一辆宪兵巡逻吉普把被告和原告带走。

    据法庭记录,一个中国军队人员是原告的证人,他作证说:在事发那个晚上 8点左右, 他看见两个海军陆战队员在亭台电影院附近“带走”一个姑娘。 她在哭,“声音不响也不太弱”, 但她什么话也没说。他没有进一步调查就回他的总部去了,把此事告诉4名中国军人。

    这个证人由这些中国军队人员陪同,其中两人有手电,来到离领事馆南墙边一个位置约20尺处,在那个位置有一个海军陆战队员和一个姑娘在地上,一人在另一人身上。第二个海军陆战队员站在离地上的两人约2尺处。不但这个证人,而且他这一组人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听到任何喊叫,也没看到任何挣扎。这组人中有一个听到女人哭泣,其他人没听到任何声音。这5个人被站在旁边的并没带枪的海军陆战队员赶走了。过了一会,又有两个带枪的中国人加入这组人,现在这组人共7个人,他们又往回走,只到了那条街,又被那个海军陆战队员赶走。被告海军陆战队员和姑娘此时还在南墙下原来地点,离这组人有大约60码远。这组人取得了附近一个中国交通警察的协助之后又向那个地点进行了第3次行动。(这时距离两个海军陆战队员第一次被看到“带走”那个姑娘已有两个半小时。)这次那个海军陆战队员和姑娘已经不在那里了。在那个海军陆战队员和姑娘呆过的地点,这组人发现了一条围巾和一支有血迹的手套。 姑娘发出哭声并挥舞她的衬裤,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在检阅台附近找到了卧在地上的被告和姑娘。他们强迫被告站立起来。这组人作证说,海军陆战队员和姑娘都是满身尘土,衣着凌乱,他们的外衣都穿在身上,姑娘臀部是湿的,被告对警察态度粗暴,被告试图搂抱姑娘,姑娘一直在哭。刚才提到的交通警察作证说,大约晚10点半时他接到关于此事的报告,他去了跑马场,看到在地上的被告和姑娘。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警察说姑娘告诉他海军陆战队员强奸了她。但是,那一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听到姑娘的这一投诉。在法庭盘问时,警察被问到姑娘向谁宣称海军陆战队员强奸了她,警察回答“她告诉我了,因为我问她了”。而且,这个警察第一次见到在地上的海军陆战队员和姑娘时,姑娘没有说她正在被强奸。

    第2天凌晨大约2点半,姑娘由一个中国医生做了检查。医生作证说,他在阴道入口下部中间发现了一小块新鲜伤痕,只有生殖器进入阴道才能达到那个部位。他说“正常性交”通常不会产生这样的伤痕。除了这一小块伤痕之外, 医生说姑娘的“身体”是正常的,外生殖器没有可见伤痕,没有发现精子细胞,而且“难以确定是不是真的强奸”。记录显示这个事件持续了大约3个小时,那天夜间很黑,无风,气温在华氏15到 20度。

    辩方证人作证说,在事件发生的那一夜之后大约3个星期里,他们两次在所说的强奸发生的地点观察行人和交通情况。他们在黑暗程度,风速,时间和气温都和所说的强奸的那个夜晚很相似的条件下研究了那个地点的行人和交通。总括地说,他们作证指出,每小时通过东长安街的行人和车辆数目有几百,那条街离被告第一次攻击原告的地点距离在60码以内。哈德门大街上行人车辆数目就更大些,而哈德门大街在第2次攻击的地点和被告被抓起来的地点以东不到100 码。证词进一步指出,如果谁在第一次攻击地点“大声说话,不必喊叫”,那么在60码以外的东长安街上的人能清楚地听到。

    据法庭记录显示,有数名宪兵到了中国警察逮捕被告的现场。他们作证说在现场被告用手臂搂住原告,原告显然是同意的。一个证人作证说被告和原告试图一同离开跑马场,另一个证人作证说他认为那个中国姑娘看来“完全放松”,不像“受到刺激或者哭过的样子”,而是“对整个事件表现平静”。早些时候和被告一同喝过酒的一个海军陆战队员说,被告被酒瓶割伤了手指节,这可以解释现场发现的手套上的血迹。

    所说强奸案次日下午,一个美国医生检查了原告。这个医生作证说,在原告的臀部,大腿内侧,脸和脖子上都未发现伤痕。原告阴道入口处小的割伤在正常性交时也可能发生。这个医生在所说事件次日早晨也检查了被告,在被告性器官上没有发现伤痕。当夜值班的宪兵军官作证说,被告被从阅兵场带来时,对被告没有任何控告。假如有强奸的指控,被告就会被关起来,而不会作为嫌疑人释放听候传讯。原告在所说的攻击那天晚上穿的衣服和衬裤都列入了证据。原告陈述她交出衣服以后,衣服被割了几个小口子,除这些小口子之外,这件衣服没有其他损坏。和衣服一样,她的衬裤也没有暴力的痕迹。

    法庭记录认定,仔细考察举出的证据后即可发现,原告没有在当时环境和条件下做出足够的反抗来支持她对性交不自愿的说法。虽然证据显示 1946年12月24日晚事件开始时她不是自愿跟两个海军陆战队员走的,但是除了她自己的证词以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她哭过或者反抗过。与此相反,其他控方证人作证说,在她和被告呆在一起的那么长的时间里,证人既没听到她哭叫,也没看到她挣扎反抗。如果说这些要干预被告和姑娘的证人相信姑娘正在被强奸,而他们无力援救她,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同样令人难以相信的是,事件长达几乎3小时,所说的几次攻击就发生在交通繁忙行人众多的街道附近,竟然没人听到呼救声。她并没在无人援助的情况下被殴打,也一直没有失去知觉。虽然她宣称被告几次扼住她的喉咙和捂住她的嘴,医生在次日检查时在她脸上和脖子上没有发现伤痕。她作证说她的衬裤是被强力脱下来的,但在当庭展示证据时,却没有任何污迹和撕破之处。她的衣服也没有任何暴力的痕迹。在整个争执过程中她都没脱下她的手套。她的阴道口有轻伤,这种轻伤与自愿性交的情况相符合。她争辩说她做了当时环境条件下她力所能及的反抗,可是除了这点轻伤以外,所有其他事实都不支持她的说法。在警察拘押被告和她两人时,也没有见到他们精神歇斯底里和身体筋疲力尽的证据。对于被告违背原告意志和原告性交的说法,本案证据不能消除对此说法的合乎常识的怀疑。

    军事法庭最后认定,根据事实和上述法律, 对控罪 1 及其说明的调查结果和下令审判的机关的相关决定 , 予以撤消。根据对控罪2和控罪4的调查结果,对法庭判决和下令审判的机关的相关决定, 予以撤消。总军法官认为,下令审判的机关根据以上陈述和建议采取的司法程序和行动是合法的。

    这个陈述和建议后来得到了海军部长苏利文的批准。因此,对控罪1 及其说明的调查结果予以撤销。根据对控罪 2 和 4 的调查结果,审判的判决和下令审判的机关的相关决定也予以撤销。

    对撤销皮尔逊强奸案判决,当时国内反映非常强烈。(但许多研究国际法的学者认为,虽然在道义上这很不公道,但不能说这个案子不合法。)

    时代背景与成为公共事件:

    沈崇事件发生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当时国共谈判已经破裂,大规模内战将要爆发,美军驻华成为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对于抗战以后获得一时声誉的国民党来说,种种社会问题使得民众不满情绪长期积累,“沈崇事件”或成为国民政府垮台的导火索之一。

    沈崇事件恰好为国人,特别是大学生提供了一个表达对国民党政府产生巨大反感的机会,结果在很短的时间内,沈崇事件就引发了巨大的社会振荡。

    沈崇事件的发生本身所蕴含的社会文化心理,是这一事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青年学生愤怒的主要原因。

    在沈崇事件发生之前,美国在华驻军引发的类似社会问题非常之多,其中有著名的“臧大咬子事件”。

    1946年9月22日晚上,在上海黄浦滩的一条路上,一个驻华美军(也是海军部的),把一个黄包车夫臧大咬子给打死了。

    按说这样的事件应该比沈崇事件更令人发指,因为人命关天。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证明中国的青年学生在人命和贞洁方面,后者更容易激起他们的愤怒,或者说后者更具备诱发他们愤怒的因素。

    至少在如下几条原因中,沈崇事件是一个恰好的导火线。

    1、沈崇本人是北京大学的学生(严格说不是正式学生),也就是说,她的受害就是青年学生直接受害;中国人在判断社会是非时有一种心理,就是他们总是关心与自己关系最近的事,远处的事,他们通常都很冷漠。

    2、沈崇是一个女学生,还是一个富家子女。她的出身和四十年代多数青年大学生的出身背景相近。对美军示威抗议者的阶级偏见很明显。有一个对蒋介石颇有微词的美国领事馆官员, 当他问一个抗议者,中国士兵是否也对妇女行为不轨时, 抗议者告诉他:“是的,可是中国士兵只去搞中国农村女人, 不会性侵犯中国女知识分子。”这些学生决心保卫自己的同类,因此他们虽然联想起以前发生的“暴行”,但认为沈崇强奸案与那些攻击底层中国人的案件不同。 北平是中国知识分子集中地,比其他城市受西方影响相对小些, 强奸案发生在北平就使问题更复杂。 许多有教养的中国人一直认为自己在文化上优于西方人, 现在这种态度就公开化了。此外,对日战乱中逃离北平,刚刚返回中国学生渴望生活正常化, 美国海军陆战队驻扎在北京一所医学院无疑使他们不快。
    3、沈崇是被强奸的,在中国人心理中,这是比人命还要大的事。
    4、沈崇是被外国人强奸的,特别是当时的美国人,这更让当时的青年学生无法接受。可以设想,如果皮尔逊是直接拔枪打死了沈崇,而不是强奸,事情恐怕也没有后来那样严重。
    5、沈崇是被美国人强奸的。

    像沈崇事件这样的事,在海外驻军当中是最容易发生的,近年来美国在日本冲绳的驻军也时常发生强奸案,这是海外驻军中常见的问题。但对四十年代的中国学生来说,虽然他们接受了很多西方文化,但在传统上,他们还是很难摆脱中国人常有的思维。

    1947年1月11日《密勒氏评论报》曾发表过记者写的文章《中国学生抗暴运动》。文章认为,典型的中国骂人的话是永远和性关系相连的。比如说有“王八蛋”“混帐”,“小舅子”,“娘个操匕”“狗养的”,“丢那妈”等等之类,在英文里所能找到的惟一的同类语是:“Son of bitch , Son of gun,Bloody bastard”,一般地这些在社交中都是使人蹙额或是甚至加以禁止的。

    中国人对于性关系上的失检是认为极其严重的,而这些常常为外国人视为单纯的“私事”而已。这是北平强奸案之所以为中国学生和知识分子所特别重视的一个理由;除此之外,还因为这个罹难者是中国第一流最高学府的一个有高等身份的女学生。进一步说,更重要的是这案的政治主义。在平时,这样一个事件可能已经一声不响地过去了,或者已经毫无困难地被掩饰过去,可是在今天这种情势形下,当美国对华政策已经成了各方抨击的对象,强烈的反美暗流已经存在多时,北平强奸案就必然使小事酿成大祸了。

    在中国人看来,强奸是犯法而且是一种罪恶。就法律眼光来看这是一个最不可容忍的犯法行为,就道德观点说这是一种卑鄙,同时也是最不可饶恕的罪恶。同时在许多情形中,旧式的中国人特别是重视其社会性远超过其法律性。一个很有名的中国格言说:“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以诽谤加之于一个男人的女亲的贞节或其个人的正直恐怕是你对一个自尊的中国人所能加的最大的侮辱。

    此点就是当年参加学生运动的人也不讳言,他们在事后的回忆中说:“那时我们提出了‘美军退出中国’的要求,但多数同学对这要求的了解是因为只有美军退出中国,才可以不再发生类似沈崇的事件。若在当时强烈的指出美国政府与中国反动派发动的内战有缘的关系,恐怕是不能为多数同学接受的。当时是感情多于理智,大家感到受了侮辱。因此我们得承认民族自尊心和贞操观念是运动掀起的有力因素之一,虽然美军在华侵犯中国主权,间接直接屠杀中国人民是这个运动最根本和最重要的原因,但在那时是潜伏的。能明显如此自觉的并不多,那是远没有今夏‘反内战反饥饿’运动中,大家所表现的高度的自觉和认识的深邃的。”

    当时任上海市市长的吴国桢在他的回忆录中曾说:“当人们不满时,或者有不满的理由时,自然就有共产党渗透和可供利用的基础。但如果没有理由,共产党也能造出一些,就拿北平女学生被强奸为例,那件事发生在北平而不是上海,但我们照样遇到了麻烦。”
    吴国桢是出身清华的留美学生,他对于中国的学生运动有深入的了解,他认为:“事实上,中国赤色分子将美国挑出来,作为他们鼓动民众加以反对的目标,一些示威的性质常常是反美的。在那些示威中,我尽力做到没有美国人受到严重伤害。我记得只有一次,有个美国水兵受到了很粗暴的对待,但我成功地使那次事件免于演化成一场骚乱。在北平,一个美国大兵强奸了一名女生之后,也有一次反美示威。某些人认为,那个女孩是北平共产党使用的诱饵,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件令人叹息的事情。”
    这次事件以后,上海交通大学也有一次罢课的准备。吴国桢在他的回忆录中说:“我没有小视那件令人惋惜的北平女学生被强奸案,但我说那是一件由美国士兵犯下的孤立罪行。”他说:“但是请注意,当俄国人占领东北时,有多少中国妇女遭到了蹂躏?如果你们一定要示威,那么应当针对这个劣迹更大的罪犯。或者,如果你们一定要对美国示威,那么同时也应该对苏联示威。”
    吴国桢的这种说法使许多学生从感情回到理智上来。吴国桢后来说:“我当场将了他们的军。自然他们决不会听我的,但第二天除了左倾刊物外,所有报纸均全文刊载了我的讲话。反美示威仍然举行了,但秩序良好。”
    对于沈崇案中知识分子的表现,吴国桢的评价并不是很高,他说:“还有另一件事我想指出来,那就是知识阶层的冷漠。大多数示威与动乱均由学生发动,在中国这样的国家里,学生真是一种强有力的政治力量——比劳动团体或其它团体有力得多。这有两条理由:一方面因为人口的大部分是文盲,学生们被尊为比较有知识的阶层,另一方面学生们大都年轻,人们对他们的过激行动通常比较宽容。共产党敏锐地领会了这一点。于是就集中力量对学生进行渗透。然而按照我个人的看法,大学教师们在反共活动中,本应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不幸的是,我发现情况并非如此。我邀请校长们和许多教授、教师同我吃饭,参加午宴和茶会,敦促他们在对待共产党威胁上要更警惕,更有力量,但一无所获。更使人吃惊的是,尽管大多数校长和许多教授都是国民党员,但他们不愿意出头,即使在那时,按照中国的老传统,对教师的尊重在学生中仍然是一种支配性的情绪,这就尤其令人可悲了!在当时的情况下,要是校长和教授们能多帮助我,我们也许会办得更好些。”
    知识分子的表现为什么这样冷漠呢?
    吴国祯说:“首先,大学的校长和教师们的待遇太低,他们的生活很困难,特别是因为不断的通货膨胀。这方面我不能帮助他们多少,因为大学都是由中央政府资助的,至于由市政府资助的中小学教师,我则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对那些在高等院校从事教育的教授们,其可叹的生活条件,我只能提请中央政府注意。教师们低于标准的报酬,自然会引起诸多不满。但他们的冷漠还有另一个原因。历来中国的学者们,都反对参与政治,他们感到自己的领域只限于搞学术,别无其它。尽管他们中许多人是国民党员,但却认为反对共产党的渗透并不是他们的责任。此外,他们有希望取得学生欢心的弱点,害怕学生们可能对他们示威,所以尽力与左倾学生友好。”
    当吴国桢与学生谈话时,他总是力图按以下的方针与他们论争:“如果你们对政治有兴趣,首先得用知识武装自己,努力学习。当你毕业时,若想成为一个革命者,或者甚至当一名共产党人,你们将有充分的时间,为什么眼前要用政治活动来使自己分心呢?”
    许多学生对这种直接了当的方式是很信服的。“但共产党非常聪明,我很快就查出了他们渗透的办法。他们在每所学校潜伏下少数地下人员,但不会立即组成纯粹的共产党小组,他们从真正赤色的、到带粉红色的、甚至明显中立的分子开始,组织了许多小组。让我们以日本为例,艾森豪威尔总统准备访问日本,但突然出现了强烈的反对,共产党是如何得逞的呢?依我看来,煽动不是从极端赤色小组开始的,倒是肇始于带粉红色的小组,他们对艾森豪威尔即将到来的访问提出疑问,在校园内贴出他们称为的‘墙报’,遣责美帝国主义,并组织起来反对艾森豪威尔来访。然后赤色小组就公开出来支持他们,最后,乃至名义上中立的小组也会受到影响,并赞同这一立场。这样在人们得知之前,罢课与示威就已开始了。”
    吴国桢说:“我经常走访上海各个大学,看学生团体贴出的墙报,并尽力研究他们提出的各种意见,我把查清谁是那些墙报的起草人当成一件事情,在一般大学里,会遇上四、五十个学生团体,我从未弄清楚他们各自有多少追随者,但我能辨别其不同的政治观点,逐渐我就知道了共产党采用的策略。当共产党确认胜利在望的时候,他们突然间停止了所有的煽动。在大学也一样。没有示威了。”

    对于沈崇案后发生的学生运动,罗家伦当时也有同吴国桢一样的看法,他在1947年1月2日的日记中说:“今日中大学生等游行,为反对美军二人在北平奸污女生事。此等事本系个人行为,可以军法解决乃强作成国际政治问题,盖与共产党发动之反美运动连成一片也。可叹,可惋惜。”
    1946年12月31日《申报》第一版上的文章也认为,“此次不幸事件,为一法律问题,而美军退出中国,则为一政治问题,不可并为一谈。美军对此善后所提解决办法,大概尚好,但应从速解决,绝不可拖,美军不懂得东方道德的特性,所以他们也许还不理解中国人民的愤慨。”

    同日《申报》第一版第二张有一篇报道:《北平女生被辱事件》,对于当时学生和知识分子和行为都做了批评。其中有这样的话:“而且亦正足以反示我们对于民主政治的没有训练。”同时还说:“我们引以为憾的就是身为师表的教授们,竟也有不明事理而从事于属外的行动。”

    四、沈崇案中知识分子的表现

    四十年代中国学生和知识分子普遍具有左倾倾向,那是一个极端的年代,世界性的左倾思潮对中国学生和知识分子的影响非常强烈。

    邵燕详曾这样回忆自己当年的选择:“像我这样的年轻学生,主要是从自己所持的是非、善恶这些道义标准决定去取。师友之间的互相影响也会起作用甚至决定的作用。我相与的尽是传统所说的好学生,品学兼优的为多。我们当然看不起带流氓气的、飞扬跋扈的学生。别处我不清楚,偏偏我们学校里,少数三青团分子中我们所知道的,就是‘泡MISS’、打群架的一流。基层如此,上层可知。我在1947年反饥饿反内战运动前后,认同‘军队国家化’的同时,认同‘党团退出学校’一说,就缘于这样的感性基础。事实证明,在国民党统治下的知识分子,这些口号是得人心的。以周恩来为首的在国统区活动的共产党人,分别在高层的社会贤达(政治界、文教界、工商界人)和基层的学校师生间,所做的宣传和统战工作是成功的。这与他们的人格形象分不开。我之投向共产党,不能说没有一定的理性认识基础,但肯定夹杂了许多纯感性的东西。”

    1948年初,一个远在美国读书的女学生的认识也很有代表性,这个女生名叫杨静远,是当时著名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杨端六、袁昌英夫妇的女儿。她在和自己恋人的通信中保存了许多史料,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四十年代青年知识分子的思想倾向。

    信中说:“我们倾向于主张维持现状,因我们正好是现状的受益者。由于害怕失去我们正在享受的特权,我们自然会反对任何可能要求我们牺牲自己的部分利益以利于全民的改变。我们也许不愿承认这一点。但这正是存在于我们意识底层的东西,它使我们反对建议中的由国民党、共产党和非党自由派人士组成的联合政府。我们这少数人要不要联合政府,其实无关紧要;广大的中国人民群众需要它。而中国人民的力量是每时每刻都在壮大。反动势力只能推迟它,却绝不能摧毁它。这一天终将到来,中国人民将站立起来,作出自己的决定。华莱士先生是对的,他预见到这个重大事件,对美国人发出警告。联合政府将不是一个一党统治的政府。利昂先生说:‘一个联合政府中只要有了共产党人,那就除共产党人什么都没有’,他这话只不过重复陈腐的歇斯底里里滥调。奇怪的是,他竟把‘恐怖和屠杀 ’与联合政府相提并论,而他明明知道这些正是国民党政府目前所采用的手段。一个联合政府没有理由停办教会学校和医院。既然联合政府代表了全民的利益,凡是对人民有益的事物都将被接受和欢迎。我们中国人民不要一个共产党专政,正如我们不要一个国民党专政。如果美国政府一意孤行地援助国民党政府来抵拒联合政府,结果必然是现政府被彻底推翻,由共产党专政取而代之,那也同样是不合人意的。我们是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民族;我们需要全世界的朋友。我们希望人们理解我们的要求,而不是误解我们的要求。”

    当时对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最有诱惑力的是关于联合政府的设想,杨静远在她的信中说:“共产党,在他们看来,是人民的发言人,是中国的救星。对于他们大公无私的胸怀,他们是深信不疑的。看着国家现在所受的创伤,他们暗中称快,以为这回教训了国民党了。其实受罪的还是无辜的人民。仁宽明显地偏向他们,当我们在去南岸的路上我问他对最近的局势感想时,他似乎惊奇我这也要问。‘当然同情共产党罗!’他又给我分析,解说是非谁属,但他一点不能解除我心上的疑问。回城时,他和胡谈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事,后来胡告诉我那是他们联络同志为将来事业合作。”

    对于沈崇案,在当时也还有一些知识分子从更为复杂的时代背景上做了分析,这些人多数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

    当时储安平主编的《观察》周刊就对此事发表过许多评论,《观察》的态度大体上代表了四十年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对美国的态度。

    吴世昌在《论美军事件》中认为“这次因美军暴行而引起的学生运动,除了抗议暴行,要求道歉,惩凶、赔偿保证以外,全国学生第一次喊出美军撤出中国的呼声。也有人要求废止中美商约和中美航空协定,这虽不是全体的意见,但要求美军撤退是一致的。这个运动截至现在为止,中国官方除通令劝止外,尚未有公开指为受中共策动者。平市长何思源对南京中央日报记者称,他自己年事已长,若在青年,也将参加。沪市长称,应付此事,决以民主作风。渝党政军联合会议,决定准许学生游行,各地学生游行秩序亦佳。只有联合社的报道,却拾了旧中国政府的牙慧,说是受中共策动,以侮辱学生游行的价值,图减轻美国舆论的指摘。”

    吴世昌在他的文章中还对胡适和傅斯年认为沈崇事件是法律问题的观点提出了批评。吴世昌当时的看法,也可以说是最常见的观点,他也认为美军驻华是没有道理的。他说:“所以即使美军在华相安无事,而国人提出请其撤退的要求,也不能指为‘越轨’。我们认为这次学生运动,和去年反对苏军在东北延不撤退,同样正确。连清华大学美籍教授Winter都赞同北平学生的运动,联合社至少不能指Winter也是受中共指使罢?”

    “至于中国需要美国的友谊与协助,则为另一问题,与此案无关,不可因此案而引起盲目的反美运动。所幸各地学生游行,尚无此现象。现在必须弄清楚:第一,敦睦交,不必也不可牺牲一国主权,容许外兵在平时长久驻留。第二,反对美军驻华,不是反美,更不是不要美的友谊,正如因反对苏军驻东北,也不是如中共所谓反苏排外一样。反对美军驻华只是反对其政府在某一时期的某种政策。一个人民尚且可反对其本国政策,何况一国政策侵及别国主权,被侵国人民岂有不能反对此政策之理?第三,美军暴行由此政策所引起,为此政策之结果,则二者显然不能分开。第四,抗议暴行,反对侵害主权,美国公正人士亦必有此同感,故同时仍不可不诉诸理智。万不可因此损害邦交及友谊。我们不愿受人侮辱,自己也不可侮辱别人。”

    《观察》还发表了费青《皮尔逊强奸案翻案事答问》和周子亚《从国际法立场论美军暴行之性质及外国军队之刑事管辖权问题》。

    费青和周子亚都是法学家,他们虽然在感情上非常认同学生的行动,在道义上也谴责美军的暴行,但因为职业的关系,他们对美军的暴行及后来美国海军部对皮尔逊案的翻案,却表示出了相当的理性。

    费青就说过:“这个复核结果当然是不当,从而违反了公道,但是狭义地或严格地讲,不能说它是违法。我并非在替美国辩护,更不是在反讥美国以违法为合法。”

    周子亚从国际法角度对于美军暴行做了分析。他在立场上也和学生一样,但他的观点却是从国际法的角度认为中国对美国在华驻军的法律失之过宽,让美军在中国领土行使审判权,有损国体。

    沈崇事件早已成为历史,但对于中国知识分子来说,重新观察沈崇案发生的历史背景,却有助于我们更好了解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历史选择和他们后来的命运。任何历史都有延续性,半个世纪前,一次偶然事件中所映现出的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性格,至今并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各方的行动:

    为能顺利平息案件,蒋介石委派宋美龄来处理该案件。

    据陈廷一所著的《宋美龄传》记载,宋美龄一天晚上先是来到南京金陵女子大学校董务室与沈崇(已经被提前转移到这里)会面。

    宋美龄刚问“你是沈崇姑娘吗?”沈崇点点头,就失声痛哭起来。宋美龄掏出白手帕给沈崇擦眼泪,并对她进行了安慰。

    然后,宋美龄对沈崇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会满足你的。”

    沈崇只提了一个要求,“为了天下姐妹免再遭痛苦,请夫人严惩皮尔逊之流!”

    宋美龄离开金陵女子大学后转向远郊的特别军事囚禁处。

    宋美龄与皮尔逊在接待室会面,皮尔逊对其的到来很吃惊,还开玩笑地问,“我的第一夫人,什么屁事能够使你跑到这里关心我?”

    宋美龄没有发火,她认为冷静更具有威慑力。于是,她笑容可掬地说道,“我的皮尔逊上士,看来没有给你铐上手铐,倒过得挺痛快呀!”

    宋的态度让皮尔逊害怕起来,他赶紧问,“夫人,我可能判多少年?”

    宋美龄伸出手做了一个抹头的动作,意思就是直接处死。皮尔逊吓得尖叫起来,“不能按你们中国的法律办事,在我们美国强奸最多判3年。我是美国人,应该按照美国的法律办事。”

    宋美龄,说你这不是一般的强奸罪,你强奸了美国的援华政策,强奸了中美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而且惊动了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和美国总统。

    皮尔逊顿时被吓瘫了,认为自己肯定是死定了。宋美龄见时机已到,就对他说,“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可以救你!”

    已经被吓傻的皮尔逊连忙求饶,“只要夫人能救我一命,夫人要我干什么都行。”

    这个时候,宋美龄拿出一卷纸说,“只要你写一份认罪书,我一定在美国总统面前说清,最多判你15年的徒刑,决不会处死你!”

    关于沈崇事件,当时无论是国民党政府还是民间都认为,中共有意识地参预了这一事件。还有人认为,是有意制造的,说沈崇是延安派来的人等等。但没有确切证据。

    还有一种说法是:“文化大革命后据中共党内披露,原来沈崇事件完全是一宗政治阴谋,而美军士兵强奸北大女生则根本为莫须有罪名。原来沈崇本人为中共地下党员,她奉命色诱美军,与他们交朋友,然后制造强奸事件以打击美军和国民党政府,结果证明相当成功……据悉沈崇在中共建政后改名换姓进入中共外文出版社工作,已婚,现大陆不少七、八十岁左右的文人名流都知道其人。另一说法是,改了名的沈崇在文革期间被红卫兵批斗时揭穿身份,她向红卫兵承认,她并未遭美军强奸,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党的事业。”

    文革中还有传言,说沈崇在山西五台山出家,并说有人曾见过等等。这些说法都没有提出足够的证据。

    现在能看到的史料是,沈崇案发生后,当时中共有一些对策。

    1946年12月31日,中共中央曾在给董必武、吴玉章、张暑时、叶剑英、方方、林平等人的一份名为《中央关于在各大城市组织群众响应北平学生运动的指示》中指出:

    “(一)北平美兵强奸女生事,已造成有力的爱国运动,上海、天津闻亦将响应,希望在各大城市(平、津、京、沪、渝、昆、港、蓉、杭等)及海外华侨中发动游行示威,并坚持下去。不能游行的地方,亦可进行请愿及组织后援会,一面提出目前具体要求,如要求此案及以前历次悬而未决的惨案彻底解决,要求美国兵犯罪由中国法庭按中国法律公开审判(如华侨在美犯罪一样)等,一面依据情况联系到美军全部撤离中国,反对美国干涉内政,出卖军火,进行借款,助长内战,及废除中美商约,抵制美货等口号。在运动中要尽量推动一般中立分子出面,造成最广泛的阵容,并利用国民党所宣布的元旦起实行宪法人权条文,采取理直气壮的攻势,使国民党不敢压迫,并达到暴露国民党之媚卖国及其国大制宪全系欺骗之目的。(二)我们在各地学生及妇女中的关系,应尽量利用学生及妇女中通信办法,向各地推动发展,并推动各地撰文通电,向各方声援呼吁,务使此运动向孤立美蒋及反对美国殖民地化中国之途展开。”

    通知特别提出利用妇女对沈崇案的愤怒,可以说是非常了解沈崇案所容易引发的民族主义情感的。

    王汉斌在《解放战争时期北平地下党是怎样领导学生运动的》一文曾详细讲述过当时的情况。

    当时南系北上后,由袁永熙、王汉斌、洪德铭组成共产党的北平地下学委,并立即在北大、清华等校建立党的地下支部。他说:“这时党面临着在学校里迅速扎下根子,占领学校阵地的问题。这是一场艰巨的斗争,也是极其细致深入的工作。”他们的工作计划非常周密。

    王汉斌说:“第一种是燕京。该校在抗战期间迁往成都,胜利后不久即原班人马复员北平。党在该校力量比较强。一直成立有学生自治会,并为进步力量所掌握。在复员后由我党地下党党员张富培(张定)同志担任自治会主席,学校阵地完全为我控制,国民党反动势力不能左右学生运动。第二种是清华。经过同国民党势力进行激烈的争夺之后,使我党较快地掌握了学生自治会的领导权。——-于是就由我南系地下党员徐裕荣同志当选清华大学第一届学生自治会主席。由此,清华学生运动的领导权即为我党所掌握了。第三种是北大。——地一下党全面分析了北大的情况,广泛发动党员和‘民青’成员主动与北方同学交朋友,进行个别串联访问,交谈观点,帮助同学解决困难,消除相互误解。我们还和临大同学一起组织郊游、开联欢会,增进南北同学间的广泛联系,攀叙友情。北大暂时不能成立学生自治会,我们就采取化整为零的方法,团结群众开展社团活动。南北两系心心想印,齐心协力,三五成群,由小到大,使各种社团组织如雨后春笋般的纷纷成立起来。他们根据相互间的爱好以各式各样的形式,组织学习会、读书会、办墙报、出专刊。评介时局,揭露国民党打内战的反动政策,宣传党的方针。团结教育群众。经过这些活动。很快使我们在学生中扎下了根子。”

    中共对这一阶段的工作非常满意,王汉斌回忆:“在复员北上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经过坚忍不拔的努力,我党极其出色地在北大、清华等校夺取了学校斗争的阵地,扎下了根子,掌握了学生组织的领导权,组织起一支党领导的学生力量。这就为深入开展平、津及华北的学生运动,迎接中国革命高潮的到来,同时也为组织华北学联奠定了可靠的基础。”

    极大努力弄清沈崇真实身世,向社会公布真相的时任北平《益世报》采访部主任的刘时平也是中共地下党员、。

    当时各方态度:

    毛泽东称其开辟了解放全中国的“第二条阵线”。

    美军高层悍然否决这是一起强奸案,并裁定罪犯无罪开释。

    国民党前政府要员则称沈崇是中共的女特工,色诱美兵制造事端以打击美军和政府当局,是中共地下党蓄意制造的一起假案。

    对于沈崇案后的学生运动,当时的清华校长梅贻琦在他的日记中认为,看见清华和燕大的同学步行入城,他表示同情和愤慨。当日上午九时,他曾在骑河楼清华同学会召集北大各负责人开会,席上表示:清华燕大二校已决定采取不干涉态度。北大各院负责人同声响应。陆代校长志韦表明三点意见:(一)不论何国都不应在华驻军。因为时代已过去,已无必要。(二)此次游行不应是专对美军而发。(三)此系小事,但有大意义,惟不应因此引起其它纠纷。

    1947年12月30日下午二时,胡适乘中航飞机抵平。胡适对记者称,对此次暴行真相所知不多。他说:“这是一个法律问题,希望能够早日得到合理合法解决。京沪报纸除文汇、新民所刊者外皆不详,三十日之和平日报登载始略多。这是东方特殊的道德问题,国人当然同具愤慨。学生间的开会游行,亦属理之常情,但不可罢课,希望能即日恢复,免废学业。”记者询以对要求美军退出中国之口号有何感想,他说:“这是一个政治问题,也是一个老口号,在这次事件以前就有的,只要美军在中国一天,这口号就存在一天。”他认为前者最好不要与后者发生联系。“美陆战队对这件事的声明,我以为很切实。”

    傅斯年也和胡适的看法相同。他曾向联合社记者谈及各校学生游行示威事,认为各校学生误将与政治无关之事件,作为政治事件,此案固属遗憾之至,但纯为法律问题。记者问其对于学生要求美军退出中国之见解,傅氏答称:准许美军留华,完全为中国政府之政策问题,学生倘不满此项政策,尽可向政府请愿,十六个月以前,美军曾与中国军队并肩对共同之敌作战。近十个月来,美军且协助中国政府遣送日俘回国,此种任务尚未终了,中国境内尚有大批日兵,迄未解除武装。须知中国现尚有另一大陆国之大批军队,未得中国政府许可而驻扎境内,中国智识阶级对于国际政治应具远大眼光,并须认识中国不能在国际间孤立。

    傅斯年这里是指苏联在东北驻兵,他认为如果要反对美国在华驻军,为什么不反对苏联在东北驻军。当时各大学中的有些教授对于学生的行为也有不同看法,当时北京大学法律系的教授燕树棠就对学生的抗暴运动不理解,但他们一般都不愿意得罪学生。

    格蕾蒂斯·艾伟德在中国

    1902年,艾伟德出生在英国的伦敦郊区,她的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的家境仅仅能够维持温饱,她也仅仅只能上几年学,毕竟家中的条件无力支撑她的学业,于是当她长大后,她便去了富人家庭去当了女佣。

    她也因为家境贫寒以及长时间的劳作,导致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身高仅仅只有1.45米。

    在艾伟德27岁的时候,她和大部分英国人一样信仰基督教,同时,她申请参加对华传教的内地会,却因为受教育经历而被拒之门外。

    得到消息的她,积极参加了神学培训班,却因为基础差学习进度并不理想而被淘汰。但她并没有气馁,一边打工一边攒钱,终于抓住了一个好机会。她听说在中国传教的珍妮女士因为年龄大了,想要退休,但是没有人愿意接替她。

    艾伟德得知后立即提笔写了信,她表达了自己愿意前去接替珍妮女士的愿望,希望她能给自己这个机会。

    在几个月之后,她得到了珍妮的回信,珍妮愿意接纳她,但是希望她能先到达中国的天津,她会派人前去接她。

    收到信后,艾伟德辞去原本的工作,并和父母家人告别,简单地收拾行囊,用自己打工多年的积蓄购买了前去荷兰的船票,准备在荷兰乘坐前往俄罗斯的火车,从西伯利亚中转进入中国,沿着中东铁路南下大连,最后从大连坐船到达天津。

    其实有直接从英国直达天津的船票,但是坐船的费用比她原定的路线所花费的总钱数贵了2倍,此时的艾伟德并没有那个经济实力,买好去荷兰的船票后,她身上仅仅只剩下了2英镑9便士,这还不一定够她后面的车资,而且她的旅程也并不顺利。

    当她在荷兰坐上前往俄罗斯西伯利亚的火车时,这趟列车居然被迫转到莫斯科,在莫斯科车站的许多劳改犯登上了这趟列车。

    随着火车再次行驶,列车终于到达西伯利亚,可是还没有到达终点站,艾伟德等乘客就被赶下车,要乘客们向前走一站,而艾伟德无奈之下只能到前面的赤塔转车。

    可在她艰难地到达之后,当地的官员却告诉她,直接前往中国东北的铁路已经不通行了。

    原来日苏矛盾升级,去往中国东北的满洲铁路在日军的控制之下已经暂不通行了。在当地一位夫人的帮助下,她坐上了前往海参威的火车,从那里搭上了日本人的商船,跟着商船去了日本。又从日本,乘船到了中国天津。就这样,她跨越了一万多公里来到了中国,在这里开启了她人生的新篇章。

    艾伟德在天津宣教中心的帮助下,几经周折到达了山西晋城。在这里她遇到了司米德夫人,并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司米德夫人为她准备了中式的旗袍,又派人将她送到了阳城。

    当她到达阳城后才发现,教堂的地理位置似乎并不符合教义。

    在阳城的教堂是在一所民房里面,恰好处于县城的大街旁,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队络绎不绝,并不清净。

    所幸的是,教堂租金低廉,每年只需一英镑,而且面积足足有百余平方米,还有专门的厨师做饭。在这样的条件下,地理位置的不利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的珍妮已经七十三岁了,在中国传教也有五十余年了。对于来接替她的艾伟德表现得十分友好,亲切地握着她的手,为她展示教堂里的一切,还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处理教堂的日常事务。

    于是,艾伟德就在这里留下了,她将教堂打扫得干净整洁,对于在中国的将来生活也充满期待。

    艾伟德在这里住下后,发现教堂的院落十分空旷,她想要在教堂的闲置院落开一个客栈,就专门用来接待那些路过的骡队,同时还可以趁着他们进来歇息、吃饭的时候,给他们传播教会的福音,客栈的房费还可以作为传教的经费。

    在与珍妮商议后,珍妮欣然同意,在两人给客栈起名字的时候,珍妮提出建议,希望能叫做“八福客栈”,这是取自圣经里面的《登山宝训》中的八福训导,艾伟德欣然同意了。

    客栈开门之后经营惨淡,艾伟德觉得厨子是当地人,口味不会偏差,只能是中国人看着是外国人开的,有些害怕,但这也是文化差异造成的,她毫无办法。

    面对没有客人登门的状况,珍妮建议让艾伟德在门口招揽客人,可作为一名传教士,珍妮的建议让艾伟德有些犹豫。

    就在艾伟德陷入两难之地的时候,或许是基督的福音让她得到了某些启示,她开始走向门口,只不过由于语言不通,她的揽客计划行不通。但是她依旧坚持,总有人好奇地看上两眼,有的人看到干净的用餐环境和便宜的价格也会进店吃饭。

    珍妮与艾伟德两人招待细致,慢慢地口碑就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在这里吃饭、休息。

    她们学习当地的方言,将《圣经》变成一个个小故事讲给过往的人们听,人们将其当做神话故事也愿意听一听,解除自己的劳累,还自发地定下规矩,在艾女士讲故事的时候,不准发出声响随便打断。

    受到艾伟德传教的影响,慢慢地她发现来用餐的人们都有了一些改变,大家不再是以前那种拍桌子骂娘的凶悍模样了,都能相互谦让,礼貌交谈了。

    就在这个时候,噩耗传来了,在一次外出传教的时候,珍妮从楼梯上摔下,不治身亡。艾伟德只好自己承担起了八福客栈的经营责任。

    由于八福客栈的名气越来与响亮,甚至吸引来了县长。县长前来是带着目的,希望艾伟德能支持自己推行“天足运动”,废除缠脚的陋习。面对县长的请求,艾伟德欣然同意。就这样,艾伟德代表政府游走在附近的乡里,向他们普及缠脚的危害,并用自己做例子,告诉人们缠脚后女性的脚会是一种病态的现状,她也趁机宣传圣经里的故事劝导人们向善。

    在这件事情后,艾伟德在阳城一代彻底出名。

    监狱暴乱,监狱长还请她前去劝说,面对暴徒沾满鲜血的刀刃,她十分平静地向暴徒承诺,只要他放下武器,不会受到惩罚的。还为那名暴徒讲述圣经里耶稣的故事,最后暴徒在她的劝导下放下了武器。

    在1938年,日军将战火蔓延到阳城,派出两架飞机对阳城地区进行轰炸。

    日本战斗机在阳城投下了二十四枚炸弹,八福客栈也被投下的炸弹轰成了废墟。艾伟德被压在了房子下面,庆幸地只是受了轻伤。

    但是不久后,日军就快到达阳城。艾伟德为了避开战火,带着人转移到了山区。

    在山区中,她建立了一个临时医院,将不多的急救药品全部用在了临时医院,专门用来救治受伤的中国军民,对于伤者的来历,她并不多问。

    看着百姓受苦失去生命,艾伟德对于日本人的行径十分憎恨。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日本人的残暴。

    1932年,艾伟德前往了泽州内地会,与同胞们短暂相聚。却没想到喝多了的日本人像是发了疯一样,闯进了他们的屋子里。

    她上前去劝阻的时候,被日军用枪给砸晕了,醒来后的几天里面,她还一直头痛不已。

    日军的残暴行为让本来中立的她渐渐地同中国人民站在了一起,1936年艾伟德加入了中国国籍。

    《时代》杂志的创始人也十分同情中国人的遭遇,得知了艾伟德对中国人的援助行为,对她进行了采访。

    艾伟德公开表示:作为宗教人士对于战争持中立态度,但是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她十分憎恨日本的残暴,因为她受到了日军的多次无理由伤害,而且她已经是一名中国人了。

    五、千里迁移

    艾伟德还做了很多的慈善事业。

    有一次她在阳城的市集上闲逛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个满脸沧桑的妇女在卖自己的女儿,孩子十分瘦弱。

    她于心不忍便与那位妇女讨价还价,从两个银元砍到了九毛,最后将女孩带回了八福客栈。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又接连收留了流浪的八岁男孩、失去父母的婴儿等等,在她收养的孩子越来越多时,她计划建立一个救助站收容这些孩子。

    1940年,在泽州暂住时,她的艾伟德的救助站终于建成。她建立的救助站收纳了两百余名孤儿、一千余名难民。

    救助站的规模有些庞大,在战争即将来临之际,出于安全考虑,她决定将这些孩子们分两批转移到西安的救助站和阳城山区,她留下来照顾这一千多名难民们。

    她派遣助手率先将一百多名孤儿护送到了西安救助站,在准备转移剩下的一百名孤儿的时候。

    她得到了日军春季扫荡的情报,日军要对她和她的宣教站下手,并且重金悬赏一百美元想要抓住她。

    艾伟德得知此消息后,她带着一百名孩子连忙出了泽州赶往阳城,在回去的路上,她没有躲过日军的战斗机扫射,肩膀上受了伤,在简单地处理过后,她没有暂歇,而是依旧坚持赶回阳城。

    随着日军逐渐迫近,艾伟德感受到严峻的形势,她只得再次规划撤退路线,决定去往西安。

    她可以随便走,可孩子们怎么办?

    一百名孩子人数太多了,没有办法藏匿在老乡们的家里,而且自己一旦离开他们应该如何生存?

    可是从阳城去西安地区足足有一千多公里路,人多了目标也就大了,何况带着孩子们可怎么走啊。

    但是艾伟德害怕留下的孩子成为日军泄愤的工具,于是一咬牙就决定带着孩子们进行转移,大路走不通就从山里面绕。

    在他们转移出城的时候,县长闻声赶来,送给了他们几袋小米,还派人送到了黄河边。

    这次转移最难的地方在于,一千公里的路上有近一半路程都是崎岖难走的山路,别说孩子们,就是她一不小心也会摔倒。

    她考虑到这一点,就让孩子们走到中间,前后都是大人们。

    一方面,在前面的大人可以及时地查看道路,在后面的大人可以兼顾到孩子们,让孩子们不会落下;

    另一方面,中间的孩子们相互搀扶着,最小的几个孩子被大人们用箩筐担着,有的孩子累了走不动了,就由大人抱着走一段路,稍微休息再接着自己走。

    等到孩子们大多都喊累的时候,队伍就会停下来歇息。

    由于物资不够,每天就吃一顿小米粥,到了晚上,找个防风的地方就地睡觉。

    孩子们走的鞋子都磨破了,衣服也没好到哪里去,被树枝刮得一条一条的,最让艾伟德心疼的是,好多孩子的脚因为高强度的行走,出现了肿胀的现象。

    有一次,他们在山里面遇到了一支游击队,游击队的士兵们陪伴着这群孩子走了一段路,临走前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食物。

    这才让他们得到了物资的补给。就这样不断地赶路,他们一行人终于在十二天之后看到了黄河。

    黄河波涛汹涌,如何安全渡过黄河,成为艾伟德思虑的重要问题。

    想要找船,但是附近压根就没有能够容纳这些大人、孩子的大船,而小船在河面上也并不安稳,好几天都没有进展,让她苦恼不已。

    这时候,对岸的国军士兵划着船来到了艾伟德身边,这群难民国军已经观察很久,在他们确定不会对国军士兵产生威胁的时候才划船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当国军士兵得知她就是艾伟德后,纷纷向她表示敬意。

    在山西,艾伟德的事迹被很多人所知晓,于是,国军派了一艘船将这群孩子分了十余次运送过黄河。就在艾伟德得知自己来到了国军防区的时候,她终于不在提心吊胆了。

    在军人们的帮助下,艾伟德一行人搭上了前往西安的火车,一路上他们发现沿途有很多的难民救济点,这也让一行人的吃饭问题得到保障。

    当火车到了中条山中部的时候,因为桥梁被战火波及而炸毁,火车只能原地停止。

    在这种情况下,艾伟德决心带领孩子们继续徒步向前,但是前进的路线无论是当地的村民还是火车上的工作人员都无人知晓。

    她只能根据大概地走向硬着头皮往前走,孩子们面对一座座的山峦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面对这样的状况,艾伟德既要耗费大量精力在前进探路上,又要分出精力安慰这些孩子们。

    孩子们绝望的哀嚎声,让她也有一瞬间只想要躺下去放空自己,什么都不管,可是这不行,委屈的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哭,孩子们也跟着她哭,直到好久之后才停下来。

    哭过后,艾伟德又打起精神继续赶路,在几天过后,她发现前面有了房屋,在向屋主人进行简单的询问后,艾伟德知道自己终于到了潼关。

    从这里的人口中得知,这里距离西安已经只剩下一百四十公里了。

    在当地人的指导下,艾伟德一行人坐上了运送黑炭的车,然后又转乘了几次火车,终于到达了西安,但是却得知西安已经不再接收难民。

    她在多方询问之下,得知扶风县的保育院能够接受他们,他们便动身前往宋美龄创办的保育院,到达后,艾伟德在数完人数发现一个都不少之后,松了口气就晕倒了。

    医生告诉保育院的负责人,艾伟德已经高烧很久了,但是由于精神紧绷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已经发展为肺炎了,脑部也有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肩膀上竟然还有一颗子弹。

    医生十分感叹,本来艾伟德就存在营养不良,现在各种情况混在一起,非常糟糕,随时都有去世的风险。奇迹发生了发生了,即便情况如此危急,艾伟德还是醒了过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开口询问自己一百个孩子的情况。得知他们在扶风县的保育院,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彻底地昏迷过去了。经过医生的救治,艾伟德保住了性命,但是她在孤儿院整整治疗了一年才恢复了过来。

    在1940年带领一百个孩子们离开阳城之后,她就再也没能回去阳城。原本是因为那里是日军占领地区,回去并不安全,她便去往兰州和成都传教。抗日战争结束后,局势并不平稳,她的阳城之行只能被搁浅。内战爆发,阳城又成为了国民党的管辖区,由阎锡山驻守,身在共产党辖区的她,因为战乱又无法成行。

    离开前,她去同孩子们告别便动身前往成都,在那里她救助了很多的贫苦百姓和麻风病人。但是好景不长,她又在1948年病倒了,这次的她需要长时间的休养,但是当时的中国,并不能给她良好的休养环境。在朋友们的劝说下,艾伟德在次年她回到了英国,与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们团聚。

    在艾伟德回国后,伦敦记者为她专访,将她的英雄事迹都记录下来,让世界都知道了这位勇敢、善良的女性。她的故事还被编写成《小妇人》一书,其后,又被改编为广播剧。1957年,她的故事被美国的福克斯公司拍成了电影《六福客栈》。

    1957年,艾伟德前往中国香港地区,在这里她遇到了她救助过的孤儿,和他们一起救助香港的难民,无奈的是因为自己的签证到期,艾伟德只好离开香港前往了台湾。在台湾她建立了“艾伟德孤儿院”,救助台湾的孤儿群体。她还被英国女王伊丽莎白接见,并给她的孤儿院捐款。

    1970年元旦,艾伟德不幸患上了流感,因为病情凶猛转为了肺炎,随着病情恶化已经无力回天,艾伟德去世了,她被葬在台北,按照她的遗愿头朝大陆。

  • Classical Proses

    Francis Bacon

    Of Studies

    STUDIES serve for delight, for ornament, and for ability. Their chief use for delight, is in privateness and retiring; for ornament, is in discourse; and for ability, is in the judgment, and disposition of business. For expert men can exe-cute, and perhaps judge of particulars, one by one; but the general counsels, and the plots and marshalling of affairs, come best, from those that are learned. To spend too much time in studies is sloth; to use them too much for ornament, is affectation; to make judgment wholly by their rules, is the humor of a scholar. They perfect nature, and are perfected by experience: for natural abilities are like natural plants, that need proyning, by study; and studies themselves, do give forth directions too much at large, except they be bounded in by experience. Crafty men contemn studies, simple men admire them, and wise men use them; for they teach not their own use; but that is a wisdom without them, and above them, won by observation. Read not to contradict and confute; nor to believe and take for granted; nor to find talk and discourse; but to weigh and consider. Some books are to be tasted, others to be swallowed, and some few to be chewed and digested; that is, some books are to be read only in parts; others to be read, but not curiously; and some few to be read wholly, and with diligence and attention. Some books also may be read by deputy, and extracts made of them bothers; but that would be only in the less important arguments, and the meaner sort of books, else distilled books are like common distilled waters, flashy things.

    读书足以怡情,足以博彩,足以长才。其怡情也,最见于独处幽居之时;其傅彩也,最见于高谈阔论之中;其长才也,最见于处世判事之际。练达之士虽能分别处理细事或一一判别枝节,然纵观统筹、全局策划,则舍好学深思者莫属。读书费时过多易惰,文采藻饰太盛则矫,全凭条文断事乃学究故态。读书补天然之不足,经验又补读书之不足,盖天生才干犹如自然花草,读书然后知如何修剪移接;而书中所示,如不以经验范之,则又大而无当。有一技之长者鄙读书,无知者羡读书,唯明智之士用读书,然书并不以用处告人,用书之智不在书中,而在书外,全凭观察得之。读书时不可存心诘难作者,不可尽信书上所言,亦不可只为寻章摘句,而应推敲细思。书有可浅尝者,有可吞食者,少数则须咀嚼消化。换言之,有只须读其部分者,有只须大体涉猎者,少数则须全读,读时须全神贯注,孜孜不倦。书亦可请人代读,取其所作摘要,但只限题材较次或价值不高者,否则书经提炼犹如水经蒸馏、淡而无味矣。

    Reading make a full man; conference a ready man; and writing an exact man. And therefore, if a man write little, he had need have a great memory; if he confer little, he had need have a psent wit: and if he read little, he had need have much cunning, to seem to know, that he doth not. Histories make men wise; poets witty; the mathematics subtitle; natural philosophy deep; moral grave; logic and rhetoric able to contend. Abeunt studia in mores. Nay, there is no stand or impediment in the wit, but may be wrought out by fit studies; like as diseases of the body, may have appropriate exercises. Bowling is good for the stone and reins; shooting for the lungs and breast; gentle walking for the stomach; riding for the head; and the like. So if a man’s wit be wandering, let him study the mathematics; for in demonstrations, if his wit be called away never so little, he must begin again. If his wit be not apt to distinguish or find differences, let him study the Schoolmen; for they are cymini sectors. If he be not apt to beat over matters, and to call up one thing to prove and illustrate another, let him study the lawyers’ cases. So every defect of the mind, may have a special receipt.

    读书使人充实,讨论使人机智,笔记使人准确。因此不常作笔记者须记忆特强,不常讨论者须天生聪颖,不常读书者须欺世有术,始能无知而显有知。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人之才智但有滞碍,无不可读适当之书使之顺畅,一如身体百病,皆可借相宜之运动除之。滚球利睾肾,射箭利胸肺,慢步利肠胃,骑术利头脑,诸如此类。如智力不集中,可令读数学,盖演题须全神贯注,稍有分散即须重演;如不能辨异,可令读经院哲学,盖是辈皆吹毛求疵之人;如不善求同,不善以一物阐证另一物,可令读律师之案卷。如此头脑中凡有缺陷,皆有特药可医。

    Chief Seattle

    1854 Oration

    The President in Washington sends word that he wishes to buy our land. But how can you buy or sell the sky, the land? The idea is strange to us. If we do not own the presence of the air and the sparkle of the water, how can you buy them? Every part of his earth is sacred to my people. Every shining pine needle. Every sandy shore. Every mist in the dark woods. Every meadow. Every humming insect. All are holy in the memory and experience of my people.

    总统自华盛顿传话来,说他想要买我们的土地。但您怎么能够买卖苍穹与土地的温馨!假如我们并不拥有空气的清新与流水的光彩,您怎能买下他们呢?对我们人民而言,大地的每一部分都是圣洁的。每一枝闪亮的松针,每一处沙州,每一片密林中的雾霭,每一只嗡嗡作响的昆虫,在我人民的记忆与经验中都是神圣的。

    We know the sap that courses through the trees as we know the blood that courses through our veins. We are a part of the earth and it is part of us. Perfumed flowers are sisters. The bear, the deer, the great eagle, these are our brothers. The rocky crests, the juices in the meadow, the body heat of the pony, and man, all belong to the same family. The shining water that moves in the streams and rivers is not just water but the blood of our ancestors.

    树中流动着的汁液,载负着红人们的记忆。我们属于大地,而大地也是我们的一部分。芬芳的花儿是我们的姐妹。熊儿、鹿儿和老鹰都是我们的兄弟。怪石嶙峋的山峰、草原上的露水、小马温暖的身体以及我们人类。都是一家人。小溪河川里波光粼粼的流水,对我们而言,不只是水,而是先祖们的血液。

    If we sell you our land you must remember that it is sacred. Each ghostly reflection in the clear water of the lakes tells of events an memories in the life of my people. The waters’ murmur is the voice of my father’s father. The rivers are our brothers. They quench our thirst. They carry our canoes and feed our children. So you must give to the rivers the kindness you would give any brother.

    倘若我们把土地卖给你们,你们必须记住,这是神圣的土地。每一片清彻湖水的朦脓倒影里,都埋藏着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河水喃喃的低徊,是我祖先的声音。河水就如同我们的兄弟,满足了我们的干渴。河水载运了我们的独木舟,并养育了我们的子孙。所以你们一定得像善待弟兄那样对待这些河流。

    If we sell you our land, remember that the air precious to us. That the air shares its spirit with all the life that it supports. The wind that gave our grandfather his first breath also receives his last sigh. The wind also gives our children the spirit of life. So if we sell you our land, you must keep it apart and sacred as a place where man can go to taste the wind that is sweetened by the meadow flowers.

    倘若我们把土地卖给你们,你们必须记得,大气对我们而言是珍贵的,它与它所养育的万物共享着这份灵气。风,送来了我们祖先的第一口气,也带走了他们最后一声的叹息。风也赋于我们下一代以生命的精神。因此,假如我们将土地卖给了你,你们必须维持它的独特于庄严,使它成为一块使人们品尝被花草所熏香的风的地方。

    Will you teach your children what we have taught our children , that the earth is our mother? What befalls the earth befalls all the sons of the earth. This we know. The earth does not belong to man. Man belongs to the earth. All things are connected like the blood that unites us all. Man did not weave the web of life, he is merely a strand in it. Whatever he does to the web he does to himself.

    你们要让你们的孩子知道,大地是我们的母亲,我们向来如此教育着我们的子孙。任何发生在大地上的,必将同样地降临在它的子民身上,假如人们唾弃了大地,其实他们就是唾弃了自己。我们知道,大地不属于人类,而人类属于大地。每一件事物都是有关联的,就好像血缘紧紧结合着一家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有着关联的,现在发生在大地的事,必将应验到人类来。人类并不主宰着生命,他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他对大地做了什么,都会回应到自己身上。

    One thing we know, our God is also your God. The earth is precious to him. And to harm the earth is to heap contempt on its creator. Your destiny is a mystery to us. What will happen when the buffalo are all slaughtered? The wild horses tamed? What will happen when the secret of many men and the view of the ripe hills is blotted by talking wires? Where will the thicket be? Gone. Where will the eagle be? Gone. And what is it to say goodbye to the swift pony and the hunt, the end of living and the beginning of survival?

    我们知道一件事:终有一天我们会看到,我们的上帝也是你们的上帝。大地对他是珍贵的,对大地的伤害,是对造物主的轻蔑。这样的命运对我们来说真是难解。尤其当野牛被屠杀了、野马被驯服。当森林中最隐秘的角落也充满了人味,原始的山林景观被电话所破坏时,我们真是不安明白啊!丛林哪儿去了?消失了!雄鹰哪儿去了?不见了。和神速的小马驹,和诸多猎物告别意味着什么?——是生命的结束,还是存活口的开始呢?

    When the last red man has vanished with his wildness and his memory is only the shadow of a cloud moving across the prairie, will these shores and forests still be here? Will there be any of the spirit of my people left? We love this earth as a newborn loves its mother’s heartbeat. So if we sell you our land, love it as we have loved it, care for it as we have cared for it . hold in your mind the memory of the land as it is when you receive it. Preserve the land for all children, and love it as God loves us all. As we are part of the land, you too are part of the land. This earth is precious to us, it is also precious to you. One thing we know, there is only one God. No man, be he red man or white, can be apart.

    当最后一位红人连同他的荒野消失的时候,有关他们的记忆如同飘过草原的一片云影。这些海岸、这些幽林还会存在吗?我们民族的精神还在吗?我们热爱这片大地就像新生儿热爱母亲的心跳。所以,要我们出卖我们的土地,你们也得像我们这样热爱它,像我们这样关心它。你们在接受土地的同时也要接受这片土地的记忆,要为所有的子孙保管好这片土地,要像上帝爱我们一样爱惜这片土地。我们只是土地的一部分,你们也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这片土地对我们说来无比珍贵,对你们说也是一样。我们只知道一件事:只有一位上帝。印第人也好,白种人也好,人类不能分开。

    We are brothers , after all.
    我们毕竟都是弟兄。

    给美国政府的答复

    西雅图(1786-1866),是美国临太平洋的西北地区六个印第安人部落的酋长,本文是西雅图酋长对美国政府(时任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要求原著民出让土地、迁徙到“保留地”去的答复。该文是亨利·阿·史密斯博士所作,他是1854年西雅图酋长发表演说时的翻译。文章优美如诗,情深意切,体现了作者内心的无奈和感伤。

    数不尽的世代以来,渺渺苍天曾为我族洒下多少同情之泪;这个在我们看来像是永恒不变的苍天,还是会变的。今天天色晴朗,明天又阴云密布。但我说的话却似天空的星辰,永不坠落。

    ……

    白昼与黑夜不能相遇。红种人(黄种人)对白种人从来就是敬而远之的,就像朝雾在旭日升起前就要消散一样。然而,你们的建议看来是公道的,我想我的人民会接受建议,退居到你们给他们的保留地。这样我们就能分处两地、和平共存,因为白人大酋长(时任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对我的人民所说的话,有如大自然从沉沉黑暗中发出的声音。

    我们在什么地方度过余年已无关紧要。我们的来日不多了。这原本比你们更强大、更有希望的民族,曾经人丁兴旺,受大神的庇护,在这广阔的土地上幸福的安居乐业。再过几个月,再过几个冬,这个民族再也不会有一个后裔留下在其墓前哀悼了。但我又何必为我民族的夭折哀叹呢?一个部落没落,另一个部落就会兴起,一个民族衰亡,另一个民族便会崛起,像大海的浪涛一样。这是自然的法则,悲叹又有何用。你们衰落的时间可能还很遥远,却必定到来。……

    我们会考虑你们的建议的,等我们作出决定,就会通知你们。但是如果我们接受这项建议,现在,在这里我就要提出一个保留条件:我们要求有权随时不受干扰的祭扫我们祖先、朋友和子孙的坟墓。

    这里每一寸土地对于我的人民都是神圣的。永逝岁月中的悲伤与欢乐,使得每一片山坡、每一个河谷、每一块平原、每一丛小树都如此神圣。……较之于你们,地上的尘土在我们脚下更柔软可亲,因为这上面浸满我们祖先的血液,我们赤裸的双足触及时是如此深情。……即便只是在这里短暂居住、嬉戏过的孩子也会热爱这暗淡的荒野,他们会在暮色来临之际,迎接那些幽暗朦胧的魂灵归来。

    当最后一个红种人死去,白人对这个部落的记忆已经成为神话之时,我部落的那些看不见的亡灵,仍将密密的聚集在这片土地上。当你们的子孙以为他们是独自在田野、仓库、商店、公路或寂静的无路可通的森林中时,也不会是四下无人。……夜深人静,你站在已成为你们的城市或村镇的街道上时,不要以为这里空无一人,这里将满是归来的故主,他们过去曾生活在这里,他们仍热爱着这美丽的土地。这土地永远不会只属白人。

    愿他能公正、善良的对待我的人民,因为逝者并没有失去力量。我说的是逝者吗?不,逝者并没有消亡,只不过到另一个世界了。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独立宣言

    In Congress, July 4, 1776, 大陆会议(一七七六年七月四日)

    THE UNANIMOUS DECLARATION OF THE THIRTEEN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美利坚合众国十三个州一致通过的宣言

    When in the Course of human events, it becomes necessary for one people to dissolve the political bonds which have connected them with another, and to assume among the Powers of the earth, the separate and equal station to which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entitle them, a decent respect to the opinions of mankind requires that they should declare the causes which impel them to the separation.

    在有关人类事务的发展过程中,当一个民族必须解除其和另一个与之有关的民族之间的政治联系,并在世界各国之间,接受自然法则和自然界的造物主的旨意赋予的独立和平等的地位时,出于对人类舆论的尊重,必须把他们不得不独立的原因予以宣布。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That to secure these rights, Governments are instituted among Men, deriving their just powers from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

    That whenever any form of Government becomes destructive of these ends, it is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alter or to abolish it, and to institute new Government, laying its foundation on such principles and organizing its powers in such form, as to them shall seem most likely to effect their Safety and Happiness. Prudence, indeed, will dictate that Governments long established should not be changed for light and transient causes; and accordingly all experience has shown, that mankind are more disposed to suffer, while evils are sufferable, than to right themselves by abolishing the forms to which they are accustomed. But when a long train of abuses and usurpations, pursuing invariably the same Object, evinces a design to reduce them under absolute Despotism, it is their right, it is their duty, to throw off such Government, and to provide new Guards for their future security.

    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政府;其赖以奠基的原则,其组织权力的方式,务使人民认为唯有这样才最可能获得他们的安全和幸福。为了慎重起见,成立多年的政府,是不应当由于轻微和短暂的原因而予以变更的。过去的一切经验也都说明,任何苦难,只要是尚能忍受,人类都宁愿容忍,而无意为了本身的权益便废除他们久已习惯了的政府。但是,当追逐同一目标的一连串滥用职权和强取豪夺发生,证明政府企图把人民置于专制统治之下时,那么人民就有权利,也有义务推翻这个政府,并为他们未来的安全建立新的保障--

    Such has been the patient sufferance of these Colonies; and such is now the necessity which constrains them to alter their former Systems of Government. The history of the present King of Great Britain is a history of repeated injuries and usurpations, all having in direct object the establishment of an absolute Tyranny over these States. To prove this, let Facts be submitted to a candid world.

    这就是这些殖民地过去逆来顺受的情况,也是它们不得不改变政府制度的原因。大不列颠国在位国王的历史,是接连不断的伤天害理和强取豪夺的历史,这些暴行的唯一目标,就是想在这些州建立专制的暴政。为了证明所言属实,现把下列事实向公正的世界宣布--

    He has refused his Assent to Laws, the most wholesome and necessary for the public good.

    他拒绝批准对公众利益最有益、最必要的法律。

    He has forbidden his Governors to pass Laws of immediate and pressing importance, unless suspended in their operation till his Assent should be obtained; and when so suspended, he has utterly neglected to attend to them.

    他禁止他的总督们批准迫切而极为必要的法律,要不就把这些法律搁置起来暂不生效,等待他的同意;而一旦这些法律被搁置起来,他对它们就完全置之不理。

    He has refused to pass other Laws for the accommodation of large districts of people, unless those people would relinquish the right of Representation in the Legislature, a right inestimable to them and formidable to tyrants only.

    他拒绝批准便利广大地区人民的其它法律,除非那些人民情愿放弃自己在立法机关中的代表权;但这种权利对他们有无法估量的价值,而且只有暴君才畏惧这种权利。

    He has called together legislative bodies at places unusual, uncomfortable, and distant from the depository of their public Records, for the sole purpose of fatiguing them into compliance with his measures.

    他把各州立法团体召集到异乎寻常的、极为不便的、远离它们档案库的地方去开会,唯一的目的是使他们疲于奔命,不得不顺从他的意旨。

    He has dissolved Representative Houses repeatedly, for opposing with manly firmness his invasions on the rights of the people.

    他一再解散各州的议会,因为它们以无畏的坚毅态度反对他侵犯人民的权利。

    He has refused for a long time, after such dissolutions, to cause others to be elected; whereby the Legislative powers, incapable of Annihilation, have returned to the People at large for their exercise; the State remaining in the mean time exposed to all the dangers of invasion from without, and convulsions within.

    他在解散各州议会之后,又长期拒绝另选新议会;但立法权是无法取消的,因此这项权力仍由一般人民来行使。其实各州仍然处于危险的境地,既有外来侵略之患,又有发生内乱之忧。

    He has endeavored to prevent the population of these States; for that purpose obstructing the Laws of Naturalization of Foreigners; refusing to pass others to encourage their migrations hither, and raising the conditions of new Appropriations of Lands .

    他竭力抑制我们各州增加人口;为此目的,他阻挠外国人入籍法的通过,拒绝批准其它鼓励外国人移居各州的法律,并提高分配新土地的条件。

    He has obstructed the Administration of Justice, by refusing his Assent to Laws for establishing Judiciary powers.

    他拒绝批准建立司法权力的法律,藉以阻挠司法工作的推行。

    He has made Judges dependent on his Will alone, for the tenure of their offices, and the amount and payment of their salaries.

    他把法官的任期、薪金数额和支付,完全置于他个人意志的支配之下。

    He has erected a multitude of New Offices, and sent hither swarms of Officers to harass our People, and eat out their substance.

    他建立新官署,派遣大批官员,骚扰我们人民,并耗尽人民必要的生活物质。

    He has kept among us, in times of peace, Standing Armies without the Consent of our legislatures.

    他在和平时期,未经我们的立法机关同意,就在我们中间维持常备军。

    He has affected to render the Military independent of and superior to the Civil power.

    他力图使军队独立于民政之外,并凌驾于民政之上。

    He has combined with others to subject us to a jurisdiction foreign to our constitution, and unacknowledged by our laws; giving his Assent to their Acts of pretended Legislation:

    他同某些人勾结起来把我们置于一种不适合我们的体制且不为我们的法律所承认的管辖之下;他还批准那些人炮制的各种伪法案来达到以下目的:

    For quartering large bodies of armed troops among us:

    在我们中间驻扎大批武装部队;

    For protecting them, by a mock Trial, from Punishment for any Murders which they should commit on the Inhabitants of these States:

    用假审讯来包庇他们,使他们杀害我们各州居民而仍然逍遥法外;

    For cutting off our Trade with all parts of the world:

    切断我们同世界各地的贸易;

    For imposing Taxes on us without our Consent:

    未经我们同意便向我们强行征税;

    For depriving us in many cases, of the benefits of Trial by Jury:

    在许多案件中剥夺我们享有陪审制的权益;

    For transporting us beyond Seas to be tried for pretended offences:

    罗织罪名押送我们到海外去受审;

    For abolishing the free System of English Laws in a neighboring Province, establishing therein an Arbitrary government, and enlarging its Boundaries so as to render it at once an example and fit instrument for introducing the same absolute rule into these Colonies:

    在一个邻省废除英国的自由法制,在那里建立专制政府,并扩大该省的疆界,企图把该省变成既是一个样板又是一个得心应手的工具,以便进而向这里的各殖民地推行同样的极权统治;

    For taking away our Charters, abolishing our most valuable Laws, and altering fundamentally the forms of our Governments:

    取消我们的宪章,废除我们最宝贵的法律,并且根本上改变我们各州政府的形式;

    For suspending our own Legislatures, and declaring themselves invested with power to legislate for us in all cases whatsoever.

    中止我们自己的立法机关行使权力,宣称他们自己有权就一切事宜为我们制定法律。

    He has abdicated Government here, by declaring us out of his Protection and waging War against us.

    他宣布我们已不属他保护之列,并对我们作战,从而放弃了在这里的政务。

    He has plundered our seas, ravaged our Coasts, burnt our towns, and destroyed the Lives of our people.

    他在我们的海域大肆掠夺,蹂躏我们沿海地区,焚烧我们的城镇,残害我们人民的生命。

    He is at this time transporting large armies of foreign mercenaries to complete the works of death, desolation and tyranny, already begun with circumstances of Cruelty & perfidy scarcely paralleled in the most barbarous ages, and totally unworthy the Head of a civilized nation.

    他此时正在运送大批外国佣兵来完成屠杀、破坏和肆虐的老勾当,这种勾当早就开始,其残酷卑劣甚至在最野蛮的时代都难以找到先例。他完全不配作为一个文明国家的元首。

    He has constrained our fellow Citizens taken Captive on the high Seas to bear Arms against their Country, to become the executioners of their friends and Brethren, or to fall themselves by their Hands.

    他在公海上俘虏我们的同胞,强迫他们拿起武器来反对自己的国家,成为残杀自己亲人和朋友的刽子手,或是死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的手下。

    He has excited domestic insurrections amongst us, and has endeavored to bring on the inhabitants of our frontiers, the merciless Indian Savages, whose known rule of warfare, is an undistinguished destruction of all ages, sexes and conditions.

    他在我们中间煽动内乱,并且竭力挑唆那些残酷无情、没有开化的印第安人来杀掠我们边疆的居民;而众所周知,印第安人的作战律令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的。

    In every stage of these Oppressions We have Petitioned for Redress in the most humble terms: Our repeated Petitions have been answered only by repeated injury. A Prince, whose character is thus marked by every act which may define a Tyrant, is unfit to be the ruler of a free people.

    在这些压迫的每一阶段中,我们都是用最谦卑的言辞请愿改善;但屡次请求所得到的答复是屡次遭受损害。一个君主,当他的品格已打上了暴君行为的烙印时,是不配作自由人民的统治者的。

    Nor have We been wanting in attention to our British brethren. We have warned them from time to time of attempts by their legislature to extend an unwarrantable jurisdiction over us. We have reminded them of the circumstances of our emigration and settlement here. We have appealed to their native justice and magnanimity, and we have conjured them by the ties of our common kindred to disavow these usurpation, which would inevitably interrupt our connections and correspondence. They too have been deaf to the voice of justice and of consanguinity. We must, therefore, acquiesce in the necessity, which denounces our Separation, and hold them, as we hold the rest of mankind, Enemies in War, in Peace Friends.

    我们不是没有注意我们英国的弟兄。我们时常提醒他们,他们的立法机关企图把无理的管辖权横加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也曾把我们移民出这里和在这里定居的情形告诉他们。我们曾经向他们天生的正义感和雅量呼吁,我们恳求他们念在同种同宗的份上,弃绝这些掠夺行为,以免影响彼此的关系和往来。但是他们却对于这种正义和血缘的呼声一直充耳不闻。因此,我们实在不得不宣布和他们脱离,并且以对待世界上其它民族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们:战即为敌;和则为友。

    We, therefore, the Representativ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in General Congress, Assembled, appealing to the Supreme Judge of the world for the rectitude of our intentions, do, in the Name, and by Authority of the good People of these Colonies, solemnly publish and declare, That these United Colonies are, and of Right ought to be Free and Independent States; that they are Absolved from all Allegiance to the British Crown, and that all political connection between them and the State of Great Britain, is and ought to be totally dissolved; and that as Free and Independent States, they have full Power to levy War, conclude Peace, contract Alliances, establish Commerce, and to do all other Acts and Things which Independent States may of right do. And for the support of this Declaration, with a firm reliance on the Protection of Divine Providence, we mutually pledge to each other our Lives, our Fortunes and our sacred Honor.

    因此,我们,在大陆会议上集会的美利坚合众国代表,以各殖民地善良人民的名义并经他们授权,向全世界最崇高的正义呼吁,说明我们的严正意向,同时郑重宣布;这些联合的殖民地是而且有权成为自由和独立的国家,它们取消一切对英国王室效忠的义务,它们和大不列颠国家之间的一切政治关系从此全部断绝,而且必须断绝;作为自由独立的国家,它们完全有权宣战、缔和、结盟、通商和独立国家有权去做的一切行动。为了支持这篇宣言,我们坚决信赖上帝的庇佑,以我们的生命、我们的财产和我们神圣的名誉,彼此宣誓。

    JOHN HANCOCK, President

    约翰·汉考克,主席

    Attested, CHARLES THOMSON, Secretary

    鉴定无误,查尔斯·汤姆森,秘书

    New Hampshire: JOSIAH BARTLETT, WILLIAM WHIPPLE, MATTHEW THORNTON

    新罕布什尔州:乔赛亚·巴特利特、威廉·惠普尔、马修·桑顿

    Massachusetts-Bay: SAMUEL ADAMS, JOHN ADAMS, ROBERT TREAT PAINE, ELBRIDGE GERRY

    马萨诸塞州:塞缪尔·亚当斯、约翰·亚当斯、罗伯特·特里特·佩因、埃尔布里奇·格里

    Rhode Island: STEPHEN HOPKINS, WILLIAM ELLERY

    罗得岛州:斯蒂芬·霍普金斯、威廉·埃勒里

    Connecticut: ROGER SHERMAN, SAMUEL HUNTINGTON, WILLIAM WILLIAMS, OLIVER WOLCOTT

    康涅狄格州:罗杰·谢尔曼、塞缪尔·亨廷顿、威廉·威廉姆斯、奥利弗·沃尔科特

    Georgia: BUTTON GWINNETT, LYMAN HALL, GEO. WALTON

    佐治亚州:巴顿·格威内特、莱曼·霍尔、乔治·沃尔顿

    Maryland: SAMUEL CHASE, WILLIAM PACA, THOMAS STONE, CHARLES CARROLL OF CARROLLTON

    马里兰州:塞缪尔·蔡斯、威廉·帕卡、托马斯·斯通、卡罗顿的查尔斯·卡罗尔

    Virginia: GEORGE WYTHE, RICHARD HENRY LEE, THOMAS JEFFERSON, BENJAMIN HARRISON, THOMAS NELSON, JR., FRANCIS LIGHTFOOT LEE, CARTER BRAXTON.

    弗吉尼亚州:乔治·威思、理查德·亨利·李、托马斯·杰斐逊、本杰明·哈里森、小托马斯·尼尔森、弗朗西斯·莱特富特·李、卡特·布拉克斯顿

    New York: WILLIAM FLOYD, PHILIP LIVINGSTON, FRANCIS LEWIS, LEWIS MORRIS

    纽约州:威廉·弗洛伊德、菲利普·利文斯顿、弗朗西斯·刘易斯、刘易斯·莫里斯

    Pennsylvania: ROBERT MORRIS, BENJAMIN RUSH, BENJAMIN FRANKLIN, JOHN MORTON, GEORGE CLYMER, JAMES SMITH, GEORGE TAYLOR, JAMES WILSON, GEORGE ROSS

    宾夕法尼亚州:罗伯特·莫里斯、本杰明·拉什、本杰明·富兰克林、约翰·莫顿、乔治·克莱默、詹姆斯·史密斯、乔治·泰勒、詹姆斯·威尔逊、乔治·罗斯

    Delaware: GEORGE READ, THOMAS MCKEAN, CAESAR RODNEY

    特拉华州:乔治·里德、托马斯·麦肯、凯撒·罗德尼

    North Carolina: WILLIAM HOOPER, JOSEPH HEWES, JOHN PENN

    北卡罗来纳州:威廉·霍珀、约瑟夫·休斯、约翰·潘

    South Carolina: EDWARD RUTLEDGE, THOMAS HEYWARD, JR., THOMAS LYNCH, JR., ARTHUR MIDDLETON

    南卡罗来纳州:爱德华·拉特利奇、小托马斯·海沃德、小托马斯·林奇、亚瑟·米德尔顿

    New Jersey: RICHARD STOCKTON, JOHN WITHERSPOON, FRANCIS HOPKINSON, JOHN HART, ABRAHAM CLARK

    新泽西州:理查德·斯托克顿、约翰·威瑟斯庞、弗朗西斯·霍普金森、约翰·哈特、亚伯拉罕·克拉克

    亚伯拉罕·林肯

    Gettysburg Address

    葛底斯堡演说

    Delivered on the 19th Day of November, 1863 Cemetery Hill, Gettysburg, Pennsylvania  1863年11月19日,美国,宾夕法尼亚,葛底斯堡

    Four 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 our fathers brought forth ,on this continent, 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八十七年前,我们的先辈们在这个大陆上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国家,它受孕于自由的理念,并献身于人人生而平等的理想。

    Now we are engaged in a great civil war, testing whether that nation, or any nation so conceived and so dedicated, can long endure. We are met on a great battle-field of that war. We have come to dedicate a portion of that field, as a final resting place for those who here gave their lives that nation might live. It is altogether fitting and proper that we should do this.

    如今我们正在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以考验我们或任何一个受孕于自由并献身于上述理想的国家是否能够长久生存下去。现在,我们聚集在战争中的一个重要的战场上,我们来到这里,是要把这个战场土地的一部分奉献给那些为使这个国家能够生存下去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生命的烈士们作为最后安息之所。我们这样做是完全应该而且是非常恰当的。

    But, in a larger sense, we can not dedicate — we can not consecrate — we can not hallow — this ground. The brave men, living and dead, who struggled here, have consecrated it, far above our poor power to add or detract. The world will little note, nor long remember what we say here, but it can never forget what they did here. It is for us the living, rather, to be dedicated here to the unfinished work which they who fought here have thus far so nobly advanced. It is rather for us to be here dedicated to the great task remaining before us — that from these honored dead we take increased devotion to that cause for which they gave the last full measure of devotion — that we here highly resolve that these dead shall not have died in vain — that this nation, under God, shall have a new birth of freedom — and that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shall not perish from the earth.

    但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说,不是我们奉献、圣化或神化了这块土地,而是那些活着的或者已经死去的、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英雄们使得这块土地成为神圣之土,其神圣远非我们的渺小之力可增减。世人不会注意,也不会记住我们在这里说过什么,但是他们永远无法忘记那些英雄们的行为。这更要求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去继续那些英雄们所为之战斗的未尽事业。我们应该在这里把自己奉献于仍然留在我们面前的伟大任务——要从这些光荣的死者身上汲取更多的献身精神,来完成他们已经完全彻底为之献身的事业;我们要在这里下定最大的决心,不让这些死者白白牺牲——要使这个国家在上帝保佑下得到新生——要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

    马丁·路德·金:

    I have a dream

    我有一个梦想

    I am happy to join with you today in what will go down in history as the greatest demonstration for freedom in the history of our nation.

    Five score years ago, a great American, in whose symbolic shadow we stand today, signed the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 This momentous decree came as a great beacon light of hope to millions of Negro slaves who had been seared in the flames of withering injustice. It came as a joyous daybreak to end the long night of bad captivity.

    一百年前,一位伟大的美国人签署了《解放黑奴宣言》,今天我们就是在他的雕像前集会。这一庄严宣言犹如灯塔的光芒,给千百万在那摧残生命的不义之火中受煎熬的黑奴带来了希望。它之到来犹如欢乐的黎明,结束了束缚黑人的漫长之夜。

    But one hundred years later, the Negro still is not free. One hundred years later, the life of the Negro is still sadly crippled by the manacles of segregation and the chains of discrimination. One hundred years later, the Negro lives on a lonely island of poverty in the midst of a vast ocean of material prosperity. One hundred years later, the Negro is still languished in the corners of American society and finds himself an exile in his own land. And so we’ve come here today to dramatize a shameful condition.

    然而一百年后的今天,我们必须正视黑人还没有得到自由这一悲惨的事实。一百年后的今天,在种族隔离的镣铐和种族歧视的枷锁下,黑人的生活备受压榨;一百年后的今天,黑人仍生活在物质充裕的海洋中一个穷困的孤岛上;一百年后的今天,黑人仍然萎缩在美国社会的角落里,并且,意识到自己是故土家园中的流亡者。今天我们在这里集会,就是要把这种骇人听闻的情况公之于众。

    In a sense we’ve come to our nation’s capital to cash a check. When the architects of our republic wrote the magnificent words of the Constitution and the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they were signing a promissory note to which every American was to fall heir. This note was a promise that all men, yes, black men as well as white men, would be guaranteed the “unalienable Rights” of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It is obvious today that America has defaulted on this promissory note, insofar as her citizens of color are concerned. Instead of honoring this sacred obligation, America has given the Negro people a bad check, a check which has come back marked “insufficient funds.”

    就某种意义而言,今天我们是为了要求兑现诺言而汇集到我们国家的首都来的。我们共和国的缔造者草拟宪法和独立宣言时,曾以气壮山河的词句向每一个美国人许下了诺言,他们承诺给予所有的人以不可剥夺的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But we refuse to believe that the bank of justice is bankrupt. We refuse to believe that there are insufficient funds in the great vaults of opportunity of this nation. And so, we’ve come to cash this check, a check that will give us upon demand the riches of freedom and the security of justice.

    就有色公民而论,美国显然没有实践她的诺言。美国没有履行这项神圣的义务,只是给黑人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支票上盖上“资金不足”的戳子后便退了回来。但是我们不相信正义的银行已经破产,我们不相信,在这个国家巨大的机会之库里已没有足够的储备。因此今天我们要求将支票兑现,这张支票——将给予我们宝贵的自由和正义的保障。

    We have also come to this hallowed spot to remind America of the fierce urgency of Now. This is no time to engage in the luxury of cooling off or to take the tranquilizing drug of gradualism. Now is the time to make real the promises of democracy. Now is the time to rise from the dark and desolate valley of segregation to the sunlit path of racial justice. Now is the time to lift our nation from the quicksands of racial injustice to the solid rock of brotherhood. Now is the time to make justice a reality for all of God’s children.

    我们来到这个圣地也是为了提醒美国,现在是非常急迫的时刻。现在决非侈谈冷静下来或服用渐进主义的镇静剂的时候。现在是实现民主的诺言的时候。现在是从种族隔离的荒凉阴暗的深谷攀登种族平等的光明大道的时候,现在是向上帝所有的儿女开放机会之门的时候。

    It would be fatal for the nation to overlook the urgency of the moment. This sweltering summer of the Negro’s legitimate discontent will not pass until there is an invigorating autumn of freedom and equality. Nineteen sixty-three is not an end, but a beginning. And those who hope that the Negro needed to blow off steam and will now be content will have a rude awakening if the nation returns to business as usual. And there will be neither rest nor tranquility in America until the Negro is granted his citizenship rights. The whirlwinds of revolt will continue to shake the foundations of our nation until the bright day of justice emerges.

    如果美国忽视时间的迫切性和低估黑人的决心,那么,这对美国来说,将是致命伤。自由和平等的爽朗秋天如不到来,黑人义愤填膺的酷暑就不会过去。1963年并不意味着斗争的结束,而是开始。有人希望,黑人只要撒撒气就会满足;如果国家安之若素,毫无反应,这些人必会大失所望的。黑人得不到公民的权利,美国就不可能有安宁或平静;正义的光明的一天不到来,叛乱的旋风就将继续动摇这个国家的基础。

    But there is something that I must say to my people, who stand on the warm threshold which leads into the palace of justice: In the process of gaining our rightful place, we must not be guilty of wrongful deeds. Let us not seek to satisfy our thirst for freedom by drinking from the cup of bitterness and hatred. We must forever conduct our struggle on the high plane of dignity and discipline. We must not allow our creative protest to degenerate into physical violence. Again and again, we must rise to the majestic heights of meeting physical force with soul force.

    但是对于等候在正义之宫门口的心急如焚的人们,有些话我是必须说的。在争取合法地位的过程中,我们不要采取错误的做法。我们不要为了满足对自由的渴望而抱着敌对和仇恨之杯痛饮。我们斗争时必须永远举止得体,纪律严明。我们不能容许我们的具有崭新内容的抗议蜕变为暴力行动。我们要不断地升华到以精神力量对付物质力量的崇高境界中去。

    The marvelous new militancy which has engulfed the Negro community must not lead us to a distrust of all white people, for many of our white brothers, as evidenced by their presence here today, have come to realize that their destiny is tied up with our destiny. And they have come to realize that their freedom is inextricably bound to our freedom.

    现在黑人社会充满着了不起的新的战斗精神,但是我们却不能因此而不信任所有的白人。因为我们的许多白人兄弟已经认识到,他们的命运与我们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他们今天参加游行集会就是明证;他们的自由与我们的自由是息息相关的。

    We cannot walk alone.

    我们不能单独行动。

    And as we walk, we must make the pledge that we shall always march ahead.

    当我们行动时,我们必须保证向前进。

    We cannot turn back.

    我们不能倒退。

    There are those who are asking the devotees of civil rights, “When will you be satisfied?”

    现在有人问热心民权运动的人,“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满足?”

    We can never be satisfied as long as the Negro is the victim of the unspeakable horrors of police brutality.

    只要黑人仍然遭受警察难以形容的野蛮迫害,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We can never be satisfied as long as our bodies, heavy with the fatigue of travel, cannot gain lodging in the motels of the highways and the hotels of the cities.

    只要我们在外奔波而疲乏的身躯不能在公路旁的汽车旅馆和城里的旅馆找到住宿之所,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We cannot be satisfied as long as the Negro’s basic mobility is from a smaller ghetto to a larger one. We can never be satisfied as long as our children are stripped of their self-hood and robbed of their dignity by signs stating “for whites only.”

    只要黑人的基本活动范围只是从少数民族聚居的小贫民区转移到大贫民区,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We cannot be satisfied as long as a Negro in Mississippi cannot vote and a Negro in New York believes he has nothing for which to vote.

    只要密西西比仍然有一个黑人不能参加选举,只要纽约有一个黑人认为他投票无济于事,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No, no, we are not satisfied, and we will not be satisfied until “justice rolls down like waters, and righteousness like a mighty stream.”

    不!我们现在并不满足,我们将来也不满足,除非正义和公正犹如江海之波涛,汹涌澎湃,滚滚而来。

    I am not unmindful that some of you have come here out of great trials and tribulations. Some of you have come fresh from narrow jail cells. And some of you have come from areas where your quest — quest for freedom left you battered by the storms of persecution and staggered by the winds of police brutality. You have been the veterans of creative suffering. Continue to work with the faith that unearned suffering is redemptive. Go back to Mississippi, go back to Alabama, go back to South Carolina, go back to Georgia, go back to Louisiana, go back to the slums and ghettos of our northern cities, knowing that somehow this situation can and will be changed.

    我并非没有注意到,参加今天集会的人中,有些受尽苦难和折磨;有些刚刚走出窄小的牢房,有些由于寻求自由,曾在居住地惨遭疯狂迫害的打击,并在警察暴行的旋风中摇摇欲坠。你们是人为痛苦的长期受难者。坚持下去吧,要坚决相信,忍受不应得的痛苦是一种赎罪。让我们回到密西西比去,回到阿拉巴马去,回到南卡罗来纳去,回到佐治亚去,回到路易斯安那去,回到我们北方城市中的贫民区和少数民族居住区去,要心中有数,这种状况是能够也必将改变的。我们不要陷入绝望而不可自拔。

    Let us not wallow in the valley of despair, I say to you today, my friends. And so even though we face the difficulties of today and tomorrow, I still have a dream. It is a dream deeply rooted in the American dream.

    朋友们,今天我对你们说,在现在和未来,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深深扎根于美国的梦想中的。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on the red hills of Georgia, the sons of former slaves and the sons of former slave owners will be able to sit down together at the table of brotherhood.

    我梦想有一天,在佐治亚的红山上,昔日奴隶的儿子将能够和昔日奴隶主的儿子坐在一起,共叙兄弟情谊。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even the state of Mississippi, a state sweltering with the heat of injustice, sweltering with the heat of oppression, will be transformed into an oasis of freedom and justice.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密西西比州这个正义匿迹,压迫成风的地方,也将变成自由和正义的绿洲。

    I have a dream that my four little children will one day live in a nation where they will not be judged by the color of their skin but by the content of their character.

    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四个孩子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肤色,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国度里生活。

    I have a dream today!

    今日,我有一个梦想!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down in Alabama, with its vicious racists, with its governor having his lips dripping with the words of “interposition” and “nullification” — one day right there in Alabama little black boys and black girls will be able to join hands with little white boys and white girls as sisters and brothers.

    我梦想有一天,亚拉巴马州能够有所转变,尽管该州州长现在仍然满口异议,反对联邦法令,但有朝一日,那里的黑人男孩和女孩将能与白人男孩和女孩情同骨肉,携手并进。

    I have a dream today!

    今日,我有一个梦想!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every valley shall be exalted, and every hill and mountain shall be made low, the rough places will be made plain, and the crooked places will be made straight; “and the glory of the Lord shall be revealed and all flesh shall see it together.”

    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This is our hope, and this is the faith that I go back to the South with.

    这就是我们的希望,我怀着这种信念回到南方。

    With this faith, we will be able to hew out of the mountain of despair a stone of hope. With this faith, we will be able to transform the jangling discords of our nation into a beautiful symphony of brotherhood.

    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从绝望之嶙劈出一块希望之石。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把这个国家刺耳争吵的声,改变成为一支洋溢手足之情的优美交响曲。

    With this faith, we will be able to work together, to pray together, to struggle together, to go to jail together, to stand up for freedom together, knowing that we will be free one day.

    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一起工作,一起祈祷,一起斗争,一起坐牢,一起维护自由;因为我们知道,终有一天,我们是会自由的。

    And this will be the day — this will be the day when all of God’s children will be able to sing with new meaning: My country ’tis of thee, sweet land of liberty, of thee I sing.Land where my fathers died, land of the Pilgrim’s pride,From every mountainside, let freedom ring!

    在自由到来的那一天,上帝的所有儿女们将以新的含义高唱这支歌:“我的祖国,美丽的自由之乡,我为您歌唱。您是父辈逝去的地方,您是最初移民的骄傲,让自由之声响彻每个山冈。”

    And if America is to be a great nation, this must become true.

    如果美国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这个梦想必须实现。

    And so let freedom ring from the prodigious hilltops of New Hampshire.

    让自由之声从新罕布什尔州的巍峨峰巅响起来!

    Let freedom ring from the mighty mountains of New York.

    让自由之声从纽约州的崇山峻岭响起来!

    Let freedom ring from the heightening Alleghenies of Pennsylvania.

    让自由之声从宾夕法尼亚州阿勒格尼山的顶峰响起来!

    Let freedom ring from the snow-capped Rockies of Colorado.

    Let freedom ring from the curvaceous slopes of California.

    But not only that:

    Let freedom ring from Stone Mountain of Georgia.

    Let freedom ring from Lookout Mountain of Tennessee.

    Let freedom ring from every hill and molehill of Mississippi.

    From every mountainside, let freedom ring.

    And when this happens, when we allow freedom ring, when we let it ring from every village and every hamlet, from every state and every city, we will be able to speed up that day when all of God’s children, black men and white men, Jews and Gentiles, Protestants and Catholics, will be able to join hands and sing in the words of the old Negro spiritual:

    Free at last! Free at last!

    Thank God Almighty, we are free at last!

  • 苏联文论

    《人民日报海外版》2011年12月24日:苏联解体促进人类文明进步

    1991年12月25日,晚7时32分,克里姆林宫屋顶旗杆上的苏联国旗开始下落,7时45分,一面三色的俄罗斯联邦国旗取而代之。此刻,标志着苏联解体。

    苏联解体是20世纪末对国际关系产生深远影响的重大事件。对于任何重大历史事件的判断,都要放在人类历史的进程中来掂量。要做出正确的评价,可能要回答以下三个问题:苏联解体后,世界是更加和平了,还是更加动荡了?全球经济是发展了,还是衰退了?人类文明是进步了,还是开了倒车?

    关于和平。二战结束后,世界经历了40多年冷战。这个时期,虽然没有爆发世界大战,但是人类是在核战争的威胁中度过的。随着苏联解体,在可预见的将来,看不到爆发世界大战的前景。冷战期间存在两大对立的军事集团,后来,华约解散了,没再出现与北约相对立的军事集团。尽管过去20年发生了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利比亚战争,但是,这些战争不再具有大国对峙的背景。大国间的关系,有合作也有竞争,但合作是主导面,这与过去有很大不同。从全球范围看,尽管局部战争不断,但总体和平是有保障的。

    关于发展。过去20年来,全球经济的发展是人类经济发展史上最快的。1991年,全球国内生产总值总额为23.3万亿美元,到2010年为63.15万亿美元;全球贸易额从1991年的4万亿美元,上升到2010年的15万亿美元。

    为什么全球经济发展得这么快?主要原因之一是,随着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统一市场。冷战期间,两大阵营对峙,全球市场是割裂的。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关键因素,全球市场的形成,对全球经济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关于人类文明进步。生产力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决定性因素。过去20年,生产力得到极大的解放和发展。第三次产业革命的迅速扩展和一批发展中国家的崛起,雄辩地说明了这一点。

    由信息革命为先导,第三次产业革命是一次了不起的革命。1991年,手机还是一种极少数人拥有的奢侈品,到了2010年7月,全球手机拥有量突破50亿。

    过去20年,一批发展中国家崛起的规模和速度,都是人类历史上没有先例的。如中国、印度、巴西、南非等。正在崛起的发展中大国,总人口占到全球人口的一半。数亿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被调动起来。与此同时,人民生活也得到快速改善,几亿人摆脱了贫困。

    随着人类文明进步,国际关系中出现了两个引人瞩目的变化:

    一是战争在国际关系中的作用在下降。战争曾是人类几千年的历史上解决国际争端的最后手段。进入新世纪后,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表明,战争解决不了问题了。这是人类文明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二是把人类连接起来的因素在增多。一方面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依存度在加深;另一方面是,人类所面临的共同挑战是如此之严峻,诸如气候变化、恐怖主义、跨国犯罪、流行疾病。人类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妥善地应对这些挑战。

    20年来世界的发展、变化和进步说明,尽管世界上仍然存在许多问题,但总体上看,世界变得更加和平了,经济发展了,文明进步了。我们没有理由对世界的前途和人类的命运感到悲观。21世纪会比20世纪更好!

    黄苇町:苏联共产党亡党十周年祭

    1991年8月24日苏共解散,本文2001年08月17日发表于《南方周末》,摘录时有删节。

      对苏共亡党的原因,我国理论界已谈得很多,如帝国主义的颠覆破坏和和平演变活动;苏共长期拒绝改革开放,坚持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导致的经济停滞和落后;还有后来推行错误的改革路线,背弃马克思主义原则,削弱党的领导等等。但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重要事实,人们谈得相对较少,即苏联共产党不仅被国内外的反共势力搞垮,还被她一直代表的工人阶级和苏联人民抛弃。而这后一点,是导致苏共亡党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触目惊心的反差:辉煌与凄凉

      作为苏共掘墓人的叶利钦,1989年3月是以89·44%的压倒多数选票,也就是说,他是在选区绝大多数老百姓的拥护下,击败了苏共的正式候选人,当选为苏联人民代表的。在他宣布退党后,又以压倒优势当选俄罗斯联邦总统。

      1991年的“8·19”事件是苏共挽狂澜于既倒、“避免自己走向灾难深渊的最后尝试”,可惜,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苏共未能得到人民、包括1000多万苏共党员的积极响应,军队也拒绝执行命令,甚至发生倒戈。

      事变失败后,苏联解体,苏共解散,其财产被没收……令人震惊的是,查封者不仅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反抗,在有关的历史档案中,也没有发现当时哪里有工人、职员、苏共党员们自发地集合起来,去保卫自己的区委、市委和州委,或举行大规模抗议活动的记载。

      《苏维埃俄罗斯报》的政论家谢尔盖曾写道:“由于种种神秘不解的原因,在俄罗斯工人群众之间,酝酿了一种信念,认为摧毁苏维埃制度并放弃与苏共的团结一致将对人们有利。人们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是一个千古之谜。目前没有谁给这个谜作了明确的解释。”谢尔盖不解地说,“看来……是一些正常的人……而现在却像盲人一样,蹒跚地走向深渊。”

      是这个民族缺少政治激情吗?不是,就在同一世纪的初年,群众革命的浪潮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卷走了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两个时代,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十月革命前夕,共产党曾骄傲地赢得了两个压倒多数:一个是人民用选票把60%的苏维埃代表席位交给了布尔什维克,另一个是在反动统治的支柱————旧军队中,布尔什维克党也赢得了绝大多数的支持。彼得格勒和莫斯科这两个全俄最大城市的每5名士兵中,就有4名拥护布尔什维克党,于是临时政府就到了众叛亲离的末日。据说,当时派出一支500人的精干队伍就可以攻占起义的大本营斯莫尔尼宫。然而,临时政府连这样一支军队也派不出来。我们在《列宁在十月》这部历史巨片中看到的场景,是历史的真实记录:当起义队伍像潮水一般地涌进冬宫大门时,只有为数寥寥的士官生做螳臂挡车式的无效抵抗。

      还有中国观众熟悉的《列宁在一九一八》,也真实地再现了党的领袖同人民群众水乳交融的关系:列宁遇刺后,发疯的人群几乎要把刺客撕成碎片;忍饥挨饿的工人焦灼不安地等待着列宁病情公告……这些过目难忘的画面,同73年之后年富力强的戈尔巴乔夫黯然离去时人们所表现出的惊人冷漠,反差多么鲜明!

      苏共创业时的辉煌和谢幕时的凄凉,其原因,必须从她和人民群众的关系变化中去寻找。

      斯大林时代“人民公仆”的蜕变

      曾有人说,布尔什维克是靠三个口号上台的:和平、土地、面包。这三个口号加在一起,反映了参加二月革命的工农兵群众的基本的、也是迫切的要求,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却以所谓国家利益来拒绝下层人民的“狭隘利益”,于是,群众纷纷转到了布尔什维克一边。正是靠着这种支持和信任,苏共所执掌的力量微弱的新政权才能在国内反革命势力和14国武装干涉的围剿中站稳脚跟、巩固阵地、发展壮大。也正是靠着这种支持和信任,苏共才能在世界资本主义的封锁中独立建成社会主义社会,而且用历史上最短的时间,达到西方国家用了整整一个时代才实现的工业化。

      十月革命初期,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在危急形势下也有过一些失误,如无偿征集余粮引起农民暴动,肃反扩大化伤害了知识阶层,还有在白军逼近时枪决沙皇全家损害了红色政权形象……但作为心底无私、襟怀坦白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列宁一旦发现错误,就坚决纠正,最有名的就是他用新经济政策取代军事共产主义,为苏俄经济的复兴奠定了基础。列宁还十分注意发挥党员的模范作用和防止执政党脱离群众。1919年,在给动员上前线的共产党员的手册中有这样一句在俄罗斯大地上广泛流传的话:“共产党员的称号要担负很多义务,但是只给他一项特权————最先为革命而战。”1922年召开的俄共第十一次代表大会特别作出规定,要求对党的干部“个人发财企图必须无情地加以制止”,绝不允许把入党看作向人民谋取地位、待遇的手段。

      斯大林为苏联的发展特别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不朽的贡献,但遗憾的是,他没有完整地贯彻列宁的这些重要思想,而是把一些特殊形势下的临时性措施固定下来,并在有的方面走向极端。

      比如,革命胜利后列宁从尽快接管地方政权考虑,不得不采取干部委任制,而斯大林却把委任制作为任用干部的惟一方式。这种自上而下的任命制和变相任命制,不仅损害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而且,由于被选拔的干部只需对上负责,不用对下负责;只怕领导批评不怕群众反对,必然使人们逐渐失去共产党掌权之初的那种“主人翁”感。

      再如,列宁强调党的思想统一是以马克思主义为基础的,斯大林则把“思想统一”引申到不允许党员对党的具体政策有任何不同看法。其实,早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后期,就有苏共领导人提出要利用商品货币关系和价值规律,改革计划工作,使国民经济平衡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在农村也出现要求把核算单位从生产队下放到作业组,并自负盈亏,使个人劳动和物质利益挂钩的提议。这些都是当时苏共从事经济工作和农村工作的基层干部反映的,也是符合生产发展要求的正确意见,令人痛心的是,提出的正确意见未被采纳,而提出意见的苏共干部,还因此获罪。

      还有,受当时环境的限制,列宁不能不较多强调民主集中制的集中方面,这是必要的,但也带来隐患。列宁在晚年,已经有所察觉,他逝世前讲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防止“人民公仆”蜕变为“人民的主人”,如何加强对党和国家权力的监督。而斯大林却由权力高度集中,走向个人专断和破坏社会主义法制。这就严重地窒息了民主空气,损害了人民当家做主的权利。特别是在随之而来的“大清洗”中,错整了苏联各民族大批的优秀儿女。这期间共有多少人被害,现在还不得而知,总之数字十分惊人。这不仅给苏联的革命和建设事业造成很大危害,并产生了社会上、道义上和心理上的严重后果。苏共在当时还使用了残酷的体罚和肉刑,大搞逼供信,殃及亲友,造成无数冤案和人人自危的社会气氛……后来的苏联解体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崩溃,不能说与“大清洗”的后遗症无关。而今天的民主派也正是通过不断渲染这段历史来吓唬老百姓,利用人们对回到“斯大林专制时代”的担心,和今天的俄共争夺选民。

      可以这样讲,苏共党群关系的巨大裂痕,正是从斯大林时代开始的。

      特权、腐败使苏共渐失人心

      斯大林逝世后,苏共为大清洗的受害者平反昭雪,但在政治经济体制上,并没有脱离斯大林模式的社会主义。因此,尽管几十年的社会主义建设,使苏联人民的生活福利和科学文化教育事业有了重大的改善和进步,但领导集团脱离群众的倾向不但未得到纠正,而且有所发展。

      我们知道,马克思主义者从来没有把平均主义当做社会主义,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因贡献大小和责任不同存在待遇上的差别也是正常的。十月革命初期,曾流传着一个动人的故事:粮食人民委员(相当于粮食部部长)瞿鲁巴因饥饿而晕倒在人民委员会会议上。在饥荒时期,瞿鲁巴拥有调拨几百万甚至几千万普特粮食的权力,但是,他却没有从中留下能填饱自己肚子的一小口粮食。他的崇高品质使在场所有的人无不动容。列宁得知后,亲自倡议在格拉诺夫斯基大街为病弱的国家机关人员设立“疗养食堂”,目的是要把这作为在饥荒年代保证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员承受超负荷工作重压的必要措施。这种做法,人民群众是完全能够理解和接受的。

      可是,苏联经济形势好转后,“疗养食堂”没有取消,反而逐渐演变为苏共干部的特殊食品配给和其他方面的一些待遇。起初,这类待遇还只限于少数高级领导人范围,差别也不悬殊,还属于比较正常的情况。但后来随着党政机关的不断扩大,配给面越来越宽,标准也越来越高。当高层和中层领导干部与人民群众相比享有越来越多的各种福利时,“向上爬”的官本位意识也必然随之强化,搞到后来,苏共的特殊待遇甚至慢慢蜕变为特权,并向社会其他阶层保密,这就意味着党和国家的管理机关,开始把自己和人民隔离开来了。

      前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尼·雷日科夫曾引用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权力应当成为一种负担。当它是负担时就会稳如泰山,而当权力变成一种乐趣时,那么一切也就完了。”到了勃列日涅夫晚年,其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稳定”干部上。一个是稳定权力,不断颁布各种条例、规定。这些条例、规定,很多都和人民的要求无关,而是为了使官僚阶层日益膨胀的利益要求,进一步固定化、规范化、制度化,使他们感恩戴德,成为当时领导集团的坚定拥护者。另一个就是稳定队伍,尽量提拔一些亲信,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别人再用当年赶赫鲁晓夫下台的办法来对付他本人。而下面的干部也需要勃列日涅夫这样“爱护干部”的领袖在台上,以维护自身的权力和利益。上下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具有特殊利益、却与群众越来越疏远的“共同体”。

      在这种情况下腐败必然盛行,而反腐败斗争却很难开展下去。例如乌兹别克老百姓给苏共中央写了大量的信,反映种种营私舞弊和违法乱纪问题。这些信都转到了乌兹别克共和国党中央,要求进行调查,但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或是说查无实据,或是说已作了处理。然而,人们还是不断地往莫斯科写信,反映他们遭到了打击报复。1980年至1983年这短短4年时间里,苏共中央收到来自乌兹别克的这种信件,就有几万封。

      提拔亲信和保官的组织路线,导致大批庸人进入和滞留在领导层,造成党的总体决策能力下降;而脱离人民,无视群众利益,则进一步失去了作出正确判断的基础。和美国搞军备竞赛,用核导弹代替黄油,必然影响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招致群众不满。特别是入侵阿富汗的战争打了整整10年,苏军年轻士兵死伤人数高达3万人,千万个失去了儿子的家庭,只能把苦难归咎于当时的政权。理论与实践脱节的恶果

      另外还有一个不能不谈到的问题:社会主义国家一旦出现理论和实践的不一致,人民的承受能力远远低于其他社会制度。

      就拿平等问题来说,资本主义国家尽管也讲“主权在民”,但在经济生活中,资本主义公开宣布的却是股同权同的金钱平等,小股东和大股东之间、老板和雇员之间,是没有平等可言的。而在苏联,人们从小就被告知自己生活在工人国家,没有剥削和压迫,苏维埃国家公民人人平等,苏维埃工作人员是人民的公仆。所以,人们对于社会平等的诉求就更强烈,对官僚特权阶层的出现和腐败行为就更敏感也更反感。

      而苏共领导层一边讲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一边却由“公仆”们随意作出损害人民利益的决定。一边批判西方资本主义腐朽的生活方式,限制人们接触西方社会;一边又把从特供商店低价购买进口名牌商品和把子女送到西方留学,作为自己的特权。这必然增强苏联群众的逆反心理,以至认为其所有的说教都是虚伪的,搞到后来,甚至危及到人们对社会主义的根本信仰。党的领导人也因此威信扫地,成为民众嘲讽、唾弃的对象。所以,没有什么比这种言行不一,比这种对自己和对人民的双重标准,使领导层更失去群众信任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以“敢于抨击特权”、呼吁“坚持社会公正原则”而闻名的叶利钦,自然成了众望所归的“反腐败英雄”。他在1987年10月的苏共中央全会上被解除政治局候补委员和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职务,反而为他戴上了殉难者的金色光环,大大提高了他在群众中的号召力。后来他能以压倒多数当选苏联人民代表和俄罗斯总统,以及在“8·19”事件中,那样多的莫斯科人站出来保卫“白宫”,就是因为他们认定,苏共领导集团急欲除掉的叶利钦,才能代表他们的利益。

      由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党建立起来的党和人民的血肉联系,随着群众各种不满的积累,苏联人民对党和政府的感情由亲到疏,由热到冷,出现越来越大的裂痕。尽管人心的流失和涣散在一定时期内还是无形的,还处于潜伏状态,或者说领导层虽然有些了解但不认为有多大危险,但实际上,危险已在节日游行时满街漂亮的标语口号和欢呼声的背后潜滋暗长着。当这种党和人民“坚不可摧的团结”只剩下徒有其表的躯壳,而内部却已锈蚀斑斑时,一遇“地震”,大厦便会轰然倒塌。这在某些东欧国家的剧变————前苏联剧变的预演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其中最血腥的场景之一,便是齐奥塞斯库夫妇被枪决。而当时的罗马尼亚共产党是东欧人数比例最高的共产党之一,全国每6人中就有1个共产党员。

      一位曾作为中共代表团团员参加过罗共最后一次党代会的老同志告诉我,齐奥塞斯库在全会上作报告时,被全体起立的代表们雷鸣般的掌声打断达数十次之多。面对这种众志成城的激动人心的场景,谁能想到那么快就会祸起萧墙?谁能想得到,当他们夫妇逃亡时,竟没有一人伸以援手!任人唯亲、作风腐败和好大喜功,造成严重脱离群众。每年高达39%的积累率,使人民生活长期得不到改善,早已潜伏着尖锐的社会矛盾。因此剧变一旦发生,人心向背顿时显现,罗共组织也顷刻瓦解。

      小平同志说过,“东欧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并不感到意外,迟早要出现的。东欧的问题首先出在内部。”苏共也是同样。中央党校苏共史专家王长江同志曾对我谈起过一组数字,苏联解体前不久他正在莫斯科,当时的苏联社会科学院曾进行过一次问卷调查,被调查者认为苏共仍然能够代表工人的占4%,认为代表全体人民的占7%,认为苏共代表全体党员的也只占11%,而认为苏共代表党的官僚、代表干部、代表机关工作人员的,竟占85%!也就是说,绝大多数苏联人民并不认为共产党是他们利益的代表!在这种情况下,人民乃至普通党员自然不会再有当年保卫苏维埃政权和社会主义祖国那种政治热情和奋不顾身的精神了,对苏共的垮台冷眼旁观,甚至出现在她的对立营垒中,都是不奇怪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苏联党群关系的首先解体,才导致了苏共和苏联解体的悲剧。

    关于乌克兰弃核的《布达佩斯安全保障备忘录(1994)》

    1991年11月,乌克兰公开就脱离联邦进行公投,90%以上投票者支持独立,其中包括克里米亚(俄罗斯族占多数)54%的选民。在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地区,也就是卢甘斯克州和顿涅斯克州,对独立的支持率更是超过了80%。
    因乌克兰靠近西欧的特殊地理位置和广阔的国土面积,苏联在乌克兰部署有大约1900枚核弹头和2500枚战术核武器。独立后的乌克兰瞬间成为世界第三大核国家,拥有着超过中国、法国、英国的核武器库。
    当时乌克兰经济陷入危机,为了挽救经济,在欧美的压力下,乌克兰议会就放弃核弹提出要求:经济补偿,对乌克兰国界的正式承认,以及安全担保。
    1994年11月于布达佩斯举办的国际峰会上,英国、俄罗斯、美国的领导人向乌克兰领导人提出签署《布达佩斯备忘录》(Budapest Memorandum),该备忘录的目标是从乌克兰移除核武器,作为交换,乌克兰将得到领土完整的保证。
    1996年,乌克兰向俄罗斯移交了所有苏联时代的核弹头。洲际导弹方面主要是在美国的资助下进行拆解,提供资金的项目为“合作削减危险项目”。根据该项目,除了拆除洲际弹道导弹以外,乌克兰还将洲际导弹发射井、重型轰炸机和具备核打击能力的巡航导弹予以拆除。另外,有一部分洲际导弹和战略轰炸机被移交给俄罗斯。2001年,乌克兰销毁了境内最后1个SS-24型洲际导弹的发射井。

    The Budapest Memorandum of 1994
    布达佩斯备忘录1994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Welcoming the accession of Ukraine to the 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 as a nonnuclear-weapon State, Taking into account the commitment of Ukraine to eliminate all nuclear weapons from its territory within a specified period of time,
    Noting the changes in the world-wide security situation, including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which have brought about conditions for deep reductions in nuclear forces. 欢迎乌克兰作为无核武器国家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考虑到乌克兰承诺在特定时期内消除其领土上的所有核武器,注意到包括冷战结束在内的世界安全形势的变化为大幅削减核力量创造了条件。

    Confirm the following: 确认以下内容:

    1.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reaffirm their commitment to Ukrain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rinciples of the CSCE [Commission on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 Final Act, to respect the Independence and Sovereignty and the existing borders of Ukraine. 1.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根据欧安会[欧洲安全与合作委员会]最后文件的原则,重申它们对乌克兰的承诺,尊重乌克兰的独立和主权以及现有边界。

    2.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reaffirm their obligation to refrain from the threat or use of force against the territorial integrity or political independence of Ukraine, and that none of their weapons will ever be used against Ukraine except in self-defense or otherwis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harter of the United Nations. 2.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重申它们有义务不对乌克兰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进行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而且它们的任何国家除非出于自卫或《联合国宪章》的规定,否则将永远对乌克兰使用武器。

    3.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reaffirm their commitment to Ukrain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rinciples of the CSCE Final Act, to refrain from economic coercion designed to subordinate to their own interest the exercise by Ukraine of the rights inherent in its sovereignty and thus to secure advantages of any kind. 3.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重申它们对乌克兰的承诺,根据欧安会最后文件的原则,不采取旨在服从它们的经济胁迫乌克兰行使主权所固有的权利,从而获得任何形式的利益,从而获得自身利益。

    4.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reaffirm their commitment to seek immediate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action to provide assistance to Ukraine, as a non-nuclear-weapon State Party to the 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 if Ukraine should become a victim of an act of aggression or an object of a threat of aggression in which nuclear weapons are used. 4.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重申承诺寻求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立即采取行动,向乌克兰作为无核武器缔约国提供援助《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如果乌克兰成为使用核武器的侵略行为的受害者或受到侵略威胁的对象。

    5.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reaffirm, in the case of the Ukraine, their commitment not to use nuclear weapons against any non-nuclear-weapon State Party to the Treaty on the Non-Proliferation of Nuclear Weapons, except in the case of an attack on themselves, their territories or dependent territories, their armed forces, or their allies, by such a state in association or alliance with a nuclear weapon state. 5.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重申,就乌克兰而言,它们承诺不对任何无核武器缔约国使用核武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但与核武器国家结盟或结盟的国家对其自身、其领土或附属领土、其武装部队或其盟国进行攻击的情况除外。

    6.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d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will consult in the event a situation arises which raises a question concerning these commitments.  6. 美利坚合众国、俄罗斯联邦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将在出现对这些承诺提出质疑的情况时进行协商。

    This Memorandum will become applicable upon signature.
    Signed in four copies having equal validity in the English, Russian and Ukrainian languages.
    本备忘录一经签署即适用。
    一式四份,以英语、俄语和乌克兰语签署,具有同等效力。

    美国总统 克林顿
    英国首相 马卓安
    俄罗斯总统 叶利钦
    乌克兰总统 库奇马

    1994年12月5日

    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984(1995)号决议
    S/RES/984 (1995)

    1995年4月11日安全理事会在其第3514次会议上通过

    安全理事会,

    深信必须竭尽所能避免和消除核战争危险、防止核武器扩散、促进和平利用核能方面的国际合作,特别着重发展中国家的需要,并重申《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对这些努力至关重要,

    确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无核武器缔约国有获得安全保证的合法利益,

    欢迎已有170多个国家成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缔约国,并强调最好能普遍加入该条约,

    重申《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全体缔约国都必须充分履行其所有义务,

    考虑到无核武器国家的合理关切,即在它们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同时,应当采取进一步的适当措施确保其安全,

    考虑到本决议是朝此方向迈出的一步,

    又考虑到按照《联合国宪章》的有关条款,任何使用核武器的侵略行为都会危及国际和平与安全,

    1.赞赏地注意到每个核武器国家的声明(S/1995/261、S/1995/262、S/1995/263、S/1995/264、S/1995/265),其中作出了不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无核武器缔约国使用核武器的安全保证;

    2. 确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无核武器缔约国有获得如下保证的合法利益:在这类国家遭到使用核武器的侵略或受到这种侵略威胁时,安全理事会,首先是其核武器常任理事国,会立即按照《联合国宪章》的有关规定采取行动;

    3. 又确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无核武器缔约国如果遭到使用核武器的侵略或受到这种侵略威胁,任一国家均可将此事立即提请安全理事会注意,使安理会能按照《宪章》规定采取紧急行动,向此种侵略行为的受害国或受到此种侵略威胁的国家提供援助;并确认安全理事会的核武器常任理事国会立即提请安理会注意此事,并要求安理会采取行动,按照《宪章》向受害国提供必要援助;

    4. 注意到安理会可以用协助《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无核武器缔约国的手段,包括调查局势和采取适当措施,以解决争端并恢复国际和平与安全;

    5. 请各会员国,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任何无核武器缔约国遭受核武器侵略时,单独或集体地采取适当措施,以对受害国的技术、医疗、科学或人道主义援助的要求作出反应,并申明安理会愿意审议遇有这种侵略行为时需要在这方面采取何种措施;

      6. 表示打算建议适当程序,以便按照遭受这种侵略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无核武器缔约国提出的任何要求,要侵略者根据国际法赔偿其侵略所造成的损失、破坏或伤害;

    7. 欢迎某些国家表示有意按照《宪章》向任何遭到使用核武器的侵略或受到这种侵略威胁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无核武器缔约国提供或支持提供紧急援助;

    8. 促请所有国家,按照《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第六条的规定,就核裁军方面的有效措施,以及就一项在严格和有效国际监督下的全面彻底裁军条约,真诚地进行谈判,此种全面彻底裁军仍然是一项普遍的目标;

    9. 重申《宪章》第五十一条确认,联合国任何会员国受到武力攻击时,在安全理事会采取必要办法,以维持国际和平与安全以前,有单独或集体自卫的自然权利;

    10. 强调本决议提出的问题仍然是安理会持续关切的事项。

    赫鲁晓夫: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

    该报告为1956年2月25日,时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会议最后一天的上午所做。

    在党中央委员会的报告和许多代表在代表大会的发言中,以及以前历次党中央全会上,对于个人崇拜和它所造成的有害后果已谈了很多。
    斯大林逝世以后,党中央委员会开始执行如下方针:坚定而不懈地指明:夸大某个人的作用,把他变成具有神仙般非凡品质的超人,是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精神相违背的,是不能容许的。这个人似乎无所不知,洞察一切,能代替所有人的思考,能做一切事情,他的行为没有半点错误。
    多年来,我们养成了用这样的观点去看待人,具体地说就是这样看待斯大林的。
    我这个报告不想全面评述斯大林的生平事迹。关于斯大林的功绩,还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写了大量的书籍、小册子和研究论文,已经进行了足够的研究,斯大林在准备和实现社会主义革命中,在国内战争中,以及在我国建设社会主义的斗争中所起的作用,是尽人皆知的。
    现在,我们关心的,是一个对我们党的现在和将来都有重大意义的问题,那就是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是怎样逐步形成的,它怎样在一定阶段上变成一系列极其严重地歪曲党的原理,歪曲党的民主和革命法制的根源。
    由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充分认识到个人崇拜所造成的实际后果以及因破坏党的集体领导原则而带来的巨大危害,同时由于个人独揽大权这一事实,党中央认为绝对有必要向苏联共产党第二十次代表大会报告有关这个问题的材料。
    首先,请允许我提示一下马克思列宁主义经典作家是怎样严厉斥责个人崇拜的任何表现的。
    马克思在给德国政治活动家威廉·布洛斯的信中说:「由于厌恶一切个人迷信,在国际存在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想公布那许许多多来自各国的、使我厌烦的歌功颂德的东西,我甚至从来也不予答复。偶尔答复,也只是加以斥责。恩格斯和我最初参加共产主义者秘密团体时的必要条件是:摒弃章程中一切助长迷信权威的东西。原来,拉萨尔的所作所为却恰恰相反。」
    不久以后,恩格斯也写道:「马克思和我,我们一直反对公开宣扬个人,只有为了达到某种重大目的才可例外。我们尤其反对那些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对我们个人所做的宣扬。」
    大家都知道革命的天才——列宁是非常谦虚的。列宁永远强调人民作为历史创造者的作用,强调党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具有主动精神的整体的领导和组织作用,强调中央委员会的作用。
    马克思主义并不否定工人阶级领导者在领导革命解放运动中的作用。
    列宁在指出群众领袖和组织者的重大作用的同时,无情地揭露了个人崇拜的各种表现,同敌视马克思主义的「群氓」观点进行了不可调和的斗争,并坚决反对把「英雄」塞给人民群众。
    列宁教导说,党的力量在于同群众保持密切的联系,在于人民——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跟随党一起前进。列宁说过:「只有相信人民,扎根于生动的群众创造性源泉的人,才能胜利,才能掌握住政权。」
    列宁自豪地说,布尔什维克党,共产党是人民的领袖和导师,他号召一切重大问题由觉悟的工人来决定,由自己的党来决定。他说:「我们相信党,我们把党看成是我们时代的智慧、荣誉和良心。」
    列宁坚决反对缩小和削弱党对于苏维埃国家的领导作用的一切企图。他制定了党的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原则和党的生活准则。他强调指出集体领导是党的领导的指导原则。还在革命前的年代里,列宁就称党中央委员会是领导者的集体,是党的原则的保护者和说明者。他说:「在两届代表大会期间,党的各项原则由中央委员会维护并由它解释。」
    在强调党中央委员会的作用和它的权威时,列宁指出:「我们的中央已经形成为一个严格集中而有高度威信的集团。」
    在列宁活着的时候,党中央委员会真正地体现了对于党和国家的集体领导。列宁作为战斗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在原则问题上毫不妥协,但永远没有强迫同自己一起工作的同志接受自己的观点,他耐心地解释自己的意见,使别人信服。列宁历来都严格地监督执行党的生活准则、遵守党章,及时召开党代表大会和中央全会。
    列宁对于工人阶级和劳动农民的胜利,对于我党的胜利和科学共产主义思想的实现所作的一切是伟大的。除此以外,他的洞察力还表现在,他及时地从斯大林的身上看出一些不良品质,这些不良品质在后来造成了严重后果。
    列宁由于关怀党和苏维埃国家的未来命运,他为斯大林做了完全正确的鉴定,他提出过应该研究改变斯大林的总-书-记职务问题,因为斯大林过于粗暴,对同志关心不够,任性和滥用职权。
    列宁在写给党代表大会的信里说过:「斯大林同志当了总-书-记,掌握了无限的权力,他能不能永远十分谨慎地使用这一权力,我没有把握。」
    这份在我党历史上称之为列宁「遗嘱」的极其重要的政治文献,已经发给了二十次代表大会的代表们。你们已经读过这个文件,而且毫无疑问你们会再读它几遍。请你们深入地考虑一下,列宁所说的下列这些真诚的话,这些话体现了他对党、人民、国家以及党的未来政治方针的关怀。
    他说:「斯大林粗暴,这个缺点在我们中间,在我们共产党人的来往中是完全可以容忍的,但是在总-书-记的职位上便是不可容忍的了。因此,我建议同志们想个办法把斯大林从这位置上调开,另外指定一个人担任总-书-记,这个人在各方面同斯大林一样,只是有一点强过他,就是更耐心、更忠顺、更和蔼,更关心同志,少任性等等」。
    列宁的这个文件在第十三次党代表大会的代表团中宣读过,代表团并且讨论了撤销斯大林总-书-记职务的问题。各代表团赞成斯大林留任,希望他认真考虑列宁的批评,从而改正这些深为列宁所担心的缺点。
    同志们!有必要向党代表大会报告两个新的文件,这两个文件证实了列宁在他的「遗嘱」中给斯大林所下的评语。
    这两个文件就是:娜捷施达·康斯坦丁诺夫娜·克鲁普斯卡娅给当时在政治局担任书记的加米涅夫的信和列宁写给斯大林的信。
    我现在宣读一下这些文件。
    克鲁普斯卡娅的信:
    列夫·波里索维奇(即加米涅夫)。
    关于我经过医生允许在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口授下写的一封短信问题,昨天斯大林对我的态度是非常粗暴的。我在党内不是一天了。在这30年里,我一次也没有听到哪怕是一个同志的一句粗暴的话。党和伊里奇的利益对我比斯大林更为宝贵。
    可是现在我需要的是最大的克制。和伊里奇能谈什么和不能谈什么,我比任何医生都了解,因为我知道什么问题会使他不安,不管怎样比斯大林要了解。现在我请求你和格里哥里(即季诺维也夫),因为你们是弗·伊的最亲近的朋友,请你们保护我,使我的个人生活免遭粗暴的干涉和不应有的谩骂和威胁。
    斯大林用以威胁我的监察委员会的一致协议,我是不怀疑的,但我没有力量也没有时间去搞那个愚蠢的争吵。我也是个活人,我的神经已紧张到了顶点。
    这封信是克鲁普斯卡娅在1922年12月23日写的。过了两个半月以后,即1923年3月,列宁给斯大林写了这样一封信:
    「斯大林同志,
    「副本抄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
    「尊敬的斯大林同志:你曾粗鲁地给我的妻子打电话骂了她。虽然她已向您表示愿意忘记说过的话,但是这件事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从她那里知道了。我并不愿意轻易忘记反对我的事情,在这里不必说,我认为反对我妻子的事就是反对我的。
    因此,请您酌情考虑,你是否同意收回你说过的话并表示道歉?还是愿意断绝我们之间的关系?致敬。
    列宁,1923年3月5日」
    同志们!我不想评述这些文件,这些文件本身已经令人信服地说明了问题。如果还在列宁活着的时候,斯大林能够采取这种态度,能够这样地对待克鲁普斯卡娅——列宁的忠实朋友和从我党诞生起就为党的事业而积极奋斗的战士,那么可以想象,斯大林是怎样对待其他工作人员的。斯大林的这些不良品质愈来愈发展,在晚年已达到令人不能容忍的地步。
    后来的事实证明,列宁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在列宁逝世后的初期,斯大林还考虑他的指示,而后来则逐渐轻视列宁的严重警告。
    如果我们分析一下斯大林领导党和国家的实际活动,考虑一下他所犯的全部过失,我们必须相信列宁的担心是正确的。
    斯大林的一些不良品质在列宁活着的时候还只是处于萌芽状态,但在以后年代里已经发展到严重地滥用职权的地步,因而给我们党造成莫大的损失。
    我们必须严正地研究和正确地分析这个问题,以便消除任何可能性,不再重复斯大林在世时所犯下的一切过失。斯大林根本不允许实现集体领导和集体工作,他不仅对反对他的人要施加暴力,而且由于他的任性和专横,连被他看成与他的思想相违背的人,也要施以暴力。
    斯大林不是通过说服、解释和耐心地同别人合作,而是把他的思想强加于人,要别人无条件接受他的意见。凡是反对他这种做法的人,或者力图证明自己的观点,证明自己正确的人,都必然会被开除出领导机关,接着就会受到精神上的折磨和肉体上的消灭。在第十七次党代会以后的这个时期内,这一点表现得更加明显。许许多多忠实于共产主义事业的、党的卓越活动家和党的一般工作人员都成了斯大林专横的牺牲品。
    应该说,党在反对托格茨基分子,反对右派分子和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方面进行了重大的斗争,从思想上粉碎了列宁主义的一切敌人。这次思想斗争进行得很成功,在斗争中党更加巩固了,受到了更大的锻炼。斯大林在这方面也起了积极的作用。
    党领导了一场巨大的政治思想斗争,反对自己队伍中发表反列宁主义纲领的人们,他们是敌视党和社会主义事业的政治路线的代表人物。这是一场顽强而艰苦的斗争,然而是一场必要的斗争,因为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集团和布哈林分子的政治路线,实质上是要复辟资本主义和向世界资产阶级投降。
    我们可以想象,如果1928—1929年右倾政治路线在党内取得胜利,或者把「棉布服装工业化」作为方向,或者转向富农,其结果将会怎样?我们那时就不会有强大的重工业,不会有集体农庄,我们在资本主义包围的面前就会赤手空拳,处于软弱无力的地位。
    因此,党才从思想上进行了不可调和的斗争,向全体党员和非党群众说明托洛茨基反对派和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反对列宁主义主张的害处和危险性。党在说明党的路线方面所做的巨大工作也收到了成效。无论托洛茨基分子和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在政治上都被孤立起来,党内绝大多数都拥护列宁的路线,因此,党才能够鼓舞和组织劳动群众去实现党的列宁路线。去建成社会主义。
    下述这种情况是值得重视的。甚至在进行炽烈的残酷的思想斗争的时候,对于托洛茨基分子、季诺维也夫分子和布哈林分子等都没有采取极端的清洗办法。当时的斗争是在思想方面进行的。但是过了几年以后,当社会主义已经基本上在我国建成,剥削阶级基本上被消灭,苏维埃社会的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敌对的政党、政治派别和集团的社会基础已大大缩小,党的思想敌人在政治上早已粉碎的情况下,反而对他们开始采取清洗的措施。
    正是在1936-1938年这个时期,开始在国家机关当中大肆清洗,首先是清洗那些早已被党从政治上粉碎了的列宁主义的敌人——托洛茨基分子、季诺维也夫分子和布哈林分子,然后也清洗了许多正直的共产党人,清洗了党的干部,这些人亲身经历了国内战争和工业化与集体化最艰苦的年代,他们为了保卫党的列宁路线同托洛茨基分子和右派分子进行了积极的斗争。
    斯大林首创「人民敌人」这个概念。这一名词可以使犯了思想错误或只卷入争论的人毋须证明自己所犯错误的性质,它可以自动给这些人加上这个罪名,可以破坏革命法制的一切准则,对他们实施最残酷的迫害,以对付在某一点上不同意斯大林的人,对付那些只是被怀疑有敌意的人,对付那些受到诬陷的人。「人民敌人」这个概念,实质上已经排除了任何思想斗争和就某些问题哪怕是实际问题表达自己意见的可能性。定罪的主要依据,实质上唯一的证据就是被告本人的「自供」,然而这种「自供」后来经查明,乃是对被告施行肉刑逼出来的,这种做法与现代法学的一切标准是完全违背的。
    于是就导致明目张胆地破坏革命法制,使许许多多过去维护党的路线的无辜的人成了牺牲品。
    应该说,即使那些曾经反对党的路线的人们,也没有那么多重大理由一定要把他们从肉体上消灭掉,并为了从肉体上消灭这些人,便特别采用「人民敌人」这个概念。
    很多被控为党和人民的敌人而在后来被枪决的人,在列宁活着的时候都是同列宁一起工作的。其中的一些人在列宁在世的时候就犯过错误,但尽管如此。列宁还是给他们工作做,纠正他们的错误,想尽办法使他们留在党内,引导他们跟随着自己前进。
    在此,应该向党代会的代表介绍一下以前没有发表过的,列宁关于1920年10月写给中央政治局的一个短笺。列宁在规定监察委员会的任务时写道,必须把这个委员会变成真正的「党和无产阶级良心的机关」。
    列宁指出:「监察委员会的一项特别任务是要和反对派的代表建立一种深切的个人关系,有时甚至采取治病的方式去对待他们;他们因为在苏维埃或党的工作中遭受挫折而产生了心理危机。应尽力安慰他们,同志式地给他们讲明情况,给他们安排(不是用命令方式)适合他们心理特点的工作。关于这方面的意见和规定由中央委员会组织局制定。」
    大家都很清楚,列宁对于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敌人和那些离开党的正确路线的人是不调和的。但同时从读过的文件中也可以看出,列宁在领导国家的整个活动中,都要求从党的立场出发,慎重地对待那些表现过动摇、离开过党的路线,但是还能够回到党的路线上来的同志。他建议耐心地教育这些人,不要对他们采取极端措施。
    列宁对待人,对待干部的英明也就在于此。
    斯大林对待人则完全另外一个样,列宁的特点是耐心地做人的工作,循循善诱地教导他们,不是用强迫的方法,而是通过整个集体从思想上影响他们,引导他们跟随他前进。这一切与斯大林完全不同。斯大林抛弃了思想斗争的方法,代之以行政暴力,大规模的。和恐怖手段。他愈来愈广泛地、愈来愈坚决地利用惩罚机关,往往破坏现存的一切道德标准和苏维埃法律。
    一个人的专横也就怂恿了另外一些人的专横,把成千的人大批逮捕和流放,不经法庭审讯和正规调查就处以死刑等等。
    它产生了人和人的不信任,引起了不安、恐怖和绝望状态。这当然不会促进党的队伍的团结和劳动人民各阶层的团结,相反,是消灭了那些忠诚的但不为斯大林喜欢的干部,或者是把他们从党内排挤出去。
    我们党为实现列宁建设社会主义的计划进行了斗争。这是一场思想斗争,如果在这场斗争中能够遵循列宁主义的原则,善于把党的原则性同对人的深切关怀结合起来,不排斥和毁掉一些人,而是把他们吸引到自己方面来,那么,我们肯定不会有这类粗暴破坏革命法则的事,成千上万的人就不会成为恐怖手段的牺牲品。只有对真正犯了反对苏维埃制度的罪行的人,才可以采取极端的措施。
    现在,我们举出历史上的几件事实。
    在十月革命以前的日子里,两名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反对列宁的武装起义计划。他们甚至在10月18日孟什维克报《新生活》上发表声明,公布布尔什维克准备武统起义的消息,他们还说这是冒险行动。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就是这样向敌人泄露了中央委员会发动武装起义的决定,并且说起义已组织就绪,不久即将进行。
    这种行动是背叛党和革命事业的。因此,列宁写道:「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把自己党中央关于武装起义的决议出卖给罗将科和克伦斯基了。」于是,他向中央提出了开除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出党的问题。
    但是,在伟大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成功之后,大家知道,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受命担任领导职务。列宁把他们放在完成党的极其重要任务的岗位上,他们积极参与了党和苏维埃的机关的领导工作。大家知道,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还在列宁活着的时候就犯了不少其他的大错误。列宁在自己的「遗嘱」中警告说,「当然,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的十月事件不是偶然的。」但是,列宁并没有提出逮捕,尤其没有提出枪决他们的问题。
    再拿托洛茨基分子做例子吧!
    现在,经过很长一段历史时间以后,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来谈反对托派的斗争,可以非常客观地来分析这个案件。
    托洛茨基周围的人绝不是出身资产阶级的分子,其中一部分人是党的知识分子,而某一部分则是工人出身的。我们可以举出很多人,他们最初曾经靠近托洛茨基分子,但他们也积极地参加了革命前的工人运动,参加了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和巩固这一伟大成果的斗争。其中很多人与托洛茨基脱离了关系,而转到列宁的立场上。难道有必要从肉体上把这些人消灭掉吗?
    我们深信,如果当时列宁还在世的话,是不会对其中的很多人采取这种极端措施的。
    这只是在历史上的几件事实。难道能够说,在必要的情况下,列宁就没有决定过对革命的敌人采取严厉的手段?不,任何人都不能这样说。列宁要求严厉对待反革命和工人阶级的敌人,必要的时候无情地使用这种手段。
    请大家回忆一下,1918年列宁在反对社会革命党所组织的反苏维埃的暴动和反革命富农的斗争时,曾毫不动摇地对这些敌人采取了最坚决的措施。但是,列宁采取这种办法是用来反对真正的阶级敌人的,而不是用来反对那些犯了错误,迷失了方向,但是仍能用思想影响的办法引导前进,甚至还能继续担任领导工作的人们。
    在非常必要的情况下,譬如,剥削阶级疯狂地反对革命,斗争你死我活,而且必须具有最尖锐的形式,直到采取国内战争的形式时,列宁是采取了严厉的措施的。而斯大林采取最极端的办法,是在革命已经取得了胜利,苏维埃国家业已巩固,剥削阶级已被消灭,社会主义关系在国民经济的各个部门已经确立,而且我们党在政治上业已巩固,无论从数量上和思想上来看已经受到了锻炼的时候。
    事情很明显,斯大林在很多情况下都表现了不耐心、粗暴和滥用职权。他不是去证明自己在政治上的正确性,不是动员群众,而是往往采用和肉体消灭的手段,不仅消灭真正的敌人,而且消灭对党和苏维埃政权没有犯罪的人们。在这方面毫无英明可言,有的只是炫耀暴力,而列宁对此曾很担心。
    党中央委员会在最近,特别是在贝利亚匪帮被揭露以后,审察了这个匪帮所制造的许多案件。审察之中发现了与斯大林的错误行为相联系的粗暴专横的极丑恶的情况。事实证明,斯大林利用无限的权力,滥用职权,以中央的名义行事,但不征求中央委员们,甚至中央政治局委员们的意见。
    斯大林做了许多专横的事,他经常个人决定党和政府极其重要的事务,连政治局委员也不通知。当我们研究个人崇拜问题时,我们首先必须弄清,个人崇拜对我党的利益有何危害。
    弗、伊、列宁经常强调党在领导工农社会主义国家中的作用和意义,将它视作在我国顺利建设社会主义的主要条件。列宁在指出布尔什维克党作为苏维埃国家统治的政党的巨大责任时,号召严格遵守党的生活的一切准则,实现对党和国家集体领导的原则。领导的集体制是由建立在民主集中制基础上的我党根本性质所决定的。
    「这就是说,」——列宁讲道——「党的一切事务是直接地或经过代表进行的,所有的党员权利平等。没有例外,同时所有负责的人员,所有领导人员及一切党的机构由选举产生,要报告工作,他们可以更换。」
    众所周知,列宁本人即表现了最严格遵守这些原则的范例。列宁对每个重要问题,从来不是由个人作决定,都是和大多数中央委员或中央政治局委员商议和取得同意之后决定的。
    在党和国家最困难的时期,列宁认为必须正常地召开党代表大会、代表会议、中央全会,这些会议讨论一切最重要的问题,通过由领导者集体研究制定的决议。
    比如,在1918年,国家遭受到帝国主义干涉者进犯的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下,召开了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讨论极其重要和迫切的问题——关于和平的问题。1919年,国内战争正激烈进行,这时,召开了党的第八次代表大会,会上通过了新的党纲,解决了重要的问题,如对农民群众的态度,建立红军,党在工人苏维埃中的领导作用,改善党的社会成份问题等。1920年召开了党第九次代表大会,确定了党在经济建设领域开展工作的指导原则。1921年第十次党代会通过了列宁的新经济政策和「关于党的统一」的历史性的决议。
    列宁在世时,党代表大会都按时召开,在党和国家发展中的每一个转折关头,列宁认为党必须对内外政策以及有关党和国家发展的问题进行深入的讨论。
    很值得指出的是列宁将其最后所写的文章、信件和札记都寄给了党的最高机关——党代表大会。在代表大会休会期间,党中央委员会就是严格遵守党的原则,实现党的政策的最富有威望的领导集体。
    列宁在世的情况就是如此。
    在列宁逝世后,我们党的神圣的列宁主义原则是否被遵守了呢?
    如果说,在列宁逝世后的最初几年内,党代表大会和中央全会多少还正常召开的话,那么,后来当斯大林开始愈加滥用职权的时候,这些原则就被粗暴地破坏了。这在斯大林生前最后十五年表现得尤为明显。在第十八次和第十九次党代表大会之间经过了十三年,在这一时期内我们党和国家经历了不少重大事件。这些事件坚决要求党对在卫国战争时的国防问题以及战后年代和平建设问题作出决议。此外,甚至在战争结束后七年多也未召开代表大会。难道可以认为这是正常的吗?
    中央全会几乎也未召开过。只要说一点就够了,即在伟大的卫国战争年代中,事实上未举行过一次中央全会。的确,1941年10月曾想召开中央全会。中央委员们特地从全国各地被招致莫斯科。他们等全会开会等了两天,但没有等到,斯大林甚至不愿和中央委员会的委员们见面谈话。这一事实说明,在战争头几个月内斯大林灰心丧气到了何种地步,它也说明,斯大林对待中央委员们又是怎样的傲慢和轻侮。
    这一事实表明,斯大林无视党的生活准则,践踏党的集体领导原则。
    斯大林对党、对党中央委员会的专横态度在1934年第十七次党代表大会后充分暴露出来了。
    中央委员会在掌握了大量可以证明对党的干部施以粗暴专横的事实后,组织了一个中央主席团领导下的委员会,责成它详细地调察,对联共十七次代表大会选出的党中央委员会大多数的正式和候补委员所进行的大规模的迫害是如何造成的。
    委员会调阅了人民内务委员会档案中大量材料及其他材料,调阅了许多伪造的、虚假的控诉,不能容忍的破坏社会主义法制的事实,它曾使许多无辜的人牺牲了。它察明,1937-1938年被控为「敌人」的许多党的、苏维埃的、经济的工作人员其实根本不是敌人、特务和破坏者,而是一贯正直的共产党人,他们只是遭尽诬陷,有时不能忍受兽性的折磨而自己给自己加上了(在伪造证件的审判员的授意下)各种各样严重而不可思议的罪名。委员会向中央委员会主席团提供了大量关于迫害十七大代表和十七大选出的中央委员材料。中央委员会主席团审查了这个材料。
    经察明,在第十七次党代表大会选出的139名正式和候补委员被逮捕和遭枪决(主要是在1937-1938年)的有98人,即70%。(全场群情激动)
    十七次党代表大会代表成份如何呢?大家知道,十七次党代表大会有表决权的代表84%是在地下革命工作时期和国内战争时期,即在1920年前参加党的。从社会出身来说,代表大会的代表基本上是工人(占有表决权的代表60%)。所以,由这样成份的党代表大会所选出的党中央委员会的多数居然是党的敌人,是完全不能想象的事。
    仅仅由于正直的共产党人被诬陷,加上了伪造的控告,以至极端破坏了革命的法制,十七次党代表大会的委员和候补委员竟有70%被宣布为党和人民的敌人。
    遭到这样命运的不仅是中央委员会委员,十七次党代表大会的大多数代表也遭到同样的命运。代表大会有表决权和发言权的1966名代表中,因被控犯有反革命罪行而被捕的占一半以上——1108人。仅这一事实说明,如现在已查明的,十七次党代表大会的大多数参加者被控为反革命罪行的捏造是多么荒谬、野蛮和违反了正常的思想。(全场群情激动)
    应该指出,十七次党代表大会是作为胜利者的代表大会而载入史册的。代表大会代表都是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建设的积极参加者,他们之中许多人在革命以前的年代,在地下以及在国内战争的前线上,为党的事业进行了艰苦的斗争,他们英勇地同敌人搏斗,他们的生命不止一次地遭到危险,但从未动摇过,怎么能够相信,在政治上粉碎季诺维也夫、托洛茨基和右派分子之后,以及在社会主义建设胜利之后的时期内,这样的人竟变成了「两面派」并参加了社会主义敌人的阵营?
    这是斯大林滥用职权所造成的。斯大林开始对党的干部实行大规模的恐怖。
    为什么在党的十七次代表大会后对积极分子的大规模的恐怖会加剧了呢?因为斯大林在这个时期已经站在党和人民之上他完全不顾及党中央委员会和党了。
    如果在十七次党代表大会前他还考虑集体的意见,而在政治上完全粉碎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布哈林分子后,当这一斗争和社会主义胜利的结果达到了党的团结、人民的团结的时候,斯大林更加不顾及中央委员会委员乃至政治局委员了。斯大林认为他现在可以决定一切事务,他所需要的只是统计员,他使得别人处于只应听从和歌颂他的地位。
    在基洛夫同志被惨害后,开始了大规模的恐怖及对社会主义法制的粗暴违反。1934年12月1日傍晚,根据斯大林的倡议(没有政治局的决议——这仅在两天之后才提出)由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书记叶奴启泽签署了下列决定:
    「1、侦讯机关——加速审理策划或进行恐怖行为的案件。
    「2、司法机关——不要因该类罪犯提出赦免的申请而推迟执行死刑的判决,因为苏联执行委员会主席团认为不可能受理这类申请。
    「3、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机关——在法庭作出死刑判决后对上述类别的罪犯立即执行。」
    这一决议被作为大规模破坏社会主义法制的根据。在许多伪造的审讯案件中,被告者被加上「策划」恐怖行为的罪名,这就剥夺了重审案情的可能,即便他们在法庭上陈述自己的「供词」出于被迫,并坚决否认对他们的控告,情况也是这样。
    应该说与暗害基洛夫有关的情况,至今还有许多令人费解、莫名其妙的地方,需要仔细地加以调查。有根据可以这样想,杀害基洛夫的凶手——尼古拉也夫受到了保卫基洛夫的人们之中的某个人的帮助。在基洛夫被害的一个半月前,尼古拉也夫因形迹可疑而被捕,但又被释放,甚至未加搜查,更可疑的是,当派在基洛夫处的保卫人员于1934年12月2日被送去受审时,在汽车「失事」时死去了,但与他同车的人却没有受伤。
    基洛夫被害后,列宁格勒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领导人员只受到非常轻微的处分,但在1937年却又被枪决。可以想象,所以把他们枪决是为了掩盖谋杀基洛夫的组织者的痕迹(会场骚动)
    在斯大林、日丹诺夫1936年9月25日从索契发给卡冈诺维奇、莫洛托夫及其他政治局委员的电报以后,1936年底起大规模的清洗便大大加强了。该电报中称:
    「我们认为,十分必要紧急地任命叶若夫同志为内务人民委员。亚哥达在揭发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同盟案件的工作中清楚地表现出不能胜任。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破获此案件延误了4年。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全体党的干部以及内务部多数州的代表都持这种意见。」严格说来,我们应当了解斯大林从未和党的干部见过面,因此他们的意见他是无从知道的。在实行大规模清洗时,斯大林的这一论断即「内务人民委员会延误了4年」,以及必须「弥补」先前工作中的疏忽,直接促进了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施行大规模逮捕和枪杀。
    不得不指出,1937年联共(布)中央2月至8月的全会被迫接受了这一论断。全会根据叶若夫关于「破坏者、暗杀者和日本—德国—托洛茨基特务活动的教训」报告,通过了的决议称:
    「联共(布)中央全会认为,在调查反苏维埃的托洛茨基总部及其同谋者的案件过程中所察明的事实表明,在揭发人民最险恶的敌人中,内务人民委员会至少耽误了4年。」
    大规模清洗是在反托洛茨基的运动后。1927年,即第十五次党代表大会前,投票赞成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对派的只有4000人,而赞成党的路线的有724000人。在第十五次党代表大会至中央2-3月全会的十年内,托洛茨基主义已被完全粉碎,许多原来的托洛茨基分子放弃了自己原有的观点并在社会主义建设的各个岗位上工作着。显然,在社会主义胜利的条件下,在国内实行大规模恐怖是没有根据的。
    斯大林在1937年中央2-3月全会上《论党的工作的缺点和消灭托洛茨基两面派及其它两面派的办法》的报告中,企图给大规模恐怖政策予以理论根据,所用的借口是,随着我们的社会主义的进展,阶级斗争应当愈来愈尖锐。斯大林并且说,历史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列宁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事实上,列宁说,之所以必须采用革命暴力是由于剥削阶级的反抗,这也指剥削阶级还存在并且强大的时期。当国内政治情况好转,在1920年1月红军夺取了罗斯托夫,并取得了对邓尼金的胜利之后,列宁即指示捷尔任斯基取消大规模恐怖手段和死刑。列宁在1920年2月2日中央执行委员会上的报告中是这样来证明苏维埃政权这一重要政治措施的:
    「恐怖手段是协约国的恐怖主义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是在世界列强毫无忌惮地以其兵团侵犯我们的时候,如果对这些军官和白党的企图不予以无情的回击,我们连两天也支持不了,而这就是恐怖手段,但这是协约国的恐怖手段加给我们的。但当我们还在战争结束以前获得了决定性胜利的时候,在罗斯托夫刚一占领后,我们就拒绝实行死刑。这表明,我们是照着我们所承诺的来对待自己的纲领的。我们说,采用暴力是由镇压剥削者、镇压地主和资本家的任务而引起的。当这一切解决之后,我们即放弃任何的非常方法。我们在事实上证明了这一点。」
    斯大林背离了列宁这些直接明了的纲领性指示。在我国国内一切剥削阶级被消灭之后,采用非常办法实行大规模恐怖已失去任何重要依据的时候,斯大林却要党和内务人民委员会去实行大规模恐怖。
    这种恐怖手段事实上不只用来反对被击败的剥削阶级残余,而是反对党和苏维埃国家的正直干部。他们被加上了虚假、诬陷、荒唐的「两面派」、「特务分子」、「破坏分子」等帽子,说他们策划某种臆想的「阴谋」活动。
    在党中央2-3月全会(1937年)上,许多中央委员的发言,实际上表示了怀疑在同「两面派」斗争掩盖下进行大规模清洗的正确性。
    这些怀疑在波斯蒂舍夫同志的发言中表现得最明显。他说:
    「我是这样考虑的,经过了激烈斗争的年代,腐化了的党员已经身败名裂或投向了敌人,健康的党员为党的事业进行了斗争。这是工业化和集体化的年代。我怎么也未想到,在这激烈斗争年代之后,卡尔波夫和类似他的人会投奔敌人的阵营。但根据所述情况,似乎卡尔波夫从1934年就被托洛茨基分子招募了。
    我个人认为,在1931年一个正直的共产党员为了党和社会主义事业曾同敌人作过长期的艰难的斗争,现在竟然加入了敌对阵营,这是不可思议的。我不相信这点……我不能设想,和党一起度过了艰难年代的人怎么会在1934年投向托洛茨基分子,这真是奇事……」
    斯大林关于愈接近社会主义,敌人被愈多的论断以及中央二-三月全会根据叶若夫报告所通过的决议,就被人加以利用,这就是钻进国家保安机关的破坏者,以及无耻的野心家,他们开始以保卫党的名义对党和苏维埃国家干部、普通的苏联公民实行大规模恐怖。只指出一点就足以说明,被诬告为反革命罪行而被捕的人数在1937年较1936年增加了九倍多。
    大家知道,粗暴专横也涉及到党的领导人员。十七次代表大会通过的党章是根据第十二次党代会阐述的各项列宁主义原则而制订的。这个党章规定,凡需对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党的监察委员会委员采取开除出党的极端措施,「必须召开中央全会,并邀请所有候补委员、监察委员会全体委员列席」,只有在这种党员负责人会议上有三分之二的票数认为必须这样做,才能将中央委员或候补委员开除出党。
    由第十七次代表大会选出并在1937-1938年受逮捕的大多数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都被开除了党籍,这是非法的,它粗暴地违反了党章,因为关于开除他们的问题从未在中央全会讨论过。
    在调查了某些所谓「特务」和「破坏者」案件后,现已查明,这些案件全系伪造。许多被捕者的供词以及从事敌对活动的指控都是用惨无人道的折磨方法取得的。
    正如当时政治局委员们告知我们的,斯大林当时并未把一些被诬告的政治家的许多声明散发给大家看,这些政治家否认了自己的军事审判庭上的供词,要求对他们的案件进行客观的调察。这样的声明很多,斯大林毫无疑问是知道这些声明的。
    中央委员们认为有必要向代表大会报告许许多多这类对十七次党代表大会选出的中央委员所伪造的案件。
    无耻挑拨,恶意伪造、罪恶破坏革命法制的例证就是前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党和苏维埃国家著名活动家,1905年的党员埃赫同志的案件。
    埃赫同志在1938年3月29日根据捏造的材料而遭逮捕,未经苏联最高检察官的批准,只是在逮捕后15个月才交检察官受理。
    对埃赫案件的调查是在粗暴歪曲苏维埃法制、独断专行和伪造的情况下进行的。
    埃赫是在严刑逼供之下,在事先拟好的审讯记录上签字,审讯记录诬告埃赫及许多著名的党和苏维埃干部有反苏维埃的活动。
    1939年10月1日埃赫交给斯大林一份声明,坚决否认自己有罪过,要求调查他的案件。他在声明中写道: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蹲在我一直为之奋斗的政府的监狱中。」
    埃赫在1939年10月27日给斯大林的第二份声明也保存着,声明依据事实坚决驳斥对他的诬告,他指出这些诽谤性的指控,一方面是真正的托洛茨基分子干的,因为他作为西部西伯利亚边区党委第一书记曾批准过逮捕他们的命令,他们阴谋报复他,另一方面这也是检察官伪造材料的结果。埃赫在声明中写道:
    「今年10月25日向我宣布了我的案件调查工作已经结束,并允许我看有关的调查材料。如果这些材料中所说的罪行,哪怕有百分之一是我犯的罪,那么我就不敢向您提出这份临终的申诉,但被指诉是我犯的罪行里,我一件也没有做过。我的心灵里卑鄙的影子从未有过。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对您说过半句假话,现在当我的两条腿已站在坟墓里时,我还是向您说实话。我的整个案子是阴谋、中伤和违反革命法则的最起码原则的典型……在调查我的案子时,揭露我的那些交代不仅荒谬,而且在某些方面是对联共(布)中央及人民委员会议的诬蔑,因为在这些交代里联共(布)中央和人民委员会议的一些正确决议被说成是根据我的建议通过的反革命组织的暗害活动,而这些决议不是采纳我的意见,甚至是在我没有参与的情况下通过的……
    「现在我来谈我生命中最可耻的一页,也是我在党和您面前真正的罪过,就是我承认进行了反革命活动……事情是这样的:我没有经受住乌沙科夫和尼古拉也夫对我使用的严刑和虐待,特别是乌沙科夫,他乘我的脊椎骨骨折后还没有愈合之机,让我受到难以忍受的痛苦,逼着我诬告自己和别人。
    「我的交代大部分是马沙科夫授意或口授的,其余的是我把我记得的内务人民委员部有关西伯利亚的材料抄了一遍,把其中提到的事实加到自己头上。如果发现由乌沙科夫的和我签字的故事有不妥善之处,他们就逼着我在另一方案上面签字。例如:对鲁希莫维奇就是这样做的,开始叫我把他写进『后备中心』,但后来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就把他勾掉了,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所谓1935年布哈林建立的『后备中心』并由他担任主席问题上。
    我开始时写上我是主席,但后来他们建议写上梅日拉马克,还有许多其它类似情况「我请求并恳求您委托人把我的案件全部调察清楚,这不是为了使您宽恕我,而是为了揭露这一卑鄙的阴谋,它象毒蛇一样把许多人缠住了,其中也有因为我的脆弱和有罪的诬告造成的后果。对您和党我始终没有叛变过。我知道,我是因为党和人民的敌人制造了反对我的卑鄙和丑恶的阴谋而将要牺牲。」
    按理说,这样重要的声明应该在中央委员会上讨论,但并未这样做。声明书送给了贝利亚,对政治局候补委员埃赫同志的严刑仍继续着。
    1940年2月2日埃赫被提交法庭。在法庭上埃赫不承认自己有罪,并作了如下声明:
    「在所有我的所谓供词中,没有一个字是我自己写的,除去审讯记录下面我被迫签字。口供是在检察员压力下招出的,他从逮捕我后就开始毒打我。之后我就开始写各种胡说八道的东西……对我最重要的是向法庭、党和斯大林说,我没有罪。我从未参加任何阴谋活动。我带着对党政策正确性的信任死去,正如我一生信任它一样。」
    2月4日埃赫被枪决了。(全场激动)现已无可争辩地查明,埃赫案件纯属伪造,他已得到昭雪。在法庭上全部推翻被迫作出的口供的,还有政治局候补委员卢祖塔克,他是1905年的党员,沙皇时代蹲过10年劳工营。
    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审判会议记录记载了卢祖塔克下列声明:「他对法庭唯一请求是,告诉联共(布)中央,内务人民委员部有一个没有被割除的脓疮,它假造一些案件,逼着无辜的人们承认自己有罪。他认为对被指控的事实没有进行审察,没有给被告以任何机会来证明自己和那些别人供出的罪行并无任何关系。侦察的方法逼得被告胡编罪行和诬告完全无罪的人们,被告对自己的问题更不用说了。
    他请求法庭给他机会把这一切写给联共(布)中央。他向法庭保证,他本人从来没有反对我党政策的坏思想,因为他从来完全同意党在经济和文化建设方面的全部政策。」
    斯大林集大权于一身,这在伟大卫国战争中造成了严重后果。
    假使拿我们的许多长篇小说、电影、历史、「学术研究论文」来看,把斯大林在卫国战争中的作用写得荒唐透顶。斯大林能预见一切,根据斯大林早已制定的战略计划苏军实行了「积极防御」的战术,即大家所熟悉的,先把德国人让到莫斯科、斯大林格勒城下的战术。苏军实行了这种战术,而且仅仅由于斯大林的天才,这才转入进攻,消灭了敌人。苏联武装力量,我们英勇的人民所取得的历史性胜利,就在这类小说、电影和「学术研究论文」中被彻头彻尾形容为斯大林军事领导的天才。
    我们应该仔细弄清楚这个问题,因为这不仅对历史,而且在政治上、教育上和实际上都有巨大意义。

    George Frost Kennan: The Long Telegram

    861.00/2 – 2246: Telegram

    The Charge in the Soviet Union (Kennan) to the Secretary of State

    SECRET

    Moscow, February 22, 1946–9 p.m. [Received February 22–3: 52 p.m.]

    511. Answer to Dept’s 284, Feb 3 [13] involves questions so intricate, so delicate, so strange to our form of thought, and so important to analysis of our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that I cannot compress answers into single brief message without yielding to what I feel would be dangerous degree of over-simplification. I hope, therefore, Dept will bear with me if I submit in answer to this question five parts, subjects of which will be roughly as follows:
    (1) Basic features of post-war Soviet outlook.
    (2) Background of this outlook.
    (3) Its projection in practical policy on official level.
    (4) Its projection on unofficial level.
    (5) Practical deductions from standpoint of US policy.

    I apologize in advance for this burdening of telegraphic channel; but questions involved are of such urgent importance, particularly in view of recent events, that our answers to them, if they deserve attention at all, seem to me to deserve it at once. There follows

    Part 1: Basic Features of Post War Soviet Outlook, as Put Forward by Official Propaganda Machine

    Are as Follows:

    (a) USSR still lives in antagonistic “capitalist encirclement” with which in the long run there can be no permanent peaceful coexistence. As stated by Stalin in 1927 to a delegation of American workers:
    “In course of further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revolution there will emerge two centers of world significance: a socialist center, drawing to itself the countries which tend toward socialism, and a capitalist center, drawing to itself the countries that incline toward capitalism. Battle between these two centers for command of world economy will decide fate of capitalism and of communism in entire world.”
    (b) Capitalist world is beset with internal conflicts, inherent in nature of capitalist society. These conflicts are insoluble by means of peaceful compromise. Greatest of them is that between England and US.
    (c) Internal conflicts of capitalism inevitably generate wars. Wars thus generated may be of two kinds: intra-capitalist wars between two capitalist states, and wars of intervention against socialist world. Smart capitalists, vainly seeking escape from inner conflicts of capitalism, incline toward latter.
    (d) Intervention against USSR, while it would be disastrous to those who undertook it, would cause renewed delay in progress of Soviet socialism and must therefore be forestalled at all costs.
    (e) Conflicts between capitalist states, though likewise fraught with danger for USSR, nevertheless hold out great possibilities for advancement of socialist cause, particularly if USSR remains militarily powerful, ideologically monolithic and faithful to its present brilliant leadership.
    (f) It must be borne in mind that capitalist world is not all bad. In addition to hopelessly reactionary and bourgeois elements, it includes (1) certain wholly enlightened and positive elements united in acceptable communistic parties and (2) certain other elements (now described for tactical reasons as progressive or democratic) whose reactions, aspirations and activities happen to be “objectively” favorable to interests of USSR These last must be encouraged and utilized for Soviet purposes.
    (g) Among negative elements of bourgeois-capitalist society, most dangerous of all are those whom Lenin called false friends of the people, namely moderate-socialist or social-democratic leaders (in other words, non-Communist left-wing). These are more dangerous than out-and-out reactionaries, for latter at least march under their true colors, whereas moderate left-wing leaders confuse people by employing devices of socialism to seine interests of reactionary capital.

    So much for premises. To what deductions do they lead from standpoint of Soviet policy? To following:
    (a) Everything must be done to advance relative strength of USSR as factor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Conversely, no opportunity most be missed to reduce strength and influence, collectively as well as individually, of capitalist powers.
    (b) Soviet efforts, and those of Russia’s friends abroad, must be directed toward deepening and exploiting of differences and conflicts between capitalist powers. If these eventually deepen into an “imperialist” war, this war must be turned into revolutionary upheavals within the various capitalist countries.
    (c) “Democratic-progressive” elements abroad are to be utilized to maximum to bring pressure to bear on capitalist governments along lines agreeable to Soviet interests.
    (d) Relentless battle must be waged against socialist and social-democratic leaders abroad.

    Part 2: Background of Outlook

    Before examining ramifications of this party line in practice there are certain aspects of it to which I wish to draw attention.

    First, it does not represent natural outlook of Russian people. Latter are, by and large, friendly to outside world, eager for experience of it, eager to measure against it talents they are conscious of possessing, eager above all to live in peace and enjoy fruits of their own labor. Party line only represents thesis which official propaganda machine puts forward with great skill and persistence to a public often remarkably resistant in the stronghold of its innermost thoughts. But party line is binding for outlook and conduct of people who make up apparatus of power–party, secret police and Government–and it is exclusively with these that we have to deal.

    Second, please note that premises on which this party line is based are for most part simply not true. Experience has shown that peaceful and mutually profitable coexistence of capitalist and socialist states is entirely possible. Basic internal conflicts in advanced countries are no longer primarily those arising out of capitalist ownership of means of production, but are ones arising from advanced urbanism and industrialism as such, which Russia has thus far been spared not by socialism but only by her own backwardness. Internal rivalries of capitalism do not always generate wars; and not all wars are attributable to this cause. To speak of possibility of intervention against USSR today, after elimination of Germany and Japan and after example of recent war, is sheerest nonsense. If not provoked by forces of intolerance and subversion “capitalist” world of today is quite capable of living at peace with itself and with Russia. Finally, no sane person has reason to doubt sincerity of moderate socialist leaders in Western countries. Nor is it fair to deny success of their efforts to improve conditions for working population whenever, as in Scandinavia, they have been given chance to show what they could do.

    Falseness of those premises, every one of which predates recent war, was amply demonstrated by that conflict itself Anglo-American differences did not turn out to be major differences of Western World. Capitalist countries, other than those of Axis, showed no disposition to solve their differences by joining in crusade against USSR. Instead of imperialist war turning into civil wars and revolution, USSR found itself obliged to fight side by side with capitalist powers for an avowed community of aim.

    Nevertheless, all these theses, however baseless and disproven, are being boldly put forward again today. What does this indicate? It indicates that Soviet party line is not based on any objective analysis of situation beyond Russia’s borders; that it has, indeed, little to do with conditions outside of Russia; that it arises mainly from basic inner-Russian necessities which existed before recent war and exist today. At bottom of Kremlin’s neurotic view of world affairs is traditional and instinctive Russian sense of insecurity.

    Originally, this was insecurity of a peaceful agricultural people trying to live on vast exposed plain in neighborhood of fierce nomadic peoples. To this was added, as Russia came into contact with economically advanced West, fear of more competent, more powerful, more highly organized societies in that area. But this latter type of insecurity was one which afflicted rather Russian rulers than Russian people; for Russian rulers have invariably sensed that their rule was relatively archaic in form fragile and artificial in its psychological foundation, unable to stand comparison or contact with political systems of Western countries. For this reason they have always feared foreign penetration, feared direct contact between Western world and their own, feared what would happen if Russians learned truth about world without or if foreigners learned truth about world within. And they have learned to seek security only in patient but deadly struggle for total destruction of rival power, never in compacts and compromises with it.

    It was no coincidence that Marxism, which had smoldered ineffectively for half a century in Western Europe, caught hold and blazed for first time in Russia. Only in this land which had never known a friendly neighbor or indeed any tolerant equilibrium of separate powers, either internal or international, could a doctrine thrive which viewed economic conflicts of society as insoluble by peaceful means. After establishment of Bolshevist regime, Marxist dogma, rendered even more truculent and intolerant by Lenin’s interpretation, became a perfect vehicle for sense of insecurity with which Bolsheviks, even more than previous Russian rulers, were afflicted. In this dogma, with its basic altruism of purpose, they found justification for their instinctive fear of outside world, for the dictatorship without which they did not know how to rule, for cruelties they did not dare not to inflict, for sacrifice they felt bound to demand. In the name of Marxism they sacrificed every single ethical value in their methods and tactics. Today they cannot dispense with it. It is fig leaf of their moral and intellectual respectability. Without it they would stand before history, at best, as only the last of that long succession of cruel and wasteful Russian rulers who have relentlessly forced country on to ever new heights of military power in order to guarantee external security of their internally weak regimes. This is why Soviet purposes most always be solemnly clothed in trappings of Marxism, and why no one should underrate importance of dogma in Soviet affairs. Thus Soviet leaders are driven [by?] necessities of their own past and present position to put forward which [apparent omission] outside world as evil, hostile and menacing, but as bearing within itself germs of creeping disease and destined to be wracked with growing internal convulsions until it is given final Coup de grace by rising power of socialism and yields to new and better world. This thesis provides justification for that increase of military and police power of Russian state, for that isolation of Russian population from outside world, and for that fluid and constant pressure to extend limits of Russian police power which are together the natural and instinctive urges of Russian rulers. Basically this is only the steady advance of uneasy Russian nationalism, a centuries old movement in which conceptions of offense and defense are inextricably confused. But in new guise of international Marxism, with its honeyed promises to a desperate and war torn outside world, it is more dangerous and insidious than ever before.

    It should not be thought from above that Soviet party line is necessarily disingenuous and insincere on part of all those who put it forward. Many of them are too ignorant of outside world and mentally too dependent to question [apparent omission] self-hypnotism, and who have no difficulty making themselves believe what they find it comforting and convenient to believe. Finally we have the unsolved mystery as to who, if anyone, in this great land actually receives accurate and unbiased information about outside world. In atmosphere of oriental secretiveness and conspiracy which pervades this Government, possibilities for distorting or poisoning sources and currents of information are infinite. The very disrespect of Russians for objective truth–indeed, their disbelief in its existence–leads them to view all stated facts as instruments for furtherance of one ulterior purpose or another. There is good reason to suspect that this Government is actually a conspiracy within a conspiracy; and I for one am reluctant to believe that Stalin himself receives anything like an objective picture of outside world. Here there is ample scope for the type of subtle intrigue at which Russians are past masters. Inability of foreign governments to place their case squarely before Russian policy makers–extent to which they are delivered up in their relations with Russia to good graces of obscure and unknown advisors whom they never see and cannot influence–this to my mind is most disquieting feature of diplomacy in Moscow, and one which Western statesmen would do well to keep in mind if they would understand nature of difficulties encountered here.

    Part 3: Projection of Soviet Outlook in Practical Policy on Official Level

    We have now seen nature and background of Soviet program. What may we expect by way of its practical implementation?

    Soviet policy, as Department implies in its query under reference, is conducted on two planes: (1) official plane represented by actions undertaken officially in name of Soviet Government; and (2) subterranean plane of actions undertaken by agencies for which Soviet Government does not admit responsibility.

    Policy promulgated on both planes will be calculated to serve basic policies (a) to (d) outlined in part 1. Actions taken on different planes will differ considerably, but will dovetail into each other in purpose, timing and effect.

    On official plane we must look for following:
    (a) Internal policy devoted to increasing in every way strength and prestige of Soviet state: intensive military-industrialization; maximum development of armed forces; great displays to impress outsiders; continued secretiveness about internal matters, designed to conceal weaknesses and to keep opponents in dark.
    (b) Wherever it is considered timely and promising, efforts will be made to advance official limits of Soviet power. For the moment, these efforts are restricted to certain neighboring points conceived of here as being of immediate strategic necessity, such as Northern Iran, Turkey, possibly Bornholm However, other points may at any time come into question, if and as concealed Soviet political power is extended to new areas. Thus a “friendly Persian Government might be asked to grant Russia a port on Persian Gulf. Should Spain fall under Communist control, question of Soviet base at Gibraltar Strait might be activated. But such claims will appear on official level only when unofficial preparation is complete.
    (c) Russians will participate officially i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where they see opportunity of extending Soviet power or of inhibiting or diluting power of others. Moscow sees in UNO not the mechanism for a permanent and stable world society founded on mutual interest and aims of all nations, but an arena in which aims just mentioned can be favorably pursued. As long as UNO is considered here to serve this purpose, Soviets will remain with it. But if at any time they come to conclusion that it is serving to embarrass or frustrate their aims for power expansion and if they see better prospects for pursuit of these aims along other lines, they will not hesitate to abandon UNO. This would imply, however, that they felt themselves strong enough to split unity of other nations by their withdrawal to render UNO ineffective as a threat to their aims or security, replace it with an international weapon more effective from their viewpoint. Thus Soviet attitude toward UNO will depend largely on loyalty of other nations to it, and on degree of vigor, decisiveness and cohesion with which those nations defend in UNO the peaceful and hopeful concept of international life, which that organization represents to our way of thinking. I reiterate, Moscow has no abstract devotion to UNO ideals. Its attitude to that organization will remain essentially pragmatic and tactical.
    (d) Toward colonial areas and backward or dependent peoples, Soviet policy, even on official plane, will be directed toward weakening of power and influence and contacts of advanced Western nations, on theory that in so far as this policy is successful, there will be created a vacuum which will favor Communist-Soviet penetration. Soviet pressure for participation in trusteeship arrangements thus represents, in my opinion, a desire to be in a position to complicate and inhibit exertion of Western influence at such points rather than to provide major channel for exerting of Soviet power. Latter motive is not lacking, but for this Soviets prefer to rely on other channels than official trusteeship arrangements. Thus we may expect to find Soviets asking for admission everywhere to trusteeship or similar arrangements and using levers thus acquired to weaken Western influence among such peoples.
    (e) Russians will strive energetically to develop Soviet representation in, and official ties with, countries in which they sense Strong possibilities of opposition to Western centers of power. This applies to such widely separated points as Germany, Argentina, Middle Eastern countries, etc.
    (f) I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matters, Soviet policy will really be dominated by pursuit of autarchy for Soviet Union and Soviet-dominated adjacent areas taken together. That, however, will be underlying policy. As far as official line is concerned, position is not yet clear. Soviet Government has shown strange reticence since termination hostilities on subject foreign trade. If large scale long term credits should be forthcoming, I believe Soviet Government may eventually again do lip service, as it did in 1930’s to desirability of building up international economic exchanges in general. Otherwise I think it possible Soviet foreign trade may be restricted largely to Soviet’s own security sphere, including occupied areas in Germany, and that a cold official shoulder may be turned to principle of general economic collaboration among nations.
    (g) With respect to cultural collaboration, lip service will likewise be rendered to desirability of deepening cultural contacts between peoples, but this will not in practice be interpreted in any way which could weaken security position of Soviet peoples. Actual manifestations of Soviet policy in this respect will be restricted to arid channels of closely shepherded official visits and functions, with superabundance of vodka and speeches and dearth of permanent effects.
    (h) Beyond this, Soviet official relations will take what might be called “correct” course with individual foreign governments, with great stress being laid on prestige of Soviet Union and its representatives and with punctilious attention to protocol as distinct from good manners.

    Part 4: Following May Be Said as to What We May Expect by Way of Implementation of Basic Soviet Policies on Unofficial, or Subterranean Plane, i.e. on Plane for Which Soviet Government Accepts no Responsibility

    Agencies utilized for promulgation of policies on this plane are following:

    1. Inner central core of Communist Parties in other countries. While many of persons who compose this category may also appear and act in unrelated public capacities, they are in reality working closely together as an underground operating directorate of world communism, a concealed Comintern tightly coordinated and directed by Moscow. It is important to remember that this inner core is actually working on underground lines, despite legality of parties with which it is associated.

    2. Rank and file of Communist Parties. Note distinction is drawn between those and persons defined in paragraph 1. This distinction has become much sharper in recent years. Whereas formerly foreign Communist Parties represented a curious (and from Moscow’s standpoint often inconvenient) mixture of conspiracy and legitimate activity, now the conspiratorial element has been neatly concentrated in inner circle and ordered underground, while rank and file–no longer even taken into confidence about realities of movement–are thrust forward as bona fide internal partisans of certain political tendencies within their respective countries, genuinely innocent of conspiratorial connection with foreign states. Only in certain countries where communists are numerically strong do they now regularly appear and act as a body. As a rule they are used to penetrate, and to influence or dominate, as case may be, other organizations less likely to be suspected of being tools of Soviet Government, with a view to accomplishing their purposes through [apparent omission] organizations, rather than by direct action as a separate political party.

    3. A wide variety of national associations or bodies which can be dominated or influenced by such penetration. These include: labor unions, youth leagues, women’s organizations, racial societies, religious societies, social organizations, cultural groups, liberal magazines, publishing houses, etc.

    4.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which can be similarly penetrated through influence over various national components. Labor, youth and women’s organizations are prominent among them. Particular, almost vital importance is attached in this connection to international labor movement. In this, Moscow sees possibility of sidetracking western governments in world affairs and building up international lobby capable of compelling governments to take actions favorable to Soviet interests in various countries and of paralyzing actions disagreeable to USSR

    5. Russian Orthodox Church, with its foreign branches, and through it the Eastern Orthodox Church in general.

    6. Pan-Slav movement and other movements (Azerbaijan, Armenian, Turcoman, etc.) based on racial groups within Soviet Union.

    7. Governments or governing groups willing to lend themselves to Soviet purposes in one degree or another, such as present Bulgarian and Yugoslav Governments, North Persian regime, Chinese Communists, etc. Not only propaganda machines but actual policies of these regimes can be placed extensively at disposal of USSR

    It may be expected that component parts of this far-flung apparatus will be utiliz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ir individual suitability, as follows:
    (a) To undermine general political and strategic potential of major western powers. Efforts will be made in such countries to disrupt national self confidence, to hamstring measures of national defense, to increase social and industrial unrest, to stimulate all forms of disunity. All persons with grievances, whether economic or racial, will be urged to spelt redress not in mediation and compromise, but in defiant violent struggle for destruction of other elements of society. Here poor will be set against rich, black against white, young against old, newcomers against established residents, etc.
    (b) On unofficial plane particularly violent efforts will be made to weaken power and influence of Western Powers of [on] colonial backward, or dependent peoples. On this level, no holds will be barred. Mistakes and weaknesses of western colonial administration will be mercilessly exposed and exploited. Liberal opinion in Western countries will be mobilized to weaken colonial policies. Resentment among dependent peoples will be stimulated. And while latter are being encouraged to seek independence of Western Powers, Soviet dominated puppet political machines will be undergoing preparation to take over domestic power in respective colonial areas when independence is achieved.
    (c) Where individual governments stand in path of Soviet purposes pressure will be brought for their removal from office. This can happen where governments directly oppose Soviet foreign policy aims (Turkey, Iran), where they seal their territories off against Communist penetration (Switzerland, Portugal), or where they compete too strongly, like Labor Government in England, for moral domination among elements which it is important for Communists to dominate. (Sometimes, two of these elements are present in a single case. Then Communist opposition becomes particularly shrill and savage. )
    (d) In foreign countries Communists will, as a rule, work toward destruction of all forms of personal independence, economic, political or moral. Their system can handle only individuals who have been brought into complete dependence on higher power. Thus, persons who are financially independent–such as individual businessmen, estate owners, successful farmers, artisans and all those who exercise local leadership or have local prestige, such as popular local clergymen or political figures, are anathema. It is not by chance that even in USSR local officials are kept constantly on move from one job to another, to prevent their taking root.
    (e) Everything possible will be done to set major Western Powers against each other. Anti-British talk will be plugged among Americans, anti-American talk among British. Continentals, including Germans, will be taught to abhor both Anglo-Saxon powers. Where suspicions exist, they will be fanned; where not, ignited. No effort will be spared to discredit and combat all efforts which threaten to lead to any sort of unity or cohesion among other [apparent omission] from which Russia might be excluded. Thus, all forms of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not amenable to Communist penetration and control, whether it be the Catholic [apparent omissi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concerns, or the international fraternity of royalty and aristocracy, must expect to find themselves under fire from many, and often [apparent omission].
    (f) In general, all Soviet efforts on unofficial international plane will be negative and destructive in character, designed to tear down sources of strength beyond reach of Soviet control. This is only in line with basic Soviet instinct that there can be no compromise with rival power and that constructive work can start only when Communist power is doming But behind all this will be applied insistent, unceasing pressure for penetration and command of key positions in administration and especially in police apparatus of foreign countries. The Soviet regime is a police regime par excellence, reared in the dim half world of Tsarist police intrigue, accustomed to think primarily in terms of police power. This should never be lost sight of in ganging Soviet motives.

    Part 5: [Practical Deductions From Standpoint of US Policy]

    In summary, we have here a political force committed fanatically to the belief that with US there can be no permanent modus vivendi that it is desirable and necessary that the internal harmony of our society be disrupted, our traditional way of life be destroyed, the international authority of our state be broken, if Soviet power is to be secure. This political force has complete power of disposition over energies of one of world’s greatest peoples and resources of world’s richest national territory, and is borne along by deep and powerful currents of Russian nationalism. In addition, it has an elaborate and far flung apparatus for exertion of its influence in other countries, an apparatus of amazing flexibility and versatility, managed by people whose experience and skill in underground methods are presumably without parallel in history. Finally, it is seemingly inaccessible to considerations of reality in its basic reactions. For it, the vast fund of objective fact about human society is not, as with us, the measure against which outlook is constantly being tested and re-formed, but a grab bag from which individual items are selected arbitrarily and tendenciously to bolster an outlook already preconceived. This is admittedly not a pleasant picture. Problem of how to cope with this force in [is] undoubtedly greatest task our diplomacy has ever faced and probably greatest it will ever have to face. It should be point of departure from which our political general staff work at present juncture should proceed. It should be approached with same thoroughness and care as solution of major strategic problem in war, and if necessary, with no smaller outlay in planning effort. I cannot attempt to suggest all answers here. But I would like to record my conviction that problem is within our power to solve–and that without recourse to any general military conflict.. And in support of this conviction there are certain observations of a more encouraging nature I should like to make:

    (1) Soviet power, unlike that of Hitlerite Germany, is neither schematic nor adventunstic. It does not work by fixed plans. It does not take unnecessary risks. Impervious to logic of reason, and it is highly sensitive to logic of force. For this reason it can easily withdraw–and usually does when strong resistance is encountered at any point. Thus, if the adversary has sufficient force and makes clear his readiness to use it, he rarely has to do so. If situations are properly handled there need be no prestige-engaging showdowns.

    (2) Gauged against Western World as a whole, Soviets are still by far the weaker force. Thus, their success will really depend on degree of cohesion, firmness and vigor which Western World can muster. And this is factor which it is within our power to influence.

    (3) Success of Soviet system, as form of internal power, is not yet finally proven. It has yet to be demonstrated that it can survive supreme test of successive transfer of power from one individual or group to another. Lenin’s death was first such transfer, and its effects wracked Soviet state for 15 years. After Stalin’s death or retirement will be second. But even this will not be final test. Soviet internal system will now be subjected, by virtue of recent territorial expansions, to series of additional strains which once proved severe tax on Tsardom. We here are convinced that never since termination of civil war have mass of Russian people been emotionally farther removed from doctrines of Communist Party than they are today. In Russia, party has now become a great and–for the moment–highly successful apparatus of dictatorial administration, but it has ceased to be a source of emotional inspiration. Thus, internal soundness and permanence of movement need not yet be regarded as assured.

    (4) All Soviet propaganda beyond Soviet security sphere is basically negative and destructive. It should therefore be relatively easy to combat it by any intelligent and really constructive program.

    For those reasons I think we may approach calmly and with good heart problem of how to deal with Russia. As to how this approach should be made, I only wish to advance, by way of conclusion, following comments:

    (1) Our first step must be to apprehend, and recognize for what it is, the nature of the movement with which we are dealing. We must study it with same courage, detachment, objectivity, and same determination not to be emotionally provoked or unseated by it, with which doctor studies unruly and unreasonable individual.

    (2) We must see that our public is educated to realities of Russian situation. I cannot over-emphasize importance of this. Press cannot do this alone. It must be done mainly by Government, which is necessarily more experienced and better informed on practical problems involved. In this we need not be deterred by [ugliness?] of picture. I am convinced that there would be far less hysterical anti-Sovietism in our country today if realities of this situation were better understood by our people. There is nothing as dangerous or as terrifying as the unknown. It may also be argued that to reveal more information on our difficulties with Russia would reflect unfavorably on Russian-American relations. I feel that if there is any real risk here involved, it is one which we should have courage to face, and sooner the better. But I cannot see what we would be risking. Our stake in this country, even coming on heels of tremendous demonstrations of our friendship for Russian people, is remarkably small. We have here no investments to guard, no actual trade to lose, virtually no citizens to protect, few cultural contacts to preserve. Our only stake lies in what we hope rather than what we have; and I am convinced we have better chance of realizing those hopes if our public is enlightened and if our dealings with Russians are placed entirely on realistic and matter-of-fact basis.

    (3) Much depends on health and vigor of our own society. World communism is like malignant parasite which feeds only on diseased tissue. This is point at which domestic and foreign policies meets Every courageous and incisive measure to solve internal problems of our own society, to improve self-confidence, discipline, morale and community spirit of our own people, is a diplomatic victory over Moscow worth a thousand diplomatic notes and joint communiqués. If we cannot abandon fatalism and indifference in face of deficiencies of our own society, Moscow will profit–Moscow cannot help profiting by them in its foreign policies.

    (4) We must formulate and put forward for other nations a much more positive and constructive picture of sort of world we would like to see than we have put forward in past. It is not enough to urge people to develop political processes similar to our own. Many foreign peoples, in Europe at least, are tired and frightened by experiences of past, and are less interested in abstract freedom than in security. They are seeking guidance rather than responsibilities. We should be better able than Russians to give them this. And unless we do, Russians certainly will.

    (5) Finally we must have courage and self-confidence to cling to our own methods and conceptions of human society. After Al, the greatest danger that can befall us in coping with this problem of Soviet communism, is that we shall allow ourselves to become like those with whom we are coping.

    KENNAN 800.00B International Red Day/2 – 2546: Airgram

    1939年8月23日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条约于当日夜间签订,第二天在报纸上公布,秘密协议部分未公开。

    第1条 缔约双方保证决不单独或联合他国在彼此间进行任何武力行动、任何侵略行为或任何攻击;
    第2条 如果缔约一方成为第三国敌对行为的目标,另一方将不向该第三国提供支援;
    第4条 缔约双方将不加入任何直接或间接旨在反对另一方的国家集团。

    条约有效期为10年。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秘密附属议定书》

    第1条 波罗的海国家(芬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所属领土若发生领土和这种变动时,立陶宛北部疆界应成为苏联势力范围的界限。……
    第2条 属于波兰国家的地区如发生领土或政治的变动,德国和苏联的势力范围将大体上以雷纳夫河、维斯杜拉河和桑河为界。……
    第3条 在东南欧方面,苏联关心它在比萨拉比亚的利益,德国方面宣布它在这些地区完全没有利害关系。

    至于波兰的独立国家地位,双方将在以后的谈判中解决。

    二战结束后,德国将其侵占波兰的领土还给了波兰,苏联占有部分没有归还,苏联当局不承认曾签过《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最终德国又拿出了1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替苏联偿还给了波兰,即战后波兰领土整体向西位移了几百公里。后来盟军在德国的档案馆里找到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德文文本,因签协议的莫洛托夫在这个德文文本上签名时用的是拉丁字母,而非俄语的西利尔字母,苏联拒绝承认。

    徐志摩《欧洲漫录》中苏联

    1925年3月,徐志摩去欧洲游历,第一站就是苏联(时称苏俄)。

    走出国门,一路西行,穿越西伯利亚,眼前的事实出乎他的意料:

    “入境愈深,当地人民的苦况益发明显。今天我在赤塔站上留心地看,褴褛的小孩子,从三四岁到五六岁,在站上问客人讨钱,并且也不是客气地讨法,似乎他们的手伸了出来,决不肯空了回去的。不但在月台上,连站上的饭馆里都有,无数成年的男女,也不知做什么来的,全靠着我们吃饭处有木栏,斜着他们呆顿的不移动的眼注视着你蒸汽的热汤或是你肘子边长条的面包。他们的样子并不恶,也不凶,可是晦塞而且阴沉,看见他们的面貌你不由得不疑问这里的人民知不知道什么是自然的喜悦的笑容。”
    在一个车站下车,天已经黑了,车站上照明的却是几只贴在壁上的油灯。昏暗的候车室里是满屋子黑黝黝的人群,“那情景我再也忘不了,尤其是那气味!悲悯心禁止我尽情的描写;丹德假如到此地来过,他的地狱里一定另添一番色彩!”

    到了莫斯科,徐志摩初入科里姆林宫:

    这里没有光荣的古迹,有的是血污的近迹;这里没有繁华的幻景,有的是斑驳的寺院;这里没有和暖的阳光,有的是泥泞的市街;这里没有人道的喜色,有的是伟大的恐怖和黑暗,惨酷,虚无的暗示。暗森森的雀山,你站着,半冻的莫斯科河,你流着;在前途二十世纪的漫游中,莫斯科,是领路的南针,在未来文明变化的经程中,莫斯科是时代的象征。古罗马的牌坊是在残阙的简页中,是在破碎的乱石间;未来莫斯科的牌坊是在文明的骸骨间,是在人类鲜艳的血肉间。莫斯科,集中你那伟大的破坏的天才,一手拿着火种,一手拿着杀人的刀,趁早完成你的工作,好叫千百年后奴性的人类的子孙,多多的来,不断的来,像他们现在去罗马一样,到这暗森森的雀山的边沿,朝拜你的牌坊,纪念你的劳工,讴歌你的不朽!

    莫斯科的新景观如何?徐志摩首先看到的仍然是贫穷和萧条:

    大街两旁古老的店铺大都倒闭,漂亮的店铺是见不到的,最多也最热闹的是食品店,是政府开的,物资却奇缺而且昂贵。俄罗斯人曾有的贵族气彻底不见了,街上走过一群群男人,却见不到一件白色的衬衣,更不用说礼服和鲜艳的领结。
    “我碰着一位大学教授,他的衬衣大概就是他的寝衣,他的外套,像是一个癞毛黑狗皮统,大概就是他的被窝,头发是一团茅草,再也看不出曾经爬梳过的痕迹……”
    徐志摩还拜访了另一位教授:“我打门进去的时候他躲在他的类似‘行军床’上看书或编讲义,他见有客人连忙跳了起来,他只是穿着一件毛绒衫,肘子胸部都快烂了,满头的乱发,一脸斑驳的胡须。他的房间像一条丝瓜,长方的,家具有一张小木桌,一张椅子,墙壁上几个挂衣服的钩子,他自己的床是顶着窗的,斜对面另一张床,那是他哥哥或弟弟的……墙角里有一只酒精炉,在那里出气,大约是他的饭菜……”

    在这样的人群中,徐志摩觉得很窘。他说有一次去英国,也曾经感到很窘,因为与周围的人相比,他简直是叫化子。这次到莫斯科来,他又觉得很窘,是因为自己的穿着太阔气。因为在莫斯科,“晦气是本色,褴褛是应分”,而且人们的脸上只有忧郁,没有笑容,一个个都好像心头沉重。

    徐志摩到达莫斯科时碰巧一位大人物死了,“因为他出殡,整个莫斯科就得关门当孝子,满街上迎丧,家家挂半旗,跳舞场不跳舞,戏馆不演戏,什么都没有了”。

    丧事办过之后,剧院可以演戏了。徐志摩等人去看戏,却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剧院有戏,但售票处没人,找人询问,才知道“今晚不售门票”,原因是所有的座位都让党的俱乐部包了,一般人不能进。徐志摩等人特别幸运,因为找到一个朋友,他们就被请进了剧院,而且不用买票。

    在莫斯科,徐志摩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莫斯科的街道上有男子抱着吃奶的小孩在街道上走。这种怪现象的背后,在徐志摩看来,源于苏俄规定的“一个人不得多占一间以上的屋子”的法律。苏俄政府对民众的私有财产(尤其是房子),依法没收,然后重新分配。

    面对革命和之后社会改造的俄罗斯,徐志摩写道:

    什么习惯都打得破,什么标准都可以翻身,什么思想都可以颠倒,什么束缚都可以摆脱,什么衣服都可以反穿……将来我们这两脚行动厌倦了时竞不妨翻新样叫两只手帮着来走,谁要再站起来就是笑话……

    因为当时北京的一则新闻,徐志摩说:“列宁死后,他的太太到法庭上去起诉,被告是骨头早腐了的托尔斯泰,说他的书,是代表波淇洼的人生观,与苏维埃的精神不相容的,列宁临死的时候,叮嘱他太太一定要取缔他,否则苏维埃有危险。法庭的判决是列宁太太的胜诉,宣告托尔斯泰的书一起毁版,现在的书全化成灰,从这灰再造纸,改印列宁的书,我们那时大家说这消息太离奇了,或许又是美国存心污毁苏俄的一种宣传……”

    带着这份关心,徐志摩拜访了托尔斯泰的女儿。问及那则新闻,托尔斯泰小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现在托尔斯泰的书买不到了,不但托尔斯泰,就是屠格涅夫,妥斯陀耶夫斯基等人的书也都快灭迹了。

    徐志摩问:莫斯科还有哪些重要的文学家?得到的回答是:跑了,全跑了,剩下的全是不相干的。

    对此,徐志摩写道:“假如有那么一天你想看某作者的书,算是托尔斯泰的,可是有人告诉你不但他的书再也买不到,你有了书也是再也不能看的——你的感想怎样?……假如这部分的个人自由有一天叫无形的国家威权取缔到零度以下,你的感想又怎样?”

    然后是参观列宁遗体

    徐志摩因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地球模型,由此产生了震惊与恐惧:“从北极到南极,从东极到西极(姑且这么说),一体是血色,旁边一把血染的镰刀,一个血染的锤子。那样大胆的空前的预言,摩西见了都许会失色,何况我们不禁吓的凡胎俗骨。”
    徐志摩写道:他(列宁)不承认他的思想有错误的机会;铁不仅是他的手,他的心也是的。……他是一个制警句编口号的圣手;他的话里有魔力。这就是他的危险性。
    这次参观,让徐志摩产生了深深的歉意:“早几年我胆子大得多,罗素批评了苏维埃,我批评了罗素……我只记得罗素说,‘我到俄国去的时候是一个共产党,但……’意思是说他一到俄国,就取消了他红色的信仰。我先前挖苦了他,这回我自己也到了那空气里去呼吸了几天,我没有取消信仰的必要,因我从不曾有过信仰,共产或不共产。但我的确比先前明白了些,为什么罗素不能向后转……我觉得这世界的罪孽实在太深了,枝叶的改变,是要不到的,人们不根本悔悟的时候,不免遭大劫,但执行大劫的使者,不是安琪儿,也不是魔鬼,还是人类自己。莫斯科就仿佛负有那样的使命。他们相信天堂是有的,可以实现的,但在现世界与天堂的中间却隔着一座海,一座血污海,人类泅得过这血海,才能登彼岸,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

    有了这些的感受,他开始对国内的青年说话:

    “怨毒”已经弥漫在空中,进了血管,长出来时是小疽是大痈说不定,开刀总躲不了,淤着的一大包脓,总得有个出路。别国我不敢说,我最亲爱的祖国,其实是堕落得太不成话了;血液里有毒,细胞里有菌,性灵里有最不堪的污秽,皮肤上有麻风。血污池里洗澡或许是一个对症的治法……但同时我要对你们说一句话,你们不要生气:你们口里说的话大部分是借来的,你们不一定明白,你们说话背后,真正的意思是什么,还有,照你们的理想,我们应得准备的代价,你们也不一定计算过或是认清楚;血海的滋味,换一句话说,我们终久还不曾大规模的尝过。……照你现在的做法做下去时,你们不久就会觉得你们不知怎的叫人家放在虎背上去,那时候下来的好,还是不下来的好?我们现在理论时代,下笔做文章的时代,事情究竟好办,话不圆也得说他圆的来,方的就把四个角剪了去就就圆了,回头你自己也忘了角是你剪的,只以为原来就圆的,那我懂得。比如说到了那一天有人拿一把火种一把快刀交在你的手里,叫你到你自己的村庄你的家族里去见房子放火,见人动刀——你干不干?……

    莫斯科是似乎做定了运命的代理人了,只要世界上,不论哪一处,多翻一阵血浪,他们便自以为离他们的理想近一步,你站在他们的地位看,这并不背谬,十分的合理。

    ……为什么我们就这样的贫,理想是得向人家借的,方法又得向人家借的?不错,他们不说莫斯科,他们口口声声说国际,因此他们的就是我们的。那是骗人,我说:讲和平,讲人道主义,许可以加上国际的字样,那也待考,至于杀人流血有什么国际?你们要是躲懒,不去自己发明流自己血的方法,却只贪图现成,听人家的话,我说你们就不配,你们辜负你们骨里的髓,辜负你们管里的血!

    我不是主张国家主义的人,但讲到革命,便不得不讲国家主义。为什么自己革命自己做不了军师,还得运外国主意来筹划流血?那也是一种可耻的堕落。

    革英国命的是克郎威尔;革法国命的是卢骚、丹当、罗佩士披亚、罗兰夫人;革意大利命的是马志尼、加利包尔提;革俄国命的是列宁——你们要记着,假如革中国命的是孙中山,你们要小心了,不要让外国来的野鬼钻进了中山先生的棺材里去!

    几代人的苦难过去之后,我们知道,当时的人们没有听从徐志摩的劝告。但是,历史不应忘记,在那个路口上,有人这样提醒过。它至少证明,当时的知识界并非全都犯糊涂。

  • 此前笑事

    索尔仁尼琴定律: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
    但是,他们依然在撒谎。

    苏联前总理尼古拉·伊万诺维奇·雷日科夫说:“我们监守自盗,行贿受贿,无论在报纸、新闻还是讲台上,都谎话连篇,我们一面沉溺于自己的谎言,一面为彼此佩戴奖章。而且所有人都在这么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苏联时期,莫斯科有一家纺织厂中的4千名女工全部加入了苏联共产党。据《真理报》报道,一所名叫斯拉维克的高中,所有满16岁的学生都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对于”全民入党”的现象,叶利钦曾和记者有过一段对话。
    记者:我了解到,苏共最鼎盛的时候,党员人数近2千万,几乎占了苏联总人口的十分之。
    叶利钦:我需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苏共党员人数达到2千万的时候,并不是它最鼎盛时期,恰恰是它最虚弱的时期。这时,绝大多数人入党绝不是因为信仰,而是为了谋取党内职务,有了党内职务,他本人和他的家庭,甚至亲戚朋友都能获得源源不断的额外利益。这就意味着,党员人数越多,苏共对国家和群众的利益侵害就越大,其实,此时“苏共“已经成为一张获得利益的门票,谁也不信任它,只是在利用它,它已经失去——影响力、公信力和号召力。 ”

    叶利钦《我的自述》:“购买‘克里姆林宫贡品’只需花它的一半价钱就行了,送到这儿来的都是精选过的商品。全莫斯科享受各类特供商品的人总共有4万。国营百货大楼有一些框台是专为上流社会服务的。而且那些级别稍低一点的头头们,则有另外的专门商店为他们服务。一切都取决于官级高低。所有的东西都是专门的——如专门提供服务的师傅;专门的生活条件;专门的门诊部、专门的医院;专门的别墅、专门的住宅、专门的服务……”
    (特权阶层有)“专门的医院、专门的疗养院、漂亮的餐厅和那赛似‘皇宫盛宴’的特制佳肴,还有舒服的交通工具。你在职位的阶梯上爬得越高,归你享受的东西就越丰富”。
    (特权阶层享受着现代化的医疗设施)“所有设备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最先进的设备。医院的病房像是一个庞大的机构,也同样很豪华气派:有精美的茶具、精制的玻璃器皿、漂亮的地毯,还有枝形吊灯……”
    “每个党中央书记、政治委员和候补委员都配有一个卫士长。这个卫士长是受上级委派办理重要公务的职员,是一个组织者……他的一个主要职责是立刻去完成自己的主人及其亲属请求办理的任何事情,甚至包括还没有吩咐要办的事情。譬如要做一套新西服,只要说一声,不一会儿裁缝就来轻轻敲你办公室的门,给你量尺寸。第二天,你便能看到新衣服,请试试吧!非常漂亮的一套新西装就这样给你做好了”。
    “就连我这个政治局候补委员,这样的级别,都配有三个厨师、三个服务员、一个清洁工,还有一个花匠”。
    “每年3月8日妇女节,都必须给妻子送礼物。这同样也不费事,会给你拿来一张清单,那上面列出了所有能满足任何妇女口味的礼品名称一一你就挑吧。对高官们的家庭向来是优待的:送夫人上班,接他们下班;送子女去别墅,再从别墅接回来”……
    “我头一次到别墅时,在入口处,别墅的卫士长迎接我,先向我介绍此处的服务人员——厨师、女清洁工、卫士、花匠等等一些人。
    “然后,领我转了一圈。单从外面看这个别墅,你就会被它巨大的面积所惊呆。走进屋内,只见一个50多平方米的前厅,厅里有壁炉、大理石雕塑、镶木地板、地毯、枝形吊灯、豪华的家具。再向里走,一个房间、两个房间、三个房间、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配有彩色电视机。这是一层楼的情况,这儿有一个相当大的带顶棚的玻璃凉台,还有一间放有台球桌的电影厅。我都弄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洗脸间和浴室。
    ”餐厅里放着一张长达10米的巨大桌子,桌子那一头便是厨房,像是一个庞大的食品加工厂。里面有一个带壁炉的大厅,穿过大厅可以到日光浴室去,那儿有躺椅和摇椅。
    “再往里走便是办公室、卧室。还有两个房间不知是干什么用的。这儿同样又有几个洗脸间和浴室。而且到处都放有精制的玻璃器皿,古典风格和现代风格的吊灯、地毯、橡木地板等其他东西。”
    州委第一书记是个“土皇帝”,其旨意就是法律。如果想让全州的人“都能真正过上人的生活,让所有的人都能住上房子”,一个州委第一书记会感到权力不够用。然而,如果想为谁安排一个好的职位,分配一套好的住宅,或是给谁一点别的什么好处,那么,一个州委第一书记的权力就会显得“巨大无边”。

    1929年12月21日是斯大林50岁寿辰,报刊上各种文章把斯大林称为“列宁的唯一助手”“列宁事业的唯一继承者”“活着的列宁”。1934年,《真理报》在当年第一期上用两版篇幅刊发了前反对派主要人物之一拉狄克撰写的长篇文章,文中称颂斯大林“是列宁最好的学生,是从列宁党脱胎出来的,党的骨就是他的骨,党的肉就是他的肉”“他和列宁一样能够高瞻远瞩”。
    1934年1月底2月初召开的联共(布)十七大上,联共(布)中央各主要领导纷纷发言,称颂斯大林的丰功伟绩。此间联共(布)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列宁格勒州委书记基洛夫在发言时指出,要将斯大林讲话中的一切建议和考虑作为我们的法律。古比雪夫在会上作《关于第二个五年计划的报告》时,更是把苏联社会主义的经济成就都归功于“天才领袖斯大林同志”。卡冈诺维奇当着斯大林的面说,“列宁又怎么样!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说列宁、列宁主义,应当用斯大林主义来取代列宁主义”。 联共(布)十七大通过决议,“责成各级党组织以斯大林同志报告中所提出的原理和任务作为自己工作的指南”。以后,苏联各地党政领导人纷纷称颂斯大林为“一切进步和先进事物的象征”“一切时代最伟大的人物”“我们星球上最伟大的人物”“一切科学的泰斗”“永远不犯错误的理论家”,等等。
    1938年,《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出版,该书被誉为“马列主义基本知识的百科全书”,其中由斯大林亲自撰写的“论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部分,被称为马列主义发展史上的“顶峰”。

    1950年,苏联出版《斯大林传略》一书,将其错误也说成是“英明”“伟大”的功绩。同时,苏联各地几乎每个城镇的广场和公共建筑物内都竖立起斯大林的全身或者半身塑像。1951年7月,斯大林以部长会议主席的名义签署命令“在伏尔加—顿河运河上建立斯大林的大型纪念碑”。这股风气一直到1956年苏共二十大“非斯大林化”后得以平息。

    1964年4月17日,苏联为赫鲁晓夫举行隆重的70寿辰庆典。
    苏共中央在《贺词》中说“在尼▪谢▪赫鲁晓夫的领导下,党使我国的经济、国防和思想政治实力得到了空前的加强,在提高人民物质生活水平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当时,苏联各大报刊都刊登了赫鲁晓夫的大幅照片。莫斯科、列宁格勒大街的建筑物上也用金属构件架起赫鲁晓夫举手致意的全身画像。莫斯科政治出版社出版了八卷本赫鲁晓夫的言论集《苏联共产主义建设和农业发展》。 当天,赫鲁晓夫寿辰庆典从早晨开始。上午9时,党中央主席团委员和中央书记来到列宁山上的赫鲁晓夫寓所,勃列日涅夫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的身份宣读了党中央主席团委员、候补委员和中央书记集体签名的《贺信》,向“最亲密的朋友和同志,表示特殊的敬意”,并说第一书记才度过了自己一生的一半岁月,“希望他起码再活70年”,“也活得这么光辉,这么富有成果”。下午,正式庆祝典礼在克里姆林宫举行,许多外宾参加,勃列日涅夫代表苏联党和政府给赫鲁晓夫颁发第四枚金星勋章,并亲吻了他三次。晚上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招待会。

    勃列日涅夫执政期间得到了苏联党、政、军的最高头衔,还获得比其他任何一个苏联领导人都要多的奖赏和荣誉。1973年4月,他获得列宁和平奖,还获得2枚苏联英雄金质奖章和7枚列宁勋章。1976年5月,他被授予苏联元帅军衔。同年11月,关于勃列日涅夫生平的大型文献传记影片《一个共产党员的故事》在全国上映。影片从勃列日涅夫年轻时期在德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活动开始,一直拍到他在苏共二十五大上作报告。内容除了反映他的党务、国务活动外,还有他的生活,包括狩猎、与孙子散步和观看体育比赛等。
    同年底,勃列日涅夫70诞辰时。苏共中央机关报《真理报》为他开辟了7天的专栏,刊登庆贺文章。有的文章说“党和人民热爱您,列昂尼德▪伊里奇。他们爱您,是由于您的仁慈和热忱,是由于您的智慧和对列宁主义的无限忠诚。您的一生,您的智慧和天才赋予您获得并融化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贵品质的能力,这些品质是我们这个时代伟大人物、我们党和我国各族人民的领袖的特殊品质。”勃列日涅夫欣然接受了这些,公然自称“我就是沙皇”。
    1978年以勃列日涅夫个人名义发表的《小地》《复兴》《垦荒地》等3本小册子——苏联卫国战争回忆录获得列宁文学奖。苏联作家协会主席格▪马尔科夫在授奖仪式上说:这些著作在苏联国内的影响和对读者群众的教育作用方面是“独一无二和无与伦比的”。
    苏联媒体也连篇累牍地进行了相关报道。1978年11月12日出版的《真理报》宣传说,苏联人民到处都在“读、重读、废寝忘食地研究勃列日涅夫的著作”,因为它是“无穷无尽的思想智慧的源泉”。还有些报刊吹捧这些著作是“党的巨大瑰宝”“政治才略的教科书”“令人爱不释手的诗篇”。为此,该书一版再版,发行量大得让人吃惊,截至1981年底,共印刷19602次,平均每2个苏联人手头就有1册。然而这3本作品都是由他人代劳的,“没有一页是勃列日涅夫亲手动笔写作的”。
    有媒体在报道1981年2月苏共二十六大时写道:勃列日涅夫在会上作报告过程中,被“78次掌声、40次长时间掌声和8次暴风雨般的掌声”所打断。这种“盛况”已经超过了斯大林时期。

    斯大林曾数次参与银行抢劫并被当局通缉。
    1907年6月26日,斯大林和列宁、列维诺夫、克拉辛、博格丹诺夫、季诺维也夫、卢诺奇亚尔斯基等策划了位于第比利斯的国立银行格鲁吉亚分行抢劫案。他们的计划是在埃里温广场拦截一辆从邮局运送钱款到银行的马车。
    该日上午10点半,押款车队过来,两个哥萨克骑兵在前,两个骑兵押后,还有一个骑兵守在两辆马车边上。第一辆马车里坐着银行的出纳会计,两个手持来福枪的士兵。第二辆马车坐满了警察和士兵。车队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穿过广场,转弯来到索银行所在的罗拉基街。
    袭击行动的领导者叫卡莫,当马车到达广场时,广场里的女组员扬起手中的报纸,发信号给守在商店和酒馆门口站岗的同伴,站岗者喊上里面的同伴们,大家一起冲了出来。大家先是朝后面的马车扔手雷,手雷纷纷在马车底下爆炸,在一阵阵巨响和硝烟中,马匹和马车里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路人们惊叫着四处逃散,路过的马车和货车掉头逃离,广场四周建筑的玻璃窗被震碎。袭击者们拔出毛瑟枪和勃朗宁枪,冲着骑兵和警察射击。
    前面装钱的马车冲过了广场,组员巴楚亚奔向马车并将一个手雷扔到马肚子下面。马的内脏被炸开,一条后腿被炸飞了。巴楚亚也被气浪掀起,然后砸在马车上,昏了过去。
    马车很快侧翻停了下来,组员达蒂克跳上马车,找到了钱袋。卡莫也举着枪掉转马头,接过钱袋,飞奔而去。
    此时,官方增援的命令已经下达,总督府前已经聚集了大量士兵。
    卡莫看到一辆警局的四轮马车朝他冲过来,驾车的是警局副局长巴勒甘斯基。“钱在我这儿!快去广场。”穿着哥萨克军官制服的卡莫对他喊道。巴勒甘斯基误以为卡莫是自己人,就毫不怀疑地向广场奔去。第二天,巴勒甘斯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自杀了。
    卡莫来到冈查内亚大道,进入了一个院子。这栋房子的主人名叫芭芭拉,斯大林和她的儿子米哈是朋友,曾在这里留宿过好几晚。他正是在这里策划了行动。
    此后,沙皇责令成立专案组,骑兵和宪兵队逮捕了很多假嫌疑犯。银行的马车里丢弃下2万卢布,马车夫偷拿了9500卢布,后来被抓。有个女人到警局自首说自己就是银行抢劫犯,最后被证明只是个疯子。
    当时被震昏过去的巴楚亚也及时地醒了过来,成功逃亡了。有个组员叫埃力索,他溜进了教师协会,偷了一件教师的制服穿上,还回到广场去查看了一番。组员亚历山大·达拉赫威利在1959年的回忆录中写到,“当时每个人都安全地离开了。”
    广场上的伤亡者多达50人。出于审查原因,报纸没有如实报道死亡人数。据说大约死了40人,包括哥萨克骑兵、警察、银行职员和一些路人。附近的店铺里成立了抢救站,有24位重伤者被送往医院。一个小时之后,人们看到一辆马车载着尸体残骸,就像刚屠宰场开出来的、车厢里堆满内脏和其他身体碎块。
    国立银行没有公布损失的准确金额,大致介于25万到34万旧卢布,等同于现在1700万英镑或3400万美元。
    行动组的成员们把钱缝进了床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随后,这些床垫被铺在了第比利斯气象台台长的睡椅上。斯大林熟悉那里,他曾在气象台工作过,也是他最后一份正式工作。几个月后,钱运到计划好的地方,其中一些存在里昂信贷银行进行了洗白。
    多年后,卡莫曾在一次大醉后说斯大林当时躲在火车站里等候消息,行动结束后,他就跳上火车,消失不见。卡莫1911年被刺杀。
    列宁因为这个事件在党内受到对手的攻击,被进行了三次党内审查,对手企图借此把他打倒。斯大林被以破坏党的纪律、擅自进行流血袭击而被布尔什维克第比利斯委员会开除了党籍。
    1910年,斯大林和季诺维也夫、阿柳耶夫等人抢劫了托博尔斯克邮政储蓄银行。他们利用亲友的关系打探了银行的情况,通过炸药将保险柜炸开,成功获得约25000卢布。在离开现场时遭遇警方追捕,斯大林和一名同伴逃脱,其余成员被捕并被判处死刑。
    1912年,斯大林从西伯利亚流放地逃脱,前往格鲁吉亚泰比利西巴统地区抢劫了格鲁吉亚银行。斯大林组建了一支12人的队伍,分别负责进攻银行、破解金库密码、掩护逃亡等任务, 他们在银行门口布置哨兵,进入银行后要求工作人员把钱都交出来,并用铁锤和锯子砸开了保险柜,拿走超过250000卢布的现金和贵重物品。他们在离开现场时遭到了警方的追捕,两名成员被捕,后被处决。
    1914年斯大林等人抢劫了特比利斯的一家银行。一天深夜,斯大林等人使用炸药炸开了银行保险柜,成功取得银行内的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这是斯大林参与的最后一起银行抢劫,他在逃跑的途中被刺伤了手臂。
    这些案件是由参与者或斯大林朋友讲出来的,细节或有出入。

    斯大林:“你打了胜仗,人民却罢免了你。看看我,谁敢罢免我?”
    丘吉尔:“我打仗就是为了捍卫人民罢免我的权利。”
    这是一段据称是发生在波茨坦会议(1945年7月17日至8月2日)期间的对话。
    波茨坦会议期间正值英国大选,此次大选投票日期是1945年7月5日,但为了统计大量英国海外服役人员的票数,大选结果的公布日期延至1945年7月26日。本次大选,工党赢得英国议会下院393席,比其他所有政党席位之和多146席,而丘吉尔所在的保守党仅得到213席。在英国历史上,工党得票首次超过保守党。首相丘吉尔输给了工党领袖艾德礼。
    1945年7月25日上午的会议,是丘吉尔参加的波茨坦会议的最后一次会议。当日下午,他飞离波茨坦,一去不复返。1945年7月27日,丘吉尔留在伦敦举行内阁告别会,艾德礼以新首相的身份飞赴波茨坦。
    因此,上述有趣的对话应为杜撰。

    苏共十七大专门做了一项规定,为斯大林鼓掌的时间不少于十分钟。
    某次斯大林到一家工厂视察,视察结束后按例发表演讲。当演讲进行到一半时,有个工人便起来鼓掌,接着所有工人都开始鼓掌,顿时整个会场响起掌声。到斯大林挥手示意暂停,这次鼓掌时间达到了3小时49分钟。事后,有几人因胳膊脱臼而受到嘉奖,率先鼓掌的个人被提拔并增选为该厂班子成员。
    索尔仁尼琴《古拉格群岛》中提到:
    在莫斯科省,区党代表会议正在进行。主持会的是接替不久前入狱的前任的新区委书记。在会议结束时通过致斯大林的效忠信。
    不用说,全体起立,在会议进行过程中每当提到他的名字时大家都要一跃而起,全堂起立。在这个小礼堂里,“掌声雷动,转变为经久不息的欢呼”。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依然是掌声雷动,依然是经久不息的欢呼。但是手掌已经发疼了,但是抬起的手臂已经麻木了,但是上了年纪的人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但是连那真心诚意崇拜斯大林的人也已经感到这种状况蠢不可耐了。然而,谁第一个停下来呢?
    那个站在台上刚宣读过效忠信的区委书记本可以这样做。但是他是刚上台的,他是来接替入狱的前任的,他自己也害怕呀!要知道在这里,在会场里,也有内务人民委员会人员站在那里鼓掌,他们注视着谁第一个住手……
    于是在这个不知名的小礼堂里,在领袖不知道的情况下,掌声持续了六分钟、七分钟、八分钟……
    他们完蛋了!他们活不成了!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直到心脏破裂倒在地下!在会场后排,在人堆里,还可以稍稍耍点滑头,拍得少些,不那么使劲,不那么狂热——但在主席台上,在显眼的地方怎么办呢?
    本地造纸厂的厂长,一位独立不羁的坚强的人,站在主席台上,明知道这个局面的全部虚假性,明知道大家陷入了绝境,但也在鼓着掌!九分钟!十分钟……他愁眉苦脸地望着区委书记,但那个人却不敢停下来。
    发疯了!大家都发疯了!区委会的头头们怀着微弱的希望面面相觑,但脸上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们将继续鼓掌,一直到趴下,一直到用担架把他们抬出去……
    但是,造纸厂厂长在第十一分钟时恢复平常办事的神态,在主席团里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于是——啊,奇迹发生了!全场那种欲罢不能的难以形容的热情跑到哪里去了?大家同时在同一击掌声上停止了,也都坐下来。他们得救了!
    造纸厂厂长当夜被捕。完全以别的理由,很容易就给他搞上了个十年。当他在第206页(最后一页侦查笔录)上签名以后,侦查员要他记住:“永远不要第一个停止鼓掌!”

    1989年8月23日,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的两百多万市民同时走出家门,手拉着手,形成了一个壮观的人形链条。这个链条跨越桥梁、穿过都市,将三个国家的首都连接在一起。
    这个链条当时被称为自由链,或者是波罗的海之路。三个波罗的海国家的民众通过这种方式,向当时的苏联政府抗议,希望国家能从苏联独立出来。
    人形链条长度达到了675公里,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三国的独立进程。

    1988年6月,前苏联宣布取消高中历史考试。
    《消息报》赞扬取消历史考试的决定:“那些用谎言毒害人们的思想和心灵,欺骗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其罪行是巨大的,罄竹难书。”
    戈尔巴乔夫则说的很坦白:“测验学生知道多少谎言是没有意义的。”

    戈尔巴乔夫说:国家犯罪是一切犯罪的根源,如果执政党没有对手,执政无需竞争,权力不受制衡,言论没有自由,罪恶不被暴露,罪行不被惩罚;那么,立法就是舞弊,行政就是打劫,司法就是作案,权力就是凶器,部下就是家奴,国企就是抢夺民财的土匪,银行就是掌权者的自动取款机。

    一位《真理报》记者被派去采访村民,他的工作就是以教育性的谈话来向村民宣传苏共对国际事件的路线和政策。
    一晚上的谈话后,他做最后总结:“我们《真理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们觉得我们还应该怎么改善报纸才能更有益于你们?”
    大厅后面传来声音:“再少用点墨水。”

    一个外国代表团突击访问了一个集体农庄。
    由于没时间准备,代表团走后,集体农庄主席拉过区党委书记说:“你们没提前告诉我,所以他们都看见了。牛栏的废墟,那些灰尘,我们的贫穷。”
    “别担心。”书记说道。
    “不过他们现在就能传的满世界都知道啊。”
    “那就让他们沉浸在一贯的造谣中伤里吧。”书记答道。

    问:工兵和报纸的编辑有什么共同之处?
    答:他们不论是谁,一生只能错一次。
    问:苏联人民真的不需要立体音响设备吗?
    答:原则上,是的。人们从各个方向听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问:我们劳改营的条件真的是很棒吗?
    答:原则上,是的。五年前,我们的一个听众对此抱有怀疑,所以他被派去实地调查。他看来真的很喜欢那里,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问: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真的是自杀的吗?
    答:是的,确实是的,甚至他的临终遗言还保存下来了呢:不要开枪,同志们!

    一艘苏联轮船在海里航行,船上挂的招牌是“通向共产主义”,船长命令船员拼命干活,但这艘船只是汽笛飞鸣,却停滞不前。船员们去找船长问原因,船长回答说:“因为这艘船百分之九十五的动力,都用在鸣汽笛上了。”(辽宁省革委宣传组《苏联东欧政治笑话选编》,1975)

    苏联反犹太主义者:“外国报纸全都是犹太人办的!”
    苏联犹太人:“没错!所以外国报纸寄到这里时都给施了割礼。”

    在苏联举行奥运会的时候,勃列日涅夫从手下拿出一个纸条,开始宣读奥运会的开幕。
    他开始读:O、O、O……。
    旁边的助手赶紧小声告诉勃列日涅夫:总理,你要读的不是O,那是奥运五环,要读的在奥运五环下面。

    晚年的勃列日涅夫身体行动很不方便,但是却愿意对身边人讲诉自己年轻时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
    身边的人提议,为了顺应人民的呼声,勃列日涅夫应该将这些传奇经历都写下来。
    于是有了《小地》、《复兴》和《荒地》三部中篇小说问世。
    苏联作家协会更是直接提名将三部曲列为苏联最高级别文学奖项——列宁文学奖的候选。
    勃列日涅夫如愿成为1979年的获奖者,并获得1万卢布的奖金。作为炙手可热的畅销书的作者,他还赚了50万卢布稿费。
    勃列日诺夫很高兴,一次政治局会议上,兴致勃勃地说:“同志们都说我那三本回忆录写得好,哪天给我弄一套,我也读一读。”
    1987年,苏联当局将这三部曲定位他人代笔的伪劣作品,下令从书店全部下架。   

    勃列日涅夫是世界上获得勋章最多的人,一生获得过二百多枚勋章。
    他定制了一套宽大的元帅服,巡视的时候,以便将所有勋章都挂上。
    有人说,”那么多金星勋章,多得没地方挂,只能夹在腋下。”
    白宫的一个灯泡烧坏了。
    尼克松按了一下按钮,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换了一个灯泡。尼克松给了他5美元。
    克里姆林宫的一个灯泡坏了。
    勃列日涅夫的侍卫叫来一名工作人员,那名工作人员换了一个灯泡。
    勃列日涅夫给了侍卫一枚奖章,也给了那名工作人员一枚奖章。
    勃列日涅夫看了又看,觉得新灯泡不错,于是就给自己也发了一枚奖章。

    在苏共二十三次代表大会上,勃列日涅夫作报告,他问:“我们这里有没有敌人?”
    一个人回答:“有一个,他坐在第四排第十八号位子上。”
    “为什么他是敌人?”
    “因为列宁说过‘敌人是不会打瞌睡的’,而我发现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打瞌睡!”    

    “勃列日涅夫又住院了。”
    “作什么手术? ”
    “扩胸手术。”
    “为什么?”
    “勋章没地方挂了。”
    “要是鳄鱼吞下勃列日涅夫同志,将会出现什么情况?”
    “要两个星期才能消化徽章。”

    在勃列日涅夫的住宅里响起了电话铃声,妻子拿起了话筒,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妻子:“你是哪位?”
    女人:“我是他的中学同学。”
    妻子:“你肯定不是他的中学同学,勃列日涅夫什么时候也没上过学校。”

    卡特到苏联访问,勃列日涅夫陪他参观“建设的伟大成就”,并且得意的说:“到了下一个五年计划,每个苏联家庭都可以拥有一架私人飞机!”
    卡特惊讶地问:“ 他们要飞机干什么呢?”
    勃列日涅夫说:“当然有用啊……譬如你在莫斯科听说列宁格勒开始供应面包了,你可以马上开着飞机赶去排上队。”
    卡特:“……”   

    伊万看电视,是勃列日涅夫同志在演讲。
    伊万觉得无聊,换了一个,还是勃列日涅夫同志在演讲,又换一个,还是他。
    伊万一连拨了几十个台,最后累了,准备关电视。
    这时候电视画面变成了克格勃的头子,怒气冲冲地叫:“你再敢换?再敢换?再换判你10年牢!”   

    勃列日涅夫,杜布切克,艾登和尼克松4人乘坐气球。
    气球漏气了,载不动4人,开始下坠,必须有人牺牲自己跳出。
    美国总统喊了声“为了自由世界!”,然后跳了出去。
    气球下坠暂缓,但过一会儿漏气更多,下坠又加快,必须再跳出1人。
    于是英国首相艾登喊:“为了女王陛下!”,也跳了出去。
    暂缓一会儿又不行了,于是勃列日涅夫同志喊道:“为了社会主义大家庭!”说着就把捷共书记杜布切克扔出去了。  

    勃列日涅夫:“同志们,美国人登上了月球,我们不能再等了,党决定让你们上太阳。 ”
    宇航员:“总书记同志,我们会被烧死的。 ”
    勃列日涅夫:“没关系,同志们,党都替你们想好了,你们晚上去。 ”

    一队外国人来参观莫斯科幼儿园,要和小朋友们互动,看来老师做了点准备。
    外国人问小朋友:“知道你们国家领导人是谁吗?”
    一个小朋友有点紧张的回答:“北极熊!”
    大家都笑起来。
    “你们国家最有名的动物呢?”
    另一个小朋友答:“勃烈日涅夫!”
    大家又都笑起来了。
    “莫斯科哪个地方最高?”
    一个小朋友不太自信的回答,“是五百三十三米高的奥斯坦基诺电视塔!”
    另一个小朋友赶忙抢着说,“不,是卢比扬卡广场上克格勃大楼的地下室。从那儿能看清全国每个角落的一举一动。” 

    苏联健康委员会向勃列日涅夫同志建议:从即日起,我们不打算再使用老鼠做医学实验,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于克格勃的志愿者,所列的理由主要有三:
    一、由于粮食紧缺,直接影响到老鼠的生存。而我国目前的克格勃成员要比老鼠多得多;
    二、实验人员在对克格勃志愿者下手时的罪恶感要比对老鼠下手时小得多;
    三、无论你怎样努力,有些事情老鼠还是不会去做的,而对克格勃来说没有他们不能去做的事情。  

    一个苏联人在公众场合对着勃列日涅夫同志的肖像骂了句“白痴”,被克格勃逮捕,判了5年徒刑。
    他的罪名是:侮辱党和国家领导人判刑1年,泄露党和国家机密判刑4年。
    不过听说他很快就被释放了,因为自从勃列日涅夫同志在联合国发表演说之后,那就不再是党和国家机密了。  

    有个人向赫鲁晓夫汇报说:“现在大剧院正上演一个剧,里面有您出现,每当您一出场,下面就热烈鼓掌。”
    赫鲁晓夫听了以后非常得意。
    有一天他买了一张普通票,去看这个剧,他陷入了沉思,忘记了鼓掌。
    这时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紧张地说:“哎!你为什么不鼓掌?不要命啦?!”

    赫鲁晓夫视察农场,看到猪儿乖乖,一时兴起站在猪中间照了张像。
    待到报纸准备发表时,编辑为照片的标题犯了难——
    “赫鲁晓夫和猪在一起”,不好;
    “猪和赫鲁晓夫在一起”,也不好;
    ……
    报纸出版后,照片下的说明文字是——
    “左起第三位是赫鲁晓夫。”   

    问:尼克松来莫斯科时,他和赫鲁晓夫绕克里姆林宫赛跑并跑了第一,我们该怎么报道?
    答:“在国际长跑比赛中,我们的第一书记同志获得了光荣的第二名,尼克松先生则为倒数第二。”

    赫鲁晓夫的汽车被一头牛挡住了,怎么也赶不走。
    赫鲁晓夫便下车对牛说:“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送到集体农庄去。”
    牛听了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精神病院里播放着赫鲁晓夫的演讲。讲完一段,所有人都热烈鼓掌,只有一个人站着不动。
    旁人问道:“你为什么不鼓掌?”
    答:“因为我是医生。”
    问:为什么有人提出合理化建议,要在新型的电视机上安装活动刷,象汽车的风挡玻璃上的雨刷一样。
    答:这是因为总是有人往上吐痰。  

    “你已经储藏肥皂和洗衣粉了吗?”
    “没有,怎么了?”
    “哎,你怎么这样,要知道赫鲁晓夫马上要主管化学工业了!”

    1912年3月,袁世凯因促成共和当选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不久后被推举为中华民国首任总统。1915年12月12日,袁大总统宣布废除共和政体,实行帝制,改国号为中华帝国,自任皇帝,年号洪宪。1916年3月22日,袁宣布撤消帝制,恢复民国,中华帝国存时102天消亡。
    袁“一生从来不肯以诚待人,认为一手可以掩尽天下人的耳目”,其想称帝之意渐露时,御用文人、亲信门生推波助澜,发电报秘密串连、操纵投票、各省联合请愿等不一而足。但天下众口悠悠,各类媒体更是批评不休。为此,袁身边人想尽办法。鲁迅曾言:袁“要看日报,包围者连报纸都会特印了给他看,民意全部拥戴,舆论一致赞成。直要待到蔡松坡云南起义,这才阿呀一声,连一连吃了二十多个馒头都自己不知道。”
    后人就此给他编排了一个笑话:袁的大儿子袁克定为圆“太子梦”,专门为其“定制”了一份刊登鼓吹帝制、拥护大总统称帝之类消息的假《顺天时报》;还组织乞丐、妓女等请愿团劝进。

    晚清时期,社会流行一种新式“老虎棒子鸡”的游戏,那就是:官府怕洋人,洋人怕老百姓,老百姓怕官府。

    苏联偷盗现象严重,民众非常不满。
    有人问:“到什么时候才没有偷盗现象呢?”
    回答:“到共产主义就没有人偷了,因为在社会主义一切都被偷光了。”

    斯大林在大会上引经据典地说:“马克思和列宁说一加一等于二,而托洛茨基和布哈林说一加一不等于三。
    “是托洛茨基和布哈林说的对呢?还是马克思和列宁说得对呢?(下面听众一脸疑惑)
    “毫无疑问,是马克思和列宁说的对!(台下热烈鼓掌)
    “托洛茨基和布哈林是帝国主义派来的间谍,这些说一加一不等于三的人多么多么无耻啊……”

    列宁的夫人克鲁普斯卡娅当面指出斯大林的专制独裁,令斯大林非常生气。
    斯大林说:“你再说,我就宣布你不是列宁的妻子!”   

    斯大林接见了一个格鲁吉亚代表团,谈话,然后离开。
    斯大林开始找他的烟斗,找不到。
    他叫克格勃头子来:“贝利亚,去追代表团,找找谁拿了我的烟斗。”
    贝利亚赶忙去追代表团。
    五分钟后,斯大林在一堆纸下找到了他的烟斗。
    他叫贝利亚——“瞧,我找到我的烟斗了。”
    “太晚了。”贝利亚说,“代表团中的半数已经承认他们拿了你的烟斗,并且加入了‘利用偷烟斗进行暗杀活动的托洛茨基组织’,而另外一半则在审讯中死掉了。”   

    一位美国历史学家和一位俄罗斯历史学家,讨论谁领导二十世纪的前半世纪。
    “我投票赞成胡佛先生,”美国人说,“他尝试着教导我们美国人不再酗酒!”
    “那个没什么了不起!”俄国人说,“我选择斯大林,他尝试教我们俄国人不再吃饭。”

    《神曲》的作者但丁决定下地狱体验一下他诗中的生活。
    在地狱里犯人们有淹在血泊里的,有的被火烧烤着。
    但丁突然发现一个最可恶的坏蛋下面的血泊只淹到膝盖。
    但丁十分奇怪,上前一看,认出了是贝利亚。
    但丁问:“看样子,你挺舒服的啊。为什么血只淹到你的膝盖以下呢?”
    贝利亚得意的回答道:“我是站在斯大林的肩膀上呢!”   

    早年莫斯科修地铁,工程师将方案上报斯大林审批。
    不久,方案发下来,上面有斯大林的签字,细心的工程师发现图纸上多了一个圆型的茶杯印,于是莫斯科地铁就多了一条环形线。  

    卫国战争期间,一个级别较低的军官在最高统帅部向斯大林送呈文件。
    由于过分紧张,他打翻了办公桌上的墨水瓶,浓黑的墨水滴在了斯大林雪白的裤子上。
    低级军官立即吓的面无人色,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斯大林见他吓成这个样子,很不满的说:“你以为斯大林同志只有一条裤子吗?”

    一个老师愁眉苦脸,克格勃头子贝利亚关切的询问:“怎么啦?我能帮您什么忙?”
    老师说:“您帮不上忙,您看,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啦:今天我问柳芭,列夫·托尔斯泰是怎么死的?’她却说‘不是我干的。’我问萨沙,他也说‘不是我干的。’我问尼古拉,回答也一样!”第二天,贝利亚找到老师:“您可以放心了,他们已经招认他们杀了列夫·托尔斯泰。”  

    在苏联1930年代肃反扩大化时期,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一间牢房里关了三个人,彼此间谈起坐牢的原因。
    第一个人说:我是因为批评了拉狄克;
    第二个人说:我是因为支持了拉狄克;
    第三个人说:我就是卡尔·拉狄克。   

    演讲人在做关于五年计划成就的报告:在列宁格勒新建了一个电站。
    大厅里有人说:“我刚从那回来,那没有什么电站。”
    演讲者没有回答,继续说:“在斯大林格勒已建成了一个化学厂。”
    大厅里有人说: “一周前我在那里,那里没有什么化学厂。”
    演讲人:“同志们,你们最好少东游西逛的,要多看一些报纸!比如《真理报》!”  

    一个苏联克格勃特工和一个美国中情局特工互相吹嘘各自的机构是如何的杰出。
    那个克格勃特工首先发言说,“我们拥有你们美国过去15年里所有导弹发射的详细数据。”
    中情局特工说:“这不算什么。我们中情局掌握着你们苏联未来15年里所有当选的中央委员名单 。”  

    当年的捷克斯洛伐克政府中,设立了一个“海军部”。
    老大哥苏联对捷克人说:“你们是内陆国家,设什么海军部?”
    捷克人回答说:“你们不是也设了文化部吗?” 

    苏联社会变化在于,在斯大林时代,当有陌生人敲门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停止说政治笑话而把酒拿出来。到了1970年代以后,还有陌生人敲门的话,他们会开始说政治笑话而把酒藏起来。  

    问:伊万,你经常读报纸吗?
    答:当然,要不我怎么知道我们有幸福的生活?   
    问:消息报和真理报有什么区别?
    答:在真理报上没有消息,在消息报上没有真理。
    问:工兵和报纸的编辑有什么共同之处?
    答:他们不论是谁,一生只能错一次。   
    问:报纸和广播什么最有用?
    答:当然是报纸。你不能用电视擦桌子,你不能用电视擦屁股。
    问:可以把汽车卷到报纸里去吗?
    答:要是上面有赫鲁晓夫同志的话。  

    病人在挂号的地方要找眼耳科医生,人们对她说只有耳鼻喉科医生和眼科医生。
    但是病人还是坚持说:“我还是想要耳科医生。”
    医生问:“你到底是哪里不正常?”
    病人:“看见的是一个,听见的又是一个。”  

    在苏联的一次大会上,主持人突然说:下面请认为社会主义好的同志坐到会场的左边,认为资本主义好的同志坐到会场右边。
    大部分人坐到了左边,少数人坐到右边,只有一个人还坐在中间不动。
    主持人:“那位同志,你到底认为社会主义好还是资本主义好?”
    答:“我认为社会主义好,但是我的生活像是资本主义。”
    主持人慌忙说:“那请您赶快坐到主席台上来。”  

    苏联邮政局发行历届领导人纪念邮票。发行没1个月,邮政局宣布紧急停止使用该邮票。
    理由是:寄信人不知道往哪面吐唾沫。  

    问:我们为什么不能两党制?
    答:天啊,这一个党都养不起,还两个党,你疯了!  
    问:还存在个人崇拜吗?
    答:崇拜还有,个人已经没有了。
    问:在苏联什么是最永恒的事情?
    答:暂时的困难。  
    问:数学和科学共产主义有什么区别?
    答:在数学上,如果给出什么东西,都需要证明。而科学共产主义什么都能证明,就什么也不能提供。  

    二战结束后,一个波兰农村老太看到街上贴着的照片就说像自己的外甥。
    别人训斥她:“瞎说什么,这是斯大林同志。”
    老太:“他是干什么的?”
    答:“他赶跑了纳粹。”
    老太急切地问:“他能不能把俄国人也赶跑啊?”   

    勃列日涅夫访问印度时,大批印度人到机场欢迎。勃列日涅夫同志便问英迪拉:“你是用什么办法让这么多人来欢迎我的?”
    回答:“凡是来欢迎你的人都能够得到5个卢比的奖励。”
    后来英迪拉到苏联访问时,有成千上万的苏联人从机场到莫斯科市内的道路上夹道欢迎。
    英迪拉问勃列日涅夫:“你是用什么办法让这么多人来欢迎我的?”
    回答:“凡是不来欢迎你的莫斯科人,每人罚款5卢布。”   

    勃列日涅夫即将访问波兰,波兰当局命令一位著名画家创作一幅名为《勃列日涅夫在波兰》的大型油画作为献礼,很不情愿的画家在威逼下接受了工作。
    画完成后,波兰一高官前来验收,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画面上是一男一女躺在豪华的大床上,窗外的风景是克里姆林宫。
    “这是什么?这女的是谁?!”高官愤怒地问。
    “勃列日涅夫的夫人。”画家答道。
    “男的呢?!”
    “勃列日涅夫的秘书。”
    “可勃列日涅夫同志在哪里?”
    “勃列日涅夫在波兰。”画家答道。   

    赫鲁晓夫颁布限酒令后,想要买到酒只能在指定销售处排长队来买。
    一个莫斯科人排队排烦了,就嚷道:“我要到克里姆林宫把赫鲁晓夫干掉。”然后转身离去。
    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旁边人问他:“已经干掉了吗?”
    答:“干什么干啊!那里的队比这里还长。”   

    问:苏联人对时代的哪种感受最强烈?
    答:高度的满足感。   
    问:苏联制度的优越性在哪里?
    答:成功地克服了在其它社会制度里不会存在的困难。
    问:假设你在酒吧里,而一个陌生人坐到你的身边并开始唉声叹气,你该怎么做?
    答:立即去阻止这种反苏宣传!
    问:苏联和英国的童话有什么不同?
    答:英国童话的开头通常是:“很久很久以前……”,而我们的则是:“不远了,不远了……”
    问:下次选举的结果会是怎样的?
    答:没人知道。有人从中央委员会那里偷走了下次选举的确切结果。 

    问:有40颗牙4条腿的是什么东西?
    答:鳄鱼。
    问:有4颗牙40条腿的是什么东西?
    答:政治局。
    (指老人政治,20个人只剩下4颗牙没掉了)   

    “队员,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吗?”党支书问道。
    “对,我是有意见,但我不同意我的意见!”   

    一对夫妇生了一个孩子,如果长得像父母,那就是按反动的孟德尔-摩尔根基因学说生出来的。
    如果长得像他们的邻居,那就是按照李森科的革命的环境决定学说生出来的。  

    两个中学同学相遇然后寒暄。
    “您现在在哪工作。”
    “中学老师。您呢?”
    “克格勃。”
    “啊,您在克格勃具体干什么?”
    “我们负责揪出那些对国家不满的家伙。”
    “您的意思是……还有人比较满意?”
    “那些人不归我们管——管他们的是纪委。”  

    古巴举行盛大五一节游行,卡斯特罗率党和国家领导人全体出席,检阅游行队伍。
    就在游行队伍通过主席台的时候,卡斯特罗同志突然发现人群中有一个人掏出一块新手帕擦了擦鼻子,于是他马上对身边的一位政治局委员道:
    “我敢打赌,这个拿手帕擦鼻子的人里面没穿内裤!”
    委员不以为然,难道卡斯特罗同志真长了透视眼不成?他马上命令警卫把那个人叫道跟前,亲自询问,吃惊地发现,这人长裤里面果然是光着的。
    委员敬佩地问领袖:“卡斯特罗同志,您是如何知道透过外衣看见他没穿内裤的?”
    卡斯特罗回答:“我看见他掏出了新手帕,他的布票显然没用来买内裤嘛。”
    众人大惊,无不佩服领袖超凡的洞察力……   

    勃列日涅夫发表广场演说,群众听见“……勃列日涅夫同志的逝世令我们非常难过……”,一片哗然。
    勃列日涅夫似乎发现了什么,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
    “同志们,对不起,离开政治局的时候,我穿了安德罗波夫同志的西装。”    

    匈牙利的教室内。
    学生问:“为什么苏联好?”
    老师答:“因为苏联红军解放了我们。”
    学生问:“为什么美国不好?”
    老师答:“因为美国还没有来解放我们。”   

    一位苏联外交家和他的异国女朋友见面。
    女友问:“在你们那儿,人们通常是怎样约会的?”  
    “在我们那儿,人们通常会更快地熟悉对方……”   
    “真的?”   
    “因为男女见面之初,总是要互相搜索对方的身体,看有没有藏着窃听器!”   

    某日,斯大林召开国民大会。
    斯大林说,“目前国内形势有些紧张,望大家谅解!”
    一工人站起曰:“我们保证按时上班。”
    斯大林大悦,继续说:“再过些时日,大家会更紧张,也许会有人挨饿!”
    工人又说:“我们可延长时间干!”
    斯大林有些感动:“随时间发展,大概会有失业现象。”
    工人回答:“不要紧,我们将加班玩命的工作。”
    斯大林热泪盈眶:“谢谢,但是最后也许会有人饿死。”
    工人大声说:“我们24小时连续工作,怎么样,总书记?!”
    斯大林狂奔下主席台,紧紧握住该人的手,说:“…我…我该…该…我该怎么说呢,您从事何种职业?”
     工人受宠若惊,面露难色说:“我……我…我是火葬厂的。”   

    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坐在一起聊天。
    美国人说:“在我们美国,工人一个月挣八百元。”
    苏联人问:“在你们国家多少钱够生活一个月?”
    “四百元。”
    “那多出的四百元怎么办?”
    “我们不管,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苏联人若有所思地说:“在我们俄国,工人一个月也挣八百元。”
    “那多少钱才够生活?”
    “一千二百元。”
    “啊?那还差四百元怎么办?”
    “我们不管,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勃列日涅夫出访埃及。安瓦尔·萨达特总统请求苏联提供三笔经济援助。
    “第一笔是100万吨煤。”安瓦尔说。   
    “没问题。”勃列日涅夫答道。   
    “还要20条远洋货轮。”  
    “完全可以!”  
    “最后是一个小小要求,我想要一辆自行车,送给我的孩子做生日礼物。”   
    “那可不成,”勃列日涅夫皱起了着眉头,“波兰人不生产自行车。” 

    苏联式选举:
    第一次苏联式的选举是由上帝发明的。
    上帝把夏娃带到亚当面前,并宣布道:“选择你的妻子吧!孩子。”  

    有一次,著名的歌唱家科兹洛夫斯基得知斯大林很赏识他,便向斯大林提出一个请求:“我从来没有去过国外,所以我想……”   
    “你不会出逃吧?”   
    “瞧您说的,斯大林同志!对我来说,家乡的村庄比外国可要亲得多。”   
    “不错,好样的!那你就回家乡去吧。”   

    一天,办公中的苏斯洛夫忽然捧腹大笑起来。
    安德罗波夫:“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您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苏斯洛夫:“忽然想到了昨天听到的一个关于勃列日涅夫的笑话……实在太好笑了。”
     安德罗波夫:“哦?能说来听听吗?”
    苏斯洛夫:“你疯了?!我刚把那个说笑话的送进精神病院!”
    (苏斯洛夫系勃列日涅夫时期的意识形态权威和党内第二把手,素有“灰衣主教”之称,负责文化界的意识形态工作;苏联常将不同政见者送至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斯大林周围的人都非常怕他。一次,电影导演科津采夫为斯大林放映自己导演的一部电影。他想知道斯大林对影片的印象如何。
    这时,斯大林的助手波斯克利贝舍夫走了进来,交给斯大林一张字条,并打开了电灯。斯大林含糊地嘟哝了一句:“不好。”
    科津采夫立即晕了过去。
    斯大林说:“等这个可怜虫醒过来后,你们告诉他,我说‘不好’是说字条不好,不是说他的电影。整个西方都对斯大林同志说‘不好’,斯大林可没有因此而晕过去。”   

    苏联某干部去视察植树工作。只见两个青年,一个在挖树坑,另一个随后用土填上。
    干部很奇怪,问他们在干什么。
    一个青年说:“我和彼得、伊万是植树的,我负责挖树坑,彼得负责插树苗,伊万负责填土。今天彼得生病了不能来,可是我们还要坚持工作啊!这不,我和伊万来了……”   

    1936年秋,西方盛传斯大林重病不治,溘然长逝。美国合众社驻莫斯科记者查尔斯·尼特想获得最权威的消息,就来到克里姆林宫门口,请秘书把他的信转交给斯大林。
    信中恳求斯大林对上述谣传予以证实或否定。斯大林的复信如下:
    可敬的先生:
      据我从外电外报获悉,我早已离开罪恶的人世,移居极乐世界。
    既然一个人不想从文明人的名单中勾销,对外电外报倒是不能不笃信无疑的。
    敬请相信这些报道,务必不要打扰我在极乐世界的长眠。顺致敬意。      约·斯大林   1936年10月26日   

    苏联海军元帅伊万·伊萨科夫于1938年起担任苏联副海军人民委员。1946年的一天,斯大林打电话给他,说考虑任命他为海军参谋长。
    伊萨科夫回答:“斯大林同志,我得向您报告。我有严重缺陷,有一条腿在战争中受重伤被截掉。”
    “这是您认为必须报告的唯一缺陷吗?”
    “对。”
    “我们原先那位参谋长连头脑都没有,还照样坚持工作。您不过就缺条腿,没什么了不起。”斯大林说。   

    苏联克格勃公开了一份绝密文件。该文件称,Windows是克格勃精心炮制的软性核弹,在冷战时期企图用来摧毁美国的电子工业,拖垮全美经济。但出人意料的是,由于政府部门的官僚作风,误将Windows装进了前苏联的大多数计算机里,最终导致了前苏联的解体。
    曾潜伏在微软的克格勃程序员阿里山说:“我曾警告苏联政府,千万不能使用Windows,因为我在Windows的核心层中放置了逻辑炸弹,每当系统处理与国民经济有关的数据时,就会发生计算错误,使政府决策机构产生错误决策,使国民经济恶化。不幸的是,美国人却用了MacOS来计算国民经济数据,结果弄巧成拙,害了苏联。”
    上述新闻发布后,微软迅速在其网站上放置了修正这个错误的补丁程序。美国人却认为Windows功不可没,微软的股票当天涨了25%。  

    伊万被开除出党,原因有三个。
    1. 当政治局书记来到他的办公室的时候,那里还悬挂着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的肖像,书记问 “你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摘掉这个傻瓜?”
      “是哪一个? ”
    2. 看到政治局委员豪华的葬礼,伊万说:
      “真是浪费钱财,用这些钱我能安葬所有的政治局委员。 ”
    3. 书记问:“为什么没有参加最后一次党的会议?”
      “我哪知道哪个是最后一次。 ”

    问:听说要授予勃列日涅夫同志大元帅称号?
    答:真的。并且如果他要能读得出来那个词,还可以授予他人民艺术家的称号。   

    勃列日涅夫问柯西金:
    “那个击败拿破仑的独眼俄国元帅叫什么来着?”
    “库图佐夫。”
    “那个独眼的英国海军上将呢?”
    “纳尔逊。”
    “这个独眼的犹太人叫什么?”
    “达扬。”
    “为什么我们的元帅格列奇科到现在还有两个眼睛?”   

    当尼克松访问苏联时,勃列日涅夫向他展示了一种最新式的可以通向地狱的电话,通话费是 27 戈比。
    回到美国后,尼克松讲了这件事,工作人员告诉他美国的这种电话已经发明很长时间了。
    尼克松于是和地狱通了一次电话,但这次通话的费用是一万二千美元!
    他很吃惊地说:“怎么会这样,那里才 27 戈比。”
    人们向他解释说:“在那里是市话,从我们这里打是长途。”   

    访问苏联的尼克松问勃列日涅夫:
    “为什么苏联工人不罢工?”
    勃列日涅夫没有回答他,而是他带到了车间。他向工人们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会缩减工资!”(掌声)
    “将要提高工时!”(掌声)
    “每十个人就要吊死一个!”(掌声,有人问,是自己准备绳子还是由工会提供?)   

    在莫斯科,一个顾客走到书报摊前,问:“请问有没有‘真理’?”
    “我们这里没有‘真理’,只有‘消息’!”卖报纸的老太婆回答。

    有人问负责食品供应工作的官员:“在完成食品发展计划以后,将如何组织对苏联人民的食品供应工作?”
    官员答道:“到那时对食品的供应工作将会又快,又准确,又高效。只要早上通过电话预订,晚上就会通过电视机供应到户!”

    赫鲁晓夫与肯尼迪会晤时互赠礼品。
    肯尼迪说:“我决定赠您一枚小型原子弹,这是一枚真正的原子弹,要小心保管,一旦爆炸会产生毁灭性的后果!”
    “我把我的农业部长赠送给您。”赫鲁晓夫说。“对他您也得小心点,如果您要任用他,也会产生毁灭性的后果……”

    赫鲁晓夫赠给卡斯特罗一辆新轿车,但是没有方向盘。卡斯特罗发给赫鲁晓夫一封电报:“请把方向盘寄来,否则我无法启动这辆车。”
    赫鲁晓夫发电报答复说:“你只要坐上去,然后闭上眼睛就行了。我这里有遥控器。”
    (注:在古巴导弹危机中赫鲁晓夫将古巴当做手中的棋子)

    赫鲁晓夫去集体农庄视察,一不小心掉到了青饲料储藏窖里。有个农民把他拖了上来。赫鲁晓夫对他说:“谢谢你,好兄弟。但是请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掉到了窖里。”
    “赫鲁晓夫同志,也请您不要对任何人说是我把您从地窖里救了上来。”

    有位经常讲笑话的人被捕了,并被押去见赫鲁晓夫,被捕者大喊:“我没有罪,我讲的笑话不过是说面包、香肠、家具……全都没有!”
    赫鲁晓夫生气地说:“不许你讲笑话扰乱社会秩序!谁说我们没有这些东西?很快都会有的!每个家庭都会有!”
    “赫鲁晓夫同志,您不许我讲笑话,可是您刚才怎么又讲笑话了??”

    “现在进行最后一项议题。”勃列日涅夫向会议代表宣布说,“我们已经研究过了,由于苏斯洛夫同志的健康原因,决定派他去休养。同志们,他的老年病恶化了。”
    “怎么发现的?”一位工人代表问。
    “这很简单。不久前我在走廊里遇到他并对他说:‘您好,苏斯洛夫同志。’他回答我说:‘您好,勃列日涅夫同志。’然后,他又说:‘但是,我不是苏斯洛夫,我是柯西金。’你们看,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搞错了!”

    苏斯洛夫去世了。
    亲朋好友都来参加悼念活动,医疗组的医生们也出席了。
    其中一位医生突然发现勃列日涅夫神情恍惚,不大正常,就对同伴们说:“我们要记住,现在患大脑动脉硬化症的人不少,这个病已经成为我们的主要敌人了。”
    “不对。”勃列日涅夫听到他们的议论后说,“现在我们的主要敌人不是大脑动脉硬化症,而是纪律涣散症。你们看,大家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可是苏斯洛夫还没来!!”

    在记者招待会上,有人问勃列日涅夫:“勃列日涅夫·伊里奇,为什么苏联缺乏肉制品?”
    “问题的原因在于,我们正在突飞猛进地奔向共产主义,而牲畜的生长却跟不上我们!”勃列日涅夫明确地回答。

    莫斯科发生了地震,但学者们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莫斯科处在非地震带上。
    最后经过研究,并非是地震,而是勃列日涅夫同志佩有勋章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问:苏联农业面临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答:主要的障碍有4个: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

    “伊万,你喝半升酒以后还能工作吗?”
    “能!”
    “喝一升呢?”
    “也能!”
    “那么喝两升呢?”
    “喝两升就要醉了,虽然不能工作了,但是还能担任领导。”

    克里姆林宫里,觥筹交错,酒池肉林,声色犬马,天昏地暗……
    斯大林大元帅点的菜有浇汁爱沙尼亚,五香波兰,油闷比萨拉比亚等等,大块朵颐之际嘴里突然传出“咯崩”一声,两颗门牙和一枚硬币掉到桌子上,只见硬币上刻有两个字——“芬兰”……

    “波兰人为什么怀念捷尔任斯基?”
    “因为他比其他任何波兰人杀的俄国人都多得多。”
    (注:捷尔任斯基系全俄肃清反革命和怠工分子委员会——简称肃反委员会/契卡——的第一位领导人,该组织后来演变为国家政治保安局-内务部-克格勃)

    一个犹太人要办护照离开苏联定居以色列,民政官员问他理由。
    “一共有两个原因让他不得不离开苏联去定居以色列。”
    “哪两个?”
    “第一条是,昨晚我听邻居说,一旦苏维埃政权完了,他们马上会像纳粹一样对待我们。”
    “可我们的苏维埃政权永远不会完啊?”
    “对啊,这是第二条理由。”

    某犹太人去办理签证离开苏联定居以色列,遇到民政官员,照样问理由。
    “你为什么要离开苏联定居以色列?难道因为你是犹太人?”
    “不是啊。我不想离开苏联,但我的妻子,丈母娘都要离开苏联。”
    “这样吧,我给她们办签证,让她们去以色列,你留在苏联吧。”
    “不行,只有我是犹太人,她们都不是。”

    一个匪徒试图劫持苏联民航飞机去伦敦,结果在飞机上就被一个英勇的阿塞拜疆的农民当场制止。记者采访这个阿塞拜疆农民何以如此勇敢,结果农民小声说:
    ——同志啊,我偷偷带了两箱卷心菜在飞机上,打算去莫斯科卖了,如果那混蛋带我们去伦敦,这两箱卷心菜就不值钱了。

    1938年的时候,某党员被清洗进了监狱。在牢房里,他发现有人在不断祷告上帝,感谢沙皇,一脸笑容。一打听,这位是某个隐藏了有年头的军官。他问这军官,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感谢上帝啊,沙皇万岁,现在的监狱里关了这么多布尔什维克和犹太人了!”

    苏联的一个比喻:
    人生好比过马路,前半段往左看,后半段往右看。(苏联1970年以后的中央委员大都60岁以上)

    苏联计算机技术明显落后于当时最先进水平,特别是在集成电路方面,即使是芯片,由于一贯俄罗斯笨重的风格,变得特别大。
    于是,《真理报》只能这样报道:我国伟大的苏联制造出了世界上最大的芯片!

    关于苏联的乐队:
    ——对苏联而言,什么是一个乐队三重奏组合?
    ——那是去西方的旅行演出的一个四重奏组合刚刚回来。

    列宁和卢那察尔斯基去参观未来派的前卫艺术展览会。
    “我一点也不懂!”列宁说。
    “我一点也不懂。”卢那察尔斯基说。
    人们说,这是最后两个不懂艺术的苏联领导人。

    某天克里姆林宫的宴会上,赫鲁晓夫直接用手抓肉就吃下了去,旁边的斯大林看到后皱了皱眉头,告诉赫鲁晓夫:
    “赫鲁晓夫·谢尔盖耶维奇,用刀子吧。”
    赫鲁晓夫听到以后,马上拿了刀子就站起来——
    “斯大林同志,请问您要干掉谁?”

    斯大林死后, 遗体被赫鲁晓夫视为禁忌, 因此希望将其葬在海外。于是苏联向各国征求意愿:
    英: 我们这边已经有丘吉尔,大战的英雄有一个就很够了。
    德: 我们这边已经有希特勒,独裁者有一个就太多了。
    这时,以色列表明同意的意见。但是赫鲁晓夫马上脸色变青, 拼命反对——
    “不行! 那里以前有人复活过啊!”

    一个持不同政见者被捕,罪名是在红场上散发传单。
    法官问:克格勃公诉人,你指控被告散发发动传单,可在红场上散发的明明是空白纸张。
    克格勃公诉人:谁都知道那上面该写什么。

    有一次赫鲁晓夫访问美国,对艾森豪威尔说他看到许多美国人酗酒。艾森豪威尔对此感到吃惊,他并不认为美国的酗酒者比别的国家多。赫鲁晓夫坚持他的观点。于是,艾森豪威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支手枪递给赫鲁晓夫说:“如果您遇到酗酒的醉鬼,我允许您向他开枪。”赫鲁晓夫把手枪装在口袋里,来到了纽约。他在苏联驻联合国使馆过夜,第二天早晨在纽约市到处溜达,在帕克路和八号街口碰到一个醉鬼,他向这个醉鬼开了一枪。然后,在麦迪逊路和八十二号街口向另一个醉鬼开了第二枪。到列克星顿路和八十四号街口又向第三个醉鬼开了枪。第二天,纽约各报都在头版用大标题刊登消息:“三个苏联外交官神秘地遭到暗杀。”

    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被判下地狱。
    恶魔告诉他们:“你们有两个选择:美国式和苏联式的地狱。在美国式的地狱中,你们什么都可以做,但是每天早上必须吃一桶屎。而在苏联式的地狱中,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每天早上得吃两桶屎。”
    美国佬马上选了美国式的地狱。而苏联人则最终选择了自己的祖国。一周后他们又相遇了,苏联人问:“你那如何?”
    美国人回答:“确实如恶魔说的那样。我的地狱还不错。就是每天一桶屎简直要我命。你那呢?”
    “差不多和你那一样,不过吃不到屎,你知道的,苏联什么都短缺。”

    美苏两个国家意见一致时,没有联合国可以干的事;两个国家不一致时,联合国干不了什么事……

    一天,在莫斯科的一个公墓里,有两个人在交谈着……
    “你今天怎么愁眉苦脸的?”
    “昨天一辆班车出了车祸,车上无人幸免。”
    “哦,那是挺惨的,让我们一起为他们哀悼吧!”
    “不,我才不是为这个难过呢!”
    “那你……”
    “那辆班车是克格勃的。”
    “哦?那你还难过什么?”
    “车上有3个座位是空的。”

     听说BBC 有特别专业的素养,知道苏联的所有秘密。所以,政治局决定再开会的时候,成员不许离开。有一次柯西金突然捂往的肚子,请求充许方便一下,但是人们不让他走。过了几分钟,有人敲门,卫生员拿着桶进来了:“刚刚听 BBC 说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出丑了!”

    我们知道世界的新闻——从塔斯社的反驳和辟谣中。(注:塔斯社系苏/俄官方通讯社)

    在会议上,农庄主席在历数苏维埃政权给了普通人多少实惠:
    “你们看玛丽亚·彼得洛夫娜,她原来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现在却管理一个俱乐部;你们看别拉捷娅·费道洛夫娜,原来也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现在管理一个图书馆;你看斯捷潘·米特拉发内奇,原来是一个十足的傻子,现在却是党组织的书记。” 

    苏联某农庄主席叫来了挤奶员:“今天接到电话,说明天新闻中心要来人采访你。”
    “采访什么?”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在任何情况下你都要把脸洗洗。” (注:脸上都是偷喝的牛奶)

    苏联一幼儿园的阿姨对孩子们说:“在苏联,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还能有漂亮的衣服;在苏联,人们生活在漂亮的住宅里;在苏联,所有的孩子都有许多玩具…… ”
    “我要!我要!我要去苏联!”

    在被遣送回亚美尼亚前,亚美尼亚人对留在西方的同伴商定:为了提防当局的书信检察,要是在苏联情况不好,我就用绿色的墨水给你写信。
    后来,很快就来信了,但是是用通常的墨水写的,上面说:一切都非常好,我有了自己的住宅,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什么都有,如果说有什么不足的话,那也微不足道,比如说,我们这里很难弄到绿墨水。 

    在被遣送回亚美尼亚前,一家人和留在西方的朋友商定,为了提防当局的书信检察,要是一切都好的话,他就会给他们寄来照片,上面的人都是站着的,要是不好的话,就都坐着。不久,这家人真的来照片了,上面的人都是躺着的。 

    勃列日涅夫上班时,他的秘书对他说:“勃列日涅夫·伊里奇,您的皮鞋一只是棕色的,一只是红色的。”
    勃列日涅夫:“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家里还有一双这样的。”

    苏联肃反高潮阶段某晚。斯大林和几位政治局委员在后花园休息,为哪颗是天狼星争论起来。有人建议给天文台打电话问问清楚,不料经过大清洗,天文台只剩下了内务部派去的值班军官。于是那军官赶忙去一位被软禁的老专家的家中咨询。老专家半夜见到内务部的车子出现,惊恐万状,当场自杀……

    一个美国代表团要访问一个苏联的工厂,当局就预先教工人要怎样回答代表团的提问。代表团来后问一个老工人你每月的工资是多少,老工人回答有3000卢布;代表团又问他有多少存款,他回答有10万卢布;代表团问:你存了这么多钱准备干什么呢?老工人回答说:“我准备买一双靴子。”

    1937年苏联当局征求诗人普希金的逝世百年纪念铜像设计,佳作有以下三件:
    站在高加索山上眺望远方的普希金;
    决斗时被子弹击中即将倒下的普希金;
    艺术女神替普希金戴上月桂冠。
    但是,优胜作品是——正在阅读普希金作品的斯大林同志。

    勃列日涅夫不懂足球。有人送给他一个足球,他说:“谢谢您的勋章。但它看起来很像赫鲁晓夫。”

    一个童年好友来勃列日涅夫家做客,见到勃列日涅夫同志愁眉苦脸,就问他为什么。
    勃列日涅夫说:唉,治理国家怎么就这么难,现在有三个困扰我的难题没有解决办法呀。
    他的童年好友问:哪三个问题呀?
    勃列日涅夫:就是住房问题,酗酒问题和信仰问题。建了那么多新住宅楼,可还是不够用,总有人没房子住。酒价已经上调了无数次,可酗酒者却不见少。十月革命都这么多年了,可还是有人不信共产主义而顽固地信上帝,你说可怎么办!
    朋友哈哈大笑:这有什么难的,你去索契疗养一个月,把这些问题交给我解决吧!
    勃列日涅夫将信将疑地照着朋友的话做了,自己去度假了。
    一个月后勃列日涅夫回来,为了看看朋友到底做到了没有,还没回克里姆林宫,就先到街上了解情况。在饭店里发现这样的招贴:“本人有两居室公寓一套欲免费赠送”,可是好象根本没人在意,勃列日涅夫同志开始高兴了: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于是他又去商店,发现酒柜台的售货员在睡觉,成堆的酒在柜台里都挂了蜘蛛网也没人买。勃列日涅夫同志兴奋异常:厉害啊!这也办到了!最后在回克里姆林宫的路上,经过一个教堂。勃列日涅夫同志发现,一个老太太打开教堂的门,朝里瞅了一眼,吐了口唾沫就走了。勃列日涅夫同志心想:我这个老朋友简直太不简单了!一定要重用才好。 
    回到克里姆林宫,勃列日涅夫同志兴高采烈地握着老朋友的手问他是怎么做到的,朋友告诉勃列日涅夫同志:“这很简单啊!住房问题是这么解决的:我取消了出国的限制,谁想出国马上就可以拿到护照,结果80%的人都跑到国外去了,剩下了一大堆空房子。关于酒么,我和你做得正相反,我把酒的价格降到1戈比,酒鬼们都疯狂买酒喝酒,结果都醉死了就没人买了。至于信仰么,那更简单了,我把教堂里的神像都送到博物馆了,把你的画像挂在了教堂。”

    有一天赫鲁晓夫同志给埃及安瓦尔·萨达特打电话,等到安瓦尔的秘书接了之后,赫鲁晓夫说:“请找一下安瓦尔先生的遗孀。”秘书莫名其妙于是就把电话给了萨达特夫人,夫人接电话之后,赫鲁晓夫同志说:“尊敬的夫人,我对安瓦尔先生的不幸去世深感悲痛。”
    夫人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丈夫并没有死呀!”
    此时,电话那头就听到赫鲁晓夫同志对谢列平怒吼:“行动计划怎么推迟了!”

    苏联反犹主义者:“外国报纸全都是犹太人办的!”
    苏联犹太人:“没错!所以外国报纸寄到这里时都给施了割礼。”(注:指报纸内容被检查当局删减过。)

    列车员叫醒一个靠着窗口睡着了的旅客:“同志,你的票?”
    “票?什么票?我没有票!”
    “没票?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什么地方也不想去!”
    “那你为什么上这列火车?”
    “上车前,克格勃的同志们刚在大庭广众之下逮捕了一名间谍,大家都在看热闹,我也在看,后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同志对着我叫到:‘没什么好看的,快上车坐好!’于是我只好走进车厢……

    斯大林钓鱼,可一直未见一条鱼上钩。他见别人频频得手,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贝利亚同志为他开脱道:“这里的鱼都是托洛茨基养的。”
    斯大林不知何意,问:“何以见得?”
    苏斯洛夫答道:“如果不是托洛茨基的鱼,为什么还怕您接见呢?”

    一个盲人在路上遇到了贝利亚同志。
    “您好,贝利亚同志!”盲人抢先打招呼。
    “怎么,您看得见我?”贝利亚很纳闷。
    “不,贝利亚同志,那是因为给我引路的狗直往后退的缘故。”

    一位克格勃新人到审讯室实习,审讯一件谋杀案。他指着凶器问嫌疑人:“你见过这把刀吗?”  实习生反复向嫌疑人交待了政策,可嫌疑人仍然矢口否认。审讯结束后,实习生回忆这次审讯,觉得自己态度不够严厉,缺乏威慑力量。于是,第二天审讯时,他紧皱双眉,圆睁双目,拍着桌子厉声问道:“说!见过这把刀吗?”
    “见过。”嫌疑人低声回答。
    实习生认为自己的威慑力发挥了作用,他又拍了一下桌子,问道:“说!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昨天,这里。”嫌疑人哆哆嗦嗦地答道。

    在苏联,一个人在职工大会上演讲。他卖力地讲苏联人民多么的富有……
    这时伊万举起了手说:“我们的肉都到哪去了?”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演讲。海默维奇举手问,“我不想知道肉到哪里去了,我只想知道伊万到哪里去了?”

    苏联特色外交。
    格拉尔德·福特,吉斯卡尔·德·爱斯坦丁,哈罗德·威尔逊和勃列日涅夫·勃列日涅夫去打猎。他们决定打破传统——他们将前往印度猎大象。那么,他们这样做了,非常的第一天,夜幕降临,他们抓到了一头大象。现在,他们用它做什么呢?他们决定:把大象绑在树上并轮流护卫它。
    首先是福特总统。他守了两个小时,然后交给吉斯卡尔,接着睡觉。吉斯卡尔也守了两个小时,然后交给威尔逊,接着睡觉。威尔逊站了两个小时,然后勃列日涅夫,接着睡觉。但是勃列日涅夫睡着了。 
    在早上,他们醒来时,大象没了。
    “那里的大象呢?”他们问勃列日涅夫。
    “什么大象?”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大象呢’?其他的人愤慨地说。我们不是来印度猎大象吗?”
    “是的。”
    “我们不是抓住了一头大象吗?”
    “是的。”
    “我们把它绑在了树上吧?”
    “是的。”
    “我们同意采取轮流守卫它吧?”
    “是的。”
    “当时福特站的岗,对吧?”
    “是的。”
    “他把大象给吉斯卡尔了,对吧?”
    “是的。”
    “然后吉斯卡尔站的岗,对吧?”
    “是的。”
    “他把大象给威尔逊了,对吧?”
    “是的。”
    “然后威尔逊站的岗,对吧?”
    “是的。”
    “他把大象给你了,对吧?”
    “是的。”
    “那么,大象在哪?”
    “什么大象?”(注:苏联外交就是装傻)

    伊万出差,要到三个城市去,它们是:华沙,布拉格,还有巴黎。
    到了华沙,他发给单位一封电报,写着:“自由的华沙万岁!伊万。”
    到了布拉格,他发给单位一封电报,写着:“自由的布拉格万岁!伊万。”
    到了巴黎,他又发给单位一封电报,写着:“巴黎万岁!自由的伊万。”

    赫鲁晓夫访问一所学校。他问一名学生:“你的父亲是谁?”
    他回答说:“是共产主义!”
    赫鲁晓夫很满意,他又问:“你的母亲是谁?”
    他回答说:“是苏联!”
    赫鲁晓夫又问:“你长大了想当什么?”
    学生说:“孤儿。”

    赫鲁晓夫访问某集体农庄,谈到了乳品产量的问题。赫鲁晓夫问道:“能不能上交更多的乳品,并且每年都确保增产,比如,百分之五?”
    集体农庄主席回答:“可以!赫鲁晓夫同志!”
    赫鲁晓夫很是高兴,继续问道:“百分之十呢?”
    “可以!赫鲁晓夫同志!”
    “百分之二十?”
    “可以!”
    “百分之五十?”
    “可以!”
    “百分之七十?”
    “不可以!”
    “为什么?”
    “那样就只有水啦!”

    克格勃工作人员来到赫鲁晓夫的别墅,向赫鲁晓夫汇报市面上流传的讽刺他的笑话。在去别墅的路上工作人员对赫鲁晓夫精心照料的花园很是欣赏,于是开头就说:“赫鲁晓夫·谢尔盖耶维奇,您生活的很好!”
    “嗯,”赫鲁晓夫答道,“很快所有的苏联人都将这样生活。”
    “请问,”克格勃工作人员惊讶地问道,“那么我们中谁来讲笑话呢?是您还是我?”

    赫鲁晓夫,苏斯洛夫,米高扬三人乘坐飞机在莫斯科上空游览视察。赫鲁晓夫看到有许多人正在排队争买面包,便说:“这时候如果我从飞机上投下大批面包和奶油,人们一定会拥护我。”苏斯洛夫看到有不少人在争购美国书报刊物,然后说:“这时候如果我从飞机上投下大量美国书报刊物,人们一定也会拥护我。”米高扬看到有许多人在排队争买猪肉时,就说:“我要是这时能从飞机上投下‘米高扬肉类加工厂’的大量肉食品和香肠的话,人们一定更会拥护我。”然后三个人相窥而笑。这时听到他们议论的飞行员忍不住“嗤”的一下发出声来。
    赫鲁晓夫便问道:“飞行员同志,你在笑什么?”
    飞行员说:“我是在想……”
    “你想什么?”赫鲁晓夫急切地问。
    飞行员说:“我是想……我不敢讲。”
    赫鲁晓夫,苏斯洛夫,米高扬三人很想知道飞行员的想法,便异口同声地说:“不碍事,你怎么想就怎么讲!你大胆讲,我们保证你这次讲什么都不问罪!”
    这时驾驶员才慷慨说道:“我是在想,如果这时我把你们三个人一起从飞机上扔下去,人民一定会拥护的是我!”

    原来一直扮演斯大林的功勋演员,提着一个大皮箱去找赫鲁晓夫,说:“你把斯大林批臭了,我只好失业了。”演员走后,把皮包留在赫鲁晓夫办公室里。
    赫鲁晓夫好奇地打开一看,原来是扮演斯大林穿的大元帅服。他想,当年斯大林身着大元帅服好不威风啊,就试着穿上元帅服,对着穿衣镜正上下打量。
    这时,米高扬轻轻推门进了赫鲁晓夫办公室,猛地一看,连忙跪倒在地求饶道:“斯大林同志,一切都不能怪我,全是赫鲁晓夫那家伙搞的鬼!”

    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互相吹牛,夸耀自己的国家。美国人说道:“我的国家实在自由。你可以径直走进白宫,对总统说:‘总统先生,我不同意你的现行对内政策!’”苏联人便答道:“嘿,这有什么!我的国家也很自由!你可以径直走进克里姆林宫,对总书记说:‘总书记同志,我不同意美国总统的现行对内政策!’”

    “同志,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吗?”党支书问道。
    “对,我是有意见,但我不同意我的意见!”

    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谈话。
    美国人:“我敢在白宫外面大喊,里根下台,你敢吗?”
    苏联人:“有什么不敢的? ”
    说完,苏联人走到克里姆林宫外大喊:“里根下台!”

    伊万到资本主义国家出差,在那里,他给单位拍了一个电报:“我选择了自由。”这事发生后,单位马上召集了党代会谴责伊万,并要做出组织结论。在会议中间,伊万突然走进了会场!全场哑然。伊万说道:“我非常感兴趣,你们是怎样理解自由的。”

    美国百万富翁买下苏联国家百货商场,并宣布要免费分发商品。很快百货商店和通向这里的道路就开始堵塞,并有许多由于拥挤而死伤的人。人们问百万富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我非常感兴趣,当你们实行按需分配时会是什么样子。”

    在苏联:
    如果你是外交官,你可以一直在国外;
    如果你是科学家,你可以每年出一次国;(学界年会)
    如果你是运动员,你可以四年出一次国; (奥运会)
    如果你是军人,你要12年才能出一次国。(44年卫国战争反攻,56年波匈事件,68年布拉格之春,79年阿富汗)

    在苏兹达尔的考古发掘中发现了人们从来不知道的圣经的篇章:世界末日可以在单独的国家到来。

    著名的俄罗斯歌唱家维尔京斯基,还是在沙皇时代离开俄罗斯的。这次,他又返回了苏联,带着两个手提箱从车箱里走出来。他放下皮箱,亲吻着大地,看着周围的人:“俄罗斯啊,我都不认识你了!”后来,他一看,皮箱不见了。“俄罗斯哪,我又认出你来了!”

    苏联知识分子有五个规则:1、什么都别去思考;2、如果你一定要思考,不要说出来;3、如果你又要思考又要说,那就别写出来;4、如果你又思考又说还写,那么别签名;5、如果以上规则你都不遵守,那你就别感到吃惊。

    苏联一个桥梁专家访问罗马尼亚时被邀到自己罗马尼亚的同事家做客。客人夸奖主人的别墅非常豪华。主人把客人带到窗前:“你见到了那座桥了吗?”
    苏联桥梁专家:“看见了。”
    罗马尼亚工程师:“这就是原因所在!为了建造这座桥我节省了一些钱。”
    过了一年,罗马尼亚工程师回访,他夸奖主人的别墅非常豪华。
    主人把客人带到窗前:“你见到有桥了吗?”
    罗马尼亚工程师:“没见到。”
    苏联桥梁专家:“这你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问:在苏联有专门的小偷吗?
    答:没有,人们都是自己偷。
    问:什么国家最富?
    答:苏联。它已经被偷了五十多年了,但还没有被偷光。
    问:在苏共党十二大上,关于住房问题有什么决议吗?
    答:增加列宁同志的住房面积。
    问:能光屁股坐在刺猬身上吗?
    答:可以,但只是在三种情况下:刺猬的刺被剃掉、是别人的屁股或者是党命令那样做。
    问:可以用收取的贿赂交党费吗?
    答: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苏共党员,那就可以。
    问:为什么列宁穿皮鞋,斯大林穿靴子?
    答:列宁时代俄罗斯只脏到脚脖子。
    问:为什么安德罗波夫,而后是契尔年科在党代会上被一致推选?
    答:这是因为安德罗波夫的肾检验结果最差,契尔年科的心电图最差。

    上帝赐给人三种品质:忠诚、聪明、苏共党性,但是任何一个人不会两种。因为人如果是聪明和真诚的,他就没有苏共党性;如果他是忠诚和有苏共党性的,他就不是聪明的;如果一个人聪明和有苏共党性,那他就不是真诚的。

    伊万在战斗开始前声明:如果我死了,就追认我有党员吧!如果没死,就不用了。

    一个外国人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问:“在车上和我们在一起的都是什么人?”
    答:“他们是国家的主人。 ”
    “而这是什么人开到前面去了?”他指着超过他们的“伏尔加”问道。
    答:“这是人民的仆人。 ”

    卡尔·马克思想在苏联发表广播演说。勃列日涅夫对他说:“虽然您是人道主义的奠基人,但是我一个人不敢决定那么重大的问题。我们是集体领导。”
    马克思说:“我只想说一句话!”
    最后,勃列日涅夫只允许说一句话,并且要他自己负责。马克思凑近话筒,大声说道:“全世界的无产者,请原谅我!”

    一个年老的女演员想早一点获得国家演员的称号,人们就建议她入党。在入党仪式上人们问她怎么看共产主义。女演员说:所有东西都是充足的,不论是食品还是商品,还允许出国,总之,像在沙皇时代一样。

    在五一节的游行上,伊万举着这样一个牌子走过会场:感谢你,斯大林同志,是你给了我幸福的童年。党代表找到他:“你在侮辱我们的常识吗?谁都知道当你在童年的时候我们的斯大林同志还没出生呢!”伊万答道:“这就是我感谢他的原因。”

    苏共党员2万的时候 十月革命成功了;200万的时候 二战胜利了;2000万的时候 苏联解体了。

    苏斯洛夫同志和谢列平同志吵得面红耳赤,没有注意赫鲁晓夫同志就在旁边。
    苏斯洛夫同志说:你是个大白痴!
    谢列平同志说: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猪!
    这时候赫鲁晓夫同志插口劝阻:两位同志请注意。你们忘了我在这里。

    赫鲁晓夫来华盛顿拜访肯尼迪,肯尼迪在白宫殷勤款待。席间,厨房上了一道烤香肠,赫鲁晓夫吃了以后对其美味赞不绝口。肯尼迪对赫鲁晓夫夸口说:“在我们农场,生产美味的香肠已经达到了完全自动化水平,你只要赶一头猪到香肠制造机的入口里去,过不多久机器的那一头就会自动出来一串一串的香肠……”赫鲁晓夫边嚼着香肠边连连点头,肯尼迪十分得意。这时,坐在一旁的杰奎琳由于嫌香肠油脂多,吃了一点就吩咐把她的那份撤了。赫鲁晓夫同志问肯尼迪:“撤下去的香肠你们怎么办?”肯尼迪答道:“当垃圾倒掉呗!”赫鲁晓夫摇了摇头,说:“在我们那里,吃剩的香肠只要往我们的香肠制造机出口扔进去,机器的那一头过不了多久就会跑出一头猪来……”

    在一位老专家的葬礼上,他生前的两位同事低声交谈着。
    “伊万教授身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听说是自杀。”
    “为什么?”
    “那是因为一天晚上,斯大林好像要找他研究什么问题来着。”
    “那也不至于自杀啊”
    “关键是斯大林是叫贝利亚派车去接的。”
    “那更不至于了!”
    “问题是一开始贝利亚派了一辆克里姆林宫的专车去接的,没想到开到半路上车抛锚了,再派又来不及,于是贝利亚叫他的部下就近从内务部派了一辆专车去了……”

    一位克格勃官员面授打字员给另一克格勃官员写封信。
    “信的开头怎样写?”打字员问,“是尊敬的先生吗?”
    “尊敬的?可他是一个十足的滑头和屠夫,不能这样称呼。要么就称亲爱的同行吧!”

    在一列火车上,同一车厢里坐着勃列日涅夫、菲德尔·卡斯特罗、尼克松和他的美国律师。途中,勃列日涅夫同志取出一瓶伏特加酒,逐个给大家斟酒,然后将剩下的半瓶往窗外一甩。
    “你这样不太浪费了吗?”尼克松惊奇地问。
    “苏联有的是伏特加,”勃列日涅夫同志非常骄傲地说,“我们根本喝不完。”
    过了一会,菲德尔拿出几根哈瓦那雪茄分给同伴,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可没吸几口就把它扔出了窗外。
    尼克松又奇怪地问:“我想古巴的经济并不怎么景气,为何这么好的雪茄就给扔了呢?”
    菲德尔满不在乎地说:“在古巴,我们有的是雪茄,怎么也抽不完。”
    尼克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抱起身边的律师,硬把他塞出了窗外……

    “我那在部队的儿子由于干活太卖力气,反被关了8天禁闭。”
    “那是怎么回事呢?”
    “那天,头儿要他去挖战壕,他便拼命干起来,直到把那个坑挖得老深。他希望能得到头儿的赞赏,谁知头儿看后斥责他贪生怕死。”

    作家应征入伍,列队开始编班。班长问:“你念过书吗?”
    作家立刻骄傲而自负地说:“念过。我念过中学,而且在大学取得3个学位,还有写作……”
    班长望他一眼,点点头,手中高举一块橡皮印章在他名下盖了:“识字”。

    斯塔西审问一个经常去做礼拜的教徒:“你是否承认,你经常去教堂?”
    “是的。”
    “你是否还承认,你亲吻了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的脚?”
    “是的。”
    “你也会亲吻我们昂内克同志的脚吗?”
    “当然,只要他也钉死在那里!”

    昂内克死后敲开彼得的大门,后者看着他问到:“你是不是走错了?到地狱去!”
    半年后,两个地狱里的小鬼敲开彼得的门。
    彼得:“你们不属于这里!”
    他们回答说:“不,我们是第一批难民!”

    一架东德国内航班的飞机被劫持到科隆-波恩机场。 飞机在跑道上被西德GSG9特种反恐部队监控起来。东德中央委员会开了两个小时会议,研究该如何应对。最后得出了一个决定,问一下劫持者,到底有什么要求。劫持者是一个父亲,育有两个孩子,他提了三个要求:·他想要预订的卫星牌汽车能够最终交货,为此他已经等了14年;·他想给他的家庭要一个三居室的房子;·他想要今年去波罗的海度假。谈判人员向中央委员会汇报了上述愿望。委员们又了几个小时的会议,讨论是否应该屈服他的要求。米尔克(注:斯塔西头目)警告说,鉴于有人会效仿,最好不要让步。然后有人建议,最好先弄清楚,如果不满足劫匪的要求的话,他会用什么来威胁他们。谈判人员又被送回科隆-波恩机场。劫匪响亮地回答说:“那么我每个小时就释放两名人质……”

    如果撒哈拉变成社会主义会发生什么?第一个十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此后沙子会逐渐短缺。

    埃里克·昂内克在卡尔·马克思市视察一个幼儿园。孩子事先情绪高地做了准备。
    现在埃里克问小汉斯:“好,我的小家伙,谁是你的爸爸?”
    “你,埃里克叔叔!”
    埃里克很高兴,又接着问:“现在你告诉我,那么谁是你的妈妈呢?”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埃里克叔叔!”
    埃里克听了又很开心,于是继续问:“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我的小家伙?”
    “我想变成孤儿,埃里克叔叔!”

    东德的爱森纳赫(依发牌瓦尔特堡汽车厂所在地)人听说日本人这样测试汽车的密封性:他们把一只猫关进车里,三天之后,如果这猫窒息而死,那么零部件的密封性能判定合格。凡事爱争第一的爱森纳赫人决定效仿,用同样的方法来测试瓦尔特堡汽车。三天之后,如果这猫还呆在汽车里没有跑掉的话,那么零部件就被判定密封性合格。

    一个法国人、一个美国人和一个德国人坐火车从波恩到东柏林。突然他们发现有有一个魔鬼追赶列车。他们都吓坏了。法国人抓起他所有的法郎,扔出窗外。他说:“也许这能让魔鬼知足的。”魔鬼继续紧追不舍。美国抓起他所有的美元扔出去,魔鬼依然追个不停。东德人把头伸出窗外,在风中喊了些什么。魔鬼突然停止下来,开始向相反方向逃跑。“你都说了些什么呀?”他的同伴问。 “我告诉他,如果他再继续跟着跑的话,马上就要进入东德了。”

    一天晚上,埃里希·昂内克和地下恋人在豪华寝室里说着枕边悄悄话。他心情舒畅,慷慨地许诺她一个礼物,要什么都行。她想了一会,回答说:“哦,埃里希,如果让你一定要为我做一件事的话,我希望是:开放柏林墙,一天就够了。”昂内克说:“当然没问题,亲爱的。”不过他对她这样的请求有些不解,就问,“为什么要我做这样一件事呢?”地下回答说:“我只想和你单独享受二人世界。”

    昂内克遇到毛问:“在中国,您有多少个政敌?“
    答:“我估计有1700万。”
    昂内克说:“哦,和我的情况几乎完全一样。”(注:东德居民人数是1700万)
    问:马雅可夫斯基真的是自杀的吗?
    答:是的,确实是的,甚至他的临终遗言还保存下来了呢:不要开枪,同志们!

    埃里希·昂内克随外交使团在奥地利。东德和奥地利的政府各个部长被一一介绍。最后,当一个人被介绍是奥地利的海军部长的时候,昂内克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是你们连海岸线都没有!” 奥地利人被激怒了,反驳说:“介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贸易部长的时候,我们可是表现得很有礼貌!”

    老师问:“弗里茨,为什么你总是说成‘我们的苏维埃兄弟’?应该说成‘苏维埃朋友’才对。”
    弗里茨回应道:“好吧,但是朋友的话,你是可以选择的。”

    问:为什么我们苏联不急着登月?
    答:如果宇航员拒绝回来怎么办?
    问:苏联人民真的不需要立体音响设备吗?
    答:原则上,是的。人们从各个方向听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问:我们劳动营的条件真的是很棒吗?
    答:原则上,是的。五年前,我们的一个听众对此抱有怀疑,所以他被派去实地调查。他看来真的很喜欢那里,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两个东德警察站在柏林墙附近聊天。一个问:“你觉得我们的政权如何?”
    另一个回答说:“和你的看法一样。”
    “这样的话,我就有责任逮捕你!”

    一名观光客在列宁格勒旅行时,途中因为滑了跤而跌入正在施工的水沟中,满身肮脏的美国人气愤地向导游说:“在美国,危险场所都会竖起红旗,才可以避免危险啊!”
    “我国也是一样啊!”导游说:“难道你在入境时没看见竖起着大红旗吗?”

    列宁格勒涅瓦河的桥上聚集了许多群众,当民警前来察看时,看见一名犹太老人很认真地朗读着希伯来文的课文。
    “喂!老先生,你在这儿做什么?”警察询问道。
    “我只是在这里念希伯来文而已。”
    “你念这个东西做什么呢?”
    “你看也知道我都这么老了,就不久于人世了。因为我想到死后会遇见上帝,所以得先学会上帝的语言啊!”
    警察听了讽刺地笑着说:“你怎么知道你会上天堂?”
    老人点头答道:“我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天堂啦,但若不是上天堂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另一边一定是讲俄文的!”

    斯大林找来拉狄克:“我知道你在传播关于我的笑话。这很无礼。”
    “为什么?”
    “因为我是全体人民的伟大领袖、导师和朋友。”
    “天地良心,我没和任何人讲过这个笑话。”

    -问:克里姆林宫如何处理耗子呢?
    -答:很简单,我们竖一块“集体农庄”的标志牌,然后一半老鼠会挨饿,另一半会跑路。

    “勃列日涅夫同志,听说您收集政治笑话,是真的么?”
    “是的。”
    “那么您现在收集了多少了呢?”
    “三座半劳改营。”

    问:美国和苏联宪法有什么区别?不是都保证言论自由吗?
    答:当然,不过美国宪法也保证言论后的自由。

    在内战期间,由挨饿农民组成的代表团前往斯莫尔尼宫递交请愿:
    “我们都开始像马一样吃青草了。”一个代表团成员说。
    “很快我们就会像马一样叫了!”
    “得了吧,别担心!”列宁肯定地说,“我们在这儿喝着加蜂蜜的茶,也没像蜜蜂一样嗡嗡叫,不是么?”

    一个老师领着她的学生经过公园,路上看到了一只小白兔。他的学生都是城里人,没见过白兔。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老师问。没人知道。
    “孩子们,”老师试图引导学生的思路,“他是我们常读的许多故事、歌曲和诗歌中的角色。”
    一个学生赶忙向小兔敬礼,恭敬地说:“原来您长这样,列宁爷爷!”

    斯大林去看一场苏联喜剧电影的首映式。在影片播放时他一直快活地大笑,不过在电影结束之时他突然问道:“好吧,我喜欢这电影。可为什么那个丑角的小胡子和我的一样?”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有一人怯怯地提议道:“斯大林同志,要不要让演员把胡子剃了?”
    斯大林答道:“好主意,枪毙前先把胡子剃了。”

    斯大林在党代会上作报告。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
    “谁打喷嚏了?”寂静。
    “第一排起立!把他们毙了!”第一排的人都被毙了。
    斯大林又问:“谁打喷嚏了?”还是没人回答。
    “第二排起立!把他们毙了!”第二排也都被枪毙了。
    “谁打喷嚏了?”最后,大厅里响起了一个哽咽的声音:“是我,是我!”
    斯大林说:“小心身体,同志,别感冒!”

    一个老妇人等了两个小时才挤上汽车。当她终于上车之后,她擦了擦她的额头,说:“终于上来了,感谢上帝!”司机说:“大娘,你不能这么说。你必须说‘感谢斯大林同志’。”
    “抱歉,同志。”老夫人答道,“我就是个落后的老女人。我会从现在开始按你说的说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抱歉,同志,我很老很笨。如果不让说上帝,斯大林死了,那我该怎么说?”
    “好吧,到那时候你就可以说‘感谢上帝’了!”

    演讲后,勃列日涅夫向秘书抱怨:“我让你准备15分钟的讲稿,你的稿子却让我讲了45分钟!”
    秘书:“我给了您三份讲稿……”

    勃列日涅夫在路上看到一个人扛着西瓜回家。他停下车,招呼那人,要那人把西瓜卖给他。“好吧,勃列日涅夫同志。”那人说,“您选一个吧。”
    “可只有一个西瓜啊。”
    “我们选您的时候就是这样。”

    1978年勃列日涅夫建议乌尔霍·吉科宁总统(芬兰总统)取消苏芬两国的边境线。吉科宁最初很感兴趣,不过后来拒绝了,因为他认为自己太老,管理那么大个国家有些难度。

    塔斯社通讯:今天,由于健康状况恶化且没有恢复意识,康斯坦丁·乌斯季诺维奇·契尔年科同志接任总书记职务。
    塔斯社通讯:今天,由于健康状况恶化且没有恢复意识,勃列日涅夫·伊里奇·勃列日涅夫同志恢复担任总书记职务。
    另一则塔斯社通讯:同志们,你们该开心了,因为苏联共产党和全苏联今天【又一次】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监狱里两个囚犯正交流经验。
    “你是因为政治犯罪被捕的么?”
    “当然。我是个管子工,被党委员会叫去修下水管。我看了看,说,‘整个体系都该换换了’,于是我就被判了7年。”

    新来的苏联移民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
    “在苏联生活如何?”
    “没的抱怨。”
    “在那儿你的工作如何?”
    “没的抱怨。”
    “孩子上学如何?”
    “没的抱怨。”
    “所以说,你在苏联快乐么?”
    “没的抱怨。”
    “好吧。”记者继续道,“那你为什么要移民来以色列?”
    “因为在这儿我可以抱怨!”

    一个男的在报亭买了一份真理报。摊主好奇地问道:“同志,每天早上你都在我这儿买真理报,可连翻都不翻开就扔掉,为什么?”
    男人答道:“我只对头版感兴趣。我在等一份讣告。”
    摊主奇怪了:“可是头版上没有讣告部分啊?”
    男人答道:“我向您保证,我想看的讣告会上头版的。”

    -我的妻子已经在厨艺学校学了三年了。
    -哇,那她的厨艺一定很好咯?
    -没有,她们刚学习到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

    问:尼克松来莫斯科时,他和赫鲁晓夫绕克里姆林宫赛并跑了第一,我们该怎么报道?
    答:“在国际长跑比赛中,我们的第一书记同志获得了光荣的第二名,尼克松先生则为倒数第二。”
    问:第三次世界大战会爆发吗?
    答:不会,不过为和平而进行的斗争到很可能会让全世界寸草不生。
    问:如果社会主义在格陵兰建成会怎样?
    答:首先,雪只有在有配给票时才会下,其次它只会被分配给克格勃军官和他们的家属。
    问:什么单词以R开头且没有结尾?
    答:改革(Reorganization)。
    问:什么被允许,什么被禁止?
    答:在英国被允许的被允许,被禁止的被禁止;在美国不被禁止的都被允许;在德国不被允许的都被禁止;在法国什么都被允许,包括被禁止的;在苏联什么都被禁止,包括被允许的。
    问:什么是最长的笑话?
    答:赫鲁晓夫在党代会上的讲话。
    问:为什么索尔仁尼琴、布科夫斯基、博洛茨基等不同政见者都被流放到外国去了?
    答:你不知道一类品用于出口么?
    问:我们的敌人是用什么方法来对抗苏联社会主义政权的呢?
    答:这个问题我们将在“合理化建议”栏目中讨论。
    问:有什么问题你不能回答?
    答:没有。我们根据苏共的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来完成工作,任何问题我们都能给出答案。

    一只苏联的兔子在街上狂奔。

    “你跑得这么快,慌什么?”熊问。

    “你不知道么?他们现在在逮捕所有的骆驼,还要阉割他们。”

    “可你是兔子不是骆驼啊。”

    “对,不过假设他们逮到你,在他们阉掉你之后,就能证明你是骆驼了!”

    一个犹太人申请移民去以色列。据他说,他的哥哥在以色列病得很重,需要帮助。办公室的官员问他:“那为什么不让你的哥哥来我们苏联,而要你亲自过去?”
    “我的哥哥是得了病,但还没有得精神病。”

    为了解决黄油短缺问题,苏联政治局要求苏联科学家研究技术,把粪便做成黄油,并在十月革命周年纪念期间完成。在六个月的工作之后,政治局要求进展报告。科学家报告称他们实现了50%的成功。政治局要求解释,答复如下:“人们已经可以把它涂在面包上,但还没有学会去吃。”

    在奥运会上,苏联掷链球(注:在英文中链球实为“锤子”,Hammer)选手打破了世界纪录。记者采访他问:“你是怎么把锤子抛的那么远的?”
    “如果再搭上个镰刀,我能扔出两倍远。”

    苏联社会七大谜题:
    1、总是没人工作,计划却总是完成;
    2、计划总是完成,可(商店)柜台总是空的;
    3、柜台总是空的,可却没人挨饿;
    4、没人挨饿,可所有人都不高兴;
    5、所有人都不高兴,可是没人抱怨;
    6、没人抱怨,可是天天有人上街游行;
    7、天天有人上街游行,可政府却总是以99.9%的得票率当选。

    问:你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政治笑话正被重新认识吗?
    答:当然。过去一个笑话判15年,现在只判3年。

    一个苏联卫兵问政治犯:
    “刑期多久?”
    “十年。”
    “犯了什么罪?”
    “没犯罪。”
    “你撒谎!没犯罪他们只给判5年!”

    一个日本工人被派到苏联维修日本产的机械。日本人每天工作8小时,不和别人说话。一个月后他的工作期满。在他返回日本之前,日本人眼含泪水地对大家说:“我道歉,我的好工人同志们。我知道工人们应该团结起来,但我有合同在身,我不得不工作,我为没有参与你们的长期罢工而向你们正式道歉!”

    苏联人和美国人争论什么是最勇敢的人。
    美国人说:“举例来讲,我们有十辆汽车,其中一辆没有刹车。我们抽签,每人搭一辆开山路。最后我们中的一个人住院,另外九个去看他。”
    苏联人说:“我们聚在公寓里,即便知道我们中有一个告密者。我们讲了一晚上政治笑话,然后九个人进了监狱,另外一个去看他们。”

    一个外国代表团突击访问了一个集体农庄。没时间准备。代表团走后,集体农庄主席拉过区党委书记说:“你们没提前告诉我,所以他们都看见了。牛栏的废墟,那些灰尘,我们的贫穷。”
    “别担心。”党书记说道。
    “不过他们现在就能传的满世界都知道啊。”
    “那就让他们沉浸在一贯的造谣中伤里吧。”党书记答道。

    在格鲁吉亚共和国的学校中,老师正在让学生说说自己的父亲。
    “图拉什维里,说说你的父亲。”
    “我爸爸种橘子。他把它们带到莫斯科销售,赚了不少钱。”
    “你了,布里泽。”
    “我爸爸种月桂叶。他把它们带到莫斯科销售,赚了不少钱。”
    “你了,克里维泽。”
    “我爸爸在反贪污和投机倒把分局工作。每次布里泽和图拉什维里的爸爸去莫斯科的时候都回去看看我爸爸。因此他赚了不少钱。”
    “你了,查维查瓦泽。”
    “我爸爸是生物工程师。”
    全班大笑。
    “孩子们。”老师严肃地说,“不要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悲伤之上。”

    全世界进行对关于大象的最佳书籍的评奖大赛。
    法国人递交了一册精装的《大象家庭内的三角恋研究》
    英国人提交了一套《大象与世界贸易》
    德国人提交了24卷本的一套《大象学综介》
    美国发放了一百万份传单,上面写着:“赢大象,不需购买。”
    苏联提交了三卷书,题目如下:《第1卷:大象在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中的作用》《第2卷:大象在世界上最进步的苏联社会的光芒中的快乐生活》《第3卷:苏联——大象的祖国》

    在入党审批过程中有一个问题是:“你怎么看待苏联政府?”
    一人回答:“就像看待我妻子一样。”
    “怎么解释?”
    “第一,我爱她;第二,我怕她;第三,我想换一个。”

    在莫斯科红场,人们正排队参观列宁墓卫兵换岗。一个小孩问:
    “爸爸,为什么他们总是要看守这陵墓?”
    “他们不是一直说吗?”父亲答道,“列宁是永生的。如果他看不下去了决定出来怎么办?”

    斯大林招来著名作家肖洛霍夫。“我已经读了你的小说《新垦地》。写得非常好,我喜欢。我想,你为啥不写一篇文章,就叫《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我害怕我写不好,斯大林同志。最近我的健康状况不好。”
    “我们会帮你的。我们会把你送到格鲁吉亚去,那里有酒有葡萄。”
    “好吧,斯大林同志。那请让我和家人道个别。”
    “为什么?”
    “我怕我的文章不成功。”

    “奶奶,列宁好吗?”
    “当然,孙子,他很好。”
    “斯大林呢?他坏吗?”
    “坏,当然坏。”
    “赫鲁晓夫呢?他怎么样?”
    “等他死了,我们就知道了。”

    党代会。斯大林发言:“今天我们有两个问题要讨论。第一,我们需要枪毙所有的政治局委员。第二,我们需要把列宁墓涂成亮绿色。”
    观众席中传来了一个怯怯的声音:“为什么涂成亮绿色?”
    “很好,我就知道大家对问题一没有不同意见。”

    斯大林想要测试一下党员的忠诚性。他召来一个俄罗斯人,一个乌克兰人和一个犹太人,要求他们从十层楼窗台上跳下去。
    俄罗斯人往窗外看了一眼,哀求道:“斯大林同志,求求您,我有家人、孩子……”
    “逮捕他!”斯大林下令。
    乌克兰人往窗外看了一眼,跪了下来:“斯大林同志,行行好!我得独自支撑整个家庭!”
    “逮捕他!”斯大林下令。
    犹太人脱掉夹克、裤子,摘下手表,都交给斯大林:“求求您,把这些交给我妻子。”然后转身跳出窗外。当然了,斯大林只是开玩笑,犹太人被下面的网子接住,并没摔成碎片。他被带回斯大林的办公室,斯大林感动地说:“我的好朋友,您已经证明了您是一位忠诚的共产党员,您会因此获得勋章和更好的工作。我只是有一点不解:您的勇气是哪里来的?这对我们是万分珍贵的。”
    犹太人答道:“说实话吧,斯大林同志,死了都比现在的生活要好。”

    尼克松先生访问莫斯科,赫鲁晓夫带着他参观首都,尤其是各个新建住宅区。
    “那些是什么?”尼克松突然问道。
    “你什么意思啊?”赫鲁晓夫傲慢地反问,“电视机。”
    “好啊!”尼克松赞叹道,“你们不只已经赶上了我们,在一些地方甚至已经超过了我们。”
    “哪里?”赫鲁晓夫欣喜若狂。
    “比如说吧,我们从不在猪圈里安装电视机。”

    斯大林就要死了,他把赫鲁晓夫招来:“赫鲁晓夫·谢尔盖耶维奇,我知道你会继承我并超越我,”斯大林说,“我给你准备了两封信。如果你遇到了危机,就拆开第一封;如果再遇到,就拆开第二封。”
    赫鲁晓夫拿走了两封信。1956年,他遇到了匈牙利和苏伊士危机。于是赫鲁晓夫拆开了第一封信,上面写着:“都怪在我头上!”于是苏共二十大召开,斯大林主义终结了。
    1964年,赫鲁晓夫又碰上了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的政变,于是他拆开第二个,只见上面写着:“准备两封信。”

    科学家联名要求赫鲁晓夫去领导一个癌症治疗所。赫鲁晓夫推脱道:“谢谢同志们的支持,但我对癌症一窍不通啊。”
    科学家们纷纷说道:“赫鲁晓夫同志,您只要应用一下您在农业问题上的经验就好了!您一负责,粮食就全不见了!”

    电话铃响了,勃列日涅夫拿起听筒:“您好,这是亲爱的勃列日涅夫·伊里奇……”(苏联官方常称勃列日涅夫为“亲爱的勃列日涅夫·伊里奇”)

    塔斯社通讯:“……昨天在莫斯科发生了一起针对勃列日涅夫同志的失败暗杀事件。子弹穿透汽车的防弹玻璃,击中勃列日涅夫同志胸前的勋章,随后反弹并打死了司机。”

    科学家发明了一种电脑,能够计算出与共产主义的距离。在勃列日涅夫的监督下,科学家输入了所有的信息,计算机开始计算。一天、两天,三天……最终计算机得出了结果并打在了卡带上:18千米。科学家十分震惊。肯定是算错了!他们重来了一次,还是这个数字!学院的锅炉工突然懂了什么:“同志们,朋友们,数据没有错!勃列日涅夫同志告诉过我们,每一个五年计划都能让我们向共产主义迈进一步!”

    勃列日涅夫在电视上对公众讲话:“近日在莫斯科有恶毒的流言说我的警卫开的车里不是我而是个假人。我必须得说这是相当肮脏的谎言!他们在给我开车,而不是假人!”

    勃列日涅夫在一位重要政治人物的葬礼上讲话:“同志们,我能理解你们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我能理解你们的着装为什么这么没品位。不过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们的教养怎么这么糟糕!音乐响了这么久,就我一个人知道要邀请女士跳舞!”

    勃列日涅夫在向工人们讲话:“很快我们就能生活得更好!”
    台下传来一个声音:“我们怎么办?”

    勃列日涅夫坐车在莫斯科街头闲逛,突然看到一座纪念碑。
    “这座纪念碑是谁的?”
    “契诃夫的,勃列日涅夫·伊里奇。”
    “哦,很好。我读过他的《姆姆》。”
    “抱歉,勃列日涅夫·伊里奇,《姆姆》不是契诃夫写的,而是屠格涅夫。”
    “哦,真的么?那这可真蠢。”勃列日涅夫评论道,“《姆姆》是屠格涅夫写的,可契诃夫却得到了纪念碑!”

    -沙俄和苏维埃政权的主要区别是什么?
    -沙俄政权由老头子传给儿子,现在是从老头子传给老头子。

    有人给克里姆林宫打电话:
    -你们现在需要苏共的新总书记吗?
    -不!你是谁?傻瓜吗?
    -对,病入膏肓的老傻瓜!

    -世界上最豪华的老人院是什么?
    -克里姆林宫。

    两个人在莫斯科街上走。一个人突然问:“现在是完全的共产主义了吗?我们终于通过社会主义到达共产主义了吗?”
    另一人答道:“天哪,没有。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一天晚间。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雅科夫·米哈伊洛维奇·斯维尔德洛夫来列宁的书房小坐。
    “列宁,我们要么开一瓶?”斯维尔德洛夫问。
    “不干。我绝不再这样了!”列宁断然拒绝,“绝不!”
    “得了吧,列宁!就我们两个!……上次我们开了两瓶,什么也没发生啊?”
    “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你和捷尔仁斯基回去睡觉去了,可我却爬到辆装甲车顶上,扯了一顿屁话……”

    苏联的家具厂生产一种新型号的床:“共产主义型号”。床能轻松塞下三个人,而床沿上则刻着标语:“列宁与你同在!”

    一艘苏联货船被食人族海盗劫持,海盗准备把所有的海员吃掉。船长问道:“亲爱的食人族同志,你们有过集体化吗?”
    “没有!”
    “你们有过个人崇拜吗?”
    “没有!”
    “你们有过十月节吗?”
    “没有!”
    “好吧,那我就真的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残忍了……”

    一个美国男孩和一个苏联男孩对话:
    -我们有巧克力。
    -我们有斯大林。
    -我们也可以有斯大林。
    -可那样的话你们就不会有巧克力了……

    问:想象斯大林、政治局委员和他们的全体跟班都在涅瓦河的一艘蒸汽船上。突然船进水,迅速沉没,谁会得救?
    答:全体苏联人民。
    问:可以批判希特勒吗?
    答:可以,就像你批判斯大林的方法一样。你把把自己锁在屋里,蒙上两层,最好三层被子,在脸上蒙上一个,最好两个枕头,然后就可以畅所欲言了。记住,时间要严格限定在5分钟以内。
    问:为什么柜台上的黄油都不见了?
    答:全在苏维埃制度光芒的照耀下融化了。
    问:最高苏维埃是什么?
    答:最高苏维埃是苏联的最高权力机构。它由两个人群组成:什么都不能干的人和什么都能干的人。
    问:是说在苏联没有立体声系统吗?
    答:的确,你听到的全都来自一个方面。

    埃里希·昂内克想人民是如何看待他的,所以他化妆微服私访。他在大街上问一个人:“打搅一下,请问您觉得昂内克怎么样?”这个人把他引到一个辅路上,确认四下无人能听见他说话,他贴着埃里希的耳朵小声说:“我支持昂内克!”

    学校里,老师提问:“社会主义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学生们陷入思考,小弗里茨回答说:“社会主义最重要的东西是人!”
    老师说:“这个回答不错,弗里茨,我打算给B等成绩。”
    弗里茨并不满意,他果断地做出反应:“如果我告诉您这个人的名字,您可以给我一个A吗?

    两个囚徒在监狱里相遇。
    一个人问:“什么原因进来的?”
    “我是一个自行车零售商,呼吁过让埃里克·昂内克下台。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用望远镜观察了埃里克·昂内克。”
    “这没什么呀!”
    “是的,很好,不过我在望远镜下安装了一把步枪……”

    冬天,一个男人看见两个男孩拿着一个雪橇,就问道:“你们干吗呢?”
    “我们在玩德苏友谊的游戏。”
    “怎么玩?”
    “非常简单,他把我推上山顶,然后我就滑下去。”

    医生在精神病院巡视。
    “这里有一个格外严重的病例,”医生指着一个病人叹息道,“他居然在昂内克废话的时候没有关掉收音机!”

    问:为什么苏联社会主义把人民放在最中心的位置?
    答:因为这样从各个方向都能方便地剥削他们。

    埃里克·昂内克驾驶者一艘苏联的宇宙飞船在太空飞行,一个未知物体歪歪斜斜地靠近,撞上飞船,燃烧起来。透过窗户,埃里克看见一个天使,对他说:“我有能力拯救你,不过你先要大喊:资本主义万岁!”埃里克当然不高兴地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那好吧,如你所愿。”过了一会,宇宙飞船完全失控了,天使又重复了他的要求。埃里克下定决心忠于自己的理想,并让天使滚的远远的。又过了一会,飞船开始变得白热化,埃里克的额头开始冒汗,天使第三次从旁边经过。埃里克没有再犹豫了:“理想能够拯救我吗?好吧,我就妥协了吧。”于是他对着外面喊:“资本主义万岁!”一个人狠狠撞了他的肋骨一下:“嘿,同志,你一开党会就睡觉也就算了,至少你得保持安静吧!”

    两个曾经的头头在一个牢房里碰面了。
    “你以前是什么地方的头头?”
    “我是马戏团的团长。”
    “为什么进了这里?”
    “最近的一个十月,我在马戏团挂了一个标语。”
    “写的什么?”
    “35岁的民主德国——35岁的全民马戏团!你呢?”
    “我是一家纺织厂的厂长,我也挂了一个标语。”
    “写的什么?”
    “两个同志里就有一个是纺织工(疯子)!”(译者注:纺织工和疯子、神经病、怪人共用一个单词。)

    一家金属加工厂生产出一种金属丝,它是如此之纤细,以致于东德没有哪个名牌测量仪器能测出它的厚度。一截金属丝被打包邮寄到日本,让他们测量一下厚度。不幸的是,经办人忘记附上说明函告诉日本人拿这金属丝做什么。三个月后,包裹寄回来了。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的全体高层聚集在一起,由党魁打开了包裹:“抱歉我们不知道拿这段金属丝作何用途,我们还是在它的内外表面都切上了螺纹。”

    小弗里茨坐在教室里,玩他的橡皮擦。突然它掉到地上去,于是小弗里茨蹲在地上找。这时女教师向学生提问:“如果你们站在埃里克·昂内克的墓前,你们会说什么?”学生甲:“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民领袖。”学生乙:“他深受他的人民热爱和尊敬。”女教师:“弗里茨,你想说什么呢?”刚好这时候小弗里茨看见了他的橡皮擦,喊道:“这头猪在这里,不要动!”

    赫尔穆特·科尔下了地狱。魔鬼问他:“你这一生对你的人民撒过多少次谎?”
    科尔不好意思地说:“刚好10次……”于是他被刺了10针作为惩罚。
    戈尔巴乔夫也下了地狱。魔鬼也问他,对他的人民撒过多少次谎。
    “100次,”戈尔巴乔夫承认,于是他也被刺了100针作为惩罚。
    突然隔壁的房间发出巨大的哒哒哒震响!科尔好奇地问魔鬼发生了什么事。
    “噢,那是埃里克·昂内克,”魔鬼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必须把一个人放在缝纫机下,刺击整整一个星期!”

    老布什、戈尔巴乔夫和艾贡·克伦茨(昂内克接班人)对摆在各自面前的难题束手无策,遂都决定,暂且抛下一切,将自己冷藏50年。
    50年后他们被解冻,分别找来各自国家过去50年的报纸。
    布什看了报纸的第一页遂倒地而亡,上面写着:通用汽车赢得社会主义生产竞赛冠军!
    戈尔巴乔夫看了第一页后也紧跟着布什的脚步而去,报纸头条:波兰–中国边境线上再启争端!
    艾贡·克伦茨没等读完第一页也抽搐而亡,上面的大字标题:热烈庆祝昂内克主席130岁生日!

    民主德国的监狱里,一个犯人向另一个解释他入狱的原因。
    “都是因为我太懒了。”
    “消极怠工?”
    “不是,我和一个同事讨论了政治问题,我以为明天早上到斯塔西去告发他还来得及,谁想他比我先行一步。”

    一个美国人、一个苏联人和一个东德人坐在火车上。
    美国人从兜里取出口香糖,在嘴里嚼了不到三下就吐出车窗外。面对别人惊奇的目光,他解释道: “噢,这个我们那儿有的是!”
    苏联人随后打开一瓶伏特加,喝了一口后扔出窗外:“这个我们那儿也有的是。”
    紧接着,东德人将苏联人掷出了窗外。

    一个民主德国的居民被掐掉了电话线,他跑去申诉并询问原因,有关部门告诉他:
    “因为您诬蔑了国家安全部。”
    “我怎么诬蔑的?”
    “我们有记录:您曾多次在电话中声称,安全部窃听了您的通话。”

    昂内克私访民间,想知道他在民众中受爱戴的程度。他走到一户住在高楼里的人家摁了门铃,一个小姑娘来开门。
    “你是谁啊,叔叔?”
    “我嘛,我的孩子,我就是那个一直为你们的衣食住行操心,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那个人……”
    “妈妈,妈妈,你快来,慕尼黑的彼特叔叔来看我们啦。”

    昂内克在罗斯托克海港散步,看见三只即将启航的船。他向第一只船上的海员问到:“海员同志,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们送肥料到莫桑比克去,然后运一船香蕉回来!”
    “很好,继续努力!”
    他走向第二只船:“同志,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们送自行车到卡斯特罗同志那儿去,然后运一船蔗糖回来!”
    “很好,继续努力!”
    他走向第三只船:“同志,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们送香蕉和蔗糖到列宁格勒去!”
    “怎么回来的呀?”
    “跟往常一样,坐火车回来的!”

    问:肖洛霍夫现在写什么?
    答:一篇犯罪小说,名叫《我如何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问:为什么斯大林总在晚上工作?
    答:你怎么这么幼稚?连小孩子都知道什么人只在夜间工作。
    问:是说柏林墙隔开了东方和西方吗?
    答:不是。事实是它把东方从西方隔开了。
    问:是说每一个苏联士兵都想成为将军吗?
    答:不,我们的士兵们没那么傻。他们知道将军在和平时期都有可能失踪。
    问:为什么商店货柜上的黄油都没了?
    答:在苏联制度的万丈光芒之后融化了。

    一个男人去看精神病医生:救救我,大夫!
    医生:你怎么了?
    病人:我打开电视,里面出现齐奥塞斯库,我打开收音机,里面出现齐奥塞斯库。现在我面前有一一罐豆子,我该不该打开它?(当时机关和学校的任何房间内都必须有齐奥塞斯库的画像)

    农业会议休息的间隙,两名集体农庄的经理呆在一起聊天。
    “你听说了吗?甘地被枪杀了,萨达特被枪杀了,肯尼迪也被枪杀了?”
    “唉,我的朋友,我们无能为力啊,这就是我们集体农庄经理的命……”

    一个人看见街角排起了长队,他问队尾的人:这在卖什么?
    那人答:我不知道,你问前面的人吧。
    于是他问队伍中间站着的人:这在卖什么?
    那人答:我不知道,你问队首那个人吧。
    于是他问队首那个人:这在卖什么?
    那人答:没卖什么,我刚才不舒服,倚着墙休息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啊?”
    “我还从来没站在队首过呢,想多站会。”

    克林顿、叶利钦、伊利埃斯库(罗马尼亚领导人)被邀请参观一架纯金制造的飞机,他们只能看,不能拿走任何东西。
    五分钟后,克林顿出来了,但是金属探测器响了起来,从克林顿身上搜出几个金的螺丝钉。
    又五分钟,叶利钦出来了,金属探测器再次响了起来,从叶利钦身上搜出一把金的螺丝钉。
    轮到伊利埃斯库上飞机了,又过了五分钟……五分钟……飞机起飞了。

    一名俄国克格勃特工、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一名罗马尼亚特工在一起聊天,比谁的国家保密工作做得好。
    美国特工说,我老婆也在中情局上班,她不知道我做什么,我也不知她做什么!
    俄国特工说,我的国家更厉害,我就跟我老婆在一个办公室里上班,我们相互谁也不知道谁做什么。
    罗马尼亚特工说,还是我的国家最厉害,我一个人在一间办公室里上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上帝和圣彼得在巡视世界,上帝手拿丰饶之角,号角中流出各种财富,所到之处备受恩泽,在阿拉伯半岛流出油田,在非洲流出金矿。
    突然上帝转了一个急弯,丰饶之角掉了。“不好,真是糟糕,我把所有财富都掉在一个地方了。彼得,你快看看,那个地方是哪里?”
    彼得看了看地球仪说:我的主啊,那里是罗马尼亚。
    上帝于是生气的朝罗马尼亚喊道:诅咒你们,让你们什么都享受不到!!

    撒旦到地狱视察,每个大锅里面都有一个国家的人在受罪,旁边的魔鬼监视着,一旦有人想跑,魔鬼就用三叉戟刺他们。
    撒旦发现,有一口锅没有魔鬼监视,他咆哮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大意!
    旁边的小鬼立刻答道,大人,不用担心,这些是罗马尼亚人,只要有一个罗马尼亚人想跑,周围的罗马尼亚人自然就会把他拉回去。

    美国大使前去拜会齐奥塞斯库,在等候时他跟两位罗马尼亚部长聊了几分钟。
    等他见到齐奥塞斯库时,他发现自己的金表不见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齐奥塞斯库。
    齐奥塞斯库说,放心吧,我来处理。
    齐奥塞斯库离开房间,两分钟后回来了,拿着大使的表。
    大使感谢道:真实谢谢您了,希望这没有影响您和他们的关系。
    齐奥塞斯库答道:没事儿,他们根本没发现。

    在布加勒斯特,许多申请出国的人正在排队领取护照。其中一人回头看到他身后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齐奥塞斯库。齐奥塞斯库看到他吃惊的样子便说:“既然大家都要出国,那么我也走。”此人立即对齐奥塞斯库说:“如果你走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出国呢!”

    问:为什么说社会主义国家是一个大家庭?
    答:因为齐奥塞斯库同志的所有亲属都是国家干部。
    问:为什么齐奥塞斯库要在五月一日举办群众集会?
    答:他要看看在冬天过后,还可以活下来多少人。

    一个波兰人得到一盏神灯,灯神照例可以满足他三个愿望。
    “我想让中国人入侵波兰。”这是第一个愿望。
    灯神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满足他了,中国人来了,把波兰劫掠毁坏一番,然后回家。
    你的第二个愿望可以积极一些,灯神适时地提出了一些建议。
    不,波兰人答道,我希望中国人再侵略波兰一次,然后回家。
    没有办法,于是中国大军再次打进波兰。
    灯神忍不住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波兰恢复原样,或者成为更好的国家!”
    波兰人拒绝了,再次要求中国人进攻波兰,然后回家。灯神不解的问,为什么?
    “那样的话中国人就可以扫荡俄国六次了。”波兰人答道。

    总理访问一家工厂,他问经理:“你的工厂完成生产指标了吗?”
    “完成了。”
    “那你用奖金干嘛了?”
    “我买了一艘游艇,其余的钱存在银行里。”
    “很好。”
    总理于是问总工程师:“你完成了个人生产指标嘛?”
    “完成了。”
    “你用奖金干嘛了?”
    “我买了一辆摩托车,其余的钱存在银行里。”
    总理于是问一名工人:“你也完成生产指标了吧?”
    “没错。”
    “你拿奖金干嘛了?”
    “我买了一双鞋。”
    “其余的钱呢?”
    “你说其余的钱啊?我找我丈母娘借的。”工人答道。

    问:为什么有两个苏联工人推一辆独轮车?
    答:因为第三个人请病假了。
    问:为什么波兰反对许可美国加入经互会?
    答:因为波兰无力支撑两个超级大国的经济。
    问:为什么波兰和美国在经济上和政治上相似?
    答:因为在波兰任何东西都可以用美元交易,而且你大喊“我反对美国政府”,也不会被逮捕。
    问:为什么美国朋友那边拿到波兰的药失效了?
    答:说明书上写的很清楚:“每天餐后服用”。
    问:华沙哪里看景色最好?
    答:华沙文化宫里最好,因为从那里你看不到华沙文化宫。(华沙文化宫是苏联援建的建筑,绰号“斯大林的注射器”)
    问:斯大林死后苏联司法制度的最大进步是什么?
    答:禁止在宣判前枪决被告。
    问: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是为了什么?
    答:为了寻找邀请他们介入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
    问:听说苏军介入捷克斯洛伐克是应了捷克政府的请求?
    答:原则上是对的。只不过回应的是1938年的请求。
    问:有可能避免切尔诺贝利的惨剧吗?
    答:可能的,只要瑞典人不把什么都说出来……

    在列宁的葬礼上,一个演讲者说道:“他让我们摆脱了资本主义的锁链。”
    “没错,”另一个人评论道,“我母亲就有个金的,叫他们给拿走了。”

    苏共党支书正在向工人们讲话:“同志们,我们的目标是赶上然后超越美国这个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有问题吗?”
    “我有个建议。”一个工人说。
    “党需要政治积极性,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我们赶上美国人,但别超过去。”
    “为什么?”
    “因为这样他们就会看到我们裤子后面的破洞……”

    一个犹太人申请一份工作但被拒绝了。
    “这是反犹主义!”犹太人抗议道。
    “不是啊。”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为什么要在明知你总是要移民到以色列的情况下还雇你呢?”
    “不,我不打算移民。”
    “那我们就更不收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要傻子。”

    苏联部长会议正在讨论粮食问题,大家都一筹莫展。一个部长建议道:“要么我们跟美国打仗吧。让他们打败我们,然后他们养活我们。”
    “你疯了吗?”另一个部长立刻反对,“万一美国人打败了怎么办?那我们该怎么解决粮食问题?”

    在列车上一个男人在看报。看着看着,他嘟囔了一句:“这生活猪狗不如。”立刻对面有个男人站起身来,亮出红皮证件(克格勃证件)让男人跟他走一趟。
    “凭什么?!”看报纸的男人抗议道,“我读的是美国的新闻,我是说他们的人民的生活猪狗不如。”
    “闭嘴吧。”克格勃军官说道,“谁都知道哪儿的生活猪狗不如。”

    在列宁格勒,政府的新决议宣布根据这些措施终于能保证每个居民的食品供应丰富。
    列宁格勒电台的记者在大街上采访:“您觉得党的关于食品供应丰富的新政策怎么样?”
    女人答道:“嗯,我们活过了德国人的封锁,估计也能活过这个丰富。”

    苏联大清洗时期。某日深夜一家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全家老小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我,你的邻居,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咱们的房子着火了。”

    两个党员伊万诺夫和彼得罗夫去餐馆庆祝彼得罗夫的生日。
    他们喝了一瓶伏特加,然后伊万诺夫说:“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我热爱着你,我为什么热爱你呢?不是因为你从办公室偷党的财产,不是因为你把丈母送进了精神病院,不是因为你每天打你的老婆。不,不是因为这些。我热爱你是因为你是个好共产党员。”

    苏共垮台之后,一个男人走进报亭要一份苏共的报纸。
    “我们已经不卖苏共的报纸了。”报亭老板说。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走来要买苏共的报纸。
    “我们已经不卖苏共的报纸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走来要买共产党的报纸。
    “你听不懂吗?我们已经不卖苏共的报纸了!”老板很不高兴。
    “我懂,但我就是爱听这个!再说一遍吧!再说一遍吧!”

    一个人走进商店发现柜台上空空如也。他愤怒地喊道:“这他妈什么烂政府?!什么都没有!”
    两个便衣立刻上来给了他两下。
    “你这喊什么呢?你在骂谁啊?!”便衣质问道。
    “当然是在骂沙皇。”
    “沙皇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男人辩解道,“他们统治了300年,可只存了70年的粮食……”(苏联的寿命是74年)

    在一个退休的克格勃将军向媒体披露了一些克格勃训练中的对苏联不利的细节之后,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找到戈尔巴乔夫:
    “我们必须撤销那叛徒所有的荣誉和头衔。他是个骗子,他不诚实,他说的都是谎话!”
    “你怎么证明呢?”戈尔巴乔夫问道。
    “这还用证明吗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他是个克格勃啊!”

    契尔年科要死了。他用电话拨出了一个秘密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勃列日涅夫。
    “我亲爱的勃列日涅夫·伊里奇。”契尔年科说道,“我就要找你去作伴了。告诉我,我该带点什么?那儿有什么短缺么?”
    “不,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就像共产主义已经实现了一样。”勃列日涅夫答道,“不过或许你可以带一副刀叉?”
    “什么?你们那儿刀叉不够?”
    “我们这儿刀叉不缺。可是,轮到希特勒下厨的时候他会让所有的共产党员都用镰刀锤子吃饭。”

    在集体农庄里,一只母猪生了三只小猪。党支部讨论后认为报告只生了三只小猪可能会给区党委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他们上报生了5只小珠。区党委向州党委报告那个集体农庄生了7只小猪。在州党委向农业部的报告中,他们宣称生产12只小猪的社会主义义务劳动成功完成。农业部向中央委员会的报告则称共产下20只小猪,提前完成任务。
    “好极了。”勃列日涅夫同志评价道,“三只小猪送给列宁格勒的工人,三只送给英雄城市莫斯科,五只拿去出口,五只送给在挨饿的非洲孩子。剩下的储存起来当战略储备,谁也不准动!”

    在休斯敦,美国航空航天局的调查委员会在讨论航天飞机爆炸的原因:“我们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左侧固体助推器爆炸的原因。”
    在莫斯科,克格勃外事局的调查委员会同样在讨论航天飞机爆炸的原因:“我们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到左侧而不是预先设定的右侧固体助推器爆炸的原因。”

    士兵们问他们的指挥员:“少校同志,我们懂什么叫改革了。改革就是我们过去走两列现在走四列。可什么是公开化呢?”
    “公开化就是你们可以任意批评我,但你们因此什么(惩罚)也不会得到。”指挥员解释道。
    “什么也不会得到?”
    “对。大衣啊,裤子啊,鞋啊……”

    一个苏联的孩子问父亲要一卢布说捐献给非洲国家的挨饿的人。
    “他们不需要我们的钱。”父亲解释道,“他们的气候很好,土地肥沃,他们肯定应有尽有。”
    第二天孩子回来说:“爸爸,老师说这钱是要帮助非洲国家的共产党。”
    “哦,”父亲答道,“他们既然有共产党,那肯定会有挨饿的人了。”

    爱沙尼亚向戈尔巴乔夫要求独立一个月,戈尔巴乔夫拒绝了;爱沙尼亚又要求独立一天,戈又拒绝了。爱沙尼亚于是又要求独立十分钟。戈尔巴乔夫的顾问建议同意他们的要求,因为独立十分钟也没什么害处,但对宣传工作非常有利。
    独立的十分钟过去了,在爱沙尼亚的苏联间谍汇报:“在前五分钟里爱沙尼亚向芬兰宣战,在后五分钟里爱沙尼亚投降并宣布已被芬兰占领。”

    学校在对学生们进行调查。调查中的一个问题是:你将如何给苏联公民分类?
    克格勃军官的儿子写道:“苏联公民可分为三类:去过监狱的,正在监狱里的,未来会进监狱的。”

    在提高伏特加价格之前,政府在工厂进行调查。
    “伏特加提高到20卢布一瓶的话你们还会买吗?”
    “会!”
    “伏特加提高到40卢布一瓶的话你们还会买吗?”
    “会!”
    “伏特加提高到150卢布一瓶的话你们还会买吗?”
    “不会!”工人答道,“我们的工资是140卢布,但如果能提高工资的话……我们会买……”

    克格勃决定向最佳政治笑话大赛获奖者颁奖:一等奖,二十五年;二等奖,二十年;还有两个三等奖,每个十五年。

    在教皇遭到枪击后西方媒体一致指责这是苏联克格勃的暗杀企图。为了终结这种流言,苏联政府组织了一个特别委员会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调查。委员会随后报告政府:“我们十分确信我们国家与此无关。”
    “怎么证明呢?”
    “我们已经认定是教皇先开枪的。”

    在红场中间有个老太太已经踱步了好几个小时,脚边是两个手提箱。一个警察走了过去。
    “你在这儿干嘛?”
    老太太答道:“我只是在等着马蒂斯·鲁斯特飞回德国。”

    在莫斯科进行了一次审判,某人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罪名:在一次生日聚会上,当有人提到“以色列”这个词的时候他的表情仿佛很有兴趣。

    一个老人申请移民到英国去但被拒绝了。
    “您又老又多病,可英国又天天下雨。最好再想想吧。”签证官员劝他。
    两个小时后签证官员出去发现那人还在等候室里坐着。
    “您这是又来了?”
    “不,我没走。您跟我说了下雨的问题,我打算再想想。”
    “那您决定了么?”
    “不,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带伞去英国。”

    一个代表团来参观苏联集体农场。
    “你们这儿的西红柿怎么样?”客人问道。
    “西红柿不怎么长。”
    “嗯。黄瓜呢?”
    “还不如西红柿。根本不长。”
    “嗯。那可能是你种的方式不对。”
    “哦,要是我们种了的话本该能长的。”

    在苏联也有两类人,黑的和红的。
    黑的人坐着黑色小汽车,吃着黑色鱼子酱,能免费得到所有只能在黑市上见到的玩意儿。
    红的人只能在日历上标红的日子里扛着红旗走过红场。

    一个工人被派去参加党的代表大会。他回到家后坐在桌前。妻子问道:“要汤吗?”他举起右手。妻子又问:“要土豆泥炸肉排吗?”他又举起右手。妻子又问:“要伏特加吗?”他站起来热烈地鼓起掌来。

    一个参加党代会的代表回到工厂。
    “伊万,怎么样?”
    “太棒了!我带回来件新西装。”
    “你们在那儿决定什么了?”
    “我们决定了重大问题。一切为了人的利益!一切都为了人们能过上好日子!”
    “那你们投票了吗?”
    “我们一直都是投票给主要人物的。这次我亲眼看到那个人了!”

    一个法国人、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苏联人遇到海难被冲到一个有食人族的小岛上。食人族酋长说道:“说出个我们这儿没有的东西来,我就饶了你。要是你说不出,我们就吃了你。”
    “你们没有金发女郎。”法国人说。酋长笑了笑,带来了一个金发女孩。法国人于是被吃了。
    “你们没有计算机。”美国人说。酋长笑了笑,当场造了个笔记本电脑,美国人于是也被吃了。
    “你们有政治局吗?”苏联人问。酋长慌了神儿,半天才承认没有。
    “你们既然没有政治局,”苏联人奇怪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学会吃人的?”

    苏联人参观美国的汽车工厂,苏联人问:“这个工厂是谁的?”答:“福特先生的。”苏联人又问:“工厂门口的车都是谁的?”答:“工人们的。”
    美国人参观苏联汽车工厂,美国人问:“这个工厂是谁的?”答:“全体苏联人民的。”美国人又问:“门口的车是谁的?”答:“厂长和书记的。”

    苏共的宣传员在演讲中说道:“帝国主义者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干涉苏联内政!”

    苏联式衰老:
    一个老人停在公寓门边上,手里拿着个空口袋想:“该怎么搞清楚我这究竟是正打算去食品商店还是刚从那儿回来呢?”

    老师在问学生未来的志向。沃瓦说:“我要当一个警察。”
    “可是啊沃瓦,等你长大了的时候就不会需要警察了。到时候人们的觉悟会非常高,不会犯罪。”
    “那我就当救火队员。”
    “可是啊沃瓦,等你长大了的时候就不会有火灾了,因为人们都会非常小心谨慎……”
    “那我就当军官。”
    “可是啊沃瓦,等你长大了就不会有军队了,人们都开开心心没有战争,所有的国家都是共产主义。”
    “您什么意思,不能真的逼我去工作吧?!”

    有人按了门铃。伊万开了门。
    “伊万是在这儿生活吗?”
    “不是,他不在这儿生活。”
    一个小时之后,又是门铃响,伊万开了门。
    “我跟你说了伊万没在这儿生活。”
    “那你是谁?”
    “伊万。”
    “那你为什么说你不在这儿生活?!”
    “你管这也叫生活?!”

    阿富汗。一个圣战者喊道:
    “嘿,俄国佬,投降吧!”
    沉默。
    “嘿,俄国佬,别抵抗了!”
    沉默。
    “嘿,俄国佬,快投降!”
    “这儿没俄国佬。你们能接受乌兹别克人投降吗?”

    勃列日涅夫在莫斯科会见英迪拉·甘地。
    甘地夫人一下飞机,勃列日涅夫就开始讲话:“亲爱的撒切尔夫人……”
    左右连忙提醒:“勃列日涅夫同志,这是英迪拉·甘地,不是撒切尔……”
    勃列日涅夫皱皱眉头继续,“亲爱的撒切尔夫人……”
    “勃列日涅夫·伊里奇,这是英迪拉·甘地。”
    “闭嘴。”勃列日涅夫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英迪拉·甘地,可讲稿里明明是撒切尔……”

    勃列日涅夫的每日安排:
    上午9点:复活
    上午10点:早餐
    上午11点:颁发勋章
    中午12点:给电池充电
    下午2点:正餐
    下午4点:接受勋章
    下午6点:签署重要文件
    下午8点:临床死亡
    次日上午九点:复活……

    在政治局会议上,勃列日涅夫说道:“同志们啊,这个不可容忍。有些政治局成员们的老年症又恶化了,开始玩起小孩子的游戏,跳木马。还有看啊,葛洛米柯同志抢走了我的锡兵(勃列日涅夫擦擦眼泪)还不肯还我……”

    一次勃列日涅夫正在阅读一份克格勃关于移民申请越来越多的报告。
    勃列日涅夫转身跟柯西金说道,“要是我们把移民签证一直发下去,有一天这国家可得就剩下你我啦。”
    柯西金回应道:“别把我算进去。”

    斯大林听到报告说亚美尼亚人和阿塞拜疆人的矛盾已经激化到接近开战了。“咱们得用布尔什维克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斯大林说,“我们给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制定一个共同的首都吧。”
    亚美尼亚的首都是埃里温,阿塞拜疆的则是巴库。双方问斯大林哪个首都会成为两个国家的共同首都:
    “埃里温吗?”
    “不。”
    “巴库吗?”
    “不。我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偏向哪个民族。”
    “那是哪儿啊?”
    “马加丹。”(西伯利亚科累马地区的中心,主要被用来作为科累马地区古拉格设施的人员集散地)

    两个苏联元帅,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在1937年见了面。
    “你听说了吗,”伏罗希洛夫说,“保安部门把所有的人,不管谁都给抓去了。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们俩也抓去?”
    “不是所有人都被抓了。就抓聪明的。这跟咱俩就无关了。”

    斯大林在半夜打电话:
    “莫洛托夫同志?告诉我,你还口吃吗?”
    “是是的,斯大林同志,不过假设为了社会主义建设的需需要,我我……”
    “不,莫洛托夫同志,没有需要。安心睡吧。”
    他又拨了个号码:“米高扬同志?听着,你在巴库当政委的时候,在巴库一共有多少个政委?”
    “二十七个,斯大林同志。”
    “在1920年被杀掉了多少个?”
    “二十六个,斯大林同志。”
    “好吧,安心睡吧,我们在巴库的第二十七个政委同志。”
    他又拨了个号码:“贝利亚同志?听着,你确定你把布哈林给枪毙了?”
    “非常确信,斯大林同志。怎么了?”
    “不,没事儿。安心睡吧,贝利亚同志。”
    斯大林放下听筒,自言自语道:“好的。我终于把他们都给稳住了。现在我也可以睡觉了。”

    在勃列日涅夫访问英国时,首相撒切尔夫人问这客人:“您怎么看丘吉尔?”
    “丘吉尔是谁?”勃列日涅夫反问。
    回到大使馆,苏联大使评价道:“祝贺你,勃列日涅夫同志,你让撒切尔夫人老实了。她以后再也不敢问什么愚蠢的问题了。”
    “撒切尔是谁?”勃列日涅夫反问。

    在莫斯科国际机场,一对即将移民到以色列的夫妇正等着飞机。广播突然响起:“注意,飞往特拉维夫的航班因为勃列日涅夫同志启程前往巴黎而被推迟。”一小时后,又响起了广播:“注意,飞往特拉维夫的航班因为柯西金同志启程前往伦敦而被推迟。”一小时后,又响起了广播:“注意,飞往特拉维夫的航班因为葛洛米柯同志启程前往纽约而被推迟。”
    妻子于是说道:“你听到了吗,埃布拉姆?他们都走了。没了他们,我们为什么要走啊?去特拉维夫干什么?”

    苏联政府宣布了纪念伟大的俄罗斯诗人普希金的雕塑获奖名单:
    三等奖为普希金正阅读着一本勃列日涅夫的著作;
    二等奖为勃列日涅夫阅读普希金著作;
    一等奖为勃列日涅夫正在阅读勃列日涅夫的著作。

    里根、密特朗和勃列日涅夫见了面。大家都打开了香烟盒。里根的金烟盒上刻着:“致亲爱的罗恩,来自好莱坞的朋友们。”
    密特朗的烟盒上刻着:“致我亲爱的弗朗西斯,来自你忠诚的妻子。”
    勃列日涅夫于是打开了他的烟盒,上面写着:“致普希金,来自维亚杰姆斯基。”

    一个美国人到苏联旅游,发现一个苏联工人很穷。
    游客于是告诉工人:“这么做就行。我就会到华盛顿的白宫门前吃干草,总统出来问我为什么做这么奇怪的事儿,我告诉总统我很穷买不起吃的,总统就帮了我,我现在什么都有了。”
    苏联工人于是到莫斯科的红场上吃干草。
    赫鲁晓夫走过来问出了什么问题。工人解释了他的状况,赫鲁晓夫答道:“你最好把干草留到冬天,工人同志。估计这个冬天会非常寒冷艰苦,你现在还可以吃青草嘛!”

    赫鲁晓夫前来参观前卫派的美术展览。
    “这对该死的绿点和黄点是什么?”
    “这幅画,赫鲁晓夫同志,是表现我们英勇的农民在努力完成生产两亿吨谷物的计划。”
    “啊……哦……那这堆黑三角和红条条呢?”
    “这幅画描绘了工厂中我们英雄般的产业工人。”
    “那这个长耳朵的肥屁股呢?”
    “赫鲁晓夫同志,这不是画,是镜子。”

    十月革命后,两个警察正在查一个过路人的证件。那个过路人只找到了一张尿检分析报告。
    第一个警察大声读到:“分析报告:蛋白,负;糖,负。”
    第二个警察说:“没有糖。说明他不是投机倒把分子。走吧,公民!”

    苏联人民委员会发布命令:由于燃料紧缺,所有温度计都应调高四度。

    娜杰日达·克鲁普斯卡娅(列宁的夫人)见到了勃列日涅夫。她被介绍给总书记,但她心想勃列日涅夫肯定不知道她是谁。
    “您好,勃列日涅夫·伊里奇,我是克鲁普斯卡娅,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因为您知道我丈夫,您经常引用他的著作。”
    “哦,非常欢迎,娜杰日达·康斯坦丁耶夫娜。我当然知道你是谁,还有你的丈夫。说起来克鲁普斯基近来如何?”

    勃列日涅夫访问中亚,受到了当地党政官员的欢迎。
    (用阿拉伯语)“和平降临于你!”
    “和平降临于你!”按照工作人员之前告诉他的话,勃列日涅夫愉快地回应着。
    “和平降临于你!”他们又说道。
    “和平降临于你!”勃列日涅夫愉快地回应着。
    突然,人群中有个持不同政见者喊道:“古拉格集中营!”
    “古拉格集中营!”勃列日涅夫愉快地回应着。

    勃列日涅夫和他的孙子在散步。
    “爷爷,等我长大了,能当上总书记吗?”
    “你说什么啊,孩子,怎么能有两个总书记呢?”

    勃列日涅夫在发表讲说:
    “昨天政治局决定改称我为沙皇,但我要负责的声明,他们会因此让我觉得很为难。因为我的名和父名分别是勃列日涅夫和伊里奇,今后不知是该叫我勃列日涅夫一世还是伊里奇二世。”

    1970年一个老布尔什维克的回忆录写道:
    “我记得1917年10月的一天,列宁和他的战友们在彼得格勒大街上边走边讨论该何时发动推翻临时政府的革命。就在这时,长着一对浓浓的眉毛的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并说道:‘25日,叔叔,就25日好了。’‘过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列宁问道。‘勃列日涅夫’,男孩答道。”

    1970年一个苏军老战士的回忆录写道:
    “在1945年4月的最后几天,朱可夫元帅指点斯大林,汇报说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和乌克兰第一方面军将在未来的4天内攻下柏林,他请斯大林同意这个计划。斯大林答复道:‘朱可夫同志,我认同你这个计划,但请给我十五分钟去听一下第十八集团军政委勃列日涅夫上校的意见。’”

    勃列日涅夫在又一次获得勋章后发表讲话:
    “有些人批评说我接受的勋章太多了,不能自觉地拒绝勋章。同志们!情况并不是这样。比如讲,我在不久之前就自觉地拒绝了布隆迪的国家最高荣誉奖章——挂在鼻子上的金环。”

    勃列日涅夫当上大元帅之后。
    问:新的五年计划将被命名为什么?
    答:元帅计划。

    “听听这个不错的笑话。一个女清洁工走进勃列日涅夫的卧室,发现他死了。”
    “然后呢。”
    “然后忘了。你觉得开头怎么样?”

    -听说了吗?勃列日涅夫去世了。
    -真的?他是亲自去世的吗?

    勃列日涅夫正牵着一只猴子散步。一人问道:
    “跟一头蠢牛走在一块儿不觉得很别扭吗?”
    勃列日涅夫:“它是猴子。”
    农民:“我没跟你说话。”

    1970年。大学入学考试。一个老师试图让一个差生说出当前最突出的事件:
    “今年我们在举办什么活动?”(该年是列宁诞辰一百周年)
    “我不知道,课本里没有。”
    “那你没看报纸和杂志吗?你没听收音机或者看电视吗?”
    “我们镇子里没你们说的这些。”
    “那你来自哪个镇?”
    “阿夫托斯塔罗耶。”
    老师对他的助教说:“你看这个夏天我们逃到那儿去怎么样?”

    两个学生决定去“列宁呆过的地方”旅游——去看看日内瓦、伦敦、布鲁塞尔、巴黎,这些都是列宁曾经移居过的地方。他们让他们的学校党委开介绍信。
    学校的回复如下:“非常理解你们的愿望,但目前还是建议你们去参观辛比尔斯克、苏申斯克和列宁山。”
    (苏联境内,分别是列宁的出生地、流放地和莫斯科大学所在地)

    克格勃举办了一场关于列宁诞辰庆典活动的最佳笑话大奖赛:
    一等奖:与列宁的一次会晤。
    二等奖:政府出资的为其7年的住房。
    三等奖:在列宁呆过的地方生活五年。

    问:波德戈尔内为什么被开除了?
    答:因为他在勃列日涅夫的生日宴会上赞扬他:“勃列日涅夫·伊里奇,你现在70岁,但看上去比60岁的苏联政权还要健康!”

    问:为什么最近看不到卖麝鼠帽的了?
    答:因为麝鼠数量呈算术级增长,而勃列日涅夫的官员数量却成几何级增长,所以现在抓不到麝鼠了。

    在高加索的一次聚会上,主持人站起来祝酒说:
    “我提议为勃列日涅夫同志干杯。但是我要做些解释。我并不是因为他是苏共中央总书记而为他干杯,他担任这项职务有工资。
    “我也不是因为他是最高苏维埃主席而为他干杯,他担任这个职务也有第二份工资。
    “我甚至也不是为了他是国家第一元帅而为他干杯,他担任这项职务还有第三份工资。
    “我是为他第一个认识到在现实状况下靠一份工资难以生活而干杯。”

    工人问道:“勃列日涅夫同志,我们的国家正走在通向共产主义的大路上,可到处都缺少供应,人民没什么吃的,这该怎么理解?”
    勃列日涅夫答道:“谁答应在路上供应吃的啦?”

    在理发馆,理发师一直在问勃列日涅夫波兰的问题。最终,烦躁的勃列日涅夫嚷了起来:“你为什么一直不断地问我波兰问题?!”
    “这样有利于我工作。每次我问你的时候你的头发都会站起来。”

    一个捷克人在街上遇见了在边防部队当军官的朋友,于是问道,“你工作忙吗?”
    “你知道,”朋友摇摇头,“我们捷克斯洛伐克是个没有国界的国家,我们还有什么事儿可干呢?”

    勃列日涅夫到西伯利亚铁路贝阿线的工程现场去参观,看到了几百名身穿条纹服装的囚犯劳力。
    “你们好,海员同志们。”他向他们问候道。

    十月革命前楚科奇人只感到寒冷和饥饿。
    现在他们感到寒冷、饥饿,还有对苏共深深的感激之情。

    一个楚科奇人从莫斯科访问回来,向他的家人解释革命是为了什么——“一切依靠人民,一切为了人民。”
    他深深地理解了现在的生活:“我终于知道人民指的是谁了。”

    问:勃列日涅夫为什么获得了最后一枚奖章?
    答:从犹太人手中解放了敖德萨市。
    (敖德萨是苏联犹太聚居区,勃列日涅夫时期有1/4犹太人移民以色列)

    地方的农业指导员在集体农庄会议上讲养鸡的好处,养一只鸡每年都能获得许多卢布。
    一个农民打断他,说道:“如果犹太人离开,他们得为他们的教育付多少钱?”(上缴高额费用是苏联限制犹太人移民的手段之一)
    “四千卢布。别打岔,同志们。”他继续讲养羊的利润,但又被打断了。
    “如果一个犹太工程师离开,他得付多少钱?”
    “八千卢布。让我继续讲,同志们。”他继续讲养牛,但又被打断了。
    “如果那犹太人上过大学呢?”
    “两万卢布。但……”
    “或许我们还是养犹太人好了。”

    一个苏联警察对迷路的小孩说:
    “别哭了。我们将通过电台广播你的名字。很快你的爸爸妈妈就来接你回家了。”
    “好啊。但你们最好通过BBC,我的爸爸妈妈只相信那个频道里的话。”

    当拿破仑在失败后又一次崛起,从被流放的小岛上向着巴黎进发时,身边只有寥寥不多的军队,当时巴黎的报纸开始是这样的报道的:
    “来自科西嘉的怪物在儒安港登陆。”
    “不可明说的吃人魔王向格腊斯逼近。”
    “卑鄙无耻的窃国大盗进入格尔勒诺布尔。”
    而所有抵抗军队见到拿破仑都纷纷倒戈,很多军队加入了拿破仑的部队后,巴黎的报纸开始这样报道:
    “拿破仑·波拿巴占领里昂。”
    “拿破仑将军接近枫丹白露。”
    当拿破仑即将进入巴黎时,报道直接变成了这样:
    “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巴黎。”
    “我们伟大的皇帝拿破仑今早在圣母院举行了壮丽的加冕仪式,伟大的法兰西有福了~皇帝万岁!”

    赫鲁晓夫看到青年雕塑家涅依兹韦斯内的作品后破口大骂,说“就是一头毛驴用尾巴甩,也能比这画得好。”
    面对赫鲁晓夫不堪入耳的侮辱,涅依兹韦斯内毫不示弱,直言相对:“您不是艺术家也不是评论家,您有什么根据说这样的话?”
    他的话大大地触犯了赫鲁晓夫,赫鲁晓夫当即反驳说:
    “我当矿工那会儿是不懂。我当基层干部时也不懂。在我逐步升迁的每一台阶上我都不懂。可我现在是部长会议主席和党的领袖了,难道我还不懂吗?”
    但后来赫鲁晓夫还是立下遗嘱,要涅依兹韦斯内为他设计 了墓碑。

    几位苏联领导人坐火车旅行。铁轨到了尽头,火车停下。
    列宁号召:“立即发动无产者搞星期六义务劳动,修铁路!”
    斯大林抽着烟斗,严肃地下令:“给我从西伯利亚调100万劳改犯来,修不通铁路,统统枪毙。”
    赫鲁晓夫敲着皮鞋喊:“把后面的铁路接到前面去,火车继续开!”
    勃列日涅夫挥舞着双手说:“我们不如拉上所有的窗帘,坐在座位上自己摇动身体,做出列车还在前进的样子……”
    最后,戈尔巴乔夫沉思道:“把火车拆了,到有铁轨的地方再拼装起来。”于是苏联解体了。

    东德领导人昂纳克早上起来,看到太阳升起,开心地说:“早上好,亲爱的太阳!”
    太阳回答说:“早上好,昂纳克同志!”
    昂纳克中午看见日正当中,开心地说:“中午好,亲爱的太阳!”
    太阳回答说:“中午好,昂纳克同志!”
    昂纳克傍晚看到太阳快下山了,开心地说:“晚上好,亲爱的太阳!”
    太阳愤怒地说道:“去死吧,魔鬼!我现在在西德!”

    东德领导人昂纳克想知道民众怎么看待他,于是他化妆微服私访。
    他在大街上询问一个人:“打搅一下,请问您觉得昂纳克怎么样?”
    这个人把他引到一条暗巷,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贴着昂纳克的耳朵小声说道:“我支持昂纳克!”

    斯大林去看电影首映礼,在影片播放时他一直哈哈大笑。
    不过电影结束时他突然问道:“好吧,我喜欢这电影,不过为什么那个丑角的胡子跟我一样?”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有一人怯生生地提议道:“斯大林同志,要不让演员把胡子剃了?”
    斯大林答道:“好主意,枪毙之前先把胡子剃了。”

    斯大林在书房发现了老鼠,他跟加里宁抱怨。
    加里宁想了想,说道:“在这立个牌子,写上‘集体农庄’。”
    斯大林纳闷:“干嘛要立这么个牌子?”
    加里宁回答道:“这样一半的老鼠会饿死,另一半老鼠会自己跑掉。”

    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上揭露斯大林的错误,台下有人递上条子:“赫鲁晓夫同志,当时你在干啥?”
    赫鲁晓夫连问三次:“谁写的?站起来!”
    始终没人站出来。
    赫鲁晓夫笑了:“告诉你吧,当时我就坐在你的位置上。”

    勃列日涅夫把老母亲从乡下接到莫斯科,骄傲地展示自己的豪华别墅、名贵家具、高级汽车。
    老太太说:“孩子啊,这一切好是好,但苏共来了怎么办?”

    一位苏联的将军和他的孙子一同散步。
    “爷爷,我长大之后能当上将军吗?”
    “当然能!”
    “那我能当上元帅吗?”
    “那不能,元帅们也有他们自己的孙子。”

    一天,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正拄着拐杖在路上散步,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这时,路边的两个警察早已听到了老人的呼救,但对此视若不见,谈笑如故。
    眼看自己快要丧命了,老人急中生智,高声呼叫:“打倒勃列日涅夫!”
    这下子警察吓坏了,赶紧跳下河将老人捞了上来。拖上岸后,警察立即将老人铐走了。

    列宁去世前夕,赶忙将斯大林招进克里姆林宫里,当面嘱咐对国家的相关规划。
    列宁:“不瞒你说,我还有个隐忧啊,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也放心不下啊。”
    斯大林赶忙回答:“亲爱的伊里奇(列宁),你说吧,我听着”。
    列宁看了看,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有点担忧,我死后,人们会跟你走吗?”
    没等列宁说完,斯大林立即回应道:“没问题,他们一定会跟我走。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我将送他们去见你。”

    军事演习区,一位妇女驾车在大桥前被一名军官拦住。
    “对不起,公民,您现在不能过去。”
    “为什么?” 
    “这座桥在一小时前被炸毁了。” 
    “您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很抱歉,不行,我本人已于 2小时前阵亡。”

    美国人说:我们享有自由,因为我们可以骂我们的总统而不会被警察抓走。
    苏联人说:我们也享受自由,我们可以随意骂你们的总统而不会被警察抓走。

    谁能把大象装进冰箱里呢?只有超级政治家能够办到。 
    第一步:抓一只猫,通过强烈的政治攻击让猫承认自己是大象。 
    第二步:公布规划,生产一种能装进大象的冰箱,不需要实际生产,但要动员国民缴税。
    第三步:收买证人,证明大象已经被装进冰箱里。
    第四步:利用媒体优势反复强调“猫是大象的祖先”这一理论,以防后患。

    苏联时期,莫斯科卢比扬卡(克格勃总部)大楼外,一个愁眉苦脸的男子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肥皂没有,电池没有,袜子也没有……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看起来像是便衣警察的人低声对他说:公民同志,您要是再这样诋毁我们伟大的国家,我就要拿手枪把敲你的脑袋了!
    那个男子看了看他,继续自言自语:看看,连子弹也没有……

    英国某大学一数学教授发现家里的下水道堵了,就请来一个水管工来修。30分钟后,水管疏通。
    教授相当满意水管工的表现,但当他看到账单后不禁大叫:“天啊!就30分钟,你收的钱是我一个月收入的1/3了,我去当水管工好了!”
    水管工说,“你可以去,我们公司正招人呢。不过你得说你是小学毕业的,公司不喜欢学历太高的人。”
    于是教授就去当了水管工,他的收入一下翻了三倍。几年后,公司突然决定把水管 工们的文化水平提高到初中毕业,便要求工人们都去上夜校。
    夜校的第一堂课是数学,夜校老师想先看一下这些水管工的基础怎样,于是随便抽了一个人上黑板来写圆面积的公式。
    教授被抽中了,不过干了多年水管工之后,他已经忘了圆面积的公式是πr²。于是他只好从头推导:把圆无限分割后积分。但他得出的结果是负的πr²。
    他非常尴尬,于是回过头向教室里坐着的几十个水管工同事求助。只见同事们正在交头接耳,见他求助,纷纷对他说: 把积分上下限交换一下。

    一个苏联的交警求见交通局长。
    “局长同志,我老婆生孩子了……”
    “补助你200卢布,行了吧?”
    “能不能多给点,局长同志……”
    “得了,把限速牌给你用一天吧!”

    法学老师在课堂上讲道:同学们,现在这社会啊,大案看政冶,中案看影响,小案看关系……
    话未讲完,一同学猛地把课本摔在地上:请问,老师,那什么时候看法律呢?
    老师指了指地上的书,意味深长的说:我看你还是把课本捡起来。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期末考试的时候肯定看法律……

    一位苏联年轻人抱怨道:这种政府真差劲儿!!结果被一位克格勃听到后,年轻人被逮捕了。
    年轻人辩解说:“我根本没讲是哪个政府,你怎么可以随便逮捕我呢?”
    ” 你少骗人,”克格勃咆哮道,“我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了,哪一个政府差劲我不会知道吗?”

    一位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审判员结束一天的审判工作,回到办公室,突然独自大笑起来。
    对面办公桌的同事奇怪地问道:“是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是啊”,审判员用手帕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回答道:“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哦?说来听听。”
    “你疯了吗!我刚判了说这笑话的家伙五年苦役!”

    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在街上碰到了,其中一个拄着拐杖。
    “你怎么了?”另一个关切地问。
    “我六个月前遇到了车祸。”
    “这么严重,现在还用拐杖!”
    “医生认为可以丢掉了,但我的律师认为还不行。”

    问:“你经常读《真理报》吗?”
    答:“当然,要不然我怎么知道我过着幸福生活?”
    问:“如何赶走克里姆林宫里的老鼠?”
    答:“在里面放个标牌,写上‘集体农场’四个字,不一会大半老鼠都会饿死,剩下的都逃之夭夭了。”
    问:哪个国家最富?
    答:苏联。它已经被偷了五十多年了,但还没有被偷光。
    问:美国人阿姆斯特朗已经登月了,苏联人会赶上去吗?
    答:不会,因为那个地方不归克格勃管,宇航员会一去不回的。

    在柏林墙推倒的前两年,东德一个名叫亨里奇的守墙卫兵,开枪射杀了攀爬柏林墙企图逃向西德的青年克利斯。
    在墙倒后对他的审判中,他的律师辩称,他仅仅是施行命令的人,基本没有挑选的权力,罪不在己。
    而法官则指出:“作为警察,不施行上级命令是有罪的,然而打不准是无罪的。
    “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此时此刻,你有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权力,这是你应自动承担的良心义务。
    “这个世界,在法律之外还有良心。当法律和良心抵触之时,良心是最高的行动原则,而不是法律。尊崇性命,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准绳。”

    亚历山大、凯撒、拿破仑作为贵宾参加苏联红场的阅兵式,参观结束后,亚历山大说:我要是有苏联的坦克,我将是战无不胜的!
    凯撒说:我要是有苏联的飞机,我将征服全世界!
    拿破仑说:我要是有真理报,世界现在也不会知道滑铁卢!

    美国人、英国人、和苏联人夸口,说能给猫吃下芥末。
    美国人逮住猫,把芥末塞到了猫嘴里。
    “这是暴力!”苏联人抗议道。
    英国人把芥末放在两片香肠里,给猫吃下去。
    “这是欺骗!”苏联人抗议道。
    苏联人把芥末抺在猫的屁股上,猫敖敖叫着,用嘴去舔。“请注意,它是自愿的,并且唱着歌!”

    一艘苏联货船被食人族海盗劫持,海盗威胁要把所有的海员吃掉。
    船长问道:“亲爱的食人族同志,你们有过集体化吗?”
    “没有!”
    “你们有过个人崇拜吗?”
    “没有!”
    “你们有过十月节吗?”
    “没有!”
    “好吧,那我就真的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残忍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演员想早一点获得苏联国家演员的称号,人们就建议她入党。在入党仪式上人们问她怎么看共产主义。
    女演员说:所有东西都是充足的,不论是食品还是商品,还允许出国,总之,像在沙皇时代一样。

    苏联公民说:我们已经是共产主义了。
    有人问:为什么?
    答:我们实现了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分配原则。
    什么?那人很惊奇。
    答:你没见吗?我们的领导各取所需,民众各尽所能!

    1980年代,一个美国代表团要访问一个苏联的工厂,当局预先教导了工人们要怎样回答美国代表团的提问。
    美国代表团来了之后,问一个老工人:你每月的工资是多少。
    老工人回答:3000卢布(约4000美元)。
    美国代表团又问:有多少存款。
    回答:10万卢布。
    美国代表团问:你存了这么多钱准备干什么呢?
    老工人回答说:“我想买一双靴子。”

    一个苏联人准备移民去美国,上级知道了很不高兴,于是组织了一个委员会给他做思想工作。
    领导问:“你为什么要去美国?是因为不满意没有好吃的?”
    这个苏联人回答:“不是,我满意。”
    又问:“是因为不满意住房条件太差?”

    又答:“不是,我满意。”
    又问:“是因为不满意工资水准太低?”
    又答:“不是,我满意。”
    又问:“那我们不明白了,你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要去美国?”
    最后回答:“因为在美国,我可以说我不满意。”

    一个莫斯科市民的鹦鹉丢了。这是只会骂人的鹦鹉,要是落到克格勃的手里可糟了。
    于是,这人紧急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声明:“本人遗失鹦鹉一只。另,本人不同意它的政治观点。”

    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一个苏联人在一起聊什么是最幸福的事情。 
    英国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冬天晚上早早回家,穿着羊毛裤坐在壁炉前面。 
    法国人:最幸福的事情是能经常和梦中人一起去海边,享受浪漫的假期。
    苏联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半夜克格勃敲门说“康斯坦丁,你被捕了。”回答他们“你弄错了,康斯坦丁是我的邻居。”

    苏联集体农庄庄员伊万在河里捉到一条大鱼,高兴的回到家里和老婆说:“看,我们有炸鱼吃了!” 
    “可我们没有油啊。” 
    “那就煮吧!” 
    “我们没锅。” 
    “那就做烤鱼!” 
    “我们没柴。” 
    伊万很生气,走到河边把鱼扔了回去。
    鱼在水里划了一个圈,举起右鳍激动地高呼: “集体农庄万岁!”

    三个囚犯被送到了古拉格。他们开始谈论为什么他们会来到这里。
    第一个说:“我来到这儿,是因为我上班总是迟到五分钟,他们指控用怠工来搞破坏。” 
    第二个说:“我来到这儿,是因为我上班总是早到五分钟,他们指控我是间谍。 ”
    “我来到这儿,是因为我上班总是准时赶到。”第三个说,“他们指控我拥有一个西方制的手表。”

    莫斯科地铁上两人对话:
    “请问您是在克格勃工作的同志吗??” 
    “不是。” 
    “那您有没有亲戚或朋友在克格勃工作呢?”
     “没有。” 
    “那您是否跟克格勃有些交往或联系?” 
    “没有。” 
    “那请把你的脚从我的脚上移开。”

    苏联某地出土了一具古尸,科学家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鉴定出其年代。
    这时候来了两个自称是克格勃的年轻人,二话不说把古尸架进了间小屋。不大工夫,年轻人出来拍拍手说“2235年前的”。
    科学家们非常吃惊,忙追问克格勃究竟掌握了什么高技术手段。 
    “这很简单,”年轻人整整衣服说,“他自己招了。”

    一位苏联病人在挂号的地方要找眼耳科医生,人们对她说只有耳鼻喉科医生和眼科医生。 但是病人还是坚持说:“我还是想要眼耳科医生。” 
    医生问:“你到底是哪里不正常?” 
    病人:“听见的是一样东西,看见的是又一样东西。

    苏联举行阅兵,沿着大街开来了炮兵、机械化步兵、坦克、自行火炮、战术导弹、战略核导弹,武器的破坏力一个比一个大。
    可队列末尾却是两个带公文包的矮子。
    在看台上领袖惊讶地问:“这两个人破坏力比核导弹还大吗?他们是什么人?” 
    克格勃主席说:“不是我的人。” 
    国防部长说:“没见过他们。” 
    部长会议主席低声答道:“他们是国家计划经济委员会的……”

    有个苏联人去银行存一百卢布,存完后非常不安。银行职员问他怎么了,他说担心银行会垮掉。
    职员说:不用担心,上面有央行扛着。
    客户说:那要是央行也垮了呢?
    职员说:还有苏联啊!
    客户瞪大了眼睛:可要是苏联垮了呢?
    职员说:这么大的好事,你只损失一百卢布,回家乐去吧!

    一个人走进克格勃大楼,说:“我是间谍,我要自首。”
    工作人员问:“你是哪个国家的间谍?”
    “我是美国的间谍。”
    “那你去5号房间吧。”
    然后,他走到5号房间,说:“我是美国的间谍,我要自首。”
    “你有武器吗?”
    “有!”
    “那请去7号房间”
    走进7号房间后,他说:“我是美国间谍,我有武器,我要自首。”
    “你有通讯工具吗?”
    “有!”
    “那请你去12号房间。”
    来到12号房间之后,他说:“我是美国间谍,我有武器和通讯工具,我要自首。”
    “那你有任务吗?”
    “有!”
    “那你快去完成任务吧,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工作。”

    1935年6月,罗曼罗兰应高尔基的邀请访问苏联。在这次访问期间,罗曼罗兰用一部《莫斯科日记》描写了自己的所见所闻,高尔基作为这次访问之旅的邀请人,也在自家豪宅里接待了罗曼罗兰,让一个资产阶级作家对一个无产阶级作家有了不同的认知。苏联作协主席高尔基的家就让罗曼罗兰目瞪口呆:他的家就像一个宫殿,40多个专属佣人只为他一个人服务,11米长的大餐桌,大得像食品加工厂一样的厨房,贵族般的待遇,金碧辉煌的卧室。
    罗曼罗兰想了想自己的日子,再对比一下高尔基的生活,不禁有一个疑问产生:到底谁才是过着腐朽奢靡生活的资产阶级?
    他再次联想到高尔基定居莫斯科后创作的剧本:《耶戈尔·布雷乔夫等人》和《陀斯契加耶夫等人》。两个剧本演绎的都是资本主义的没落和苏联社会主义的胜利。起初他还不服,可此行的见闻,让这位资产阶级作家服了,自己确实是没落了。
    他在书中感叹道:无处不在的特权和贪腐,成为了苏联官员和普通百姓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 段子:疫情中的上海

    段子是一种积极的生活的态度,是支持民众抗疫重要的精神力量。

    枪响的瞬间
    一切全都停下
    花朵和嫩芽嘭嘭绽开
    人们用眼睛撕裂了一切
    人们等待着天使的降临
    久久的沉默而坚韧

    又将是一声巨响
    郊野重新歌唱
    孩子们喧闹着把强抑的心震动
    春天从凝固中泄出
    在大地上奔涌

    ——《静》

    这一个自信满满的城市,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城市。然而,一场疫情改变了很多。

    始于2022年4月1日(愚人节、玩笑),止于2022年6月1日(儿童节、儿戏),这场“抗疫斗争”应该留下足够多的思考——一切尽在“段子”里。

    世界上有三种抗疫模式:国外的躺平,国内其他地区的清零,上海的仰卧起坐——刚想躺平,又被全国其他地区给扶起来了。

    从追风者(精准防控)到鸳鸯火锅(以黄浦江为界浦东、浦西分别封闭管理),从鸳鸯火锅到九宫格(小区里拉栅栏“硬隔离”),上海的抗疫斗争经历了一个魔幻的过程,充分展示了魔都与帝都(北京)和废都(西安)的不同之处。最终在1843年开埠以来首次封城之后,人们看到:潮水退下去,大家都在裸泳。

    一切回归到吃与喝

    人生最大的无奈:人在上海,钱在股市。

    上海人把2022年改成了“20饿饿年”,因为这一年“春天不见”了。

    问:发芽的土豆能吃吗?答:上海的能。

    疫情期间上海食物价格快速增长,市场上出现了两种汇率:人民币:美元=6.66:1,上海人民币:人民币=6.66:1

    上海的经验告诉大家:当白市消失的时候,黑市立马就会出现。要想不饿肚子,还得靠我的团长我的团。

    问:什么叫着双轨制?答:社区发放的物资质量差,团长卖的东西价格贵,快递小哥要加价,拿到保供证就能发财——这就是双轨制,既没有市场,也没有计划。

    问:为什么我们买的东西又贵质量又差。答:因为现在出现了一个新词,没有买卖就没有Shanghai——上海(伤害)

    讲课名人刘润:咱们小区有没有要学“竞争战略”的?一小时四个鸡蛋。引起一群名嘴竞价,非常情况下,卷的更厉害。

    市民郑建华老人给邻居写了一封诚恳而礼貌的信:抱歉不会转账只能付现金。一定请不用找零。有一个恳求,除了韭菜什么都可以接受,最好能有一个番茄(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又给您增加麻烦了,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我自己也对自己的这种不正规方式感到惭愧)。

    在政府保供企业名单的大旗之下,那些曾经熟悉的品牌不见了,被堂而皇之的塞到上海市民手里的是让人惊喜不断的盲盒:尨(mang)(龙口)粉丝(增加了识字量)、龙金花玉米胚芽油(本以为是金龙鱼公司和鲁花公司的杂交品牌,后来居然被厂家认定为假冒商品)、簋(gui)月亮洗衣液(增加识字量,或许是蓝月亮的姊妹品牌)、孔雀石绿超标罐头、三无罐头、边角料肉、闻一闻头疼尝一尝腹泻的盐水鸭、过期的叫花鸡、散发出不同寻常味道的榨菜、进入政府供应商白名单的多家临时注册的皮包公司和无数声名狼藉生产者的产品……。因此,值得想象的是:这是疫情中的上海帮全国各地假冒伪劣商品库来了个大清仓,还是这些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

    各个街道发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差别甚大,各个群里晒起来让冰箱羞涩的人们内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羡慕妒忌恨等不良情绪——这到底是个什么标准。直到看到某人在朋友圈里晒出给“真心给静安区石门二路街道点赞……给优秀的基层干部群众点赞”的图片,大家才明白的幸福生活各不相同——没事你就偷着乐吧,原来魔都和废都一个样。瞒报数字、倒卖捐赠物质……魔都和其他地方也都一个样。

    一位家住虹口区父亲住在青浦的女子,因为父亲是残障人士,平时菜都是她每周烧好送过去。由于小区隔离没办法出去,父亲开始吃白米饭了。心急如焚的她联系了前一天给她家送菜的叮咚小哥,小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从虹口到青浦27公里,原本一两个小时的路程,没想到疫情期间路上情况太多,到女子父亲小区已经晚上11点,志愿者接收后终于把这一单送成功。女子给小哥转账200元,小哥没有收,遂给他充话费200元。女子为感谢快递小哥,就把事情发布到网上了。之后,一切开始变得不可控。女子遭受到扑面而来的质疑,质疑200给的太少。最终一切以女子跳楼自尽收场。

    某个小区团购了很多箱面包。有一栋楼的户主嫌物业发物资太慢,就派志愿者先把自己楼和隔壁楼的面包拿回来了。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隔壁楼分完面包,发现少了一箱。问了一大圈,谁都不承认自己拿了,事越闹越大,闹到了大团长那里。大团长一口咬定是先拿物资的这栋楼私吞了面包,还报了警。可这栋楼的户主觉得很冤枉,疫情到现在,他们已经捐了几万块的物资了,怎么可能去偷一箱价值几十块的面包?情急之下,一群人去翻监控,发现面包是被隔壁楼的一个租户偷走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警察来了批评教育一下,就走了。那箱面包也被租户掏钱买下了。反转发生在这天晚上。隔壁楼有住户说自己家缺物资,在群里求助。这位偷了一箱面包的租户出现了,开口就是卖面包。偷面包也就算了,你还拿出来卖?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群里的人先是把他狂喷一顿,紧接着把他踢出了群。可是反转又来了。居委会听说这件事,觉得这个租户太不讲武德了,得给房东打个电话说说。结果……原来,这人其实是一个撬锁溜进别人家的贼。被封在小区里之后,他从来不做核酸,没饭吃了就下楼偷点吃的。这回偷得太多了,又在群里惹怒了邻居,才被发现。故事的结局是警察又来了一趟,把他带走了。

    澎湃新闻发起《上海居民封控期间团购问卷》,截至2022年4月19日,一共收到了1020份有效答卷。1020个受访者中,有982个人加入了团购群,其中仅有不到一成的人是通过询问物业或居委会加入团购群的。813人在封控之前有小区的消息网络,要么加入了居民群,要么有邻居的联系方式,封控之后,他们中近半数的人通过居民群消息进入团购群,剩下有391人通过询问居民或是朋友圈扫二维码进群的方式,找到了团购群的入口。有169人在封控前没有小区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他们在这座城市以“户”为单位,独自生活着。除了邻居告知,有75人是进入方便通知封控期间如做核酸等特殊事宜的群组后,发现有团购群才加入的。如果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独自生活的人们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了。有人询问偶然碰到的邻居才得知有楼栋群的存在;有人通过抖音、快手等社交媒体的“附近”、“私信”等功能加到了附近的人,靠着这些萍水相逢的“网络友邻”才摸到了团购群的入口。还有5人自己组建了团购群。有195人认为他们团到的物资暂时无法保证温饱。手机几乎成了唯一的“求生通道”。423个人的手机上有超过5个团购群。团购群的消息刷得快,重要信息常常夹在居民的闲聊和问题中,下单之后如果不及时跟进,就很有可能功亏一篑。有77人一天最多花4个小时以上在团购群消息上。在这77个人之中,有16个人认为目前家里的物资尚不能保证他们的温饱。由于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封出门,小区突然封控的头三天,有人每天要花超过四个小时看团购群的消息。团购群的消息,年轻人跟起来尚且吃力,更把许多老年人拦在团购群外。澎湃新闻称之为“在春天,1020个人和团购群消息赛跑”,很有诗意。

    据澎湃新闻:有人每天都要打开冰箱盘点食物还够吃多久。有人吃了几星期绿叶子菜,一看到绿叶子就感到厌倦。而饿有时候是一件很具体的事。比如一家三口分一包泡面,比如肚子咕噜噜叫,但“叫也不吃了”,比如有人半夜起来做饭,拿烟换了一条鱼。饿有时候是一种悬停在头上的不确定感。

    终于,方便面、大白菜、洋葱和土豆代替了东方明珠、陆家嘴三件套成为了上海的新地标。

    2049年的弄堂里,大学刚毕业的孙子问:“奶奶,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囤东西?冰箱总是塞的满满的,有些都不新鲜了。”奶奶回答:“在你爸爸像你这样大的时候,那个春天奶奶整天在忙着给他抢东西吃。”孙子:“为什么要抢啊,咱们上海不是最富裕的城市吗?书上说上海的人均GDP一直是全国最高的。”奶奶:“是的。不过,还有很多东西书上是不会说的……”

    封闭与静默之下的生活

    这里生活着2500+的人,有手眼通天的、有声名遐迩的、有家缠万贯的、有掌握万亿国民财富的、有来自异邦之桀骜不驯的、有偶像无法外出而成为小区5A级风景的、更有绝大多数为了一份生活一份衣食的……有名噪一时的郎咸平先生与其不幸因疫情而亡故的老母亲,也有据称被青年同事采取了“特别肢体行动”的张维为教授、有以一己之力匡正社会“不讲武德”之风的马保国大师……有沉着的也有慌乱的、有辛勤劳苦的也有趁机发“国难财”的……

    当然,疫情开始,所有人的生活都转向了同一个中心——“抢菜”。

    而亚叔的打火机终于用尽最后一口气,他很不甘心,把打火机一点一点拆开,发现一个普普通通的打火机居然有21个零件。亚叔很迷惑,感叹道:这么多零件的玩意,只卖一块钱,材料成本都不够吧。

    问:精神病和神经病到底有什么区别。答:精神病人主要是折磨自己,而神经病人主要是折磨别人。

    时下的上海,对于没有感染新冠的人来说,具备以下条件才能很好的活下去:1. 必须没有严重基础性疾病;2. 有稳定收入;3. 可以居家办公;4. 有固定住所;5. 没有大额负债;6. 社区品质良好;7. 社区有食品供应渠道;8. 会使用智能设备团购抢菜;9. 最重要的一条,不能突发疾病。

    问:面对疫情,你愿意积极申请成为志愿者吗?答:我愿意,不过机会难得啊。等我准备申请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别人拿去注册了。(难道有人吃志愿者的空饷?)

    上海阿姨表示:听说有的小区发粽子了,就在心里念叨:干脆连月饼和春联也一起发掉吧!

    在上海工作的Jerry表示:马上就要到5.1了,这还是第一次因为疫情不能去马尔代夫度假的。往年都是因为没钱……

    在上海工作的Linda表示:决定辟谷,不是因为要减肥,也不是因为家里没有余粮,而是没有厕纸了。

    大家都在抢着团购米、面、油、蔬菜、方便面……,某小区比较高大上,团购了一位Tony老师(理发)

    疫情让一些金融博物馆里的场景又回到了现实——物物交换慢慢流行起来,实物货币也是如此,蔬菜更是成了人际交往和赌场里的不二筹码这还催生了以物换物的“跳蚤市场”:有比较随意的,只要在群里说一声,如果有人愿意换,就达成交易,放在门口等需要的人来自取。有些则更正式,金迪楼栋里的小伙伴用在线文档建立了一个物资交换表,所有想换东西的人,都可以在那上面登记。轻易团不到的可乐成了跳蚤市场上的硬通货,你几乎可以拿可乐换一切——带鱼、辣椒、咖啡、蔬菜,等等;可以换几支烟抽(虽然它有害健康)、换打室内羽毛球……有人拿一包薯片换来摸小猫柔软的皮毛一小时(撸猫),还有人用一条带鱼换了一袋猫砂。封得久了,什么都能耗尽,比如你以为挤挤总会有的牙膏。你会愿意拿螺蛳粉、拿辣椒酱,去换一管平平无奇的牙膏。可以满足人类的各式各样“非必要”的需求。

    在上海工作的Jerry属群租一员,没有厨房,平时不开火。疫情期间吃饭问题比较难解决,吃了多日方便面也要耗尽,于是灵机一动,想躲到方舱里。于是对工作人员说,“我全身虚弱难受,一定是得了奥密克戎,快送我去方舱吧!”工作人员说:“你快别装了,得奥密克戎没你这样的,他们精神都特别好。”

    上海妈妈说:如果我有罪,请让我坐牢吧,而不是又要工作又要抢菜又要陪孩子上网课……发明妈妈的难道是千手观音吗?

    从数据上大致能看到疫情与房价的负相关关系:远郊金山、崇明、奉贤可能率先清零,市中心情况较为严重,近郊其次——可见计量分析并非完全是“垃圾进、垃圾出”。

    方舱里的最大感受——自由!在家里,是不是连取个团购包裹都要小心翼翼?是不是被各种检测牵着鼻子走?是不是感到一切都被打乱,无法安心做任何事?是不是仿佛人生都被病毒牢牢钳制住了?当你住进方舱,你会发现这些问题都不存在了:这里的人群密度之大,保洁力度之弱,医疗消杀装备之精简,排队距离之逼窄,串门聊天广场舞等活动之频繁……会让你发现,病毒也不过如此。也许病毒到了方舱,也会被震慑住,传染力自动消失。病毒的自律,带来了我们的自由。

    方舱的生活是有收获的,不用蜗居在家、不用操心饭菜……有人收获了爱情、有人收获了友情、有人牌桌得意、有人完成生意……

    方舱其实不错,大雨来时至少漏的地方不多。据说在最新的发展标杆之地,滴水湖,天上滴下的冰冷的奔涌的水(4月22日夜天气预报是中雨),无声的砸在了户外隔离人们(据说是外地人)的帐篷上——奇怪,难道真的是有人在唱“无声的雨”?

    上海疫情可能对中等收入阶层的打击最大:低收入者没有选择,高收入者全要,中等收入者选择成本太高;高收入者路子多多,低收入者可以做梦,而中等收入者往往无处可逃。当然,短期打击都是有的,比如港台明星近年来多选择定居上海,其中歌星陈奕迅就发出哀叹,再这样封下去,日子怎么过,因为卡上只剩下3000万了。

    传说曾在这里共克时艰的闻人有:复旦附近团长不带他们一起团购而物资匮乏的张维为和沈逸、从文艺走向生活的六六为之求救的父母、侠骨柔情的科长杨华的挨饿的母亲、封控期间夫人不在身边且脑溢血不幸辞世的韦桂国、突发急病被多家医院拒收折腾6小时后方得就医最终不治的《唱支山歌给党听》的作曲者朱践耳的夫人舒群、不幸饿死的某领导独居的遗孀……当然,这些可能都只是传说,因为他们本人都未必在上海。

    疫情期间最可爱的是大学生们,关了寝室里太久了,终于憋不住向校长喊话:我要洗澡!(据说发生在华东师大)让年轻的大学生吃好很重要,在同济大学的校园里,女生抢卫生用品没意见、男生抢方便面没意见……但当4月26日吃到“带虫卵(学校已辟谣,是没有剔除干净)的猪肉刺身(没煮透)”,同学们生气了,于是发挥自己专业特长,把带虫卵的肉艺术到了学校的校徽里。他们有时候还有点执拗,比如中国政法大学光明新闻传播学院辩论队因抽到辩题“发灾难财不应当受到政府禁止”而选择退赛,理由是:“没有办法眼见同胞的苦难,还能把‘不应该禁止灾难财‘这8个字说出口。’”年轻人张不开口,但有些人却真能下得了手啊!

    有些街道管理严苛,居民偶尔可以出门一次但不能使用带轮子的交通工具,为了补充足够的物资,大家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扁担、箩筐、背篓……甚至还有马匹,重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采!有些居民离附近的大超市如山姆店实在太远,这时候物业开始内卷了,万科物业弄了三轮子主动去接业主,带动了保利,绿城、绿地、金地、龙湖、中海、永升……纷纷下场。

    疫情下的上海,不仅研究所首席需要下场“寻鸡”,创投圈大佬徐新同样面临着“抢菜难”的现实,也需要“拉团子面包群”。4月15日,东吴证券零售团队邀请陆家嘴外卖小哥举办了一场电话会议,就目前外卖小哥是否真的“日薪过万”及跑腿小哥的工作、生活等相关状况进行了交流。这些小哥并未像网传一般日薪过万,一天少的时候能赚三四百,多的时候七八百,五六百才是真实平均水平,他们近期的高收入是因为相较平时只有10%的运力。在外奔跑的小哥多住在桥洞或银行ATM,面对的是10%的阳性概率风险,感染后政府会统一安排接走。他们主要成本在于每天核酸,核酸费用在28-40元不等。同天,海通证券上海宜川路营业部也推出一场接地气的“抢菜攻略”直播,贴心详细的讲解隔离期间新鲜蔬菜订购攻略。这场抢菜直播在朋友圈段子手的助攻下,气氛烘托如同双十一抢购般精彩,不仅发布从叮咚买菜到每日优鲜、盒马、大瑞发及美团买菜等抢菜指南,还奉上了多款APP的实测配送时段。

    早上起来,打开手机,发现今天又是十四天封控的第一天。

    早上匆忙下楼去做核酸,该死,忘记拿钥匙了!打110叫了开锁师傅,花了780元总算进了家门。原本以为只出现在小视频里的情节,结果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了!比较安慰的还是统计数据:第一次做一家一管核酸时,抽样数据表明家庭忘带钥匙的比例是0.9%。

    022年上海出生的孩子,名字一定要有特色:陈志愿、李方舱、刘封控、吴集中、董抗疫、崔大白、周核酸、杨阳阳、张绿码、苏菜包、于盲盒、赵接龙、宋解封、戴清零、魏建委、张隔离、朱平安、邢程码、蒋管控、代封城、姚居家、初不去、高密接、程天扣、杨转阴、高风险、严查、寇桑颜、左抗原……

    上海其实是一个非常宜居的城市,疫情之前有着不错的秩序、炫目的娱乐、丰裕的物质……不管是出生于此,还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国际友人,还是来自神州大地的各类“二代”,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快乐生活。即便是在疫情期间,那些奢侈品(尤其是国际品牌)的经营者依然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那些尊贵的客人,比如一位名叫Livia的女士就一边感谢着米其林餐厅送来的海鲜、一边祝贺在把江西省经济增长的数字不断推向新高峰的而努力工作的婆婆,让连菜帮子都啃不好的普通市民不禁有点眼红——非常时期到底是钱好还是权好?

    5月10日下午13时起,地铁6号线和16号线全线停止运营服务。至此,上海轨道交通全网络所有线路车站均停止运营。据悉,这是上海地铁建成以来首次全网停运。

    熙熙攘攘的如过江之鲫的脚步暂停,外滩坚硬的砖缝里,悄悄的冒出碧绿的倔强的小草。静默在上海的人们的“四月之歌”是《国歌》和《国际歌》,偶尔伴着几处敲盆声,真诚而响亮。

    渐渐的,人们不再害怕病毒的变异了,更害怕的是检测链上各种利益的变异。

    即便城市只划分为封控、管控和防范三区,但仍有上之角和下之角、有租界和华界、有精英区和平民区、有康平路和上川路的诸多不同。杨浦以隐瞒数据闻名;黄浦以假阳性强拉闻名;普陀以活人当死人拉而闻名;徐汇以物资好闻名;闵行以斗争闻名;宝山以倒卖物资闻名;静安以物资过期闻名;金山/奉贤以提早自由但卖不出菜闻名;最牛的是浦东新区:永远以“静默”闻名。

    病”与“毒”

    无法预期的封禁让多人开始抱怨了:如果只有中医多好,大家都不知道病毒是什么。望闻问切,风湿寒热,几根指头、几服汤水,就能解决问题,西医?西医??“医”分中西吗?本人觉得:道理不分古今中外。首先是还原,人体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上的病因可以努力探究;其次是整体判断,这时候某些传统的模式是可以发挥作用的;再次是治疗,传统模式当然也能发挥作用;最后是检验,任何一种模式都应该接受检验。

    这栋楼因为一只“羊”已经封了14天,今天这只“羊”已经康复回来了,楼还没解封。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入户消杀,按缪晓辉医生的说法,物体表面的病毒不出三天就会死掉(干掉),感染的人被带去方舱隔离至少要七天,那么……?

    特殊的人与事

    一位94岁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老太,被医护扛着下楼,送到了方舱。方舱医院说,这样的病人我们不能收,我们供老人使用的马桶。老人的儿子就带老人回家。社区说你们去过方舱了,不能回。然后,两人又回到了方舱。方舱,还是没有马桶…

    因雇主被隔离,从方舱医院出来后,来自安徽在沪从事家政服务的袁女士没有了去处,只得住在街头的电话亭里。无助的她向家乡人求助,安徽省驻沪办、共青团宣城市委驻上海工作委员会、赴上海援助防疫安徽省域蓝天救援队、在沪宁国人……在老乡们的爱心接力下,在电话亭里住了五天的袁女士终于有了一个温暖住处。

    “一辈子忘不了崇明的美好”的林先生和妻子田女士3月25日下午从宝山区驾驶房车自驾游来到崇明的东平国家森林公园,3月28日因疫情滞留在了公园的1号门附件。由于警方的安排,夫妻二人感叹到“20多天了,我们真是吃住不愁”。4月20日,崇明区首日达到社会面清零目标。21日一早,二人就收到这一好消息,“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接下来你们在防范区再耐心等待,等待大家一起解封的日子!”

    一名95岁独居老太(据说上海有30余万独居老人)因喜欢到处捡纸皮,价值300万的房子里纸皮塞得满满的。住一楼的老太太也因此没法在自家门口进出,只能天天翻墙,而且还睡在楼外。经检测确诊阳性后工作人员想要将老太太带走隔离,谁料6名大白被老太太拿棍子追着打,实在没有办法便用铁板将老太太家围了起来。接下来可是惊呆了所有人。只见老太太宝刀未老,直接把铁板给拆了下来,随后还翻墙出了小区溜达一圈后再回去。警察把老太太带走隔离后,结果晚上还是从隔离点翻墙出来了。次日,警察只得再次来劝老太太隔离。最终用一辆三轮车把老太太给载去了隔离点。

    有人发布虹桥火车站和浦东机场的照片,据说有人已经在机场里住了30多天,而火车站像一个空旷的巨型废弃建筑——里面住满家无可归的流浪汉。

    海上的“她们”

    3月26日上午10:00,上海市举行新冠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市疫情防控领导小组专家组成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副院长吴凡女士解释:我也看到网上有人建议,“咱们就下定决心封上3、5天,封上一周不行吗?”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上海不仅仅是上海人民自己的上海,上海这个城市还在全国经济社会发展当中承载发挥了重要的功能,甚至于对全球经济都有影响。

    最让人“感动”的是常燕青女士,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不畏怀胎七八个月之艰辛,分别于4月20日(两家)、4月21日、4月24日、5月17日成功注册的五家公司,最后一家仅仅6天就进入到了当地的保供单位名单。这位法定代表人不仅注册了食品公司,还注册了各种实业公司和贸易公司,而且持股比例都是50%。
    常在接受采访时说:“由于看到市场上对于物资的供不应求,当时有的企业不够供应业务量。我们原本就是专业的公司,我原本就是出于好意,想为保供做点贡献。
    所以我们在上海实行封控之前,就已经申请了多家新公司,但由于封控之后,很多手续和流程都进展比较缓慢,这也是很正常的,然后一直到4月下旬和5月中旬,我们此前申请的公司才陆续都获批成立了。
    我们现在接触的供应商有很多是做食品的,他们都是有保供资质的,我们的商品质量是没有问题的,价格也都是平价的。”
    显然,疫情之下的全城管控没有阻止她办理事务的任何一个步伐,为了市民的一日三餐真是操碎了心。

    WOW团购平台整理的《上海团长白皮书》显示,疫情期间,上海约有13万个保供型团长,还有超过65万个改善型团长。

    “进过方舱的不要、阳过的不要[患者,甚至志愿者]”,用人单位如此要求很不近人情,却又无奈的合理。一位名叫阿芬的姑娘今年3月底来到上海,希望找到一份谋生的工作,不巧遇上疫情,无处可去的她住进救助站。之后阿芬又感染新冠,当上海疫情好转、阿芬痊愈后,却因“阳过”找工作屡屡碰壁。招工的人一直对阿芬说再等一等,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迟迟没有找到工作。积蓄空了、手机欠费,无奈之下,阿芬“寄居”在了虹桥火车站。在虹桥火车站的日子,两斤面包六块多,阿芬能吃三天,生理期用品得计算着用。直至7月初,因其境况为网络传播始获社会关注。

    幸福都在新闻里

    央视报道外地要调运2500万吨蔬菜支援上海,这让上海人民很发愁。上海2500万人,每人1吨,一家三口就是3吨——家里也放不下去啊!

    武汉疫情结束后出了一部电影《中国医生》
    是不是上海疫情结束也会出几部电影呢?
    第一部《沪弄鬼》
    第二部《沪地求生》
    第三部《菜囧》
    第四部《辟谣风暴》
    第五部《我的团长我的团》
    第六部《上海瘫》
    第七部《外卖员的人生巅峰》
    第八部《越做越有的小阳人》
    第九部《一江两岸》
    第十部《电话无人接听》
    第十一部《我的猪咪咪肉》
    第十二部《那些外地人》
    第十三部《物资,你在哪!》
    第十四部《那些年我与包菜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十五部《2022和胡萝卜的故事》
    第十六部《我在上海喝西北风的日子》
    第十七部《我的居委》
    第十八部《那区那镇那些事》第十九部《地三鲜》第二十部《抗疫英雄》

    援助物资对不上号是有的,被转手买掉也可能有的,失而复得也是有的,但上海人民抱怨辽宁人民送来的蔬菜腐败了不新鲜,辽宁人民不干了。听到这个说法,辽宁人民哈哈一笑说我们早有准备——在送物资的过程中进行了全程录像。据说提这个主意副省长是从上海调任过去的——做好事就是要这样,知己知彼方能百做不迨。

    为防止辽宁的好事没办好的事故再次发生,常州发布表示援助的数万份物资里均放有爱心卡,收到的人可以扫卡上的二维码反馈意见,根据整理的数据好评率达到99.6%,好事一定要有好效果,办法总比困难多。

    亚叔看完电视比较入戏,拿起扫帚当麦克风道:就我个人来说,我对上海的防疫工作还是持相当肯定的态度的。我觉得上海的防疫政策一切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人在上海。

    现在有三个上海:一是电视新闻报道里的上海,疫情严重,春景依然,遍地英雄;另一个是短视频中的上海,乱象丛生,似乎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还有一个是自己家门口的上海,日升日落,鸟鸣车熄,出门做核酸,进门做抗原,只要不断食,日子照样过。

    但我们还是创造了一系列新词:沪式辟谣(谣言只说了事实的一半,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正确对待辟谣)、菜区房(学区房可能白买了,因为孩子几年可能都在上网课,但菜区房可能会兴起。由于各区甚至各街道各小区发放菜的次数质量存在差异,未来的房价可能取决于政府发放菜的次数)、全域静默……

    那些让人迷惑的操作

    正所谓“精神之际思路广,智障时刻欢乐多”,疫情期间有些操作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东方卫视计划在2022年4月13日晚上播出一台抗疫晚会,根据提前曝光的晚会节目单,可以说是群星云集,阵容堪比央视春晚。但是后来晚会取消了,因为观众都在为饭菜发愁,肚子饿了火大。

    上海市民家家户户都发了一堆连花清瘟,而据生产连花清瘟的以岭药业公告:2022年,连花清瘟治疗轻、中度COVID-19患者有效性和安全性的随机、双盲、国际多中心临床研究正在进行中。但连花清瘟明确的治好了一个人的病,那就是王大首富公子王思聪被禁言了,据说已被装进寻衅滋事罪的口袋里。当然,药送到了倒没太多坏事,不能预防也就只是浪费钱,最多费力再通知一遍大家不要乱吃;但耽搁了送菜,饿了肚子最终会浪费大众的情绪。

    永南小区有位瘫痪在床的病人,楼道没有电梯。居委会干部和志愿者5人穿着防护装备,合力将轮椅上的老人从四楼一层一层往下挪。最终解决了老人下楼做核酸的难题。

    据说为了更好的保护民众,徐汇区给某些街道的住户门窗贴上了封条,不过封条很快就被喝退了。原因大概在于,领导忘记了徐汇是什么地方。

    据说汇贤居的铁丝网撤了,因为这里曾经是法租界,现在住着法国人,还有法国领事馆的关照。(有外国人的地方依此办理?有外国人的楼盘才值得投资?)

    路透社4月6日报道,一名美国驻上海领事馆工作人员在微信平台上发出呼吁,要求工作人员为美国海军陆战队提供一些食物。该员工告诉住在上海的同事,“海军陆战队的食物已经吃光了,也无法接到送货了”。这名员工在消息群中说,海军陆战队只剩下真空密封的口粮。路透社浏览了这些沟通信息,并得到两人的证实。该员工说:“我知道我们都面临供应短缺。如果你能省下一两顿饭,供应给那七个人,他们会非常感激的”。领事馆工作人员随后做出回应,给陆战队员们提供物资;一名人士在随后的帖子中说:“海军陆战队员非常感激”。4月12日,美国务院网站“中国旅行建议”显示,美国下达命令,让驻上海总领事馆的非紧急政府雇员及家属撤离。(撤回的是驻扎在这里的7名海军陆战队员,他们此前没有想到囤积食物,结果管控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很快发现自己的新鲜食材被消耗光了,只剩下罐头和军事干粮。在极为窘迫的情况下,这批美国海军陆战队员不得不向领事馆紧急求援:要求匀出一些新鲜食物给自己。”否则我们连枪都举不动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员这样形容。)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对美方把人员撤离问题政治化、工具化表示强烈不满,坚决反对。

    经历疫情人们发现,这年头可以倒卖的有:志愿者名额、外省市捐赠的物资、车辆通行证…

    松江区九亭某社区居民开窗向居委会喊要物资,一架无人机在小区楼层间盘旋并反复播放:“请控制灵魂对自由的渴望。”

    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宝山区张庙街道泗塘二村居委会把援助物资囤积到腐烂,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愤怒——食物,即便是腐败了,哪里又能逃得过饥饿的眼睛。

    4月27日媒体披露日前市纪委监委对保供物质采购发放中失职渎职典型问题公开通报,宝山区张庙街道办事处副主任郇秀志被责令停职检查并被党纪立案,接受进一步调查。不久又见媒体公布,6月9日上午,街道办事处副主任郇秀志陪同领导调研座谈——培养一个干部真的不容易!

    一位女儿帮助其在浦东周家渡街道上南二村独居的90岁的母亲给电台打电话求助,非常顾大局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阿婆说一颗卷心菜要吃一个礼拜,最后还连声说了6次“谢谢”,终于把接听的记者弄哭了。

    4月27日,市共青团12355收到一位住在徐汇区老年癌症晚期患者缺药的求助信息,需前往浦东新区领取紧缺配置药品。经协调,徐汇消防立即规划航线,出动4架无人机接力飞越黄浦江,执行了一次20公里的飞行运输任务。据说大疆无人机有效飞行距离5公里,的确需要4架接力,那么是不是要另配4架接力跟拍呢?为什么要无人机送药呢,难道大桥被病毒占领了?

    由于信任度问题,某公司称“捐钱买鸡给上海”——浦东新区康桥镇敬老院,收到对方发来的照片疑似PS过的。敬老院院长张先生还原事发过程:4月18日下午养老院收到了21箱物资,一共250只土鸡。当时工作人员消杀货物后没有拍照,他与院内人员在参与救治病人也没有拍照。之后,一部分土鸡放在食堂冰箱里,放不下的一部分放在康桥镇生活中心冰箱里。第二天上午,院方接到要求需上传接收物资的照片,要像其他养老院一样放在大门外拍,但当时外包装已经拆掉并且已被清运。为了完成要求,所以这样做了。不过,张院长表示,土鸡都收到了,敬老院每餐成品需要48小时留样,所以第二天(19日)院方还拍了放在冰箱内的物资,和一部分留样的鸡汤视频与照片上传了。不过,张院长也承认,全院职工已经坚守了40多天,心理压力和身体压力比较大。

    市商务委为了保障静默在家的市民们的生活,认真的制定了一份有着千余商家的白名单——不太理解的是,大家以前用的难道大多数都是黑名单中商家的东西?

    市交通委员会交通指挥中心官方微博依然每天持续更新路况信息,并配有全绿的交通实况图,让大家“谨慎驾驶,注意行车安全”。看来只有程序执行上级的指令最为忠实。

    封控的太久,各行各业未免心态极度疲劳。这不,5月1日下午,宝山殡仪馆“接阳突击队”队员吴建冲、韩斐来到普陀区新长征福利院接运一名75岁女性新冠病毒“遗体”。在搬运这具已开具死亡证明、进行了全面消杀、密封和包扎好的“遗体”上车时,吴建冲发觉该“遗体”似乎还有在动,便和韩斐一起察看,并立即唤来福利院工作人员。打开密封好的袋子后,吴建冲掀开覆盖在老人脸上的毛巾,证明了他的判断正确。有白衣工作人员试图再把老人盖住,被蓝衣工作人员喝止。经商量,老人被带回养老院内,后转运至医院救治,生命体征趋稳。现场家属感激的再三鞠躬致谢。主管部门和工作单位都给了这两位队员肯定和奖励,当然我们更应该记住他们。宣传标语中一再强调“把人民当亲人”,福利院这种做法是“大意灭亲”啊(据说不止一个)!——那么,”人民的养老“到底该怎么办?

    浦东新区三林镇三林新村第三居委会干部朱彩凤,反复要求小区居民“钟哥”捐赠翡翠平安扣作抗疫物资,“直接交我手里就好了,书记做多久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书记已经换了4个了。”被认定为欲达到低价甚至无偿占有私人物品之目的而遭解除其劳动关系。

    2022年5月9日免去张孝文的黄浦区人民政府五里桥街道办事处主任职务,听说这位张主任居然同意海悦、融创等小区有异议的核酸阳性人员去复核检测,听说小区里住了位高权重的陈姓院士夫妇……涉事的中科润达被勒令“自查”?!平民喜欢看官斗以浇平胸中的块垒,凡人乐意看神仙打架以站队获取荫庇。

    5月28日,公众号“上海嘉定”发布一则消息,一家便利店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予以立案调查。文章显示,这家便利店在销售“金沙河鸡蛋挂面”时,每袋标价7.5元,便利店加价0.5元,以人民币8元每袋的单价对外销售。至案发,当事人共计销售“金沙河鸡蛋挂面”48件,销售总金额为人民币384元,共计在标价之外加收价款24元。在标价之外加价出售商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的相关规定,区市场监管局拟对当事人作出罚款3500元的行政处罚。

    疫情缓和之后,堂食渐次开放。但有关部门还是契而不舍,再次探索桌长制。一家三口到餐厅吃饭:桌长主抓全面,承担领导责任;常务副桌长,主持工作,点菜买单,计时并保证一个半小时内完成吃饭任务;桌员发挥主力军作用,吃干抹净,杜绝任何形式的浪费!

    巴黎贝甜关联公司上海艾丝碧西食品有限公司在疫情封控期间封闭了位于景联路759号的工厂,安排部分因疫情防控措施无法回到住所的员工前往其培训中心(老虹井路100号)暂时过渡,并利用培训中心烘焙设备及物流中心配送的原材料制作面包自用。经查,当事人于2022年4月23日至4月26日期间,在上述培训中心内从事糕点类食品生产经营活动,而该地址未取得食品生产经营许可相关资质。
    当事人的上述行为属于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上海市市场监管局对其处以没收物品、没收违法所得5.85万元、罚款58.5万元的处罚。
    此事引发舆论热议后,上海市市场监管局9月3日发布消息,在“巴黎贝甜”案件中,办案部门考虑了企业违法行为的持续时间、涉案金额等实际情况,依据《食品安全法》法定最低幅度给予从轻处罚。
    饿不饿肚子没关系,秋后的账是一定要算的。

    疫情中的文化

    抗疫小词典
    1 新概念:动态清零 社会面清零 社会面基本清零 社会面动态清零 硬隔离 软分隔 静默期 微网格 网格长静态管理 强化兜底 流调判密 点式复工 有序解封 重新赋码 底线思维 极限思维 压茬推进 提级管理 数字哨兵 无疫之区 网格化管理 防疫零动态 无差别消毒 安全屋技术 沉默少数群体 流动中的风险 严格静态管理人员 社会面流动人员 小区自我静默期 综合社会成本最低
    2 应X尽X系列:应收尽收 应转尽转 应隔尽隔 应免尽免 应检尽检 应治尽治 应接尽接 应筛尽筛 应开尽开 应考尽考 应续尽续 应扫尽扫 应验尽验 应贴尽贴 应领尽领
    3 数字化:四应四尽 六保一防 一戴四查 一日三检 三消一静 三个并重 一地一策 一点一策 一事一协调 一事一对策 一小区一分析 一小区一处方 一行业一指引 一点多组、多点一组 以点带链、以链带面 一天一户、一人一次 “1+1+1″管理 “4+7+12”联动机制 “2+2”抗原核酸检测 “四早”要求 “四集中”原则 “绿蓝黄红” 4色风险 15分钟检测服务圈 三辆车三道口三圈判定 三区分级差异化防控 一朵云一根线一个面一条边
    4 排比对仗:日清日结 日产日清 追阳转阳 双阳双控 双联双进 群防群治 即采、即走、即追 扫街、扫楼、扫村 抓早、抓小、抓基础 快封、快筛、快消、快解 采、送、检、报、核 从严从紧、从细从实 有序放开、有限流动 有效管控、分类管理 动态调整、动态公布 连点成片、连片成面 有限人员、有限区域、有限活动
    5 重要行动:大冲洗 大清消 大总攻 捞干扑灭 逢阳快转 拔点清面 挂图作战 清源行动 敲门关爱行动 腾换扩容行动 中医药干预行动 拔点攻坚行动 大上海保卫战 九大攻坚行动 十大清零攻坚行动
    6 生动比喻:“加减乘除”解决民生需求 治未病 全国一盘棋拧紧“水龙头” 拔钉子 摸清疫情“底数” 积极挖潜扩大“增量”、优化管理盘活“存量” “较劲爬坡”关键时刻 打通“大动脉”、畅通“微循环”
    7 作战口号:层层压实 包保责任 守土有责 全力以复 发现一起、扑灭一起 清零一块、巩固一块 过“紧日子” 信心比金子更重要
    8 语无伦次:关门不歇业 解封不解防 时空伴随者 层层传导压力 控制摄取信息量 暂时离开应激源

    防范区,管控区,封控区,隔离区,区区难行;
    不信谣,不造谣,不听谣,不传谣,谣谣领先;
    阳性者,疑似者,密接者,次接者,接有可能;
    健康码,行程码,变黄码,赋红码,层层加码。

    创作者杨潇用600多个官方媒体常用词做了个随机组合的程序,生成一篇文章,《再见语言》,再在小区里广播了出来。

    次生段(灾)(害)

    青浦区卫健委给武汉市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写《感谢信》:先“青浦区广大医务工作者、社区工作者、志愿者等群体第一时间披星戴月、闻令而动,与时间赛跑、与病毒较量”,再“记得2019年度的除夕夜,率先到达武汉的上海援鄂医疗队。她们哪怕晚去一天就可以与家人过年不上战场”,但“如今上海有难,轮到湖北投桃报李”。机关里的笔杆子,就是不一样!

    主人去方舱隔离,小狗被大白击毙;来沪重患无法就医,病情危急;方舱医院打工,包吃包住有工资,实为招工诈骗……次生段子一样魔幻。

    电话亭女士: 4月1日始黄浦区实行封控管理,附近居民发现一名女性入住了海华小学门口的电话亭,后因防疫需要,4月29日凌晨她带着狗在雨夜光着脚离开。据这位女士介绍,她2022年1月小年夜的时候就入住了电话亭,入住原因是因为房子暂时没租好,疫情之下更不好租。觉得学校附件非常清静,虽然只有一个平米,但是免费的,又不是群租房,挺喜欢的。来上海20年了,目前“住在同学家”,不需要更多帮助,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小狗名字叫“丽丽”,是她捡来的。

    疫情期间,缪晓辉医生:成功救助了一位因为封控两个月没有工资收入、整天玩电脑、最终精神障碍而暴打父亲且欲自杀的三十余岁的年轻人。他们家的阿姨说自己邻居来沪打工一直被封控47天,交不起房租从三楼顶跃下,结果致残。作为医生,在家里47天救助过数十名重大疾患者,他觉得问心无愧。

    解封之前是足不出户,解封之后是足不出沪。

    4月13日,上海交通大学发布《我们的抗疫手记/校友篇》:在交大的抗疫工作中,不仅有全校师生沆瀣一气、团结向前,还有着无数校友们为交大捐赠物资、默默奉献。在这里,我们向那些在疫情中为交大提供援助的校友们致以深深的谢意!

    纯属段子

    问:请用一句话形容上海目前的遭遇。答:上海贪把上海滩变成了上海瘫!(这种说法小看了上海的干部,上海的干部属“精英”群体,简单的说身价都在千万以上(如市中心1套房),千万身家的人为普通民众当店小二,亦属难得;此外,有很多政府工作人员在办公室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更有在办公室辞世的虹口区卫健委钱主任)

    北京市卫健委主任拿核酸检测的回扣被抓,上海市卫健委主任头疼住院,生产疫苗的科兴公司负责与政府对接的经理猝死——他的导师是负责抗疫的首席专家,人民卫士钟院士是连花清瘟的股东:难道疫情之下所有的人都变成直播带货的了?

    什么样的脑子才能设计出这么多“死循环”:把市场流通堵的严严实实,然后再尽力打通堵点;要求所有市民足不出户,但吃饭问题自己想办法;给好人发了不少连花清瘟,又告诉你好人不能吃这药;阳了没有能力转运居家赋红码,自己转阴了要转运才能赋绿码;就医前要先测核酸,但进医院测核酸要有核酸证明;健康的人一遍遍的测核酸,但又告诉你测核酸有感染的风险;测了核酸可以网上查结果,但疾控中心说结果由自己说了算;抗原试剂发了一堆天天测,但又告诉你这个是不准的。很多问题因为这些死循环而出,但所有部门都负责任的让这给死循环活着。

    面对执行者“如不配合抗疫会进入档案影响下一代”的提示,上海一个年轻人说:我们是最后一代,谢谢。

    问:为什么说“上海发布”是给外地人看的?答:因为一切以“居委会发布”为准,居委会发布才是给上海人看的。上面都是“依法办事”,下面都是“无法无天”。

    免除农业税花了2000多年;查户口1958年开始,尾巴还在;地铁安检是北京奥运会的临时措施,现在不安检都不放心了;赋码成为一种社会管理手段,将来是否会和疫情无关了?

    上海人的保鲜期现在是48小时,48小时一次核酸会不会常态化?——核酸检测站可以加盟吗?

    当上海人民在封控中等物资的时候,北京人民在物资中等封控。北京的群里也越来越好笑起来,每个群都在疯狂抢物资,然后群里的上海人都在疯狂的指导北京人如何备货,同时留下羡慕与悔恨的泪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有时候相信气氛组是对的。

    5月29日,上海市召开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有关领导正式否认“封城”的说法,“上海从未宣布过‘封城’,因此也不存在‘解封’,不能使用‘解封’的提法。上海全域静态管理是按下暂停键,但期间城市核心功能始终保持运行。”市民政局副局长曾群说,小区出入证是小区居民自治的一种方式。也就是说,自律的市民把自己关在家关了这么久。

    有人反映被上海市青浦区疾控判定为次密接,只因和确诊在同一个KTV微信群中。对此,7月11日上海市青浦区疾控中心工作人员表示内容属实,并表示了歉意。这说明病毒不会通过网络和微信群传播。

    “听说北京要上海了。”
    “北京要是上海了,估计比上海还上海。”
    “北京不会允许北京上海的。”
    “就是因为上海太上海了,所以北京要给上海北京一下。”
    “对对对,上海上海了以后,北京就不能再北京了。”请问,上海怎么了?北京又怎么了?

    除了北京和上海,还有很多地方,它们的声音可能没有这么热闹。

    本篇是民众智慧的火花集,谨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致敬那些在这片繁荣的土地上努力生活着的人们。为何宏大的剧场总会上演闹剧,因为人们需要欢乐来治愈心灵。

    一袭华服之下不能只爬满虱子、一地鸡毛,不能只是草台班子和乌合之众。社会需要严谨、诚实和勇气。

    有人说上海的解药藏在浦东开发办公室原址——浦东大道141号(求的是“一是一二是二”)的号码牌里,也有人说141敌不过404。

    面对已存在数十亿年且不断翻新的病毒,是做“杠精”,还是合作,我们今日的选择必将影响历史和文明的进程。

    这,一直是个文明标杆式的城市,然而封城之后却变得光怪陆离。每天全世界的人们都在等待着上海爆款新闻的发生,而上海也从未让人失望过。当然,对上海的嘲讽和失望未必是因为这个城市的本身,或许只是这个城市的声音嘈杂而巨大,还能被世界听到!这个城市的经历希望能告诉民众,再勇敢一点。

    这仍是一块包容的土地,充满着信心与希望。

    当然,经历2亿人静默的2022年4月,“人民”最终总是胜利的,一切都在“‘战疫先锋’上海抗击疫情纪念章”里!

    他们倔强的冒出苍茫的大地
    他们又将向无限的宽广回归
    也许只是瞬间
    但请记住
    这是所有努力的意义

    ——《意义》

    在奇异的网课中度过大学生涯的一代大学生们,终于回归了现实,见到了老师们,也见到了同学们,2023年的6月,他们毕业了。